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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堪回首,孤女幾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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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飛苦笑:“我何嘗願意,不過牽扯到他,也非我本意。”

“你就不能當作沒遇見過這位姑娘,不知道今日這事?”

高飛搖搖頭:“不能。”

“看來你執意要挑釁陰帝?”高飛緩緩點頭。白娘子嘆道:“我早就知道。若不是這麽固執又不知好歹,也就不是浪子高飛了!”

若草花一直看著高飛跟白娘子,這時忽然開口:“高大俠還是回去吧,何苦為了若草花這不相幹之人枉送性命。”

“在下說過,此舉乃是為了自己。如若不然,就算姑娘死在面前,在下都不願開罪石陵陰帝。”高飛一臉苦笑,畢竟誰會嫌自己命長。這次招惹金帝,已是險死還生,石陵若是全力出手,高飛也不敢去想後果如何。

“你還真會說話!”白娘子搖頭嘆氣,“我知道你支開我們,是怕將我們牽連進去,不過若是我父親得罪陰帝,你會置我於不顧嗎?”高飛搖頭,就聽白娘子道:“我又怎會置你於不顧呢!”

“我這是意氣之爭,你不必牽扯進來;再說你是六扇門捕頭,行事多有不便。”

“這個……先回去再說吧!”白娘子倒不是忌憚陰帝,不過忽然想起一事,這才有些猶豫。“若姑娘可有去處?”若草花搖搖頭。“那不妨與我們同行吧,我在六扇門左近賃了一處院子。縱然是陰帝,也不敢在長安城恣意妄為,若是出了長安,你孤身一人,只怕難保周全。”若草花看看高飛,點點頭。

三人往回走著,剛進城門就見化緣和尚、土財神迎面過來:“你們怎麽過來了?”

“這廝膽小若鼠,到了拾翠樓門口,又推三阻四不肯進去,說什麽頭疼腳疼肚子疼的。對了,老媽媽聽說你安然回來,高興的在那裏嚎啕大哭呢!待會你不過去,她就要親自動身去看你了!聽姑娘們說你走之後,她天天燒香拜佛,不住往白馬寺那裏跑,香油錢都扔進去不下千兩!”化緣和尚說著,一雙小眼就不住打量若草花,又看看白娘子,心裏就想難道高飛支開他們就來追逐若草花?不料被白娘子逮個正著,三人正在這裏交涉?可不要撞在白娘子氣頭上,要不然這禿頭又要遭罪。

“三位要往哪裏去,要不去土府坐坐?”土財神挺挺身子,適才他走到拾翠樓門口,耳畔就好似響起巧雲罵聲,頓時停下腳步,一任化緣和尚好說歹說,死死抱著門柱不往裏走,說是來找高飛,化緣和尚無奈,跟老鴇說了幾句話就隨他出來,一路上苦口婆心勸著土財神,區區一個巧雲,怕她作甚!是好漢的,就隨他到拾翠樓大鬧三天三夜!土財神哪裏肯聽,回高飛寓所不見人影,又在城中到處亂轉,想要甩脫化緣和尚,不想在東門撞上高飛三人。

“這個……只怕不大方便。”高飛看看若草花,怕再將土財神牽扯進來。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這位姑娘不是來進京告狀的嗎?長安府不理,改天上街等朝官退朝時攔住轎子喊冤,實在不行就等皇帝出巡時去告禦狀!說書人都是這樣說的!”土財神說著拉著高飛就走。其實他是怕回去後巧雲盤問他哪裏去了,有高飛在旁,就好蒙混過去,若是只跟著化緣和尚回去,巧雲不打死他也得揭一層皮。

土府本就在城東,離這春明門不遠,往北走出兩三條街就是,巧雲聽到土財神等人聲音,出門迎接,頂頭看見土財神:“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沒嚴刑拷打你審問一頓押入天牢秋後問斬?”

