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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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奴是殿下養的小奴隸。”

少年看了一會兒:“它是你最喜歡的人給你的, 你既如此珍視它,又何必用它換東西送給對方?”

狼奴垂眸,想到那天在北鎮撫司, 他想讓殿下幫自己看著木奴,殿下沒有拒絕, 只任他把木奴擱在膝蓋上,其實碰都不怎麽願意碰的樣子。

他一直沒忘記, 木奴是他還在籠子裏的時候,殿下為了逗他玩,隨手丟給他的。他自己也是殿下隨手撿的。

興許在殿下心裏,他和地上隨腳踢的石子和從樹上隨手折的枯枝沒有什麽不同, 都是因為一時覺得有趣或者憐憫, 才撿回了家。

他必須得有點用才能一直做殿下的小奴隸,否則就像石子和樹枝,會被當成垃圾丟掉。

木奴在殿下心裏是不是已經成為垃圾了呢?

丟給小奴隸的東西, 她不會放在心上,也不會再想要了。

狼奴忽然有點難過。

可是樓閣燈, 殿下會喜歡的。

他抓握著木偶,露出一個人人都喜歡的笑臉,對少年道:“我喜歡木奴, 她不喜歡。她喜歡這個燈。先生如果也不喜歡木奴……”

狼奴收回了手,話音一頓,茫然地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有其他東西能夠換來殿下想要的燈了。

少年見他神情中流露出一種難言的迷茫與落寞,摩挲了下手中推車的拉繩。

他回身將這盞精致無雙的燈上下看了一通, 把拉繩遞向狼奴:“送你吧。”

狼奴黑如一點濃墨的瞳仁輕輕顫了一下, 看他許久, 才低頭把木奴的系帶整理好, 重新捧到他面前:“謝謝先生。”

“不用。君子不奪人所好,好好收著吧。”少年把拉繩掛到了他的手臂上,言罷擡步離去。

狼奴追了兩步:“那先生想要什麽?先生不喜歡這盞燈嗎?”

為什麽別人給的錢不要,他給的木奴也不要,他卻還願意把燈送給他?

少年只背對他揮了下手:“稱心盡興而已。”

狼奴站在原地看他一步步走遠,漸漸沒入人群之中。

辛鞍喘著粗氣追上來了,看到他手裏拉著的樓閣燈,“哇”一聲叫出來:“狼奴,你不會把人家打了吧?!”

他繞著燈轉了一圈,還專往地上找:“那人呢?被你打死了?”

“沒有。我聽殿下和師父的話,不打人。”狼奴牽著拉繩往回走,仔細探著殿下的氣息,不忘提醒他,“你要叫我大哥。”

辛鞍不相信:“那你怎麽弄到這燈的,你搶人家錢買的?”

“他送給我了。”狼奴把木奴重新系回腰上,“我記住他的氣息了,以後會報答他的。”

辛鞍難以置信,看看他腰間的木偶,再看看那盞自己夢寐以求的燈:“難不成你是用這木偶跟人家換,人家看你可憐所以送你了?”

這是辛鞍除卻大哥用暴力搶奪的方式之外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可能性。

聽到可憐二字,狼奴長睫微動,恍然間似乎明白了剛才那位少年的眼神。

是可憐嗎?

狼奴獨自往之前那個燈廊的方向走,越走心中的迷茫越濃。

這個明亮的世界裏全是人。

除了他。

在北地,狼奴從來不用思考這些奇怪且難以理解的問題,每天的困擾只有如何活下去。

狼與狼的相處也很簡單,一起狩獵,一起吃獵物,然後窩在山洞裏互相取暖睡覺。

他曾是北地最會狩獵的小狼,能帶領狼群奔襲千裏找到獵物,讓狼群捱過一個又一個艱難的冬天。狼群的每一只狼都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每一只狼。

可是來到這裏後,他成了最沒用的人。除了殿下,沒有誰願意要的人。

獲得想要的東西的方式,交換不成,只能用可憐嗎?

怎麽可以用可憐?

辛鞍開始拉他的手臂央求:“大哥,讓我玩一會兒行不?反正你一時回不去,這燈你送不到的,就給我玩一兩天吧,又不會玩壞……那讓我牽著走一會兒行吧,就一會兒!大哥,你是我親大哥……”

任他怎麽說狼奴都無動於衷。這條街口匯集的人越來越多了,氣息雜亂,狼奴於無數錯亂燈影中找尋著,然而燈廊裏沒有殿下的身影。

他穿過摘下樓閣燈後被疏通了的燈廊,無數人的目光落在他與他身後的樓閣燈上。這可是價值千金的寶燈!

