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14 緣一

關燈
“緣一,這是櫻花。”

那是某個春天。緣一記得,那是母親死後的春天。孩童的手指折下盛開的花枝,花瓣落在那雙小手上,顏色淺白,相近得有些難以辨認。

“為什麽要折下來,它不能留在那裏嗎?”緣一問。

“葬禮上母親要拿著它。”兄長教導他說,“這是母親最喜歡的花。”

侍女與仆從們來回進出,將屬於母親的遺物搬運出去。他坐在粉色的花樹下,母親喜愛這種東方的花朵,父親年輕時為此特地從東方的亞夏運來不少種子,命花匠培育成功,種在王後的寢宮。只是後來母親為保護緣一而搬上高塔,她很難再看到它們。

“我聽到了,他們說是我害死了母親。”緣一說道。

“不要聽他們胡說。仆從們沒讀過書,又很無聊,總喜歡傳閑話。”小小的兄長肅然轉身,“是誰說的?”

“我不記得是誰了,那也不重要。”他答道,“母親也和我講過那個預言。我天生瘋狂,會害死所有的親人……所以母親死了。”

“母親身體一直很虛弱,在生下我們前就這樣了。”嚴勝說,“那不是緣一的錯。”

“可是……”

“你不要胡思亂想。” 同胞兄長的神情異常凝重,“緣一,我和父親說過,以後你不用住在塔樓,和我一起生活。侍從也可以用我的。”

“那些欺負你又只會說渾話的家夥,我都會換掉。你再聽到有人說什麽預言,就告訴我。”

“兄長,我不在意他們說的話,他們也沒有傷害我。”緣一忽然摸了摸兄長的手,劍繭藏在柔軟的手背後,摩擦著花枝。

“……可那個預言會是真的嗎?”

“你說過,只要不殺死無辜的人就可以。”嚴勝固執地重覆一遍,“……為什麽還要阻止我?”

“忘了那個預言吧,兄長。”緣一聽到自己說。“忘記龍,忘記獨一無二的偉王……它們並不存在。”

夜風拂過,兄長的目光裏燃燒著的火焰都被它拂動著,愈演愈烈。

“可它們就是存在。”兄長咬著牙說道,“只有你能夠視而不見。”

“請您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他牽起兄長的手,兄長的手卻立刻從他手中抽離,“我沒有傷害自己。”

緣一再度捧起那只手,牢牢抓緊了手腕,不讓兄長再躲開。那上面淺淡的灼傷痕跡讓新王後怕,如果再遲到片刻,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他輕輕地親吻那些灼痕,嚴勝顫抖起來,想要掙脫他的手腕,但傷口被親吻似乎讓兄長舒服了一些,喉頭溢出一聲輕而滿足的喟嘆。

“繼國血脈確實比常人更能耐受高溫。可父親在野火中堅持了好一會兒,還是死了。”

緣一擡起頭,直視著兄長。嚴勝眼中原本熾烈的火光此刻明明滅滅,變得有些暗淡。

“請不要用自己的安危來驗證傳說。請您……”他壓住怒意,艱難地說。

“……好好地活著。這是我的最後一次忠告。”

他目光中的悲哀無法令兄長動容,從來都不能。兄長只對他含著威脅的最後一句話產生反應。

“最後一次……如果我不,你要怎麽對待我?”嚴勝冷冷地看著他,“懲罰?還是認為我無藥可救,送我去斷頭臺?”

多麽悲哀啊,兄長。明明您才是雙生子中更加溫柔,更加善解人意的那個。您得到上天理所當然的恩賜,那豐富而熱烈的情感波動,應當能理解我那僅能感受到絲毫的微小痛楚,微笑著安慰我的。為何偏偏是您,變成如今這般冷酷無情的模樣?

既然無法傳達,就不去傳達。他人生最初不言不語的七年生活就是如此,以後或許也只能如此。

“我說過,我會懲罰您的,兄長。”緣一收起哀憐的目光,平靜地望著雙生兄弟。

嚴勝並不為這回答意外。全身赤裸,只披著一條長披風的妻子直起身,紅色眼睛直直地,鋒利地盯著他,神情並無多少畏懼,倒有些挑釁的意味:

“……那就來吧。”兄長說。

這些日兄長逐漸習慣了他的愛撫和侵入,習慣了忍受歡愛並從中感受歡愉,緣一很清楚,盡管本人毫無覺察,但“繼國嚴勝”已經逐漸接受了自己王後與妻子的身份。尋常的做法的確難以使他畏懼了。

“兄長,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他說,“您的衣服剛剛已經被野火燒光了。”

“和衣服有什麽關……”

下一刻他的兄長就知道有什麽關系,緣一傾身向前,將兄長按倒在龍背上,原本垂墜在身側起遮蓋作用的披風攤在銀白的龍鱗上,兄長一絲不掛的身軀被月光照耀,毫無遮攔地展現在他面前。

“你瘋了嗎,我們在龍——”

“月光已經有上百歲那麽大,也很有力,不會有事的。”緣一平淡地解釋道,“況且……”

“……兄長剛剛有恃無恐,是不是以為我肯定不敢在這裏開始?”