“這是什麽話!”土財神嘟囔著,上前悄聲跟巧雲說了若草花來歷。巧雲見若草花身世如此可憐,一邊趕緊上前招呼,一邊不住罵著土財神,怎的不當時就請她過來,還是高飛古道熱腸,將人追了回來。“還不快去倒茶,楞著做什麽!”巧雲叱道,土財神楞在那裏,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巧雲接著道:“若姑娘就在這住下吧。”若草花看著高飛,搖搖頭。

巧雲瞪了土財神一眼:“都怪你,看你賊眉鼠眼的,若姑娘都不敢留下!”

“啊,若姑娘你可不能冤枉區區在下!”

“若姑娘都沒說話,怎麽冤枉你了?”

“這個……若姑娘請恕區區在下失言。”土財神長揖到地。

“那你是說我冤枉你了?”土財神聽巧雲如此一說,就不敢起來。化緣和尚掩口胡盧而笑,暗道這廝不肯上鉤,要是去了拾翠樓,回來告他一狀,到時候且看巧雲不打得他哭爹喊媽,想到這裏,愈發笑的開懷。

高飛、白娘子等人坐了一會,就要起身告辭,白娘子見高飛雙手按著扶手起身,走過去扶住他。巧雲還要留幾人吃飯,見高飛等人執意不肯,只得作罷,扭頭就罵土財神,就說他小家子氣,薄情寡幸之極,救命恩人就在眼前,連頓飯菜都舍不得,土財神給罵的一楞一楞,知道若是還口,下場更慘,只得束手站著,聽候發落。

化緣和尚聽說要去白娘子居處,就歡天喜地跟著。他還未蒙恩準到白娘子府上一游,這次托若草花福,能過去看看,忍不住就要歌之詠之:“和尚的日子真快活呀,不討老婆不幹活呀……”白娘子看也不看,回手就是一傘敲在禿頭上,化緣和尚哈哈笑著,收住歌喉。

回到住處,白娘子將高飛、若草花安頓好,就出去打探小重樓消息。先前知道高飛有意支開她,不過轉了一圈又悄悄尾隨高飛出城。化緣和尚正伸長脖子東張西望,也被她拉走。這一來只剩下高飛跟若草花,高飛就覺渾身不自在。

“高大俠也住在這裏?”若草花看這裏兩層小樓,白娘子一人未免也太寬敞了些,說著在亭子邊上長椅坐下,倚著亭柱。

高飛搖搖頭:“你還是叫我高飛吧,在下稱不上俠義中人。”他寧願被人罵作奸邪之輩,也不願被稱為大俠。這句話似是觸到若草花心事,就見若草花隱約抽泣。“姑娘若是難受,不妨哭出來吧!”若草花搖搖頭,似是不願示人以弱。高飛嘆道:“我之前也覺得男兒有淚不輕彈,後來才明白,只要眼淚是真的,就沒什麽。”

若草花眼圈一紅,似是在極力忍著,幾聲過後,終於忍不下去,“哇”地一下放聲大哭出來,身子伏在欄桿上,肩膀不住抽動。高飛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平生縱有委屈,也不教人知道,故而未曾被人安慰,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別人。若草花哭了半晌,想來也是乏了,聲音漸漸止歇,卻仍舊趴在那裏,像是睡了過去。

高飛這才仔細打量若草花,見她身後辮子兀自隨著身子微微起伏,仔細看時,那辮子幾如手腕粗細,上下端詳,才見辮梢頭發折回,原來是將長發對折,略一估量,驀然發覺若草花長發幾乎與她身子等長。高飛暗罵一聲,就覺有些唐突佳人。也不知過了多久,白娘子從外面回來,見若草花睡在亭子裏面,眼下雖是初夏,庭院中微風吹過,仍有些涼意,走到亭子裏,就悄聲對高飛說道:“你怎的這麽木然,也不知道給她披上衣裳。”

高飛一怔,看了看身上長衫,就納罕哪裏找衣裳給她披上。化緣和尚手忙腳亂將禪杖一扔去脫袈裟。白娘子抿嘴微笑,一邊若草花就被驚醒,高飛急忙道:“若姑娘醒了。”

若草花展顏一笑,臉色接著又沈靜下去:“白捕頭回來了。”

