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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甲逞兇謀 圖窮自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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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生水淡淡道:“這樣做不過為了擾人耳目,並非對足下不敬。”

“好,很好!這一箭也不過試試準頭,並非對足下不敬!”竹之無顏一松手,竹箭電射而出。金生水也不動怒,左手擡起一把抓住竹箭。

“少主,蘇笑我死而覆……活了……”金鎖轉過頭來說道,話聲也有些戰栗,他雖然不信鬼神之說,不過親眼所見,眼前蘇笑我如假包換,也不禁害怕。

金生水卻不答話,冷然道:“親眼所見,也未必是真!興許是旁人易容改面!”他這一說,金蘭等人立時明白過來,八神探中就有千面神探,易容術天下無雙,他們跟蘇笑我朝夕相處,假扮起來自然不是什麽難事。

竹之無顏一招茂林修竹,碧華弓宛如快刀一記記劈下,看去好似憑空多出三四只手。金生水右臂一擡,一道黑影攸地吐出,竟凝成長劍模樣夾住碧華弓,金木相交,竟發出一聲低沈聲響。金生水微微皺眉往後扯動,那兵器劃過碧華弓,哪知竹之無顏絲毫不放在心上,退開一步,卻又射出一箭。金生水暗暗敬佩,竹之無顏出箭奇快,才見他反手去拔背上竹箭,竹箭已然標出。竹之無顏也不免心驚,見金生水手裏兵器形如蜈蚣,能屈能伸,奇正兵刃譜上所未見,想來是金甲門匠心獨運,他那次陪竹篩風造訪金甲門,還聽金滿堂說金生水先天體弱,不適於練武,適才交手一招,發覺那蜈蚣劍上一股怪異力道,分明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金烏見竹之無顏欺近金生水,趕緊回援,就要砸出鐵球。高飛哪裏容他,一指春水流香,指勁將鐵鏈上力道擊潰,鐵鏈就如繩子般癱軟,在泰山腳下,高飛曾用這招讓“狐蝠槍”暮春闌徒呼奈何。金烏胳膊舞動,將鐵鏈絞在胳膊上,右手搭上鐵球,連人帶球砸向高飛。

“飯桶,他正是要誘你離開!”金鎖一橫鐵鎖,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有我金鎖在此,你們休想踏進這屋子半步!”話音未落,眼前青影一閃,回頭看時,白娘子已從先前竹之無顏打出洞口落在屋子。金鎖臉一紅,好在夜色中旁人也看不清楚:“區區女子,本高手不屑搭——啊——”原來金鎖話到一半,眼前攸忽一閃,蘇笑我一張老臉好似從地上長出來似的,幾乎鼻子碰著鼻子,雖然被金生水提點,不過還是想起蘇笑我死時那扭曲面容,立時嘶喊出來,蘇笑我身子一晃鉆進屋子,反手甩出秤砣,砰地砸在金鎖肩頭。金鎖只覺肩胛骨似要碎裂,強忍住痛,待要挽回幾分顏面:“哼,裝神弄鬼,本高手——啊——”

“又怎麽了!”金蘭叱道,她聽金鎖接二連三鬼叫,忍不住出言呵斥。她本要追擊白娘子,被高飛攔下,化緣和尚見她一身緊身藍衣,愈發顯得身段窈窕,忍不住就要來親近親近,三招過後,左右臉頰上各多了三道血痕,接著跳到一邊叫道:“和尚是前輩高人,不能跟後輩女娃兒交手,高大少,便宜你了!”高飛見金蘭銀爪不是善與,十指亂彈琵琶,指勁交織,逼得金蘭只剩下招架之功,都無暇放出銀爪傷敵,更休想近身出腳。金烏追擊高飛過來,還想轉身回去,哪知高飛指勁四面八方打來,不得已步步退卻,不多時就跟金蘭擠到一塊,這一來兩人都施展不開拳腳,高飛指勁像是網一樣將兩人罩住。兩人束手束腳,愈發急躁,招式更亂,高飛得寸進尺,一不小心金烏一把抓在金蘭胸口,金蘭剛要發作,指勁又來,忙不疊閃避,哪知忙中出錯,銀爪一不小心擦過金烏胳膊,將他衣袖扯去一大片。“你好沒道理!我又不是成心占你便宜,你為何報覆?”

