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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無邪·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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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府。小廳。

寧植平覆幾番情緒,擡手愛憐觸了觸夏暖頰面,夏暖對他笑,寧植心裏更是堵得厲害,難受不平翻滾。

寧植深深吐息,推了推夏暖:“你坐,別站著。”

夏暖依言,寧植轉身背對著她,不想被她看去了那滿面哀戚。

“雲涯呢,他知道嗎?”寧植問。

“知道。”

“我聽聞太後欲將車心賜給他,而陛下想將夏夜賜給雲涯,前天幾位公公領著旨意卻鎩羽而歸,一封詔書都沒給下去……”寧植深吸氣。

夏暖訕訕道:“是我,我,在場。”

寧植覆不言。

寧植捏了捏手,半晌問:“那他呢,為何你……”

夏暖會意:“因為我變了,自私了。”

寧植回身凝視夏暖,眼眶深紅。

夏暖:“可能這就是,佛說的,緣法吧,子玉哥,你我之間,除了我的心意,隔了太多,寧家、太後、我爹,可我和他之間,只要我願意伸手,即刻能得。所以我貪妄了。”

捏緊的手,慢慢也散了,留一聲嘆。

“你說的對。”寧植苦澀承認。

夏暖道:“我無意聽夏夜對雲大哥道,子玉哥為我做了不少,經過了雲大哥我也漸漸明白了,有些事,強求不得,子玉哥,你這麽好,若是真的不喜歡表姐,不妨再等著中意的人出現,既是已經明白始末,你去和太後寧大人說清楚,太後不會不應的。況且表姐雖好,相府卻不是最好的選擇,太後……會想明白的,太後只是,怕你對我,執迷不悟。”

“我聽聞柏家大房雖則無嫡女了,可是兄弟家的幾個女兒也是生的極好的。”

寧植笑,頗是帶了幾分自嘲。

“這事,我會好好想的……我、今後還能去王府看你嗎?”

夏暖點頭。

寧植還想說什麽,淚意卻不斷翻湧,他用手堪堪遮擋光亮,強忍情緒。

寧府,回廊處。

謝嫻端坐著,身邊的大丫頭悄聲在她耳邊道:“大小姐,還沒出來。”

謝嫻點點頭,遙望著天際,也不知在想什麽。

一陣腳步聲驟起,謝嫻往回看,管家恭敬在前方領著路,身後跟著個……太過精致了些的男子,謝嫻覺得那眉間眼梢都勾帶著幾分風華,那人看她一眼,眸光卻如古井般不起波瀾,微皺眉目,帶著一身焦灼。

守在門口的洵青見了雲涯,自是懂了,轉身進門去。

雲涯心裏讚一句好眼力。

寧植剛開口:“已經午時了,中午就留下用飯罷。”

洵青後腳跟著進來道:“郡主,雲大人來了。”

寧植:……

夏暖有些驚詫,起身往外走,寧植抿唇緊跟其後。

夏暖初半個身子跨出小廳,雲涯對她便笑開來,夏暖霎時想到了那遍地的迎春,她也笑起來。

兩人之間,默契十足。

寧植抿唇,謝嫻也站起來。

夏暖道:“雲大哥你怎麽來了?”

雲涯微笑著道:“蕭大人讓我來接你回府。”

水東:……

夏暖有些不可思議:“可是……”

雲涯打斷:“不過蕭大人沒說什麽時候回去,我們先去仙鶴樓用飯我再帶你在京城裏走走怎麽樣?”

夏暖雙眼開始發亮。

水東心裏默默捂臉。

夏暖重重點了個頭。

雲涯向前一步將她攏到身後,對寧植道:“如此,寧大人,我們就先告辭了。”

寧植咬牙。

寧植:“不送。”

雲涯:“哈哈哈,寧大人還是如此爽快。”

寧植:……

雲涯領著樂呵呵的夏暖走了,寧植站在原地目送二人離開。

謝嫻心裏壓著沈,勉強道:“阿植,那……”

寧植:“我有急事想進宮一趟,棋局……下次再繼續罷。”

謝嫻後退半步:“可是有什麽……”

寧植只笑笑,吩咐著管家給謝嫻備馬車,說完就腳步匆忙走了。

徒留謝嫻有些落寞獨立原處。

午後,皇宮,禦書房。

夏立端起才上貢的新茶抿一口,靠在紫檀的圈椅上,奴才早就塞好了軟墊,夏立喟嘆一口氣,繁覆的事情讓人頭疼,瘟疫才過,邊關就不穩,頻頻有來自蒼國的小股勢力挑釁,和柏知的幾次議事兩人意見各分兩邊,右相一直也主張著以和為貴,夏立放下手中茶盞,若是能和雲涯說上幾句就好了……可……

