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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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過去,《蝶夢吟》的路演已進行大半,所到之處無不受到大批粉絲的熱情圍堵,見面會場場爆滿。口碑持續發酵,電影票房也節節高升。

路導都年近六旬的人了,哪怕分了三批人馬輪番上陣,也堅持帶隊每場必到。

秦冉中途倒是返回北京,為《愛你如初》宣傳。那邊宣傳一結束,立馬又跟上隊伍。

見他如此賣力,阮默懷也不跟他嗆了,很配合地逢人便誇,兩個人甚至在臺上說起了相聲。

當時秦冉在談片場趣事,提到他看劇本時發現一個小錯誤:“我看本子上寫著‘殺手在紙窗上戳出一個小洞,預備往裏吹毒煙,剛用嘴叼上,只聽少門主在屋內一聲大喝:來者何人?!殺手頓時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我那時就想啊,這刺客不是坑自己嗎?”

臺下笑聲一片。

一旁的阮默懷冷不丁接到:“五分鐘後,殺手渾身燥熱難耐,闖進屋去,少門主大驚失色。”

秦冉怔了一下,歪頭看著他,遲疑說:“……呃,是毒.藥不是春.藥。”

臺下哄然大笑。

主持人趕緊解圍:“哈哈哈哈二位真是,一言不合就開車。”

全場安靜兩秒,笑得更大聲了。

秦冉簡直無語,和阮默懷一同轉過頭盯著她。主持人自知失言,一時也窘迫不堪。阮默懷打趣:“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主持人。”

由於不時穿冒出這樣的小插曲,也減輕了不少影片中的沈重氣氛。

到路演結束的那天,有兩個人撐不住去醫院打點滴了,導演更是昏睡兩天才恢覆元氣。所有人都卸下重擔,回望發現,這次路演並不是一帆風順,最大的岔子竟然出自秦冉。

那一場是在H市。

當時主創們在臺上站成一排,影院經理和助手為他們送上一捆捆的大麥,寓意“大賣”。因為是組裏公認的好脾氣,女士們把大麥都轉給了秦冉。他的臉藏在高高摞起的麥子後面,露出老農民看見豐收的田野時憨厚淳樸的笑容,心裏有苦,說不出。

好在林瑯和他的助理見狀迅速跑上臺,兩個人眼疾手快地替他分擔。

秦冉感激地看著她們。

還未來得及挪轉視線,只聽身後有甜膩的女聲問:“不知道秦先生對於‘接盤俠’這個稱呼怎麽看?”

此時正逢與臺下觀眾的互動環節,這個提問的人明顯不懷好意,等著他出醜。

秦冉頓了頓,好整以暇地轉過身,看一眼來人,一下楞住。

竟然是安泳兒。

***

秦冉和她有過一段情。

那時候顧遠遠剛搭上姜裴居,秦冉終日郁郁寡歡。安泳兒在某奢侈品的品牌代言會上認識他,隨即展開強勁攻勢。她被他眉眼間的憂郁之氣吸引,接觸幾次又發現他對她的家世根本不在意,簡直是驚喜。

像安泳兒那樣出身豪門被寵壞的大小姐,天生一副反骨,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秦冉拗不過,正好心裏空落落的也急需一份情感寄托,便和她在一起了。

經紀人為了借勢,也為急於擺脫顧遠遠對他的影響,很快將兩人交往的消息散播出去。安泳兒雖然是大小姐,卻意外沒什麽任性胡鬧的臭脾氣,經常送禮物給秦冉,還接他下通告,很是恩愛。

可惜媒體並不這樣解讀。

沒名氣、事業剛起步的窮小子秦冉三天兩頭被爆出“鬧別扭要泳兒買豪華跑車”、“進安家被誤認為送外賣遭轟趕”的負.面.新聞,明裏暗裏諷刺他攀高枝、吃軟飯。

後來他不堪重壓,主動與安泳兒分手。

分手之後,兩個人從此再無聯系。

多年之後再見,竟是這樣的開場白。秦冉看著臺下皮笑肉不笑的安泳兒,知道她大概還恨著自己。

他尷尬地聳聳肩,“無所謂了,嘴長在別人身上,人家要怎麽說,我也沒辦法是吧?”

安泳兒坐在第二排的貴賓席,穿著輕松休閑的皮夾克,綁一顆丸子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停點頭,“明白了,秦先生這是破罐破摔,我有點佩服。不過接盤就接盤了,連爹也一起當,真是任重道遠,恭喜恭喜。”

秦冉一時間臉色驟變。

祝可音是懷孕了,兩個月,消息才剛透露出去,連林瑯和阮默懷都還沒得知,安泳兒是如何獲悉的他毫無頭緒。

孩子當然是他的,但祝可音和他在一起也不過幾個月,硬要潑臟水的話,還真能仔細計較一番。

他想過安泳兒會找機會發洩她的憤怒,沒想到卻是以這種下作的方式。

秦冉放下話筒,收起笑容,目光刀鋒一般掃向她。

安泳兒毫不示弱,仰頭與他對視。

現場相機的快門聲響成一片,眼看兩人劍拔弩張似乎即將掄起袖子大幹一場,主持人終於拉回智商,出聲化解:“臺下這位女士想必與秦先生是故交,很感謝她今晚也來到現場,不知道她對這部路導的新片怎麽看?”

