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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八豐堂再挨聖獸爪 小重樓乍見金甲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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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緣和尚嘿嘿笑道:“白娘子和他……喝茶!”說到一半忽然覺得腦門發涼,趕緊住口,端起茶水送到土財神臉前。土財神頭上帶著布袋,只有兩個小孔露出雙眼,就直瞪著化緣和尚。

“她為追查命案前來!”高飛頓了頓,“想要我回去幫手,好早些將兇手捉拿歸案。”

“事有輕重緩急。”左不還看著高飛,生怕他愛江山更愛美人。

“高飛曉得。”高飛點點頭。

“那就好,事不宜遲,我們快些走吧!”左不還趕緊起身。

“無意,你就隨左師爺同回小重樓吧,以防有變!”萬重山對高車無意道。高車無意點點頭。

“眼下十二鏢局正是用人之際,萬鏢頭又有傷在身……”

萬重山擺手笑道:“左師爺不必擔憂,不過區區皮外傷,況且老夫一身功夫都在手上,除非獸帝親臨,否則老夫還應付得來!”左不還也不好再推辭,道聲多謝,就同高飛等人翻身上馬,身後萬重山忽然道:“且慢!”

左不還一驚:“萬鏢頭還有何事?”

萬重山看著土財神:“這位兄臺看去深藏不露,藏巧於拙,不知是何方神聖?”

土財神頓時楞在那裏,左不還就道:“這是高大少所約幫手,獸帝嫁禍高大少,高大少故而要與小重樓聯手對付神仙宮!”

“原來如此。”萬重山點頭道,“真義士也!”畢竟高飛惹上五帝之一,這人還肯出手相助,顯然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土財神點點頭,布袋下面,也不止是何神情。王水暗暗留意,就琢磨著哪個江湖人物裝扮如此怪異。除了小重樓九卿,還未聽過哪門哪派頭罩遮面,偏生左不還又說他是高飛相好。

左不還趕緊離開金陵,高車無意領著他們南下,早已有渡船候在那裏,眾人騎著高頭大馬直躍上船,艄公搖動雙槳,不多時就過了揚子江,直奔餘杭方向而去,一路快馬加鞭,當天夜裏就到小重樓,才到門口,就見兩尊大漢渾身鐵甲佇立兩旁,好似兩尊門神,不過左邊那人只剩一條胳膊。左不還一楞,暗忖離開小重樓幾天,金任煌又收買兩個好手。

“左師爺,您回來了!”護院上前接著韁繩。

“這是樓主新招徠高手?”左不還看著那兩個大漢問道。

“不是,是隨訪客同來!樓主正在會客呢!”護院說著回望小重樓,又看著高飛等人,末了更是在土財神布袋上瞅來瞅去。左不還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這些是我奉命約來幫手。”他這句話含糊其辭,旁人只道金任煌真個給他密令,也就不再多問。左不還帶著高飛進去,迎面走出一老一少,老者鶴發童顏,少年也是豐神如玉,那少年就扭頭看著高飛,兩人對視一眼,就此擦肩而過。二人出了院門,兩尊大漢跟上,老者就道:“那少年神態冷然,看去傲氣入骨,只怕未必在你之下!”

少年淡淡道:“若無這等人傑,等你們老去之後,我豈不寂寞得很!”

老者哈哈一笑:“等他先過了竹之無顏這關再說吧!只是沒想到任煌他庚金真氣精進至斯,竟一刀砍斷金鐘鐵臂。”

小重樓內,左不還還要去見金任煌,就給丫鬟阻住,說是金任煌正在金滿堂裏靜思,不許旁人打擾。左不還想起這一老一少像是金甲門人,也不再多話,趕緊去找高飛。

原來這一老一少正是金甲門人,特意前來拜訪金任煌,金任煌下令逐客,金鼎、金鐘兩兄弟就將護院打飛,接著跟丈人兄弟起了沖突,金任煌現身,一刀之下,金鐘左臂橫飛,一老一少業已到了樓上。金任煌回金滿堂時,老者正坐在雕花椅子上,凝神打量著錢能通神四個大字,見金任煌冷冷看著他,扭頭笑道:“這就是你待客之道嗎?吾兒!”

