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人心惟危,有女嬌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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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吃不吃飯?”巧雲見土財神、化緣和尚你來我往,劈頭問道。

“吃、吃……”化緣和尚急忙道。

“誰說要給你吃了!”巧雲看也不看,見土財神不住偷笑,“你也沒份!高大少、白姐姐都吃好了,還不快收拾桌子!”土財神一口酒灌下去,急忙動手收拾盤碗。

“怎麽辦好?”白娘子看著土財神,輕聲問著高飛。當初高飛就是為了這廝被她擠兌出來,沒想到接連惹禍上身。這時兇手就在眼前,於法白娘子自當將他緝拿歸案,於情則礙著高飛面子,她可不是那等大義滅親之輩。

高飛也有些為難,他倒是不在乎什麽殺人償命,只是當初與白娘子約好,捉到兇手她就從六扇門請辭。不過這些天與土財神交往,已慢慢相熟,將他交給六扇門,委實有些過分,若不這樣,又不知如何勸白娘子抽身,只得顧左右而言他:“你怎會又回六扇門了?”

“你別顧左右而言他,土財神一事怎麽交待,就算我不抓他,眼下小重樓已倒,別的神探追查下去,若是給揪出來,也是難逃一劫!”

“兩位不必為難!”土財神收拾好桌子走了過來,伸出雙手,“白捕頭抓我歸案吧!”

“什麽?”白娘子跟化緣和尚一起喊了出來,化緣和尚使勁擠著眼睛,就好似土財神頭上忽地生出角來。“你可想清楚了?”白娘子看他肚子鼓鼓的,還道是幾口黃湯下去,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就讓他去吧!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被收押,可別想我去探監!”巧雲擦著手走了過來。土財神直搖頭。白娘子看著高飛,高飛一時間也楞住,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用猶豫了,區區在下早有脫身之法。”土財神伸手捋了捋下頜,怎奈下頜空空,少了三綹長須。

高飛接著明白過來,土財神占據長安城,連皇宮下面地契都歸土家所有,想來跟皇族訂有密約,見天不死、見地不死、見兵不死之類,朝白娘子點點頭。白娘子應了一聲,就領著土財神往六扇門去,高飛、化緣和尚左右無事,就一道跟著,高飛一路上想著白娘子如何重歸六扇門,又如何再讓她激流勇退。只為先前請梁中書將她辭退,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也就不敢再提當初約定。當初於心不忍,答應她查這案子,沒想到一連奔波月餘,幾次險死還生,耽誤下許多功課,不過也結識化緣和尚、土財神這等朋友,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吧!

化緣和尚不住跟土財神說著,等他刑滿出來,天天請他去拾翠樓喝花酒,到時候不告訴巧雲知道就行了,土財神先還有些猶豫,禁不住化緣和尚幾次三番提起拾翠樓那景致,再加上算計左不還時也曾踏足過那銷魂鄉,腦袋就漸漸搖晃的少,點動的多。

到了六扇門,白娘子就叫高飛稍等,她進去安排妥當,保管不能讓土財神在大牢裏受難。蘇笑我見白娘子押著一人進來,那人非但不曾垂頭喪氣,反而得意洋洋,就有些吃驚:“白捕頭又抓了哪個江洋大盜?”

“就是先前暗算郭大義那人。”白娘子故意避重就輕說著。

“快送我上樓吧!”土財神昂著頭道,“區區在下要說幾句話,梁中書若是在,興許還擔待得起!”蘇笑我吃了一驚,略一打量就記起土財神上次曾被捉來,不知為何口氣變得如此之大。“讓開,你個小小捕快,作的了什麽主,耽誤了區區在下的事,不怕皇上怪罪下來,滿門抄斬株連九族嗎?”土財神愈發得意,手舞足蹈說著。蘇笑我看著白娘子,白娘子也有些訕訕,就送他上樓。

“白娘子無須擔憂,區區在下自個進去拜會拜會梁中書!你去找高大少吧!”土財神說著大搖大擺進去。

白娘子怔在那裏,還在猶豫是否跟著進去,土財神竟已晃著身子出來,見白娘子還杵在那裏,一招手:“走吧!”

