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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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一周——

喬出在阮默懷家裏的另一間屋子住下了,保持早晨九點起,淩晨一點睡的規律作息。除了完成自己的工作,也繼續跟進阮默懷的黑貼事件。可惜查出來,爆料者的發貼地址來自全國內地。

可見對方也不傻,充分吸取了上一次蔡檬在公司發郵件的教訓。

喬出辦公的書房與阮默懷的臥室相對,要是開著門,一轉頭就能看見彼此。這些天,他看見阮默懷總算把The Last of Us通關了,相當不容易,手柄都摔壞了兩只。

這游戲他調的是normal模式,不算困難,但進度很緩慢。

因為不在狀態。

他總是這樣,心情糟糕不輕易外露,在外人面前能完美地掩飾。可了解他的人卻一眼洞穿,各種各樣的細節全都表現出來了,連演都懶得演。

林瑯承擔起外出覓食的責任,下午三個人分工做家務。

根據喬出的觀察,對方也雇了水軍,雙方邊噴邊洗,景象蔚為壯觀。但是爭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更多的人站出來願意支持阮默懷。或許是被他的長文打動,或許是厭惡這種惡意抹黑的行為。

而娛樂圈向來不缺頭條,此後的幾天,某歌後遭挖角與老東家翻臉的新聞刷爆各大新聞媒體。

喬出尋思,應該要消停了。

但阮默懷受到的影響遠遠沒有結束,當年的火災認定至今沒有結論,他的自證無法讓粉絲之外的看客信服。由於背上弒父的罪名,他代言的廣告紛紛被撤。

除去部分廠商因合約已到期或將期滿,不需賠償,其他品牌一窩蜂地湧上門來。

這種情況以前不是沒發生過,通常都是藝人的經紀公司出面與代言的品牌商和廣告商積極斡旋。況且這其實只是捕風捉影的舊聞,過去了很多年,雙方協調一下,齊心合力降低影響。可阮默懷這次恰好倒了過來,經紀公司暗中慫恿品牌上門索賠。

當經紀公司搖身一變,站在了藝人的對立面,事情就前所未有地棘手起來。

阮默懷消沈地坐在窗邊兩眼放空的時候,接到蔡檬的電話:“默懷,你的事情有我和小夏幫你解決,公司裏還是有人願為你說話。”

“那你和耀星不就……”

蔡檬幹笑一聲,“散了就散了吧,也順便給我一個自立門戶的機會。背靠大樹,就見不到太陽。”

他沈吟良久,緩緩說:“謝謝你。”

“謝什麽,畢竟我差一點就要送你下深淵了。哎,我這才發現,原來你的合同和公司其他藝人的都不一樣,恐怕Lily一直在提防著這一天。人得不到,財也不會留給你,真是一點情分都不講。我自己都有點怕。”

阮默懷才終於笑起來,“你不要怕,你接觸到的核心業務比我多。她怕你才是。不過上次你說她找黑道……真的假的?”

“真的啊,”蔡檬提高了聲音,“雖然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想的,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可要註意點。我兒子還在你手上呢!”

“是是是,我會好好保護他。”

掛了電話,他心情開闊一些,把窗簾拉開一線,陡然發現外面的樹木全都抽出了綠芽。

要說這件事他不是不難過,到底是傾力付出過的地方,看著它慢慢壯大。他與公司的後輩接觸少,但每回碰到,那些青澀的面孔都會畢恭畢敬地稱他前輩。卻在一夕之間,彼此兵戎相見。

阮默懷低頭打開手機,翻了翻微信,看到秦冉發的那條“感謝各位親朋好友的關心和幫助,可音和孩子都平安^ ^”時,眉毛擰了擰。這才知道前幾天祝可音洗澡時在浴室滑倒了,秦冉趁夜送她去醫院。

“哎,你別那麽客氣,那些事情夠你煩的了,我這兒好歹幫忙的人挺多。你們先闖過這關,反正我和孩子都跑不掉,只不過你來的越晚,紅包得給越大的啊!”聽著電話那邊秦冉爽朗的笑聲,阮默懷也跟著嘴角扯動,笑了一下。