辛鞍與有榮焉地站在他身邊,下巴揚得高高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燈是他贏下的。

狼奴終於在一處燈橋前停下了。

他的殿下正站在橋上,明處暗處許多人簇擁著她,她手裏提著一只兔兒燈。隔著一層紗,狼奴也能看見她在笑。

他順著她的視線往天上看,天上亦有千萬盞燈,水天輝映,河面光波流動,隨人群的笑語微微蕩漾。狼奴心裏既有有淡淡的歡喜,也有淺淺的難過。

他不敢出現在她面前了。辛鞍說,這燈是別人看他可憐才給他的。

不是他以為的兩相交換,最終也確實沒能交換成功。

殿下的小奴隸,北地最驕傲的小狼,為她得到一盞燈的方式不是靠贏,是靠可憐。

他摸了摸腰間掛著的木奴,他幾乎一刻也離不開的木奴。

就算最終真的用木奴交換成功了又怎樣?一頭原本靠著銳爪與利齒在茫茫北地存活的小狼,一頭獵殺過無數猛獸,所向披靡的小狼,如今想要得到一樣東西,竟然是用自己心愛的木奴去交換……

好無能。

不是木奴不值錢,是他不值錢。

他真的是殿下沒用的小狼,沒用的小奴隸。

狼奴回頭看這盞燈,燈真的很漂亮,殿下一定會很喜歡很喜歡。其實只要殿下喜歡,又有什麽關系呢?

可他不要做一只可憐又沒用的小狼。

狼奴望望空曠天空中越飛越高的天燈和這廣博大地上無數的人,又望向河面上一搖一晃漸漸飄遠的燈影。上元節的風還很冷,卻混雜了各種喧鬧的氣息刮過來。

有的孩童唱著他聽不懂的童謠,提著燈從橋上手拉手跑過;有的孩子坐在大人懷裏,一手摟著大人的脖子,一手拿著糖葫蘆啃;有人在攤前相視而笑,有人在河邊橋上放了孔明燈許願……

狼奴漸漸垂下視線。

他本以為自己穿著和他們一樣的衣服,吃著與他們一樣的飯,說著與他們一樣的話,就成為人了,原來不是的。

在這個世界,銳爪與利齒也換不來他想要的東西。

他得看得懂方塊形的圖案,聽得懂辛鞍念的書和那位先生說的奇奇怪怪的話,猜得出這世上所有謎題……

他還得有很多很多錢,可以用來報答他想報答的人,可以為殿下買來她喜歡的一切東西。

這樣才是殿下有用的小狼,有用的小奴隸。而不止是會為殿下做飯,為殿下縫衣裳。如果這些都做不到,他憑什麽再待在殿下身邊,憑什麽做殿下的駙馬呢?

殿下在橋上停留一會兒,要走了。

狼奴下意識拉著推車去追,可是這燈太大了,有辛鞍在後面扶著也怕它會掉到地上摔壞。他想喊出口,然而“殿”字的音節才滾到唇畔,他想起殿下這回出門戴在頭上那個東西。殿下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是殿下。

他在橋邊停住腳步,人來人往擦肩相過,殿下的身影即將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了。

有兩個字在他心口越滾越燙,越冒越響……

他心跳加快,終於在殿下即將下橋時喊了出來:“枝,枝枝!”

狼奴一出口臉就燒起來了,愧疚感與罪惡感迅速將他吞沒,他知道自己在犯一個極大的錯。

嬤嬤都不會叫殿下枝枝的,重華宮裏只有殿下的娘親會這樣叫她。

他怎麽能這樣稱呼殿下?

好逾越,好放肆,好沒有規矩。

一頭沒用的小狼,一個沒用的小奴隸……這樣稱呼他的殿下。

但在逾矩之後,他仍站定在原處,等他的殿下回頭。

楚言枝聽到熟悉的聲音,逆著人群轉身,但幕離上垂墜著的白紗遮擋了她的視線,白蒙蒙一片中所有人的臉與身形都是模糊而相似的。

聽錯了嗎?

楚言枝心想,小奴隸怎麽會敢叫她枝枝。

而且,就算他出門觀燈了,這麽多人裏,她還戴著幕離,他怎麽可能認得出來呢?