緣一肯定嚴勝確實是這麽想的,因為身下的兄長像是決鬥中被一刀斃命的武士般露出一瞬間空茫神情,呼吸短暫地停滯。你怎麽會知道?兄長的眼神驚恐而不甘,像是在質問他。而他露出和往常一樣,實際並無歡愉的笑容。

“我們是雙生子,氣息相聞,心意相通……我們會有一個靈魂。”

一個靈魂,這句話讓嚴勝的反應劇烈起來,兄長開始掙紮,可隨即想起自己在高空之中,龍在飛行,下方的海灣裏艦船還在燃燒,身體的掙動隨即停止了。緣一輕輕舔弄了一會兄長身上野火燃燒的灼痕,濕潤的痕跡在月光下閃著光,伴著火焰斑紋情色異常。戰爭,權力與愛,緣一想,對一個正常男人來說,沒有什麽比這些更能讓人瘋狂,兄長如此,他雖然遠遠稱不上正常,卻也終於不能免俗。

“接下來請兄長不要掙紮得太厲害,月光會為難。”

他將兄長翻過身子,讓兄長坐在自己腿上——龍背比起臥室顯然過於狹窄,能選擇的姿勢也不多——然後將手放在兄長臀部勾起的火焰紋尾部。

兄長疑惑地轉頭看他,似乎想問什麽。落在臀部,清脆響亮的巴掌聲代替他回答了同胞兄長。兄長猝不及防,被打得一個激靈,手臂為了保持平衡下意識環上他的脖子。

“緣一,你怎麽敢——”

兄長氣得聲音都變了調子,然而毫不遲疑的第二次拍擊打斷了他的斥罵。

“您不是好孩子了,所以要接受懲罰。”

他像是民間教訓孩子的父親一般,拍打著兄長的臀部,力道並不重,卻讓接受懲罰的兄長抽氣不止。心理上的屈辱遠比痛楚更有效,這是對付繼國嚴勝最好的方法。

“……我以為自己永遠不會用到這些。”緣一輕輕對自己說。

落在臀肉上的下一擊讓兄長發出一聲悲鳴,兄長的身體原本因習武而緊實,臀部也不例外,此刻卻因幾個月的身孕帶了些白凈的軟肉,伴隨他的拍打輕輕晃動。

“住手……”

“兄長剛剛才讓我懲罰您的。”緣一答道,“您現在知道錯了嗎?”

“……”

被屢次虐待的臀肉上留下不輕不重的紅色指痕。兄長堅持沒有回答,身體卻有些撐不住了,腰軟軟地塌下去,環住他脖頸和腰身的手腳都在打顫。他擡起兄長的臉。那張與自己僅有斑紋不同的面容上此刻有了些淚痕。兄長下唇被咬得發紅,唾液在情緒激動間不自覺地溢出唇角,明明還未正式開始,卻已經狼狽得不像樣子。

他將手指撬開唇齒,伸進那張嘴裏翻攪著,取了些唾液用於潤滑。其實也不太用得到,自從確認懷孕,他們就沒怎麽彼此解決過,兄長稍一撩撥就饑渴難耐,下面那處已經流出些蜜液。他將手指插入其中,另一只手環著兄長的腰,小心地不觸及腹部。兄長身在高空,緊張得全身僵硬,不敢掙紮,甚至無法去看身下幾百米的鐵群島海岸,只得低頭看著他搗弄花穴,神情屈辱到了極點。

“兄長裏面很熱……很潮濕……非常歡迎我。”他特地描述一句,抽出了手指。

坐在懷裏,牢牢抱緊他的王後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疼,緣一想,兄長的犬齒深深嵌進肉裏,不是夫妻間的親吻玩鬧,傷口已經咬出血來,如果再咬上一會兒,說不定那塊肉都無法繼續留在肩上。他不得不捏開兄長的嘴,強迫兄長離開他的肩部,再度註視即將被貫穿的器官。明亮的月光下視野清晰異常,他的兇器對準了兄長的穴口,只待下一刻他松開手。

“冷靜下來……別在這裏……”兄長唇角還帶著他的血,喘息著請求。

他不為所動,扶著兄長腰的手緩緩松開。

“……你想要的那個孩子……”兄長艱難而緩慢地開口,“你總要想一想……”

孩子,對了,那個差點因兄長死在野火裏,尚未出生的胎兒。他們融合的骨血。

他帶著隱隱約約,無處宣洩,來自不懂人心的怪物的怒意,松開了手。

兄長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整個身體都軟在他懷裏,或許是叫聲過於綿軟歡愉,不似男性,兄長又去啃咬他的肩膀,有了上次被鉗制的教訓,這次新婚妻子不敢過於用力,只是淺淺的,像是想用他堵住呻吟般咬著。下半身也更加貪婪而熱切地吮吸著他。

