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飛也是心頭火起，之前推送土財神時將他背上火油取下，手上加勁，火油灑出，一邊伸手從火海中抄起一截樹枝彈出，半空頓時綻開焰火，那些蝙蝠吱吱落地，冒出一陣陣焦味。追擊蝙蝠還要繞路過去，高飛、無垢上人一左一右斷後，將其阻住。

長孫不長等人攻向高飛，了無痕雙翼一振，身子攸忽上了半空。無垢上人正凝神收拾蝙蝠，卻不見背後一片黑影緩緩落下，更有一道細影從中猝然刺出。哢嚓一聲，無垢上人長衫上泥垢崩碎，這才警覺，身子急忙前沖，怎奈挹靈劍已然入背，了無痕更是急急上前，無垢上人一個筋鬥翻落在地，背上已被挹靈劍劃出尺許長短一道口子。幸而這長衫上滿是泥垢，阻住挹靈劍劍勢，否則這一劍只怕就要送他往生極樂去了。

高飛一邊游走應付蝙蝠，一邊與長孫不長等人纏鬥，他本就擔心土財神等人，這時見無垢上人受傷，飛撲過去抓起無垢上人就走。

“哪裏走！”長孫不長一挺金棍追擊過來，高飛閃身避過，金棍直直刺入樹幹。高飛食指一彈，樹幹喀拉倒下砸向長孫不長，長孫不長金棍一抽一擡直迎上去，將那樹幹擋下。

白牙公右臂探出，就見一只鐵爪電射而出，高飛帶著無垢上人身子一繞，借樹幹擋住鐵爪，雙手左右一彈，兩旁翠柏就交叉砸落，了無痕正要展翅高飛，偌大樹冠砸落，雙翼施展不開就被壓下，長孫不長等人也被攔下，就這一頓，高飛就與無垢上人沒入夜色。

化緣和尚禪杖上兀自閃著火光，高飛與無垢上人趕緊追上，路上見還有稀稀落落的蝙蝠追著，出手打發。化緣和尚扭頭一看高飛趕上，朗聲大笑：“你們來了，和尚正要回去救你們呢！”說著腳步絲毫不停，依舊是亡命價往前狂奔。土財神伸長舌頭喘著粗氣，死命跟隨，高飛急忙上去助暗暗他一臂之力，一邊問著無垢上人：“上人沒事吧？”

“這點小傷，還不算什麽！”無垢上人一邊疾奔著一邊撕下衣襟綁了傷口，眾人一口氣跑出樹林。

“蝠王，不追了嗎？”魏真真這才現身，心裏就想若是將蝙蝠殺手帶來，埋伏在前，趁他們奪路而逃時下手暗算，說不準能再了結幾人。

“這就夠了！”了無痕搖頭道，“他們還有用處，姑且讓他們多活幾天！”

只怕你也未必能傷得了高飛吧，魏真真暗暗道，除非虎王、熊王、狼王出手，否則憑他們是別想傷高飛分毫了。

化緣和尚一馬當先，發足狂奔，簡直不知疲倦，那禿頭箭一般往前直沖，倒是左不還跑了一會漸漸支撐不住，呼哧呼哧往外噴氣：“停……停下……歇……息……”

“和尚，停下吧！”高飛喊著。

“什麽？”化緣和尚扭過頭來，往上掀開缽盂，腳步依舊不停，見旁人都已住下，這才慢慢止住步子，提著禪杖往回走，兀自不住擠著眼睛，生怕了無痕等人追來。

土財神喘了半天長氣，終於直起身子：“看來已甩脫追兵了……”話音才落，就聽前面馬蹄特特。化緣和尚大怒，兩眼一瞪：“你這廝一張鳥嘴端的晦氣！”土財神趕緊捂住嘴。

“前面可是左師爺？”一隊人馬跑到近前，當頭一人問道。

“不是！我們是行者僧人！”化緣和尚趕緊道。

就聽對面一人道：“這半晌不夜的趕路，非奸即盜，既然不是左師爺，幹脆就……”