當初誰都以為他要和顧遠遠糾纏一輩子,那麽快就徹底收了心。

***

中午林瑯做了兩菜一湯,三個人吃正好。

“我也該回去了。”喬出一邊吃一邊查看機票,定好之後擡頭看向阮默懷,“你還是別出去露面,能越快讓他們忘了越好。”

阮默懷若有所思地說:“你放心好了,我也不是什麽一線大牌,有的是八卦蓋過去。”

喬出頓了頓,表情綻放開,“但你這次的長微博發的挺好,因為你對往事一直絕口不提,外界會有很多猜測,他們需要一個故事去填充你的過去。我記得上次那個一哥,在家人被扒皮之後,連發好幾條聲明痛斥網友無底線,哀嘆自己沒有基本人權,其實蠻可笑的。明星就是公眾的消費品,而公眾想知道你的故事。等這事過去,你可以再接受一兩家電視臺或者網站的采訪,不能多,一兩家就夠了,不然又會有人說你想借此炒作。”

“炒作?”阮默懷苦笑,“我都快破產了,還炒作……”

“破產?”第一次聽他提,林瑯嚇了一跳,“怎麽會破產?”

他開始背今天早上才記住的廣告條款,“如果因為藝人形象受損導致廣告流產,或者給品牌帶來損失,品牌方索取的賠償金一般為傭金的20%至30%。但是耀星特別狠,改成了50%,還要向品牌放返還已收取的代言費。”

“那……也不至於破產。”

“這次有15個廣告下架,都是去年談好的。”

“要賠多少?”

“一千多萬吧。”

喬出也跟著揪心,“你的積蓄夠嗎?”

“我並不是一個高產的藝人,而且錢也不是全部睡在銀行裏。我有些投資,如果全都撤回,那賠完了錢,又不繼續拍戲,真的要喝西北風了。”阮默懷說著,放緩了語速,“坦白說吧,這筆錢我不是拿不出來,但這是趁人之危,我不應該出這麽多。”

喬出一聽,立馬擠出一張快哭的臉,“都什麽時候了,還分對錯。”

“我心裏有數。”

見他雲淡風輕地繼續吃飯,手都沒有抖一下,林瑯坐不住了。她默默離開座位,走進洗手間。

她在鏡子前猶豫了幾番,給梁澈發了條信息,

——那把琴我想賣的話,你還要嗎?

他的微信已經刪了很久,電話號碼倒是因為從沒留意到,而意外保留了下來。

半分鐘後,梁澈回覆一條:

——林瑯?

——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梁澈的電話打過來:“……真意外,你居然會聯系我。”

林瑯言簡意賅地解釋:“我想賣琴。”

梁澈尷尬地輕咳兩聲,“你要賣,我求之不得。”

“你能出多少?”

那邊停頓了兩秒,隨後笑了一下:“急著用錢?為了你那個明星男朋友?你們現在還在一起嗎?”

林瑯對他拐彎抹角地打聽八卦很是反感,這些事情想必都是元可透露給他的,便直白地回拒道:“一碼歸一碼,就說說那把琴能賣多少吧?”

梁澈訕訕笑著:“我只能出杜寅歌當年那個價。”

“梁澈!”林瑯忍不住提高音量,“你這不是趁火打劫嗎?杜老師當年一百多萬美元買的,那是什麽時候?八十年代!你別以為我不懂行情,這琴現在拿去拍賣,至少也能賣出五、六百萬美元!”

“噢?拍賣的水可深著呢,我並不認為你能賣出這個數,還順利地收到錢。萬一某個環節出了岔子,一拖幾個月,你能等嗎?”

林瑯啞口無言。

“我當然不願敲你的竹杠,但我畢竟是個生意人。”他語氣柔和,“這樣吧,你考慮兩天?你要是決定賣給我,我保證你一周之內收到錢。”

***

吃過午飯,林瑯送喬出去機場,阮默懷和蔡檬去見廣告商。

坐在的士上,喬出不停覷向林瑯,見她神情肅穆,內心似有糾結。便笑著說:“你別那麽擔心了,他肯定能辦妥。”

“嗯。”

“我怎麽覺得你不像專程送我,倒像是有別的事情。”

