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燃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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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王府。

日已西斜,冬日餘暉灑出一片淡色金黃。

雲涯佇立在夏暖的門前,任由下人忙進忙出,他獨自倚在一根紅柱邊上,手中持著才接下的賜婚旨意,似是眺望遠方。水千水南並張竹等人皆在室內,尤覆禮和南夜闌已進去一個時辰,蕭羽和夏瑋在一旁的小廳中和張竹商量著什麽,張竹不時蹙眉眼,卻並無甚大的情緒起伏。

室內。

南夜闌的額角已經滲出幾層冷汗來,簌簌而下,她手中所持蠱蟲俱已身死。尤覆禮的針封著夏暖幾處重要的部位,南夜闌已是試了第二遍,還是剩下蠱屍,半只活的芳菲也無。南夜闌不禁揉皺眼眉。

“她這毒,你說是今年才開始這麽突兀的?”

“南姑娘,不錯。”尤覆禮答。

南夜闌繞著室內走了幾步,在光亮處細細查看芳菲,整個流光紫甲上有兩個小孔,南夜闌一驚,翻手將所有的芳菲一一細看,無一不有這種癥狀。

“不對……”南夜闌喃喃。

“南姑娘……”

南夜闌不理會尤覆禮,揮袖而出,螢火微微半懸空中,南夜闌吸口氣,拂手下令,一只蠱蟲悠悠落在夏暖的發上,南夜闌手顫抖著正要讓那蟲鉆進夏暖的體內,那點螢火霎時就散了,滅的幹幹凈凈。

南夜闌大吸口氣,腳下不穩退的一步。

螢火小蠱次第感知到危險,皆是往南夜闌身上而去。

南夜闌閉眼小聲道:“五衰。”

尤覆禮還未細問,南夜闌掉頭就往外去,她普一露面,大家皆是朝著她聚攏,南夜闌凝視眾人一眼,問:“花燈會郡主是今年第一次激發體內毒性,王爺您好好想想,當時到底給郡主用過什麽不尋常的靈藥了?”

初時眾人亦是一頭霧水,夏瑋蕭羽細細想過也沒有出格的事情。

水南本來沒想什麽,一眼恍到南夜闌金黃的腰帶,猶如醍醐灌頂一霎靈臺清明。

“啊……”水南捂唇後退,一時不可置信。

覆去看雲涯,雲涯臉色慘白,往前走了一步……

安陽王府,月上中天。

室內,夏暖不醒,尤覆禮時刻掌著她的脈。

南夜闌在一側手中捏著回魂,芳菲幾次欲吃了這藥,都被南夜闌阻了,割下來的一小塊卻辨認不出,南夜闌認命嘆口氣將那小塊扔進了自己空空的養蠱罐中。她起身往室外走去。

而室外,一眾人只剩了寂靜。

青燕堂餘三人,張竹、雲涯和水千,夏瑋和蕭羽分坐兩側,皆是不言。

南夜闌身姿初現,眾人目光聚在她身上不去。

南夜闌道:“王爺莫要太過憂慮,這回魂本不是□□,只是蠱卵合著藥材罷。”

夏瑋:“可是有毒?”

南夜闌:“這點毒,比之三千繁華而言,可當安神藥。”

夏瑋抿唇。

雲涯啞聲:“那姑姑如何肯定是她吃了藥?”

南夜闌:“少了個字,我說的是,靈藥。”

蕭羽咽下口口水,艱難吞吐:“南姑娘現在可否解惑,小暖,照姑娘所言,是會好些?”

南夜闌輕笑:“你們這幾個月瞧著她更好了?”

眾人又是靜默。

張竹開口:“莫胡鬧,好好說。”

南夜闌睇張竹個白眼,開口卻有了個正形。

“這藥裏的蠱蟲是什麽我暫且不知道,不過毒醫制出來的藥確是靈藥,若是現在你們誰服下鶴頂紅,再吃下這藥,不出一炷香,毒素俱已離體。”

雲涯五指捏緊,南夜闌盡收眼底。

“通俗而言,打個比方,大家沒見過煉藥,也當知道如何煉藥。皆知,用好的爐鼎和差的爐鼎煉制的相同的藥,效用卻也是不一樣的。若是郡主是上好的身子,那她體內的兩種藥正在相融,暫且是毒性占了上峰,可回魂這味藥,也在將毒素慢慢逼退,頻繁的吐血不過是回魂的藥性在逼毒。

“差就差在,三千繁華早已融入郡主五臟六腑,隨著郡主生長沈郁在她體內每一處,這逼毒好比要將爐鼎內外部每一處都化凈為止,在煉藥之上,我們通常稱為,炸爐。”