“幸好我沒把握殺你,否則自此之後就要擔上弒父這一榮耀了!”金任煌話聲冷若冰霜,看著少年,少年安然若水。

“為父可是擔憂你安危,這才腆然過來呢!”

“不勞費神!”金任煌也坐在一邊。

“你可知道神仙宮要大舉入關與你為敵?”老者一臉慈祥看著金任煌,絲毫不以為杵。

“我自有應對之策!”

“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打拼,也受了不少委屈吧。你不開口,我們這些做上人的,也不好伸手拉你一把!”

“你不必著急,等我羽翼豐滿之後,自會向你們伸手,將你們拉入深淵!”

老者依舊笑著:“這話差矣,將我們拉入深淵,你豈不是要先墜入其中。”金任煌不再言語。

“我得到消息,可不只神仙宮要對你不利!”

“樹大招風,何必多言!”

老者長嘆一聲:“少年人,眼光固然要長遠,可也要留神腳下!”說罷緩緩起身,從金任煌身旁走過。

金任煌也不看他,冷笑道:“你可要多保重身子,補藥若是不夠,我再派人多送些去,千萬不要暴斃身亡,讓我抱憾終生!”

“為父也很想成全你這心願,只要你有這本事,再會了,吾兒!”老者說著與少年下樓而去。

金任煌正倚在那裏出神,半晌過後,丫鬟終於按捺不住,輕聲道:“樓主,左師爺回來了。”

金任煌微微點頭:“叫他上來見我!”

那丫鬟應著轉身去了,片刻之後,左不還就喘著粗氣上樓,回說長安一行見聞,劫掠鏢銀一事推斷是獸帝所為,不過嫁禍高飛,想要來個借刀殺人,被他們發覺後,更是幹脆調集人手,想要中途將他們一網打盡,萬重山坐鎮之下,十二鏢局總舵竟被攻破,看來已然準備要決一死戰,末了就說他自作主張將高飛等人帶回,好借力高飛反擊神仙宮,還請他撤去高飛懸賞。左不還說罷就垂手侍立,靜靜看著金任煌,生怕被他挑出破綻,一顆心不住亂跳,直欲迸出胸膛。不料金任煌此時心神恍惚,好似渾然未曾思量此事,過了半晌,一擺手:“你下去吧,請高大少上樓。”

左不還大喜,恨不得就要手舞足蹈,強自忍住,暗想真是天助我也,金甲門這一來,擾亂金任煌心神,正好助他成事,才到二樓,一個人影跳到身前:“你做的好事!”

左不還刷地變了臉色,轉身一看,見是絲絲,這才放心:“嚇死我了,你個小妖女!”左不還瞪著她,恨不得就要將她掐個不活,“我那黃臉婆安頓好了?”

絲絲點點頭:“你把右不還帶來了?”

“那布袋人就是!”左不還使勁抹著冷汗道。

“你知他是真是假?”

“管他是真是假,到時候嫁禍給他就是了。你那邊安排好了?”

“嗯,這個放心,他們自會拖住萬重山。”

左不還忽然想到什麽:“你們可別想過河拆橋,沒了我,一來找不到小重樓藏寶,二來也駕馭不了十裏錢莊!”

“這個放心,你活著比死了對我們有用多了!”絲絲咯咯一笑閃身去了。

左不還下去找高飛上樓,反覆囑咐他好生應變,不要露了馬腳。高飛也有些惴惴,一邊挪著步子,一邊琢磨著該如何作答,才到三樓,就見裏面冷清秋正倚著門檻站在那裏。高飛見她春山緊鎖,似是有無限心事,不過也不好多問,只點點頭,冷清秋也微微笑著頷首示意,目送高飛進了金滿堂。

冷清秋就扶著墻慢慢挪動身子回床上去,適才侍奉金任煌那丫鬟正在房裏,看到冷清秋這個樣子,撇嘴冷笑:“我說大少奶奶,你也別惺惺作態了,都三四天了還不下床,我看你是支使人支使慣了!”