金蘭本是無心,在高飛進逼之下無暇搭理:“住口!”

那廂金鎖本想趁機施展下鐵索橫江的本事,展露下門神本色,怎奈先是被白娘子越過,接著給蘇笑我嚇個半死,剛回過神來,腳底又是刺痛,土財神嘿嘿冷笑,雙手擊地,又讓金鎖出糗。化緣和尚點點頭,就覺得這幾人中,數金鎖最好欺負,不等他回過神來,大吼一聲:“大力金剛掌!”金鎖舉鎖相迎,怎奈他腳底刺痛,身子站立不定,縱然力貫雙臂,下盤卻支撐不住,力拼之下,身子颼地撞進屋子。化緣和尚也被鐵鎖格的生疼,一邊在衣袖中搓著雙手,一邊哈哈大笑:“小毛孩,和尚乃是前輩高人,這一掌只用了三成功夫,就把你打成這樣!早知如此只用一根指頭戳死你得啦!”

“你……”金鎖接二連三出乖露醜,氣得渾身亂顫,剛要直起身子,邊上一人道:“不要礙事!”跟著秤砣砸來,金鎖人在地上,十八路鐵鎖功夫哪裏施展得開,身子一滾躲開,秤砣砰地砸在地上,塵土之中,秤鉤接著勾來,鐵鎖一開一合將其鎖住,剛要拉扯,蘇笑我手腕扭動,倒轉秤桿刺他喉嚨,金鎖大驚之下立時仰倒,松開鐵鎖,身子骨碌碌滾到一邊,這一來又到了窗口,就見化緣和尚咧嘴大笑,雙手高舉缽盂,正對準他腦袋呼地砸落,嘴裏喊道:“著!”

金鎖急忙舉起鐵鎖迎敵,哪知噗地一聲,缽盂未曾落下,一頭一臉卻滿是塵土,頓時哭笑不得:“好和尚!好奸詐!”

金生水沈聲喝道:“走!”身子急退,砰地一聲撞破磚墻,白娘子、竹之無顏剛要追擊,蜈蚣劍自洞口攸地吐出左右搖擺,兩人大驚之下急忙閃躲,金生水又沖進屋子,伸手在桌子上一拍,青竹箭被震得倒飛出來,左手已吸起桌上圖紙,隨手一拍將秤砣倒逼回去,差點砸中蘇笑我胸膛,接著蜈蚣劍一收又凝成長劍,一招寒鴉數點,劍尖抖動,直取化緣和尚。化緣和尚還要戲弄金鎖取樂,一見蜈蚣劍刺來,身子一沈就地滾開,饒是如此,大腦袋都慢了半拍,被蜈蚣劍刺中,憑空綻開幾點火花,若非有缽盂罩著,只怕真個要給點出幾個香疤。

金鎖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子,跟著金生水沖出窗外,外面金文正給土財神戲耍得團團轉,金生水蜈蚣劍一吐,憑空暴漲丈許,狂蟒般卷向土財神,將他四面罩住,只待土財神身子拔起,只消一縮蜈蚣劍,就要將他攔腰斬斷。哪知土財神身子滴溜一轉,竟沒入地下。金文就要砸落雙拳,心想就算砸不死土財神也要夯實地面將他困住,金生水沈聲道:“走!”

金文不再多事,趕緊跟上,一齊撲向高飛。高飛見金生水手中蜈蚣劍不住搖擺撲向這邊,雙手往外一拂,各自使出五星連珠勁力,指勁相撞,噗得一聲將金蘭、金烏逼退三步,雙臂一振和身撲向金生水。金生水見高飛不退反進,也有些意外,胳膊外翻,長劍內圈,就將高飛身形整個裹住。

高飛處變不驚,直撲到金生水身前,隨手一抹搭上金生水右腕,金生水非只右手,整個身子好似都被引動,蜈蚣劍便失了準頭,高飛右手化掌為刀斬向金生水咽喉。金生水乍見高飛撲來,還道他直奔圖紙而來,左手握緊,眼見他一臉兩招都志在取自己性命,微微冷笑,暗想難道金生水性命會這般容易被人摘去。