雲涯聲線不穩:“南姑姑可,直言。”

南夜闌:“也就是說,夏暖的身子,受不起逼毒,她撐不住解毒完就會早夭。她是跟著三千繁華長大的,三千繁華的死相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天人五衰。她的毒素一直積郁在五臟之中,常年來用藥壓著,就算她真的被這毒拖死,也不過是個油盡燈枯之相。現在回魂將三千繁華的毒盡數逼出,三千繁華又霸道……若是我猜的不錯,郡主身上,會慢慢出現天人五衰之相。

“太師祖制出三千繁華這蠱,生平只有一件憾事,那便是這毒發後死亡時辰太短,五衰之相在毒發一個時辰內便可完成,而郡主體內現在輕易用不得藥,三千繁華和回魂有個制衡過程,天人五衰之相,會漸漸出現。”

蕭羽顫抖著問:“哪五衰?”

“不得視,不得言,不得聽,不得行,不、得活。”

“可有破解之法?”夏瑋聲音疲倦。

“有一個。就是破掉回魂,壓制三千繁華,郡主的身子就會回到服下回魂之前,可是……如此算起來,三千繁華被提起又壓下,虧損根本,郡主能活著預算的時間就短了一半,但是,總歸是能爭取些時間……”

“不能想辦法讓毒從小暖身子裏逼出來又讓她挺過去麽?”

南夜闌深深看著夏瑋。

實言:“於我而言,唯一死爾。”

南夜闌:“剛才我出來時,郡主眼角已經開始流血,應該是蠱蟲試探引發毒性的短暫失明。”

夏瑋放下扶額的手,整張臉慘白慘白,他單手撐著桌子慢慢起身,眾人皆是看著,夏瑋似是踉蹌往前一步,張竹眉梢一動,下一刻刀劍相碰錚然作響。

雲涯被張竹護在身後,夏瑋低吼:“讓開!”

張竹:“夏瑋,夠了。”

又是幾招兵器相接,南夜闌看著倒是緩緩勾出個玩味的笑來。

“你們中原人真是有趣。”

夏瑋想罵,可有求於南夜闌,全吞下了肚。

張竹應付著有些發狂的夏瑋,漸漸吃力,雲涯木然站在原處,未有進一步亦未退後,明滅燭火之中,就近欲拉開雲涯的水千驀然發現雲涯眼眶盡紅,被這模樣鎮得凝滯了步伐。

南夜闌忽然擡高了聲線:“夏瑋,夠了,難道搶奪回魂的人不是你派出的麽?”

張竹被南夜闌的話說的肩頭一抖,眼看夏瑋的劍就要揮下,卻懸在了半空之中。

南夜闌活了半輩子,什麽勾心鬥角沒見過,這等瑣碎的小事結合著夏瑋近來在找張竹要回魂一事立刻就知,點破不過是見不得兩人打殺的模樣。

“因果相關,種因得果,若非那夜你派人而去,現在夏暖也不一定吃下回魂,你們說,你們中原人是不是很有趣,明明自己也有問題,卻是偏生想著拿別人出氣。”

南夜闌笑的不谙世事,蕭羽起身拿過夏瑋手中的劍,憔悴低聲言道:“哥,別打了,傷了和氣。”

已是默認。

雲涯聽完閉眼,神情未有變化。

唯有張竹一人怔怔,最終嘆了口氣。

一室覆寂靜。

“咳咳……”內室傳來幽微聲響。

“郡主,你醒了。”尤覆禮高興言道。

夏暖聽得眾多腳步聲,眼前一片黑,她想去摘眼前的覆布,一只手附在她手上,止住了她動作,道:“現下燈火太盛,不可。”

夏暖驚詫又有些不敢置信:“雲大哥?”

片刻後,“是我”。

“你的聲音怎麽這麽怪?”夏暖言道,清脆的少女聲並著雲涯沙啞的音色,確是顯得古怪。

雲涯不答,要收回手,也不知夏暖怎麽看到的,一把拉住那只手,捂在她雙掌之中。

“你的手在顫。”夏暖半晌陳述道。

雲涯垂目,盡量放緩呼吸,強自平覆心緒。

沒有人搭話,皆是看著夏暖。

良久,夏暖措不及防叫道:“小爹!”

“在這。”蕭羽下意識答,話畢抿唇。

蕭羽的音色和雲涯一般,喑啞低沈,像是哭過。

夏暖緩緩撫摸著雲涯的手,低著頭半晌不說話,手卻越握越緊,再擡頭首先給出個笑顏。

“你們這樣,我,是不是瞎了?”