“我……還是有些不舒服……”

“難道以前跟著你那寡母走南闖北的時候也是這樣?我們出身也差不了多少,你不過撞了大運攀上樓主這根高枝罷了,還真個以為搖身一變,麻雀成鳳凰了!”

“我不過吩咐你倒杯茶水,你不倒走開也就罷了。”冷清秋有些氣苦。

“大少奶奶吩咐,我們做下人的,怎敢不聽!”那丫鬟連連冷笑,“不過跟樓主同房一個晚上,就得意起來,好幾天不肯下床,事事吩咐別人。你也別得意,難說樓主哪天玩膩了,就把你扔到一邊!我論模樣論身段哪裏比你差了,說不定那天樓主高興了收我入房呢!到時候大家都是少奶奶,你也不用再往死裏使喚我!”那丫鬟說著將茶水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搖擺著腰肢去了。

冷清秋氣得渾身哆嗦,說不出話來,恨不得就要給她一記袖箭,那丫鬟已搖頭擺尾的去了。這些丫鬟收買進來,都想著盼著熬成少奶奶,故而對她這正房都不怎麽待見,平時就冷言冷語,故而上次一有機會,冷清秋立時借機出行。

且說高飛進了金滿堂,金任煌正端坐在那裏,伸手招呼:“高大少,請坐。”高飛就在他對面坐下,適才嘲諷冷清秋那丫鬟姍姍走上前來奉茶:“高大少,請用茶!”

“多謝……”高飛說著,趕忙起身接過。那丫鬟噗嗤一笑,斂身行禮退下去了:“我去伺候少奶奶了。”

“若是任煌沒有記錯,上次見面,高大少就是這身裝扮吧!”

“不錯。”高飛不知道他為何有此一問。

“任煌也是這樣,不敢忘本。”金任煌淡淡說著,“家母不過浣衣女工,被金甲汙了身子,生下任煌,任煌小時也不過在金甲門打雜謀生,直到家母死後,才離開金家,闖蕩江湖。邀天之幸,十餘年間,竟搖身一變成了九州首富,再過十年,才僭越稱帝。”

“閣下稱帝時,未有阻礙?”高飛試著問道,他也知道江湖上後起之秀不勝枚舉,想要割據一方,帝號加身,談何容易。

“說來慚愧,當初稱帝時派人各送十萬兩銀子去孝敬三皇,冥皇那邊,萬鏢頭親自動身,才一入川,鬼使現身說已知道來意,然後隱去身形,萬鏢頭惴惴不安折回小重樓時,十萬銀子竟化作森森白骨;玄皇那裏,十二鏢局五鏢頭蝶襕衫押運,才出山海關時發覺有異,打開鏢車一看,裏面竟已空空如也:至於海皇,也沒人知道華胥城所在,我派人出海四下搜尋,飄蕩了幾天,船上食水將盡之時,多了一封信箋,言明華胥城與世無爭,不願插手中土紛紛擾擾,奉上些許瓜果權以果腹,銀子絲毫未動。”

高飛聽金任煌娓娓說來,也覺三皇果然高出眾生,可望而不可及,縱然是他,也難免生出高山仰止之嘆。

就聽金任煌接著道:“稱帝之後,有帝號相佐,小重樓更是一日千裏,銀子江水般湧入。當初我無一日不為銀錢發愁,那時就想無論做什麽,無論怎麽做,再也不願為錢發愁,到如今富甲天下,卻不知要買什麽!”

“至少不必像之前那樣終日為錢發愁了!”

金任煌微微一怔,繼而笑道:“說的也是呢!高大少進來時撞見那老者了吧?他就是我生身父親。”高飛不知他為何提起此事,不過察言觀色,他對生身父親並無多少好感,就聽金任煌接著道:“世人看冷暖,人面逐高低,我一無所有時,他連我名字都不知道;如今我貴為金帝,卻千裏迢迢跑來相見,你說是否可笑?”