夏立覆嘆氣。

放在桌上的手指輕點,夏立腦子中彎彎繞繞轉了一圈關系,看著窗外陽光金黃燦燦度在臘梅上一片,生氣盎然開在初冬裏,夏立面色泠然,也不知想些什麽。

有太監匆匆從外來,附在大太監耳邊低語幾句,大太監走到夏立身側,緩聲道:“陛下,安陽王並蕭羽蕭大人求見。”

夏立抿唇:“總算來了,請吧。”

大太監點頭退下。

安陽王一身大氅,玄色赤紋,氣勢無方,蕭羽跟在後面,微微低著頭,從面上看不出個深淺來。

夏立起身相迎,笑著道:“小叔好久沒來侄兒此處坐坐。”

夏瑋拍了拍夏立肩頭:“陛下日理萬機,本王若無事斷不叨擾。”

夏立眉梢一低,如此,今日便是有事了?

寒暄一陣,夏瑋喝得口茶:“本王聽聞禦醫說皇後肚子裏是個小子?”

夏立握茶盞的手一頓:“正是,前日才得知。”

夏瑋笑,眼角眉梢蘊著貴氣的沈著:“聽聞太後令皇後安心養胎,這又是個皇子,馬虎不得,立兒的長子都有了,時間過得真是快啊,本王第一眼看你時,你尚在繈褓中……”話至此處,夏瑋頓了頓,似是想到什麽快速看了蕭羽一眼。

“小叔,近日來,蒼國頻頻擾我……”

夏立話才開頭就被夏瑋揮手止住了,夏瑋:“本次前來,是為了和陛下敘敘家常,這朝堂的糟心事,還是容後罷。”

夏立面色一僵,又笑開來:“小叔您說。”

夏瑋端著茶,蓋碗碰著杯壁作響,停手,漫不經心道:“本王欲將小暖許配給雲涯。”

夏立眼圓睜,登時道:“怎可如此!”

夏瑋淺笑,瞥夏立一眼:“陛下說說,為何不可?”

夏立深吸口氣,勉強維持主住笑,道:“暖妹妹金枝玉葉,雲涯只是個無名無姓的小子,僥幸掌青燕已算是大造化,如何能,相配?”

夏瑋譏笑一聲:“那寧植和小暖倒是門當戶對,寧植對我女兒也有意,陛下這就下旨罷。”

夏立喉嚨裏的話梗住半晌,僵硬道:“那寧植已是和右相府謝嫻定親了的。”

夏瑋漫不經心拂了拂衣袖下擺:“無妨,右相自覺虧欠我王妃謝孟庭良多,我去說,定是會退婚的。”

夏立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夏瑋的眼光略過夏立,帶著沙場上歷練下來的刀光血影,夏立登時自覺被層層盤剝,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夏瑋故意噎他。

夏瑋笑,道:“陛下,功名利祿,榮華富貴,對別的貴女來說重要,對我女兒卻不然,若是我真看中寧植,此刻小暖早已成親,不過……本王不大看得上他。”

夏立:“那雲涯也沒什麽好的,若是真的比較起來,雲涯……”

夏瑋打斷:“雲涯這孩子,別的不說,人品功夫是好的,其次能讓小暖開心,於本王而言就夠了。”

夏立:……

夏立斟酌言語道:“朕的意思是,小暖好歹一朝的郡主,嫁給雲涯會不會委屈了?”

夏瑋沈了面色:“那陛下認為,這滿朝文武,小暖許給誰才算是不委屈?”

夏立又不說話。

夏瑋慢慢報名字:“寧家?謝家?還是柏家?”

每報出一個名字,夏立的額上冷汗就滲出點點……

夏瑋譏笑一聲,將茶盞放在桌上:“明人不說暗話,小暖也就這幾年的活頭了,陛下看雲涯或者這三家的嫡長子誰合適,給本王個答覆罷。”

夏立額上冷汗緩緩滑落,閉上了眼。

半晌,夏立睜眼笑著:“小叔這話,傷了和氣,朕自是希望妹妹能安康享福,婚姻大事歷來父母做主,小叔覺得好,朕也不能置喙半句,朕這就下旨,不過,這雲涯是入贅還是小暖妹妹嫁他?”

夏瑋:“他無父無母,小暖嫁他和他入贅也無甚分別,不過男兒要強,還是下嫁罷。”

夏立點頭:“小叔說的是。”

夏瑋深吸口氣,笑起來:“聽聞陛下想讓我的人帶柏林行軍打仗,欲出兵震懾蒼國。”

夏立鄭重幾分:“正是這樣,小叔也認為不可?”