楚言枝提著兔兒燈轉回身,打算跟上在前面挑孔明燈的二姐姐。

才走兩步,那道聲音卻又近了,含著迫切與期待地喊了一聲:“枝枝。”

楚言枝不由得再度停下步伐,一旁的紅裳和疏螢也聽到那動靜了,不禁問:“怎麽像是狼奴的聲音。”

楚言枝撩開幕離上的白紗,搭在了頂上,於豁然開朗的視野中看到點滿全城的明燈和無數人帶著笑的臉,以及那個逆著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的小奴隸。

小奴隸穿著束腰玄衣,腳上踩著金線雲錦靴,看起來那麽神采英拔,好多路過的人都在悄悄打量他。

不像個奴隸。

只有她知道,他裏面一定偷偷穿著那件醜衣服。

小奴隸腰上一邊系著穿紅裙子的小木偶,一邊系著那只裝糖盒的小荷包。他每走一步,小木偶就跟著動一下。

小奴隸的眼睛藏不住他一切情緒,越靠近楚言枝看得越清晰。

他在離她半丈遠的位置停下了,直到此刻,楚言枝才註意到他身後跟著一個比他還要高的樓閣燈。

樓閣燈很亮,似乎比這全城的燈都要亮,門扇窗格清晰可見,比剛才遙遙觀望時看到的還要好看。

“殿下,”他聲音輕極了,輕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小心翼翼與虔誠,“奴給殿下的燈。”

楚言枝垂眸,看到他手掌上搭著的那條拉繩:“哪弄的?”

狼奴在這一刻眼睛裏流露出她從未見過的神情,羞愧、難堪,還有迷惘與難過。他甚至不敢擡頭看她了。

楚言枝心頭浮上不祥的預感,難道是他犯了什麽錯嗎?

狼奴什麽都沒,別說銀子了,銅板都沒有一個,怎麽弄得到連三姐姐都沒法兒得到的燈的?

靠打人嗎?

楚言枝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應當給他一些錢的,如今他既不算重華宮的人,也不算北鎮撫司的人,沒有人給他發月例銀子。可他總會有用上錢的時候。

楚言枝靜靜等著他自己開口,她知道的,狼奴是個不會說謊的人,更不會對她刻意隱瞞。

“……是那位先生送給奴的。”狼奴終於艱難地將這句話說出來了,下一刻輕輕拽住了楚言枝的袖子,擡起黑潤的眼睛迫切道,“殿下,不要嫌棄奴,奴以後會有用,會用自己的本領給殿下贏燈,用自己的錢給殿下買喜歡的東西,不會再被人可憐了……奴會是殿下最有用的小狼。”

楚言枝垂眸看了一眼,他手指攥得發白,好像還在微不可察地發著抖。

每次特別怕她會把他丟掉的時侯,他就會是這個模樣。

但她不太明白小奴隸的話。

她不用他為自己贏燈,更不用他給自己買東西。她是殿下,他是小奴隸啊,她要是有喜歡的東西,自己就能買了,還等著小奴隸養她不成?

不再被人可憐……當初她帶他走,其實就是因為看他可憐啊。

楚言枝看著他身後的燈:“他可憐你,所以把燈送你了?”

狼奴微微點頭。

“和他說過謝謝了嗎?”

狼奴又點頭。

“你能再找到他嗎?”

“狼奴能。”

“那就等你下回有什麽好東西了,再送給他。娘親說過,禮尚往來,只要你心裏惦記著這件事,時時不忘就好。”

狼奴怔怔地望著她,眼睛裏那抔光重新一點點聚了回來。

楚言枝朝他走近,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笨狼奴,不要總說自己沒用,你不是會做飯還會刺繡嗎?他或許不需要燈,但會需要別的,你可以送他需要的東西。”

狼奴僵著身子不敢動,殿下的手柔軟且透著一抹近乎於虛幻的溫暖,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主動摸過他了。

狼奴心底百種情緒交雜在一起,最濃烈的一種是好想立刻抱住殿下。或者是殿下抱住他。

想蹭她的臉,想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想她的手揉一揉自己的肚子。

可眾目睽睽之下,狼奴知道不可以。且就算殿下不嫌棄他,作為一頭驕傲的小狼,他也無法接受被除殿下以外的人可憐。

他一定要學會做殿下最有用的小狼。

“殿下,狼奴想你了。”狼奴忍住再挨近她的沖動,低低道。

“我們昨天還在一起玩。”