“這就結了?”白娘子吃驚不小,見土財神點頭,就想這廝還真是奧援有靈,到時候問問高飛他什麽來歷,她此時尚且不知土財神手握長安地契一事。

高飛跟化緣和尚正等著白娘子出來,一見兩人出來,急忙招呼。白娘子見二人好似早有所料,拉著高飛衣襟走到一旁:“這人什麽來路,怎的有這等手段?”

“這個……”高飛看著土財神,問道:“土兄,白娘子問你來歷,可否據實相告?”

“高大少若是信得過白娘子,那就無妨。”土財神看看高飛,又看看白娘子,他也知道白娘子整日跟高飛、化緣和尚廝混,早晚會知道此事,這樣一說白娘子若是洩露出去,罪在高飛頭上,想來白娘子不會讓高飛為難。高飛頓了頓,就附耳對白娘子說了,不過說得含含糊糊,只說祖上對皇族有功,後人也受其庇蔭。白娘子點點頭,高飛自然不會騙她,不過到土財神這一代竟如此落魄,不免唏噓。

土財神在一邊就不住問著化緣和尚:“大師,我們什麽時候去拾翠樓?拾翠樓就在東邊吧,正好順路。”

“這個……”化緣和尚直撓頭,他先前還道土財神要進大牢待幾年,故而隨意吹牛,這時就有些犯難,倒不是心疼銀子,而是怕被巧雲知道,更不把他當人看了。

“你們去吧!我正好有話跟巧雲說。”白娘子就要轉身。

土財神登時面如土色:“巧雲跟白捕頭未有深交,有何話說?”

“我跟巧雲一見如故,姐妹說些悄悄話,你還不準嗎?”

“不敢,不敢!”土財神急忙點頭應著。

“白捕頭幾時回來?又要出去?”何翩翩從東面過來,遠遠就朝白娘子打招呼。白娘子笑著點點頭。“這位就是浪子高飛?幸會幸會!”何翩翩見高飛身上黑衫邊角似被火燒,偏生神情肅穆,就覺有些好笑。

“貧僧稽首了!貧僧乃是江湖上如雷貫耳人人敬仰的七絕聖僧化緣和尚。”化緣和尚說著喧聲佛號。

“失敬,失敬。”何翩翩急忙行禮。

“何捕頭從哪裏來?”白娘子隨口問道。

“從長安府衙過來,那裏有一人擊鼓鳴冤,被府尹趕了出去!”

“這是為何?”

何翩翩搖頭苦笑:“一言難盡,在下還想鬥膽招攬過來,不料那姑娘不屑搭理。”

化緣和尚一聽姑娘二字,雙眼一擠:“走,我們去看看!女孩子家家的,竟不惜拋頭露面告狀,定然是含冤負屈,我等俠義之輩,豈能坐視不理!”說著當先邁步就走。

“大師,長安府在這邊。”土財神拉了拉化緣和尚。

“哎呀,和尚給一腔熱血沖昏了頭!”高飛、白娘子也有些好奇,忍不住跟著過去,大老遠就見一叢人群斂在街道上,走近一看,裏裏外外怕不是給圍了十來圈,墻也似的堵得結結實實。高飛雙腳還不敢發力,走路都要白娘子扶持,也不好使勁擠開,白娘子手裏腰牌一晃:“六扇門捕頭查案,讓開讓開!”

圍觀人群一聽六扇門三字,轟然散開,就像是來了麻風病人似的,高飛四人上前,就見一白衣女子坐在那裏,長長辮子垂在地上,低首下顧,鬢角插著一朵小小白花,長長睫毛一眨一眨,淚珠不住滴落,兩手緊緊握著裙角,邊上攤著一張白紙,想來就是那狀詞了。

白娘子剛要問話,就聽對面有人哭喊:“我不走,我不走,我就是不走……”擡頭一看,兩個女子正架著一人,中間那人雙腿使勁往前伸出,看樣子就要躺在地上打滾,細細看時,那人頭上已有不少白發,不過看其面容,英氣迸發,卻難推斷年紀,說是弱冠少年亦可,說是年近不惑也不為過。

那兩個女子想來是丫鬟一流,陪著貴公子出游,滿臉無奈:“當初說好只玩三天,這都拖到第五天上了,還不走,以後都不準你下山游玩啦!”