雖是笑著,說出這話,卻也是勉強。

夏瑋眼眶又是一熱,他的女兒,洞若觀火,是多麽聰明的孩子呵……

“胡說什麽。”夏瑋輕斥。

“哦。”夏暖低下頭去。

過了一刻,聲音很輕道:“雲大哥,那我是不是會慢慢看不清?”

夏暖擡頭,望著空中,聲音堅定:“雲涯,你說實話。”

雲涯聽在心中,如水的聲音仿是淩遲而來。

他不答,閉著眼,那被夏暖死死拽住的手也強用內息壓住不讓它顫。

小一刻,雲涯開口漫不經心的聲音道:“別多想,南姑姑剛用蠱蟲探查你身子,不小心惹得你體內三千繁華浮動,傷了眼睛。”言罷,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夏暖的頭。

這話說出來,音色已然恢覆了五成,眾人不知他如何辦到的,見著面上像是在笑,臉卻慘白一片,唇色盡失。夏暖聽完,不自覺被安撫,緊握著雲涯的那手松了松。幾個長輩盡收眼中,夏瑋悲不自禁,以手覆額,雙目略赤紅,遮著眼擡步就往外去。

夏暖擡手,往虛空中摸索:“小爹……”

蕭羽接住她的手,道一句:“在這兒。”怕語調有異,不敢多言。

夏暖淺笑:“又讓你和爹擔心了,還詐你,爹要生氣了。”

蕭羽佯怒:“你爹已經被你氣走了!”

夏暖去抱蕭羽的手臂,對著空中笑道:“小爹不會生氣,小爹最好了……”

蕭羽哽咽,強忍著不發聲,就是呼吸急促起來難掩蓋。

雲涯不著痕跡將夏暖的手拂開:“你再耍賴你小爹要生氣了。”

“哦。”夏暖順勢放開。

蕭羽後退幾步,深深吸口氣。

方才張竹追著夏瑋去了,水千自覺退了出去,尤覆禮年歲大了也出去休息罷,室內就餘南夜闌、洵青、雲涯和蕭羽幾人。夏暖還想說什麽話,腳步聲響起,夏瑋回來了,走得端正,面上看不個究竟,張竹跟在他身後。

“胡鬧什麽,快些休息,大半夜的。”夏瑋道。

“哦,爹。”夏暖縮了縮脖子。

蕭羽忍耐不住,率先搶步走了出去,張竹順勢跟著,南夜闌也緊隨其後,夏暖聽著腳步聲,察覺身邊有風,心一慌,驀然道:“雲涯。”伸手出去撈,將將手中漏過一片衣角。

“我在。”

伸出的手瞬間被溫柔回握住,夏暖又安心稍許。

夏瑋看著這一幕,沒發怒。

夏瑋上前摸了摸夏暖的頭,夏暖怯怯叫了聲:“爹。”

夏瑋深吸口氣,應了聲。拍了拍夏暖的臉頰,道:“好好休息。”

夏暖點頭,卻又有些舍不得雲涯走,手握緊幾分,夏瑋看在眼中。

一拂袖,面色不善道:“聖旨都頒了,也就不講究那麽多虛禮,洵青,準備床被子讓他睡地上,今晚就守著小暖罷。”

言罷,似是郁郁,轉身走了,未給二人回話時間。

雲涯還在怔忪中,夏暖問:“是只有你了麽,屋裏?”

語氣中又失了方才那幾分天真爛漫,帶著令人心驚的洞察力。

雲涯:“是”

夏暖不由分說一頭紮進了他的懷中,雲涯微怔,任由夏暖緊緊抱著,一下一下拂過她的肩背安撫。夏暖額頭分毫不差抵在雲涯的胸口,心裏默默算著,失神直言:“你的心跳,亂。”

雲涯柔聲道:“嗯。”

夏暖伸出手,雲涯順勢用側臉貼合她的手掌,夏暖緩緩摸過雲涯的眉眼,問:“今日下了什麽聖旨?”

雲涯笑:“賜婚的,王爺大量,將你嫁給我,好歹沒充作入贅。”

夏暖也笑起來,笑過又心難受,雲涯這樣,入贅與否,並無區別。

夏暖喚:“阿雲……”

雲涯答:“我在。”

夏暖又將頭埋進雲涯的懷中,久久不動,雲涯閉著眼將夏暖摟好,背靠著床邊。

良久,夏暖:“洵青拿被子來了麽?”

“尚無。”

夏暖忽然問:“你現在算不算是我的人了?”