金生水左手抓向高飛胳膊,他心知手上力道如何,只要高飛胳膊被他抓住,立時就是斷骨之厄,哪知高飛好似早有所料,右手翻轉已到金生水左臂外側,指尖卻溢出指勁,金生水但覺手背生疼,高飛左手跟著橫掃,就去搶奪圖紙。若是高飛一開始就撲向圖紙,金生水勢必多加防備,哪知高飛聲東擊西,假作取他性命,待到金生水一門心思都在跟高飛見招拆招上面,高飛卻猝不及防去奪圖紙,左手貼上圖紙,立馬沈勁下墜,金生水應變也是奇快,左手一翻推向高飛,高飛左手才抄起圖紙,接著迎去,雙掌相交,但覺金生水左手上力道奇大無比,也說不清是內力外力,急忙轉圈,好似筆鋒抹動卸去力道,兩人各自抓住圖紙一邊。

“小心!”白娘子大喊,紅傘一轉身子穿空而起。她一出來就見見高飛兵行險著要奪圖紙,不過電光石火之間,與金生水在半空變招拆招,高飛左手一俟離開金生水右腕,那蜈蚣劍立時活了起來,劍尖對準高飛猝然刺下。高飛一心都撲在圖紙上面,聽到白娘子喊聲已然不及,身子前撲就要抱住金生水,讓他心有顧忌,哪知背後叮的聲響,瞥見竹之無顏拈弓出箭,金生水出掌拒斥高飛,兩人再度對掌,高飛就被震開,身子急急下墜,拇指千鈞一發之際在金生水左腕陽谷穴上一按。金生水手上力道再強,這時穴道受了獨占**指勁,也難免發麻,手一松,圖紙就到了高飛手裏,高飛大喜,加速下墜,對面銀光破空而至。

“銀爪!”高飛暗叫不好,未及閃躲,銀爪已然勾住圖紙,嗤地一聲圖紙就被撕開,銀爪扯著半邊圖紙縮了回去。

白娘子等人齊刷刷出手,金生水揮劍橫掃,轟然一聲,院子裏假山竟被削成兩半,上半截碎石激飛,眾人見狀駭然,紛紛閃躲,金生水已率眾隱入暗處。

“好霸道的怪力!”高飛嘆道,看著手裏半截圖紙。

“我們也不無所獲!”白娘子看著高飛,微微搖頭,高飛知道她責備自己行使魯莽,也不多說什麽,掃了一眼圖紙遞到她手裏,“可惜只有一半。”

白娘子接過一看,之間上面條條框框的,不知道畫了些什麽,回頭遞給蘇笑我:“庚桑捕頭可知道這是何物?”

蘇笑我哈哈一笑:“白捕頭何以知道就是老夫?”

“千面神探縱然易容術冠絕天下,這一手秤桿、秤砣功夫,又如何能以假亂真?”

“白捕頭果然是冰雪聰明。”蘇笑我說著一把扯下白發提在手裏,高飛定睛看去,不是庚桑師是誰?“諸位不辭勞苦緝拿兇手,老夫在這裏謝過了,先前無意得罪,不過是想激白捕頭出手罷了。”

“庚桑捕頭只怕也沒閑著吧?”

“不錯,這幾日我一直在廢園這裏盤桓,見這些人鬼鬼祟祟的,人越來越多,不知在籌劃什麽。”

“擄劫?刺殺?”白娘子皺眉道,這些人個個都是高手,又是藏頭露尾的,定然不是尋常江湖事,不過若想憑這幾人在京城興風作浪,又嫌不足,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化緣和尚等人挨個看了那圖紙,也沒什麽頭緒,土財神道:“折騰了半宿,要不我們吃點東西,早些安歇吧!”