化緣和尚剛將袈裟脫下,見若草花醒轉過來,只得訕訕一笑再穿回去。

白娘子點頭道:“我去打聽了一下小重樓的事,各色流言不一而足,有說是左不還勾結六卿,犯上作亂,跟金任煌同歸於盡;有說是神仙宮獸帝率領大軍從天而降,攻破小重樓,金任煌寧死不屈,臨死之際引燃炸藥想跟熊羆同歸於盡;也有說是萬重山跟神仙宮裏應外合,背後印了一掌,害了金任煌性命;還有說是金任煌縱欲過度,給掏空了身子,早已被人架空,被手下關在小重樓裏,一把火燒死。客棧裏人來人往,最是人多嘴雜,一傳十,十傳百,江湖人物再添油加醋,越說越玄,個中真假,外人自然難以甄別。”

高飛一笑:“這些留言都是你教給掌櫃的吧!”

“也有和尚不少功勞呢!”化緣和尚大聲說著,一面直勾勾瞧著若草花。

“怪不得會有人說金任煌縱欲亡身。”高飛喃喃說著,化緣和尚頓時呆住,其實他雖然好色,這流言卻不是他編造,想來是勾欄瓦舍中好事之徒穿鑿附會,沒想到高飛會誤以為是他所說。這時若草花擡頭看了看化緣和尚,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和尚這次立了大功!”白娘子抿嘴笑著,這一來無異將化緣和尚打入萬劫不覆之境。若草花又退了一步,躲到高飛身後。化緣和尚只剩苦笑,前不久被巧雲憎惡,這次若草花只怕也對他留下偏見,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虛步僧呢?”高飛問道。

“虛步僧那夜雖然逃了,第二天一大早回去查看,小重樓只剩下一攤廢墟,裏面屍身也都燒成焦炭,只得跑到金陵投奔萬重山去了,他也不知道金任煌是生是死。丈人兄弟只為被金任煌出手算計,大概也不在乎金任煌死活,自那晚後就未再露面。萬重山難免會懷疑到你頭上,不過一來金任煌一死,十二鏢局還則罷了,十裏錢莊這個攤子卻不好收拾;二來他也是流言中疑犯之一,想來還得設法洗刷清白。”白娘子見高飛松氣,接著道:“你也莫要得意,這次委實僥幸!若不是許多事撞在一塊,你縱然得手,也休想全身而退!”

高飛急忙點頭,一旁若草花忽然起身:“高大……已然麻煩纏身,就不要再為若草花分神了。”說著就走。

“若姑娘,留下吧!他既然打定主意,斷然不會半途而廢的!”白娘子拉住若草花。

高飛說道:“其實在下也並非屬意姑娘,而是為了了卻心願。”

“你心願倒還不少!”白娘子笑道,見高飛訕然,就有些後悔,生怕他多想,接著道:“時候不早了,若姑娘餓了吧,我去叫些飯菜送來!”說著一指化緣和尚。

化緣和尚心道不是說你去叫嘛,幹嘛吩咐和尚,心裏雖這樣想,卻不敢明言,出門時一模袖子裏錢袋,暗道糟糕,不知何時竟已空空如也,轉念一想這也無妨,就記在白娘子賬上,白娘子乃是六扇門捕頭,旁人自然不怕她賴賬。

那酒樓老板見個癩頭和尚迎面進來,本來愛理不理,一聽是白娘子吩咐,頓時精神抖擻,立馬吩咐廚子做了,小二拎著給送過去。四人就在一樓開宴,席間白娘子問起紫靈芝一事,她也曾隱約聽說過著紫靈芝妙用無窮,有人說能讓功力陡增十倍,有人則說不是十倍,而是一百年,還有人說十倍抑或百年憑個人意願,更有人說能讓人返老還童長生不老。

若草花直搖頭:“當初家父東海一行,得到一個海上方,回來後就精心培育這紫靈芝,不過煩瑣之極,要以無葉草下種,無塵水澆灌,無花果作肥、無根木遮蔭,無煙火保暖,無味藥祛病,還要無心人親自動手。”

“無葉草、無塵水、無花果、無根木、無煙火、無味藥、無心人……”化緣和尚掰指頭數著,就覺腦袋像是宿醉般不住發脹。

白娘子心想仙人掌就有針無葉;無塵水是雨水,抑或取山巔冰川融水;無花果是果木;靈芝本就是無根木;無煙火可用離火真氣代之;至於無味藥就不得而知了,想來本草之中略有記載;無心人就更難說了,大概是說手種之人沒有心機,免得汙了紫靈芝靈性吧。

化緣和尚卻道:“紫芝門被僵屍眾攻陷,小若姑娘如何逃脫?”