“我……我……”那貴公子待要發作,又對丫鬟忌憚幾分,待要就此離去,想來也不甘心,就使勁蹬著雙腿,“我們先看看這姑娘,到底犯了什麽事。”

“好吧!”兩個丫鬟想來也不敢太過放肆,就陪著貴公子上前,不過緊緊挽著他胳膊,怕是一不留神,那貴公子就會逃竄,一丫鬟伸手一招,地上狀詞平平飛起到了手中,輕聲念了起來:“紫芝門遺孤若草花,狀告陰成邪。紫芝門雖為江湖門派,實則與世無爭,寄心仙道。陰成邪風聞紫芝門育有紫靈芝,食之者白發轉黑,益壽延年,縱容手下,搶入紫芝門,遍尋不得,羞怒之下殺盡紫芝門上下,唯有孤女若草花邀天之幸,潛身逃出,百般無路,特此上告明臺,懲此奸兇,上張國法,下撫黔首。”那丫鬟頓了頓,將狀詞扔下,不冷不熱道:“看來是陰成邪為了搶奪紫靈芝滅了紫芝門。”

“青天白日,竟有這等好事!我們不見不知也就罷了,既然撞上,定要主持公道!正所謂四維不張,國乃滅亡,我們……”

“少爺,你不過是想在外面多盤桓幾天吧!”丫鬟不由分說拖著那貴公子就走。

“你們放手,快放手,沒上沒下的,該當何罪!馬上放手,我還可以網開一面,饒你們不死!你們還不住手,竟然怙惡不悛……”貴公子叫喊聲遠遠去了。

“若草花……”高飛喃喃說著,看她靈顏珠瑩,卻是春山緊鎖,身上霧綃單衣也是飄若蟬翼,真個好似曠野之中一朵嬌花孤零零綻放,好似一陣輕風都能將其搖落,就生出我見猶憐之意,“姑娘……”高飛待要說話,陡然想起什麽,收住步子。

若草花拾起狀詞緩緩起身,看也不看高飛,低著頭慢慢挪開步子。圍觀人眾恰如波開浪裂,給她讓出道路,就這樣冉冉而去,眾人兀自不停指指點點。

“你去六扇門打探下金帝死後,江湖上有什麽反應。”高飛對白娘子道。

“好。”白娘子應著去了,回長安後只顧著忙活土財神一事,倒把這個給忘了,這事若是遮掩不好,高飛只怕就此淪為眾矢之的。

“你們去拾翠樓吧,替我向那老媽媽問個好!”高飛待白娘子一走,就對化緣和尚道。

“對對對,這次誆騙左不還,幸虧有她跟樓子裏姑娘出力呢!還沒好生謝謝人家!”化緣和尚拉著土財神就走。土財神卻扭頭看著高飛:“高大少腳傷好了?”見高飛點頭,也歡天喜地地隨著化緣和尚去了。

高飛繞道避開二人,就去追蹤若草花,直出城外,見若草花直直往前走著,猶豫再三,終於跨步上前。他雙腳燒傷未曾痊愈,邁步全仗著腳底真氣撐住身子,好似滑行一般,這時放開步子,幾步就到若草花身後:“姑娘,請留步。”若草花恍若未聞,依舊不緊不慢走著。“姑娘,在下有話要說!”高飛說著已沖到若草花身前。