“你笑得出來嗎?”高飛反問道。

金任煌微微笑著:“笑不出來呢。”

“人皆嫌命窘,誰不見錢親!”高飛長嘆。

“高大少千裏而來而為求財?”金任煌見高飛搖頭,笑道:“難道是為了清秋?”高飛頓時楞住。“高大少無需自窘,若是願意折節相助任煌,冷清秋自當雙手奉上!”

這一來高飛更是吃驚,心思如浪濤般翻滾湧動,卻理不出絲毫頭緒。若說他對冷清秋沒有一絲好感,那是自欺欺人;不過是否願意這樣接納她,又甘願為她而效力金任煌,就有些踟躕。念頭走馬燈般急轉,卻不知不覺搖了搖頭。

金任煌點點頭:“不錯!好男兒志在天下,又何必為一區區女子羈絆!若是功成名就,到時候天下女子盡挑盡選,看來高大少也已勘破。”高飛不知是否像金任煌所說那樣,抑或是明知如此,卻不願承認,就默然不答。“既然不是為了清秋,那想來是別有所圖吧!”

高飛見金任煌神色恰如綠水,雖然不起波瀾,卻不見底細,深吸口氣:“在下應邀前來。”

“左師爺?”

“正是!”高飛用勁力氣,才點了點頭,好似有無數只手托住脖頸,“左師爺邀高飛前來,弒殺金帝!”

高飛試著說出,不料金任煌看去毫不意外:“左師爺果然按捺不住了,若是相邀高大少以拒神仙宮來犯,留在金陵十二鏢局即可,為何帶回小重樓?”

“你早有所料?”

“他若無此心,何必將神仙宮九曜神君中茶紅蘿招進小紅樓。”

“茶紅蘿?”

“高大少也已見過。”

“絲絲?”

“正是。”金任煌拍手笑著,“不知左師爺如何說動高大少?”

“小重樓藏寶,對半平分!”高飛見金任煌哈哈一笑,驚問道:“難道藏寶一事子虛烏有?”

“非也非也,不過這藏寶並非金銀,而是任煌。”金任煌似是一時間聽到數十上百個笑話,難以自禁,笑個不停。高飛心下了然,金銀乃生腳之物,有來有去,唯有金任煌這等人傑,才能將其招入袖中,這可比黃金萬兩值錢得多。“高大少可有把握殺得了任煌?”

高飛搖搖頭,金任煌雖然未曾顯山露水,卻絲毫看不穿其底細,若是沒有幾分真才實學,如何能十餘年如一日,高坐金帝一位。

“雖然有些可惜,不過任煌也知道高大少這等人傑,我行我素,又怎會甘居人下。”

這時那丫鬟過來稟告:“樓主,夜宴準備好了。”

“好,開宴吧。”金任煌說著率先舉步下去。高飛緊緊跟著,看著金任煌背影,暗算念頭一閃而逝。本來無事生非已然可笑,若是在背後下手,以後只怕照鏡子時,也會瞧不起鏡中這人。

金任煌忽地轉頭道:“對了,任煌有一事不明,還請高大少據實相告。人言高大少曾在十二鏢局待過兩年,為何無人記起?問過蘇州十二鏢局幾人,都說得似是而非。難道高大少作法抹去痕跡?”

高飛搖搖頭:“高飛本就一落魄浪子,兼之性喜獨行,極少與旁人交游,故而他們未留下什麽印象。”

金任煌點點頭:“確然如此。假使任煌到如今依舊一無所有一事無成,就在杵在別人臉前,又有誰會留意呢!”兩人說話間已到樓下。

一樓果然已擺好酒菜,長長桌子兩邊,左不還等人業已入座。金任煌就坐在北首,高飛只得坐在對面,在丈人兄弟夾縫之中。左不還見高飛與金任煌並肩下來,就心神不定,疑心高飛賣友求榮,將陰謀全盤托出,見金任煌談笑如故,這才稍稍放心。

金任煌左右打量,右手邊坐著左不還、彌勒僧、高車無意,左手邊則是土財神、化緣和尚、絲絲,笑了一笑:“難得今天這麽熱鬧,諸位請用,只管放心,酒菜裏並未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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