“你們還不是半晌不夜的趕路？”土財神急忙道。

“你快閉了鳥嘴！”化緣和尚怒道，就聽來人翻身下馬聲音，提起禪杖，就覺這時上氣不接下氣，想來剛才發足疾奔，真氣耗損頗為厲害：“高大少，我來斷後，這嘍啰就交給你了！”說著退到後面，扭頭看了看，好似聽到什麽動靜，又往前走了兩步。

“來人可是九鏢頭？”左不還顫聲顫氣道。

“左師爺？”那人跨步上前，就見黑衣人後面，一個竹竿也似的身子挑著個栲栳大小腦袋，卻不是左不還是誰，“高車無意見過左師爺！”

化緣和尚本來雙手握著禪杖，見是十二鏢局鏢頭，長舒口氣，將頭頂缽盂取下：“原來是自己人！和尚聽這聲音就不帶殺氣！”說著就要上前行禮。

高飛一把止住：“幾位怎知我們在此？特意前來相迎？”

化緣和尚一驚，又退了回去：“不錯，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我們接到左師爺南下消息，沿途都有探子打探，有人見到這樹林半夜起火，推斷行程，猜測是左師爺到此，故而起盡鏢局裏人手前來查看。”

“有勞高車鏢頭了！”左不還走上前去，見高車無意身後一眾人都是十二鏢局江陵鏢局鏢頭，稍稍有些放心。

化緣和尚拍拍高飛肩膀：“和尚就說高家子弟怎會有姓王的那等敗類！”

“他是覆姓高車吧！”土財神凝眉道。

“不錯！”高車無意點點頭。

“在下俗家姓王。”無垢上人看著化緣和尚，聽他辱及王姓，頗為不悅。

化緣和尚強顏笑道：“哎呀，都是出家人，還六根不凈，記掛俗家本姓！”

“化緣大師俗家姓什麽？”土財神隨口問道，見化緣和尚勃然變色，趕緊跑到高飛身旁。

“諸位請上馬！”高車無意讓幾名鏢師合乘馬匹，給左不還等人讓出馬來。左不還先前帶著十餘匹馬，拴在樹林裏，早被吸血蝙蝠收拾幹凈。

“這位想來就是浪子高飛了？”高車無意向高飛抱拳行禮。高飛也緩緩舉起雙手，這才打量高車無意，這時正是破曉之際，借著晨光見他一頭灰發，紫色面皮，身上直縫寬衫，看樣子絲毫不像江湖人物。“諸位請上馬回錢莊歇息！”

左不還等人實在累了，況且無垢上人也是有傷在身，不再推辭，就近去了十裏錢莊，請大夫來替無垢上人重新包紮傷口，左不還等人也大吃一頓，倒頭大睡！這一覺直睡過晌午，左不還起來叫醒高飛等人，就要再度動身。高車無意挑了五名精幹鏢師隨行，先前他聽化緣和尚唾沫橫飛說著樹林裏那一場惡戰，知道尋常鏢師帶著非但不能幫手，反而還得分神照料。

一行人休整一番，容光煥發，再度啟程前往金陵十二鏢局總舵，左不還說是去找萬重山商議對策，實則是去查探他是否被神仙宮絆住，否則若是他去了小重樓，與高飛行事可就不大方便。

這一路上倒很是太平，不一日就到金陵，萬重山並未出來迎接，只派晴空初月出城接駕，兼之晴空初月看去心不在焉，左不還就有些不是滋味。倒是高飛，被晴空初月冷冷瞪了幾眼，高飛權作不見。待到十二鏢局，只見鏢局已是斷壁殘垣，還有幾處只剩下灰燼，萬重山、王水帶著十餘人稀稀落落在門外相候，那情形教人倍感淒涼。左不還見萬重山走路時兀自有些顫顫，忍不住問道：“萬總鏢頭有傷在身？”

萬重山苦笑：“前一日神仙宮大舉來犯，更有一怪從鉆地而來，老夫一不小心，被他所乘。”

化緣和尚點點頭：“那是‘穿山神君’山無棱，確實有些棘手，不過算他走運，沒撞在和尚手裏！”

