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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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尋味的是,傅疏琳沒有直接飛回北京,而是先去了香港。還把阮默懷也叫了過去,說是要給他介紹兩位名導。

可他過去了,作為經紀人的蔡檬和作為助理的林瑯卻未被召喚。

沒幾天,網上傳出阮默懷和耀星老板親昵同游迪斯尼的新聞。

“現在這些記者,越來越不負責任了!對發生的事情不加求證,說風就是雨,大家比賽一樣趕著發獨家。你不要太在意。”

化妝鏡前,造型師挑起蔡檬的一縷頭發,用卷發棒燙出些弧度,放下,抓起另一縷。她閑閑地看手機,可一篇新聞沒能完整讀完,手機就被氣得摔到桌上。林瑯坐在她身後的珊瑚紅小沙發上,兀自陷入沈思,聽了她的話沒什麽反應。

蔡檬擡眸從鏡中看她,又說:“你跟那麽久也辛苦了,等慶功宴結束,放幾天假休息休息。”

嗯,這是要把她支走。林瑯不做聲地想。

蔡檬像是看穿她的想法,出聲道:“默懷今年的工作也排得很滿,你休息一下是充電,是為了更好地應對後面的事情。不要有別的想法。”

林瑯只好順著她說:“我是在考慮去哪裏度假。”

“你問我呀,我可以幫你一起考慮。”蔡檬笑瞇瞇地說。

慶功宴定於明晚,豐尚酒店。

這幾天因為阮默懷不在,林瑯無事可做,蔡檬下午打電話叫她一起做頭發,說是明天再做太刻意,提前一天最好。但林瑯不燙不染,只稍微做了下護理。

蔡檬把原本服帖的短發改成蓬松造型,連同劉海也用卷發棒朝外翻卷。發尾輕盈飄逸,整體看著很搶眼,仿佛一下年輕了不少。她滿意地對著鏡子左右端詳。

發型師衣兜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他出門去接電話。

蔡檬也轉過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盯著林瑯說:“我有預感,默懷能憑《蝶夢吟》的表現拿到一個影帝。”

林瑯想了想,點頭道:“他的表現確實不錯。”

“不錯?你相信嗎?從他拍第一部戲,我就能看出他是影帝的材料。我和你,我們這樣的人要為他掃平前進的障礙,而不是妨礙他。”

林瑯聽出她話裏的意思,勉強擠出一絲笑,說:“我也遵從他的選擇……”

“那就不要動搖,不要左右他的決定。好嗎?”

林瑯移開視線。

蔡檬窮追不舍,“我只是希望你以大局為重,並沒有想拆散你們。”

“……好。”

***

雖說是公司內部的宴會,規格卻很高,還沒走到酒店門外,比普通小汽車車身還寬的紅地毯就鋪到了眼前。

穿著曳地長禮服的女士們三三兩兩依次踏上。

入夜後,這城市的霓虹燈就大片大片地亮了起來,深深淺淺的光線交織,把夜色襯得妖嬈。不時有相機的閃光亮起,耀星只邀請了部分交好的媒體參加,守在紅毯兩側。

林瑯也穿了一襲暗紫色的及地長裙,一手拎著裙擺,一手捏住手包,快步往前。心中暗自懊惱差點被蔡檬開的玩笑給騙了,她昨天還一本正經地說今天的宴會穿牛仔褲都可以,好在臨到出門前一刻,她提醒林瑯記得挑一件正式禮服。

初春的京城寒意逼人,夜風冰棱一般剜上裸.露的大塊後背。林瑯匆匆踏上臺階,正低頭看路,肩頭忽有衣物搭上。

一擡頭,是秦冉,為她披上一件皮外套。他手邊挽著已顯懷的祝可音,兩個人笑意吟吟,瞧著很是恩愛。

林瑯連聲道謝,略略欠身,讓他們先進去。

她倚靠酒店門外的巨大圓形立柱,回身遙望,有一瞬的失神。被錦衣華服包裹住的人影看著總有些失真,或霧鬢雲鬟,或星轉雙眸。他們款款走過被光束打亮的噴泉,優雅地笑著。

蔡檬走上來,看見發呆的林瑯,驚詫道:“怎麽不進去?”

林瑯不想和她兜圈子,問:“默懷呢?”