“啊?”林瑯猛然回神,趕緊咧出個笑容,“沒事沒事,我送了你,還要去醫院看望朋友。我……我也有點為她擔心。”

她本意是出門轉轉,好好想想,眼下說出一句言不由衷的話,倒是提醒了她,要不就去醫院看看祝可音。

她住在一家高端外資醫院的單人病房,私密性好。林瑯到的時候她正坐在床邊吃蘋果。

“哎呀!稀客!”她笑得很開心,是那種由心底發出的幸福感,體態豐腴,面色紅潤,眉眼間添了些少婦的風情。她揚起手中的蘋果笑了笑,“還說給你切一塊,可他們不準我用刀。”

“他們”是指兩邊的老人,在她出事的第二天就分別從老家趕過來了。一見面就把秦冉往死裏數落,四張嘴,他當時都快哭了。

祝可音的精神狀態比過去好了不少。

過去她臉上總有一種卯足勁想要爭奪什麽,拿下什麽的欲.望,明晃晃的。但現在就是一個知足常樂的小婦人,興沖沖地拉住林瑯看她手機裏為孩子準備的小衣裳,不停問她哪件好看。

“已經知道是男孩女孩了嗎?”

“不知道,”她瞇眼笑了,“所以都準備了。”

林瑯到的時候剛好老人們都不在,祝可音一個人嫌悶,便請她坐久一些。她很快看出林瑯無意中表露的焦慮,盯著她說:“我聽秦冉說你們的事了。”

“嗯,應該能解決。”

“其實你去找姜漁,或許會有辦法。”

“為什麽?”

“因為她爸可以在生意上牽制耀星老板啊。”

“他不是做珠寶的嗎?怎麽牽制?”

“‘珠寶大王’是說他靠珠寶起家,規模一度做到亞洲第一。但九七年的金融危機之後,他開展了很多其他生意,珠寶反而不是最主要的了。”祝可音說,“我知道,你不想你男人和姜漁還有人情上的牽扯,不過非常時候嘛,你自己斟酌一下吧。”

***

阮默懷夜裏十一點多才回家。

什麽也沒說。

林瑯給浴缸放水,讓他泡個澡。

最後兩個人並排躺在黑黢黢的寂靜中,像兩塊煎透的牛排,慢慢涼了下來。

還是林瑯先出聲:“今天談的……不好嗎?”

“不好。”他聲音平靜,咬字輕柔,像在說著一件於己無關的閑事。

“實在不行,我把那把琴賣了吧?”

“不用。”

“……還是能賣出好價錢的,先救急。”

“真的不用。”他側翻,手伸過去摸她的臉,“是很麻煩,但還沒到賣琴的那一步。”

“你會去找姜漁嗎?”

“不知道,但那不失為一條路。”他停頓一下,“林瑯,如果這次我要賠個傾家蕩產怎麽辦?”

“你開什麽玩笑?!”林瑯突然激動起來,半坐著附身看他,“以為我會跑路嗎?你就算去坐牢我也會等你一輩子!啊……呸呸呸,你才不會坐牢!”

黑暗中傳來他從喉嚨深處發出,帶著震顫的笑聲。一雙臂膀有力地圈住了林瑯,“當然了,我多舍不得,我還沒抱夠。你放心,這事肯定會順利過去。”

然而此後的幾天,事情並未取得預期的好轉。

各個品牌商聯合施壓,還定下賠償金的最後交付期限,蔡檬已是束手無策。

林瑯和梁澈談好了價錢,他願添到兩百萬。兩百萬美元,可以付掉大半。真是想不到,到頭來竟是一把琴解決了問題。

***

周五上午林瑯將要乘坐飛機返回嵐川取琴。

坐在候機大廳的時候,當她看到阮默懷發來一條“搞定”的微信,不禁失聲尖叫。隨後跌跌撞撞地起身,找了個還算僻靜的地方打電話給他。

“姜裴居出手了。”

“……哦。”林瑯的心沈了沈。

“但我沒有找過姜漁,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找她。”

“那怎麽……”

“你現在在哪?”

“我……我我我……”完了,去嵐川這件事壓根沒告訴他,林瑯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

阮默懷放棄了,只說:“你先過來,我在大望路等你,你來了就知道了,有個人很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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