彌勒僧道：“下次交手時，這山無棱就有勞化緣大師了！”

“這個……”化緣和尚本是隨口說出，不想會惹出這等禍事。

萬重山微微笑道：“那山無棱挨了老夫一記小重山掌法，又被王鏢頭博浪椎打中，想來已是命不久矣。諸位請進！”高飛邁步，一邊看著王水，王水淡淡笑著，沒事人一般，好似渾然忘卻江邊暗算一事。高飛不知他如何遮掩過去，也有些佩服此人手段。

上次了無痕等人追擊冷清秋而來，已將八豐堂毀去，整個總舵也毀的七七八八，這些日子正在大舉修繕，剛有起色，又被攻破，已然不成樣子。十二鏢局不缺銀子，早將附近房舍買下，不過萬重山卻執意留在總舵。

高飛道：“單憑一個山無棱，竟能傷及萬鏢頭？”

萬重山搖搖頭：“老夫當時全力應付旁人，這才為他所乘。”

“能夠讓萬總鏢頭全力應戰，難道是獸帝親臨？”

萬重山苦笑：“若是獸帝親臨，這把老骨頭只怕早已死無葬身之地了！來的想來是六聖獸，一虎一鷹。”他若非被虎尾鞭纏住，又有鐵翼神鷹在旁夾擊，十個山無棱也傷不了他。

“萬總鏢頭畢竟神功蓋世，若是換了我等，只怕早已粉身碎骨！”化緣和尚大拇指一舉，哈哈一笑，見旁人都是不尷不尬神色，也覺有些失語，他本是想奉承萬重山，在旁人聽來，到有些挖苦之意。“萬總鏢頭不要誤會，和尚確實對小重山掌法佩服得緊，聽高大少說他也是一連三指才接下一掌，和尚可連他半指都接不了！”萬重山強笑點頭。

左不還一臉憂色，耷拉著大腦袋道：“看來神仙宮這次是想跟小重樓決一死戰，萬總鏢頭要不要隨我們同回小重樓？”說著定睛打量萬重山，見萬重山默然不語，一顆心就提到嗓子眼，生怕他一點頭，就得再想法子將他支開，“這十二鏢局總舵屹立多年，沒想到竟毀於一旦，神仙宮也欺人太甚！”

萬重山長嘆一聲：“老夫就在這裏重建十二鏢局，想要毀去十二鏢局，只怕還沒那麽容易！況且神仙宮若是南下，老夫在此給也小重樓做個前哨。”

“壯哉！”左不還驚喜之下一拍桌子，接著發覺失態。萬重人等人只道他英雄惜英雄，也不作他想。

高飛四下打量著十二鏢局，當初托身十二鏢局時，也曾隨眾前來，無奈資歷不夠而無法考取鏢師，後來就幹脆抽身而去。

“我們沿途也被神仙宮追擊，若不是高大少在，只怕還未必有命再見萬鏢頭一面。”

萬重山看著高飛，微微一笑：“如此說來，倒得慶幸高大少不是跟小重樓為敵了。那十萬兩懸賞一事，也該撤去了！”

高飛倒不怎的在意，不過也有些奇怪，十萬兩懸賞放出，竟沒人到長安取他人頭，大概是被六扇門暗中阻住了吧，見萬重山說話時眼神閃爍，就信步走到一旁。果然不多時，萬重山也孤身而來，不經意間兩人撞在一起。

“萬鏢頭有話要問？”

“老夫回金陵，才聽到流言，說二鏢頭似是曾為難高大少？”

高飛不知該如何說，王水的確曾在江岸出手要挾冷清秋，冷清秋想必也將此事說於金任煌，不知王水如何甩脫此事，況且王水這次出手對付山無棱，又不似效命獸帝，想到這裏，就不知如何作答是好。“高飛不敢妄言！”

“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莫信直中直，須防人不仁。”

萬重山微微點頭：“流言說他是獸帝奸細，為此樓主特意將他召到小重樓安撫，當眾嘉獎，示意流言止於智者。這次與神仙宮交手時毫不留情，更是親手殺了山無棱。”萬重山見高飛皺眉，接著道：“流言未必是真，他不見得是獸帝奸細；不過留言也未必是假。”