“如此叨擾了,請!”化緣和尚一伸手,就要土財神帶路。土財神本想這裏化緣和尚、白娘子都是財主,跟著忙碌了半天半夜,就算三笑樓已然打烊,也得從白娘子宅子邊上那菜館裏叫幾個菜,打兩斤酒,犒勞一翻,哪知化緣和尚先將了他一軍。

“大師,這個……區區在下本有此意,怎奈巧雲……這個向來睡得很早……”

“不妨事!和尚做了十幾年火頭僧,鍋碗瓢盆都拿得起來。”化緣和尚朗聲道。

土財神臉色更難看了:“這個……區區在下這裏有一兩三錢銀子,大師自個吃酒去吧,區區在下不餓。”說著右手使勁伸進衣袖裏掏著。

“好了,別難為他了!”白娘子笑道。

“不難為,不難為!”土財神急忙道,不過見白娘子開口說話,銀子就不往外拿了,其實高飛、白娘子若是去了,巧雲定然不會說什麽,怎奈若是換成化緣和尚,巧雲本就不肯正眼瞧他,晌午的時候又被玉蕊、玉柔兩姐妹那麽一鬧,只怕對他更是深惡痛絕。

“銀子呢?”化緣和尚伸出手來。

土財神兩年多才千辛萬苦攢下這點銀子,偷偷藏在身上,哪裏願交出來,先前不過怕化緣和尚去土府惹火巧雲遷怒於他,這時雙手不住在身上摩挲,一邊嘀咕道:“怪哉,出門時明明帶在身上。”

“好了,我們一塊去三笑樓吧!”白娘子看著高飛,見他不置可否,對竹之無顏道:“不知竹兄可否賞臉?”

竹之無顏輕哼一聲,本待拒絕,驀地發覺隨身包袱落在如歸客棧裏,這裏人生地不熟的,沒錢哪裏安身?況且白天還被連番捉弄,看高飛樣子並不知情,暗想跟他們在一塊,斷然不會吃飯吃出半條蟲子來:“金生水還未就擒,離了你們,我哪裏去找他蹤跡?”

“庚捕頭?”白娘子問道。

庚桑師自然識趣:“身子骨老了,跑了這幾天快要散架,還是回去休息休息,恕不奉陪了。”說著將圖紙交給白娘子,低聲道:“此事不宜張揚,須防六扇門內鬼。”白娘子一怔,接著明白過來,金甲門連番作案,好似有意引人前來,又早早準備好竹箭射死蘇笑我,至於他們是否設計引誘蘇笑我前來,倒不得而知,不過六扇門裏的人都曉得蘇笑我脾氣,喜歡四處聽寫流言蜚語,從中爬梳案子。

土財神拍手道:“好,三笑樓,區區在下來也!”

化緣和尚正色道:“我們也不能每次都讓白娘子一個人付錢,這樣吧,花多少銀子我們平攤。”

土財神笑容生生止住:“其實區區在下也不是很餓,況且巧雲見我這麽晚還不回去,定然擔憂……”竹之無顏也楞在那裏,這時離了他們,休說金生水蹤跡不好尋找,就連吃飯睡覺似乎都成了難事,也怔怔不知說什麽好。

“走吧,你什麽時候見她付過錢。”高飛給他們解圍。

“你這話什麽意思?說得我好像仗著妙女神探名頭橫行霸道似的。”白娘子笑孜孜看著高飛。若是化緣和尚這般說她,禿頭上非得多幾個疤痕不可,高飛說出來,卻知道他意在打趣。

化緣和尚對土財神道:“你快些回去吧,巧雲還在巴巴地等著你呢!”

土財神肚子登時又餓了起來:“反正都這麽晚了,也不爭這會功夫。”一行五人直撲三笑樓,三笑樓已然打烊,化緣和尚、土財神二人上前拍開了門,小二罵罵咧咧的出來,一見白娘子站在哪裏,立時滿臉堆笑:“哎呦,白捕頭,怎麽肯賞光,快裏邊請,裏邊請!”一邊扭頭喊道:“小癩子,別睡了,喊吳歪嘴起來做菜!諸位稍等,馬上就來!”

白娘子點點頭:“不急。”

竹之無顏問道:“你區區一個捕快,怎的有如此威風?”想起自己在江湖上也略有薄名,怎奈一到京城,堂倌見了都愛理不理的,還指桑罵槐,想起來兀自有氣。

高飛等人都一齊看著白娘子,這事他們也直犯嘀咕。

不遠處,金生水左手一握,松開時半截圖紙已然粉碎。

“少主神機妙算,高飛他們果然上當!”金鎖壓低聲音,依舊難掩喜色。

金生水卻是不動聲色,只微微點頭:“吩咐金家子弟分批進城,準備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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