若草花紅著臉低了頭,化緣和尚還暗道唐突,她就取出一方手帕,看去好似並非絲絹織就,反倒像是仙禽身上紋路:“這雲霞鮫綃帕乃是人魚將五色絲納於口中,手引結之,綴成文錦。家父應藍牙王之邀往東海一行時,若草花隨行,得贈此物,能施展幻術。”說著手腕一抖,手帕上就騰起白霧,連連抖動,就攸地現出一道霞光,霞光中現出朦朦朧朧一個身影,看去恰似若草花。若草花就說起紫芝門陷落後種種遭遇。

當日她正在園子裏追著小白兔四處做耍,慘呼聲陡然響起,轉眼之間紫芝門就成了一片火海,急急趕到百草堂時,就見滿地血跡,有人正在那裏翻箱倒篋,若草花見地上兀自殘留老父衣衫,已是支離破碎,一驚之下大哭出來,片刻前還同她說笑打鬧,眼下已是陰陽相隔,連最後一面都未見著。來人一見若草花,惡狠狠撲上,若草花手帕一抖,雲氣騰起遮住身子,就趁機遁走,逃出紫芝門後,直奔縣衙而去。這縣令也是千裏求官只為財,在地方上名聲不大地道,屢次到紫芝門求見都是悻悻而回。

若草花趕到縣衙,見縣令正在公堂斷案,就直奔過去。那縣令一見若草花,驚問她何故到此,心裏就想若是有求於我,正好趁機索要些靈丹妙藥。不想若草花說出滅門一事,一拍驚堂木,將頭上明鏡高懸匾都震得歪到一邊:“大膽匪徒,敢在本縣地界撒野,來人吶,狗頭鍘伺候!”

“老爺,人還沒抓來呢!”師爺在旁輕聲咳嗽道。

“你怎不早說,害得本縣出醜!”縣令說著抄起驚堂木拍在師爺左臉頰上,“來人,快去將那匪徒捉拿歸案!”一幹衙役應了一聲,托著水火棍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出門去了。

“不必了!”門外話聲響起,那些衙役一個個飛了進來。

縣令大驚:“哎呀,這幹撮鳥什麽時候練得這手功夫!”

“老爺,是被人扔進來的!”師爺又道。

“還有你說,這種事就是禿頭上虱子,本縣還看不出來!”縣令說著手裏驚堂木啪的拍在師爺右邊臉頰,師爺苦笑,兩邊臉頰都高高鼓起,活脫脫像是蛤蟆嘴臉,“怎麽不說話了,怎麽不說話了,還敢跟本縣耍橫!”縣令一邊說一邊拍著,那師爺哭笑不得,劈裏啪啦挨了一頓。

“我們來找紫芝門逃出來那女娃,不相幹的滾遠一點!”當先一人面如鍋底,須發戟力,扯著破鑼嗓子喊道。

“爾是何人?公堂之上,竟敢高聲喧嘩,嗓門比本縣還大!”

“我是何人?”那人一步到了縣令身前,一把揪住縣令衣襟,“小爺行不改姓坐不更名,一言堂言為服是也!快說,那女娃兒何在?分明有人見她進了縣衙!”

“她……她……她哪裏去了,還不快說!”縣衙抄起驚堂木死命拍著師爺,“不該說的時候亂說,該說的時候怎麽不說了!你個賤骨頭,不打你是不肯說!”師爺在驚堂木狂風暴雨招呼之下,雙頰高高鼓起,像是被塞進兩個饅頭,哪裏還說的出話來!“還不說,還不說!”縣令見狀打得愈發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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