“萬鏢頭言下之意？”高飛聽到這裏就有些疑惑。

萬重山微微冷笑：“他興許不是獸帝奸細，卻保不住是旁人派來！”

高飛恍然大悟，他一直拘泥王水是獸帝奸細這點，如此一想，頓覺豁然開朗，想到六扇門種種行徑，派人潛入小重樓也並非罕事，石陵陰帝也一直對小重樓虎視眈眈，更枉談淩駕眾生之上的三皇。

“萬鏢頭既然生疑，為何不將他逐走，留在身邊，不怕生出禍患？”

萬重山一笑：“留在身邊，才好查出誰是幕後主使。”高飛看著萬重山，見他雖然意態謙和，心機卻深，難怪能在數十載江湖風波中屹立不倒。只聽萬重山接著道：“高大少身手不凡，老夫鬥膽問一句，師承何人？”

高飛搖搖頭：“師心自用。”

不料萬重山毫不意外，點頭道：“果然如此。高大少招式不拘法度，信手拈來，出手時更是帶有幾分傲意，老夫已多少年未曾見過。”

高飛一怔：“願聞其詳。”

“常人習武，只得外功；拜入門派，才能得授內功心法；三皇五帝稱雄一方，尤其是三皇，據說一身功夫早已超脫內外功藩籬，已臻於術數靈力。其實在此之外，還有一脈功夫，靈氣！”

“靈氣？”高飛有些不解，剛要追問下去，萬重山忽然拍出一掌：“誰？”他一掌下去，院墻頓時凹陷進去，一道青影沖天而起，萬重山待要追擊，高飛急忙出手止住：“是你！”半空中紅傘一張，那青影緩緩飄落，卻不是紅傘青衣白娘子是誰。“你怎的來了？”

“我來查案！”白娘子不冷不熱，將手裏腰牌一舉。

高飛更是意外：“你不是已經……”

“難道你以為我在京這兩年，就只會得罪人，沒能結交下幾個身居高位的人物？”白娘子撇嘴說著，高飛就不再說話。

“紅傘青衣白娘子，原來是妙女神探，白捕頭何事前來？”

白娘子本事想追問高飛那夜一事，不過當著萬重山面，勢必不能明言，否則讓他知道劫鏢之人乃是高飛，今天他就別想離開此地了：“此乃朝廷機密，恕難奉告，不過我只為他而來！”說著紅傘一指高飛。

“借一步說話！”高飛說著走到一邊，白娘子頓了頓，也跟著過去：“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鬼鬼祟祟了？”

高飛見萬重山識趣轉身走走開，低聲道：“我這幾天有事，等回長安定會登門謝罪！”

白娘子知道高飛心高氣傲，能說出謝罪二字，殊為不易，不過見他面有難色，就問道：“你到底何時跟這群人混在一塊？就不怕他們……”

“等回長安再說！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回去吧！”

“為何不宜久留？”白娘子看十二鏢局情形，也知道經過一番大戰，“你招誰惹誰了？”高飛搖搖頭，“那你是受邀前來助拳小重樓？”高飛見四處無人，再搖搖頭。“你信我一次，先回長安。”

“你惹禍上身了？”

“姑且算是吧！”高飛恨不得就想把白娘子綁風箏上放上半空讓她即時飄回長安。

“那我更不能走了！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你身處險境，我豈能一走了之？”

高飛愕然：“其實有驚無險，你在這裏，反倒會惹人生疑，快走吧！”說著已忍不住推著白娘子。

白娘子待要不走，見高飛一臉焦急，知道他萬萬不會讓自己留下，長嘆道：“那好吧！不過你一到長安就要找我！”

“好，好！”高飛急忙應著，生怕她反悔。白娘子果然痛快，也不再多問，跺腳去了，高飛直看著她身影遠去，這才轉身回去。

左不還等人正等在那裏，見高飛回來，都笑嘻嘻看著。土財神問道：“白娘子來找高大少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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