狼奴笑得有些蒼白,殿下並不明白他有多想她。

“狼奴,快松手回去吧,這裏人多。”紅裳和疏螢一直幫著在旁邊擋著,怕會有太多人看到楚言枝的臉。

這時楚清身邊的一位宮婢走過來了,問她們可是遇到什麽事了,怎麽一直沒過去。再有一刻鐘她們就得回宣王府了。

不用楚言枝主動去掰,狼奴自己松開了手指,把拉繩放到了她的手心:“殿下,奴會有一天送殿下一盞更大更漂亮的燈。”

楚言枝接了拉繩,一直在他後面站著的辛鞍不太樂意了,手還搭在推車上不肯松,推了推狼奴的肩膀:“大哥,我也要啊!”

聽見辛鞍叫狼奴大哥,楚言枝眼睛笑彎了,看向狼奴:“乖狼奴,你都做大哥了,別再說自己沒用了,這會讓小弟擡不起頭的。”

辛鞍臉漲紅了:“……你,你!”

狼奴瞪他:“不許兇殿下。”

辛鞍立馬老實了。

楚言枝摘下還剩大半袋銀子的荷包,放到狼奴手裏:“這是本殿下賞你的錢,請你的小弟好好去吃、去玩吧。明天我讓小福子再給你送一些,要是不夠用,你再同我說。”

狼奴拿著荷包,懵然地歪了下頭:“殿下養狼奴?”

“是呀,你是我養的小奴隸。”

楚言枝才說完這句話,楚清就已經往這邊走回來催促了,疏螢忙把楚言枝幕離上的白紗放下來遮面。

楚言枝把拉繩遞給紅裳牽著,回身朝楚清跑去:“二姐姐!”

狼奴在原地看著殿下如一只粉色的蝶跑下橋,和她的二姐姐手拉著手頭也不回地走了。他握住裝滿金石頭和銀石頭的荷包,眨了下眼。

辛鞍心疼地看著那盞大花燈被拉走了,嘀嘀咕咕道:“……什麽公主啊,這時候才想起來給錢,早幹嘛去了。”

話音未落,他肩膀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瞬間齜牙咧嘴,扒著狼奴成爪狀抓握的手:“大大大大哥!疼!”

“不許說殿下壞話。”

“不說了,啊啊我保證不說了!再說是小狗!嗚嗚疼——”

狼奴慢慢松了手,把荷包同那個荷包系在一起,眼睛裏漾出笑意:“狼奴是殿下養的小奴隸,殿下對狼奴最好了。”

辛鞍敢怒不敢言。

等到殿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之中,狼奴才依依不舍地轉身下橋。

一邊走,他一邊觀察路上各種燈的樣子,還回憶著那盞樓閣燈的形態,對辛鞍道:“大哥會給你做一個燈。”

練一練手,將來給那位先生和殿下再分別做一盞大燈。

辛鞍懷疑地看他一眼,但沒吭聲。他連面具是什麽都不認得,來的路上不知道向他這位小弟提了多少問題,做燈?怎麽可能嘛。

而且據說那盞樓閣燈是由百位頂尖匠人花一年時間打造的,說是百工燈也不為過。他想做成,實在異想天開。

楚清看到那盞樓閣燈,驚得一時失語,半晌才難以置信地低聲問;“七妹妹,莫非剛才那位猜出所有燈謎的公子,是你派的人嗎?”

楚言枝連忙搖頭:“當然不是,是,是他把這燈送給了我一個小奴隸……”

“小奴隸?”楚清驚訝不減,什麽奴隸會有這麽大能耐,到底是用什麽手段弄來的?

楚言枝說不清楚,幹脆轉移話題:“剛剛三姐姐買到想要的孔明燈了嗎?”

楚清感知到她並不想多談,笑一下回道:“買到了,也給你買了一個。來,我們放了祈願,然後就回去。”

楚言枝從未放過天燈,其實在今天之前連見都沒見過,看楚清拿了那兩張字條在上面寫字,她也興奮地給自己的願望打著腹稿。

楚清寫完自己那份,轉頭問她:“枝枝有什麽願望?”

楚言枝湊到她耳邊悄聲說了。

楚清點頭寫下。

捧著掛好字條的孔明燈,楚言枝忍不住問楚清:“二姐姐許的什麽願?”