“蒼國狡詐,民風彪悍,想我大夏也有十幾年未興兵,軍隊都閑著沒見過血,此次磨磨軍隊也是好的,將軍百戰黃沙也終有老的一天,柏林也算是半個可塑之才,本王自是支持陛下。”

夏立松了口氣。

夏瑋接著道:“不過陛下要將人給本王帶著,打仗都好個彩頭,本王這就想先行求一個彩頭好便於本王真的帶出來這小子。”

“小叔但說無妨。”夏立嘴角翹起。

夏瑋慢慢悠悠:“聽聞這小子中意長公主家車心郡主,有什麽比心上人更重的彩頭呢,陛下就下道將車心郡主賜給他的旨意給本王便是,之前本王聽了些小道消息,說皇後思慮過重胎像不好,不過,等這仗打完,小皇子怕早就滿百日了……”

夏立看蕭羽一眼,緩緩道:“如此、甚好,還是小叔想的周到。”

一連兩道旨意寫罷,安陽王拿好將車心許給柏林那道,另一道交由太監前往踏雲樓頒發,夏立還想說幾句,安陽王言道還要拜訪太後,夏立不好多留,任由兩人離去。

安陽王出的門,夏立聽著腳步聲遠了,將手中的玉筆摔在地上,大太監走近兩步,言道:“陛下,賜婚那旨意還未出的宮門。”言下之意還可追回。

夏立深吸口氣,擺擺手:“讓他去吧,不許給雲涯,難不成許給寧植任由母後寧大人日日來我禦書房哭鬧不斷嗎?”

夏立:“只是如此,便再也治不住青燕。”

大太監躬身道:“安陽王威望總有式微的一日,陛下正是年少,無須太過憂慮。”

夏立訕笑:“王爺是有式微的一日,可這江山的命脈盡掌蕭家手中,父王當年打壓治理蕭家半點好處也無,你當朕是那愚昧之人?”

大太監斂聲,有得必有失,當年為了太後為了皇位將這兩人湊做一堆,今日陛下當政,弊端初現,這話,卻不是他一個奴才能說的。

而安陽王睚眥必報的性子,柏林這婚事就是皇後自找的了,最終應是會如了柏林的意,皇後也莫奈何,好歹在生下皇子後,太後必定不憂心。

大太監觀得陛下神色,默默退居一隅。

夏立揉著額角,長久都沒說一句話。

寧植從太後的殿中出來,眼眶深紅,面上似是哭過。

他低著頭繞著小路往外走,腦中似是翻天覆地過了一遭,太後的話和夏暖的話交替旋轉著,他的心愚鈍緩慢的疼著。

寧植深吸口氣,一步一頓走得也慢。

太後道,夏暖天命不壽,不可為正室。

寧家只有他這一脈,子息單薄。

他提出可否不是謝嫻,太後答,除了夏暖,餘下的貴女,都是可以的,謝嫻最好,若不喜,婚事也是作罷,她自會去和右相說清。

小暖想的不錯,除了她,太後都是答應的。

寧植深吸口氣,半晌吐不出。

京城大街。

夏暖手中拿了個糖人,這次吹得是只牛,夏暖拿著吃,不一會整個身子就沒了,夏暖咬得哢擦響,兩人在前方走得緩慢,水東和洵青極有眼色跟在身後。

夏暖問的雲涯今早情形,雲涯一邊描述安陽王的臉色一邊說的口若懸河,逗得夏暖一直笑個不停,夏暖笑罷,道:“我爹既然答應了,也不會太過為難你的。”

雲涯:“可是一見王爺的那臉色我就一陣心虛……”

夏暖:“哈哈哈哈……”

雲涯:……

夏暖忽然問:“話說以後我們成親了住哪裏啊,還是踏雲樓麽?”

雲涯一詫異,見夏暖問的認真,緩緩勾出笑容來,道:“踏雲樓不吉利,我在京城有兩處宅子,有一處離王府近些,有些偏,不過圖個清凈,你想看我今日帶你去瞅瞅?”

夏暖見著那笑瀲灩,心動點頭道:“好。”

雲涯伸手摸了摸她頭,道:“不過必然不會如王府那麽華貴就是了。”

夏暖用頭去頂雲涯的手,頭發蹭的他手心癢:“那當然,我小爹可是這大夏最有錢的人了。”

雲涯失笑。

夏暖忽然指著遠處道:“糖葫蘆,要吃,我小爹總不肯給我買。”

雲涯:“好好好。”

言罷又道:“要大的還是小的。”

“大個的。”

“好,依你。”

雲涯幾步走上前,問好價將銅板給那小販,小販摘下一串來,雲涯笑著接過。

夏暖在原地東看看西瞅瞅,偶然見得近處熱鬧,太陽將將曬得她有些花眼,她往前走一步,眼前忽然一黑。

雲涯回頭就見得夏暖緩緩墜下,驚得扔掉了糖葫蘆搶步上前,有一人卻比他更快,洵青離得近一把摟住夏暖。

“郡主!”

洵青喚得幾聲,夏暖無有反應,洵青掐夏暖人中,還是不醒。

洵青擡頭看雲涯一眼。

雲涯唇色慘白,接過夏暖:“洵青,你去請尤太醫,水東,你回踏雲樓找師父。我送小暖回王府。”

說完抱起夏暖就走,腳步穩健又快,運起輕功來。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爹的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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