蔡檬略一沈吟,說:“你先進去,他一會兒……和Lily一起來。”

酒店大廳上方吊著華麗到浮誇的水晶燈,兩邊的墻壁上刻有精美的浮雕。身著燕尾服的侍者系著寶藍色小領結,含笑彎腰迎進陸續走入的賓客。

這宴會的陣仗很大,耀星似乎也想借此彰顯財力,把去年年底沒能舉行的年會也一塊兒挪到今天,對外宣稱辦了個大party。

還請到了《蝶夢吟》的主創。

幾十個人難得都到齊了,站在臺上接受眾人的目光。

唯獨少了阮默懷。

八點一到,燈光就暗了下來,聚光燈打在不知何時關起的正門上。兩名侍者上前拉開,阮默懷挽著傅疏琳一同走進門來。

全場的視線不約而同轉了過去。

阮默懷穿一身絲絨質地的黑色短款燕尾服,緞面翻領,單粒扣。內搭白色翼領襯衫和黑色背心,飾以黑色領結。深色西褲側面鑲嵌一條緞帶,腳上一雙錚亮的黑色牛津鞋。他梳了一個貝克漢姆那樣的背頭,下巴一圈淺淺的胡茬。五官很幹凈,鬢角短而利落,人看著英俊又成熟。

傅疏琳的長發則看似隨意地挽上,搭在一側的身前,親切又溫和地笑著。一襲黑色的曳地長裙與阮默懷非常搭。她挽得很緊,不時看向他,眼中無限柔情。

她在臺上發表致辭的時候,阮默懷雙手交疊,垂眼站在她身邊。

林瑯看著,如鯁在喉。

他不在的這些天,她特意沒有問,因為不想變成熱愛盯梢的妒婦。想分給他沒有她參與的空間,是出於對他的信任。很多道理,她都明明白白的知道,可當現實以她不願面對的方式呈現眼前,她真的不想看。

連同她的聲音——她說了什麽,聽不清楚,選擇性失聰,只看到她唇齒的開合。

一陣熱烈的掌聲之後,路導上臺致辭。

林瑯也沒註意,目光緊緊盯住站在他身邊的那兩人——正好位於光線明暗的交界,能看到動作,卻看不見表情。傅疏琳湊到阮默懷耳邊說著什麽,他低下頭,她手臂挽過他的脖子。

林瑯在為自己的忍耐做倒計時。

雖然蔡檬無數次地解釋開導過,連自己也在盡力說服別在意,但此刻她深深感到如果像處理闌尾一樣把憤怒一刀切割,她的感情豈不是一錢不值。

怒火升溫的同時,舞臺上的大屏幕亮起,公司裏這一次無法到場的藝人們在鏡頭前作揖祝賀,又播放了耀星海外公司高層的簡短發言。後來還安排了歌手現場演唱的助興節目,抽員工號讓人上臺玩小游戲。

每個人都不吝笑臉,力爭賓主盡歡。

林瑯察覺自己的不合群,想離開。她想了個開脫的方法:眼不見,心不煩。

下一個節目是跳舞。

這回不再是抽選員工號,而是想跳的自願走入前方的舞池等待音樂,其他人可以留下做觀眾,可以轉入宴會廳吃自助餐,也可以前往屋頂花園品酒聊天。

於是大家陸續往外走去。

留下的人並不多,傅疏琳手持話筒瞪大了眼睛,嬌俏地說:“再多留一些跳舞的人呀,你們沒發現今晚我和默懷穿的很像情侶裝嗎?我們等下就要……”

她還沒說完,就被阮默懷的一聲高喊打斷。他的聲音被麥克風放大後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林瑯!你先別走!”

已經一只腳踏出大門的林瑯聞聲不由得身形一頓,停了下來。

大家莫名其妙地順著阮默懷的目光一齊看向她。

從未被那麽多人註視過,林瑯很是局促。

傅疏琳嚇了一跳,竟一下忘了該說什麽,怔怔地看著阮默懷。見她停下來,他舒了一口氣,笑著說:“抱歉抱歉,我女朋友想先溜走,我不得不用這個方法叫住她,因為我實在想和她跳一支舞。”

人群中發出陣陣驚嘆,大家朝林瑯爭相看去,她頭埋得更低了。只聽阮默懷繼續說:“林瑯,你快過來啊。”

他還真是……林瑯咬了咬下唇,左思右想實在是別無他法,只好攥緊拳頭,硬著頭皮,頂著無數目光朝他走去。

在她走來的途中,阮默懷也不忘招呼徹底僵住的傅疏琳,眼下她無比後悔先前問出的那句話,就像一個巴掌打在了臉上。正楞著,她被他拉了一下,“疏琳,你也要一起跳嗎?”

傅疏琳一瞬回過神,眸光漸暗,冷著聲音說:“有三個人一起跳的華爾茲嗎?”說著,嘴角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替略顯尷尬的阮默懷解圍,“不要緊,你們玩。”隨後她提起裙擺匆匆奔向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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