雲涯:……

雲涯順著她:“嗯。”

夏暖聽他這般回答,癡癡笑起來。

雲涯尚未懂她笑什麽,夏暖將他摟得更緊,歡快道:“我的。”

雲涯心一動,伸手撫了撫夏暖的臉頰,寵溺道:“好,你的。”

夏暖笑,雲涯揮手滅的室內只剩下一盞燈,撤掉雙眼那覆布,怕恍壞了她的眼,夏暖努力左右看了看,低頭一霎,擡頭對著雲涯又是笑嘻嘻的樣子。雲涯心裏哽得愈發難耐。

“你在想什麽?”夏暖問。

“想你,早些休息。”

話盡,恰洵青抱了被褥進來,夏暖聽著洵青動作的聲音,漸漸有些倦了,雲涯輕拍夏暖的肩背,夏暖鼻尖盡是那股不知名的草藥味道,她蹭了蹭雲涯的衣面,不若她小爹的衣料子名貴,也不若她的綿軟。

夏暖輕聲嘀咕:“等我好了該給你做件衣服……”

雲涯手一頓,夏暖聲音越來越小,他顫著將手放到夏暖的背上,應了聲模糊的好。

洵青將被褥鋪設好,低聲道:“王爺指明要雲大人內間守著,外間有床,平日是我睡的,我已經換過被褥,若是大人……盡可到外間睡……”

雲涯失笑,點頭。

洵青安頓好夏暖,雲涯外出洗浴罷進的內間,全身還有濡濕的水氣,他岔開腿坐在安陽王特意吩咐給他鋪的被褥之上,不覺得有半分委屈,內室地龍燒的很旺,雲涯著單衣都有些熱,他漫不經心將手搭在膝蓋上,聽著耳際夏暖均勻的呼吸聲,神色惘然。

雲涯用手覆眼,不多時只覺眼熱,他搖了搖頭,不欲多想。

往事不可追,而眼下,他竟也不知如何把握。

天迷蒙微亮的時候,夏暖醒了。

“洵青……”按往常一般喚了一聲。

雲涯一有動靜立即驚醒,和緩應了一聲:“嗯,怎麽了?”

夏暖微怔,半晌問:“雲大哥?”

“是我。”

夏暖搖頭,恍恍惚惚想到了昨夜的種種情形,張著唇,怔怔道:“你、你就睡地上了?外間有……”話未盡,想著是昨夜夏瑋吩咐的,她又困頓睡過去了,只低著頭,有些難過。

雲涯給倒了杯水,走近夏暖,低聲:“是要喝水麽?”

“嗯。”

夏暖伸手摸摸索索,眼前還是一片迷蒙,但是勉強已經能視物。

雲涯握住她的手,將那杯子遞到她手中,房裏有小火爐,壺一直放在上面溫著,夏暖握住杯子,雲涯手微微停頓。

“怎麽了?”夏暖問。

待夏暖喝完水,雲涯放好杯子,將夏暖的手握住,暗暗心驚。

雲涯這一動作,夏暖也明了。

夏暖笑的勉強,道:“常年就是這樣的,不用太過擔……”

“噓~”雲涯輕聲。

夏暖的笑沒掛住,雲涯坐到床畔,將她攏到懷裏,大手將夏暖的雙手都裹住,差異明顯,漸漸將她那雙手捂熱。

雲涯道:“我給你捂熱,一會就好。”

夏暖雙眉顰蹙,將臉埋在他懷中,緊閉眼。

雲涯不言不語,將功力抽絲撥縷一點滲進夏暖指尖。

夏暖漸漸也感知有異,驀然將手抽離,雲涯揚眉:“怎麽了?”

夏暖抿唇:“洵青說,這樣很耗功力。”

雲涯了然,定是上次那個時候洵青查看過夏暖的身子,發現了內力。

“沒什麽,把手給我吧。”

夏暖搖頭,固執將手攏著。

雲涯嘆氣:“這麽冷冰冰的,睡著不舒服,要不我給你換個湯婆子。”

夏暖搖頭,雲涯無奈。

“什麽時辰了?”夏暖問。

“還有兩個時辰該起了。”

夏暖在雲涯耳邊低聲言語。

雲涯目瞪口呆:“你……”

夏暖咬牙:“不行?”

“我……”

“你當初不是說對我好麽?”夏暖噎他。

雲涯扶額:“這不是對你好。”

“好不好是我說了算的。”

“……”

“好,就這樣……”

“……”

雲涯耳根紅透,半晌道不出個字來。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明天就要發車的我,請腦補梵高的吶喊~

謝謝秋箋補分,小天使麽麽噠~

明天車在微博,我會在明天8點前把微博地址放在我的專欄頁~大家如果順手請收藏我的專欄~

所以,明天字數應該很少~但是~是自行車~

這兩天跑來跑去,更新不固定,先說聲對不起了,以後會穩下來的,我盡量(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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