緣一小心地挺著身子,避免傷害到兄長腹中那個無辜的生命。

“您不是不在乎他嗎?”他問道,“您……寧可他和您一起死在火裏。”

兄長被他頂得哭泣,無法回答。他實際上也被兄長熱情的招待得難以自控,只是不想在兄長面前顯露出來。

“您的心……是冷的嗎?”他隨著挺動,斷斷續續地問道,“殺死自己的孩子,殺死自己……”

“出生……又如何……”兄長仰著天鵝般的脖頸,勉強自己回應他。

“生在這種家族……帶著骯臟而瘋狂的血液……詛咒自己所有的親人死於非命……”兄長紅寶石般的眼睛裏含著淚水,“那還不如不要出生……”

“……我寧可他不要出生。”

緣一的手僵住了。

“……可那個預言會是真的嗎?”

“預言不一定都是真的。”兄長自信地答道,“你看,我和父親不是都還活著,緣一不也是個很好的孩子嗎?”

“……好孩子?”他呆呆地看著兄長。

和兄長一樣溫柔平和,能和他人感同身受的,善良的孩子嗎?

兄長柔軟的手撫摸著他的頭,緣一忽然意識到,那是和他一樣小的手,指頭圓潤,還沒和春天的樹苗一樣抽長枝條,卻已經擔負起了很多東西,保護著他。

“我也能和兄長一樣嗎?”

“緣一不需要和我一樣。”嚴勝答道,“但你也會成為一個很好的人,我相信你。”

兄長微笑著,剛剛才折下櫻花的手帶著四月春天的溫度,撫摸著他的發頂。

“……那些預言,我們只挑好的信。”

很小的時候,緣一會夢到遮天蔽日的龍火,燒盡一切的黑龍張開嘴,噴向教堂,教團的騎士與平民們四散奔逃。而他冷漠地騎在龍上,內心平靜而喜悅,毫無愧疚之情。甚至那些殺戮和鮮血還能帶給他某種滿足。

毫無疑問,自己是父親所認為的,繼國家硬幣的陰暗一面,被瘋狂血脈所詛咒的孩子,父親是這樣認為,母親雖然那樣真切地愛著他,保護著他,卻毫無疑問也這樣認為。保持正常,不要傷害任何人。母親用自己最大的努力,竭力為他的瘋狂戴上枷鎖,讓他避免預言中悲慘的命運。連已經擁有龍與力量的他自己也無法對預言淡然視之。

然而兄長不相信預言,無論他顯得多麽古怪,遲鈍,與世界格格不入,兄長心中的繼國緣一永遠溫柔,美好,慈悲。盡管那只是他矯枉過正的偽裝。但兄長相信他會成為一個很好的人,他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緣一並不痛恨命運,也不痛恨自己的降生。能降生在世上,遇到母親和兄長是最幸運的事。他甚至不痛恨這份與眾不同的瘋狂。

“……我寧可他不要出生。” 可此時此刻,兄長這樣說了。

一直相信他的兄長這樣說了。

強烈的痛苦,悲傷,憤怒,悔恨,無數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感情在一瞬間穿破了那層與世隔絕的薄膜,將他淹沒。那磅礴洶湧的情感洪流與先前在兄長器官內所爆發出的強烈沖擊如出一轍。一直以來兄長都是如此,背負著這些恐怖的,像是要撕裂心扉的情感活在世上嗎?此時此刻,被他貫穿的兄長也如此痛苦……

……一直以來,您都是如此痛苦嗎?

他停下動作,看向兄長,兩雙紅色的眼睛穿破相隔彼此的迷霧,靈魂直接撞擊在一處。一個身體,一個靈魂,緣一瞬間理解了婚禮時修士的誓詞。嚴勝驚愕地望著他,雙生子似乎本能地感到自己半身在瞬間有所不同,忘記了仇恨與情欲,直直地,看進他的靈魂之中。緣一希望時間不要流逝,就停在這一刻,他能看到兄長的一切,兄長也看到他。

然而僅僅是對視的下一秒,那洶湧澎湃的情感就如清晨的露水般消散了。那層膜重新彌合在一處。他重新變得異常,麻木不仁,變回那個詛咒所有親人的怪物。

緣一輕輕退出兄長的身體,用披風重新包裹住他。

“你剛剛……”嚴勝眼角還泛著紅,頸側和胸口殘留著他的吻痕,卻仍然開口問他。

方才那一瞬間兄長察覺了。他有些興奮,又有些擔憂。

“沒什麽。”他打開行軍水壺,鞠了一捧水,“我給您清理一下身體,剩下的回紅堡再說。”

“……您大概也不想繼續剛才的事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