若草花這才停下步子,微微擡頭看了高飛一眼,又低下頭去,也不說話。

高飛一時倒不知如何開口是好,就怔在那裏,若草花見他不說話,又挪步走開。“姑娘——在下、在下有意……相助姑娘……”一句話說完,高飛直喘大氣,好似胸口壓著巨石,好容易才推到一邊。若草花這才擡頭打量高飛,依舊不曾停步。“姑娘,在下確有此意,並非信口開河。”高飛見若草花不曾開口說話,還以為她是啞女,一邊說雙手不住比劃,又彈出指勁在地上寫著。

“你為何幫我?”高飛正在地上忙的滿頭大汗,若草花陡然開口,倒給嚇了一跳:“原來姑娘會……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在下……”高飛越說越亂,臉頰也越來越紅。

“你為何幫我?”若草花臉色仍舊如古井之水,波瀾不起。

“在下……說來慚愧,在下也曾像姑娘這般,踽踽獨行,那怕身處鬧市,仍是孤零零的,就覺得天地雖大,卻無容身之所,似是整個世界都與我為敵,無論如何掙紮,都難有改觀,好似一切早有註定。像是從懸崖墜落,伸手到處亂抓,卻是空無一物!這等無助,在下深有體會!每每想起,都幾欲發狂!”高飛一口氣說了出來,這些話好似在心底壓抑許久,一打開蓋子,自個就從口中飛了出來。

若草花直直看著高飛,似是在問他這跟幫我與否有何幹系?高飛接著道:“彼時,高飛就盼著能有一人在旁,哪怕幫不上什麽,什麽也不說……”說到最後,高飛直搖頭不已。

“所以你就可憐我?我不用你可憐。”若草花說著轉身就走。

“不是,姑娘誤會了!”高飛急忙伸手,情急之下差點搭上若草花肩頭,好在反應奇快,手上發力縮了回來,“在下名為相助姑娘,實則了卻心中夙願;再說若是這樣坐視姑娘離去,以後只怕心裏都有芥蒂。”

“你就是高飛?”若草花轉過身來,“浪子高飛?”高飛不知道她為何知道自個名號,點點頭。“這些日子盛傳你開罪神仙宮,獨闖小重樓?”

“是何言之過歟!”高飛苦笑搖頭,“在下其實是情非得已被卷入其中。”

若草花這才提起一絲興致:“你要如何幫我?”

“在下方才一直在想,不知陰帝是否已得到紫靈芝?”

“原來你也是為了紫靈芝。”若草花微微搖頭,又要轉身。

“姑娘誤會了,在下只是想若是陰帝未曾得到紫靈芝,在下就可謊稱已從姑娘手裏奪到紫靈芝,在江湖上放出消息,引得一言堂派人來追,若是能將來人一一打發,最後勢必會逼得陰成邪出面。”

“其實不是陰成邪,是紅王。”

“紅王?”高飛一怔。

“言三百。”白娘子話聲自身後傳來。

“你怎麽……你不是……”高飛一見白娘子頓時怔住,見她收起紅傘,有些意外,不知這紅傘是何神器,在其之下,竟將白娘子聲息盡數遮住。

“你的心思,豈能瞞得過我!”白娘子含笑道,“我且問你,你知道言三百是何許人也?”

“一言堂堂主?”

“不錯,區區一個言不由衷都讓你陷入苦戰,言三百據說一身邪術,據說訄中九人聯手都不是他對手!”白娘子見高飛面無表情看著,嘆口氣道:“你還執意跟他為敵?”

高飛點點頭。

白娘子又道:“即便你過得了言三百這一關,言三百背後還有陰成邪。你可知道陰成邪是何許人也?”

“我縱然孤陋寡聞,也知道陰成邪就是石陵陰帝!”

“你可知道他是何出身來歷?”

“聽說原是冥皇座下輪回殿十王之首閻羅王,後來叛出枉死城,自立為帝。”

“你可知道他叛出枉死城後,冥皇下令不得追擊,冥皇少子寧馨兒不聽,率眾追趕,被陰成邪重傷,幸而雷王出手才撿回一命,冥皇非但不曾發兵攻打石陵,反而叱責寧馨兒多生事端?”高飛搖頭,白娘子接著道:“連冥皇都奈他不得,你卻執意要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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