楚清看著燈芯上的那一燭火光,本想說說出來就不靈了,但想到如今宴席上父皇對楚言枝的態度和楚姝總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樣子……

她微微笑了,手一松放飛了孔明燈,看燈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終與其他燈盞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她才雙手合十,卻並未閉眼,輕聲道:“一願娘親身體康健,二願我能得一段好姻緣。”

楚言枝本以為二姐姐不願意告訴自己,正準備把自己的燈也放飛出去,突然聽到了她的願望,不禁轉頭笑道:“林婕妤人那麽好,二姐姐長得這麽美,上天一定會為你實現願望的。”

楚清仍看著天上聚在一起漸漸飛遠的天燈,嘆息道:“枝枝,你還不明白,這個願望沒那麽容易實現。”

楚言枝已經把自己的孔明燈放飛出去了,她也學著楚清的樣子,合十仰望,小聲說了願望。

一起看著兩盞燈飛到看也看不見之後,兩人坐上車輦回了宣王府。

楚姝沒能弄到樓閣燈,從燈廊出來後就直接氣沖沖地回宮了,楚玳楚琥兩人到現在都沒玩夠回來。

楚璟坐在正廳,仰靠在太師椅上揉按眉心,聽到動靜回頭見是兩個妹妹回來了,起身問要不要先送她們回去。

楚言枝其實已經很累很困了,在車輦上的時候就打了一會兒盹,希望能夠趕緊回去洗漱睡覺。

但楚清聽楚璟這般問了,忙道:“二哥既已遣人去找三哥和六弟了,他們應當很快也會到,怎好讓二哥送兩趟,我和七妹在這等一等吧。”

楚清拉著楚言枝在正廳坐下了。楚言枝支著頭,都忘記把幕離摘下來了,胳膊抵著桌面捧臉打瞌睡。

“……都路過安府了,你為什麽不進去看看?幹嘛這麽急著回來嘛!”楚琥推搡著楚玳進來了,這充滿活力的說話聲音一傳進來,楚言枝瞬間清醒了。

楚玳不耐道:“不進就是不進,大姐不喜歡我。”

“不喜歡就不能進去看看她了?我聽說惠妃娘娘很想她啊。”

“你能不能不要煩了!”

楚玳這回真生氣了,努力睜著被肉擠成兩條縫的眼睛瞪他。

楚琥這才不吱聲了。

見人齊了,楚璟伸個懶腰,讓他們喝完茶就上車輦回宮。

半刻鐘後大家都把該帶上的東西帶上了,楚言枝看著那盞大花燈有些發愁。太大了,車輦根本裝不下。

楚清也是愛莫能助。

楚琥看到這樓閣燈,原本以為是楚璟想辦法幫三姐弄到的,沒想到竟然是楚言枝的,他瞪大眼睛打量了她好幾遍。

竟然是她的?

雖然楚言枝在今天的宴會上算是出盡了風頭,但楚琥對她還是不怎麽在意。一個不受寵的公主,還能一下子變得比他一個皇子還受寵不成?

他這一天都沒正眼瞧她過。

直到此刻,他不得不懷疑這個楚言枝背後是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人相助了。太後嗎?太後真有這麽厲害,能把手伸這麽遠?

楚琥往周圍望了望,十分遺憾三姐姐今天竟然這麽早就回去了,不然撞上這盞燈,可就有好戲看了。

楚璟見楚琥發楞,催他趕緊上了車。

等楚琥楚玳都吵吵嚷嚷地坐進去了,楚璟看到站在這燈面前的楚言枝,蹙眉打量半晌,到底沒問她是從哪弄的,只安排了王府裏的幾個下人幫忙小心地護送到重華宮去。

楚言枝實在困得厲害,一挨著靠榻就睡著了。等她被搖醒下輦,只覺得頭都有點暈乎乎的,得紅裳和疏螢兩個人一起扶著才能走穩路。

重華宮的燈都還亮著,但因為沒什麽人,顯得安靜極了。年嬤嬤從裏頭迎出來了,見楚言枝困得這樣,也不同她多說話了,忙和紅裳她們一起服侍她洗漱睡覺。

作者有話說:

小狼的成長之路比較艱難,但會越來越好的~

後面的時間線會走得稍微快點,但不會跳得特別誇張,慢慢過渡那樣子

很快崽崽們就能談戀愛啦(蒼蠅搓手)

感謝在2023-01-03 23:57:17~2023-01-04 23:42: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瀟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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