箭頭指向路導,安泳兒就不得不顧忌了,畢竟是知名大導演。

全場的目光都投向她一個人,她稍微猶豫了下,低聲說:“我很喜歡路導的片子,差不多每部都看過。”

臺上的每個人都松一口氣。

可饒是如此,當晚的各大網站還是刷出“安氏集團千金電影發布會現場爆秦冉接盤俠內.幕”的八卦。

秦冉看到後一言不發,獨自去酒吧喝悶酒。

***

《蝶夢吟》的主創在H市逗留兩天,下榻的酒店位於湖畔。

上午下過一場小雪,下午堪堪放晴,阮默懷帶林瑯去湖邊散步。這一面的湖岸僻靜,行人稀少,兩個人難得偷閑,悠哉游哉地牽著手。

不過才半天,雪就化得差不多了,到處都濕漉漉的。阮默懷牽著她的手揣進衣兜,放慢了腳步。

湖面尚未凍結,隨風起皺,岸邊的柳樹只剩枝杈。午後的陽光斜照,暖融融地擦過頭頂。

雖然隱約感到他有話想說,但既然沒開口,林瑯就沒問,這樣安靜地一起沿湖走一圈也不錯。

但沒過多久阮默懷還是出聲:“你上次說……結婚,是認真的嗎?”

林瑯心頭一緊,緩緩點頭,“……嗯。”

“好突然。”

“我……”她扭頭看他,不知該怎麽出口。

這一年她目睹了很多,從顧遠遠到祝可音,再到梁澈和元可,還有昨晚的秦冉和安泳兒。旦夕禍福讓她感到平靜的快樂如此難得,要是抓不住,便如逝水般從指縫流走。不是有個著名的和尚說過,這世間哪裏有什麽兩全之策,既能做和尚,還不會辜負你。

身處娛樂圈的大染缸,能一輩子不沾汙點的人少之又少,誰知道逢場作戲久了會不會把自己玩進去。那些拼了命擠破頭要往上爬的人,誰的腳下不踩著萬千屍體。

可誰又真的甘願當屍體?

思及此,林瑯停下來坦白地說:“我不想也不會成為下一個顧遠遠、祝可音和元可。但我並不知道,你會不會成為姜裴居和梁澈。不是對你沒有信心,是我忍不住會這樣想……我對自己沒有信心。”

阮默懷倏而一笑,搓著下巴說:“姜裴居啊,想成為他可不容易……”

還想繼續開玩笑,他低頭撞見她一臉認真地斂起表情,說:“你知道我的意思。”

“知道知道,”他無奈地笑了笑,雙手揣進口袋張開胳膊,把林瑯攏在胸前,“不要隨便拿自己和別人作比較,會把自己推下坑,反正我們按計劃來。”

林瑯擡起頭,“那你不當演員了,做什麽?”

“我準備先開一座酒莊,一家火鍋店,兼做一些藝術品投資。至於更遠的將來……創立個人服飾或者珠寶品牌也行啊。”

“酒莊?火鍋店?個人品牌?”林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不是一時興起吧?”

“當然不是,酒莊的事……去年我媽就和我提過,她有意為我投資,但我當時拒絕了。現在想想,或許是個好主意,因為她有人脈,我繼父在意大利托斯卡納還買了幾個葡萄酒莊園。我們可以和他們合作,將酒莊建成一座豪華度假村。我大概沒有告訴你,繼父家裏就是開酒店的,在全球有幾十家連鎖酒店,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至於火鍋店,是喬出的主意,具體細節還沒開始談,反正他有做生意的經驗。總之你不用擔心,我心裏有數。”阮默懷捧著她的臉,問,“那你呢?你想做什麽?”

“我可以繼續為《私享》寫稿,還可以……”她遲疑了一下,“去教小朋友拉小提琴。”

阮默懷眉頭一皺,“你不是不喜歡嗎?”

“曾經不喜歡,現在很久沒碰,想得厲害。奇怪吧?我時常夢見小提琴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大概潛意識始終不想放棄。”

他釋然地笑笑,“行啊,說不定到時候我和你一起教呢。”

回去的一路,兩個人又興沖沖地計劃起結婚的細節。不辦婚禮,婚紗照簡單拍,喜酒在家裏擺兩桌就行。林瑯滿是憧憬,恨不得明天就去領證。

後來回到酒店,得知秦冉的八卦被耀星壓下了。他和安泳兒心平氣和地談了一次,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還真的降住了安家大小姐。

等到《蝶夢吟》下線的那天,票房累計九億多,排在春節檔前五,是個很漂亮的成績,也算不負路演的艱辛。

其中耀星成為最大贏家。傅疏琳為此特意從美國飛回來,在公司舉辦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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