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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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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您看看,本屆秀女位份最高的居然是那個葉氏,皇上這把妹妹的臉往哪擱呀~”鳳棲宮中,鄭貴人坐在皇後霍氏下首,嬌聲抱怨著。

霍皇後比當今聖上還大兩歲,雖不甚貌美,卻也端莊大氣,她瞥了鄭貴人一眼,嚇得她不禁收了聲,方道,“皇上剛剛封了沈家長子為一等公,又調任京中為兵部尚書。年方而立的正二品尚書誰曾見過?沈家六個兒郎各有任命,皇上這是要重用沈家了。葉婉儀自小在沈家長大,與沈家六子的感情與親妹也差不了多少了,這樣的身份,你又哪裏比得了。”

鄭貴人不服氣的癟了癟嘴,“收覆幽州那是沈家兒郎的功勞,與她葉氏又有什麽關系。”

霍皇後輕嗤一聲,“你的身份也不是你的功勞,得意什麽。”

鄭貴人被她堵的狼狽,鼓著嘴不說話了。

霍皇後輕輕嘆口氣,“你這張嘴呀,這宮中可不是空有美貌就能混得的地方。”

送走了鄭貴人,霍皇後身邊大宮女茯苓道,“娘娘,奴婢覺著鄭貴人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初封就是正五品婉儀,葉氏這位份實在是高了些吧?”

霍皇後輕輕嘆了口氣,“建元十年,厲王勾結肅慎攻占幽州十城,先帝氣的嘔血而亡。皇上年幼繼位,無奈之下將雙生胞姐宣明長公主遠嫁和親。如今沈純鈞率定北軍奪回幽州十城,又越過興嶺長驅直入,踏破肅慎王廷,斬殺肅慎大汗佳琿,迎回宣明公主,可謂是解了皇上心頭大恨,正五品的婉儀,實在算不得高位。本宮只奇怪,皇上是怎麽知道沈家有個葉氏的。”

儲秀宮。

“陛下召我去千秋殿?”葉含光微挑了挑眉,對前來傳旨的小黃門點頭道,“公公且稍等,我換身衣服便去。”

小黃門道,“陛下說,您不必梳妝打扮,以平時的樣子前去便可。”

她什麽時候與皇帝這麽熟了?葉含光挑挑眉,卻是淡定的點點頭,“那便走吧。”一旁的陪嫁丫鬟秋水靜靜跟了上來。

儲秀宮是後宮尚未被寵幸的妃嬪集體居住的地方,位於宮城北邊,去往皇帝所居的太極宮要穿過禦花園,算不得近。沒有步攆,葉含光倒也不懼走路,這點運動量對於習武之人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麽,想當年在燕州的時候……

不過走了會神的功夫,太極宮千秋殿便到了。小黃門福了福身子,道,“皇上吩咐,葉婉儀到了便進去就好,不必通報了。奴才便也就送到這裏。”

葉含光點點頭,客氣道,“多謝。”便擡步進了千秋殿。

被葉含光與秋水丟在身後的小黃門有些無語的望著兩人的背影,聳了聳肩。

千秋殿是太極宮內一處大的院落,專為皇帝取樂之用。自門口進去繞過影壁,瞧見那臺上紅衣女子折腰甩袖的模樣,葉含光一時楞在了當地。

“翹袖中繁鼓,傾眸遡華榱。”

記憶中的聲音與現實重合,葉含光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不是黃三公子麽,許久不見。”

“沈六,倒是讓朕好找。”長興帝風熙端著酒杯,眼神似笑非笑。

葉含光走至他身邊,毫不客氣的坐下,挑挑眉,“話說在前頭,我可未曾騙過你。燕州可不知葉含光,只知沈六郎。”

“是啊,燕州可不知沈六郎乃是葉家女郎。”風熙輕哼了哼。

葉含光沒搭理他,瞧著臺上紅衣女子的翹袖折腰舞,抿著熱辣的燒刀子,忍不住笑道,“真是跟那時一樣了。”

收覆幽州之時,親巡燕州的皇帝欲禦駕親征,卻被擔憂他安危的沈純鈞強行按在了燕州,偷偷溜出定北將軍府的風熙沒摸到城門口就迷了路,身上又沒帶錢,餓得前胸貼後背。半路碰到了同樣不被允許上戰場去的葉含光,倆人一見如故,卻是各自隱藏了身份同去清倌館見識了名滿燕州的舞姬戚蕊的翹袖折腰舞。此時杯中烈酒燒刀子與臺上的紅衣舞姬,都與那時一般無二,仿佛又回到了在燕州時恣意快活的日子。

葉含光微微勾起了嘴角,算不得嬌美的臉上卻帶著逼人的英武之氣,一雙鳳眼神采飛揚,滿是後宮女子難見的生氣蓬勃。

風熙看的心中一動,當日的驚艷之感又浮上心頭,移開目光望向臺上一曲舞畢矮身福禮的紅衣女子,他淡淡道,“愛妃跳的不錯,過來吧。”

“喲,不錯嘛,”葉含光又沖他挑挑眉,笑的暧昧,“多少燕州好男兒搞不定的嬌花,還是被你摘了去。”

風熙淡著臉色道,“凱旋時,朕記起她舞跳的不錯,便帶回宮了,如今是宮中戚嬪。”語氣中難掩自得。

戚嬪走近了,看到葉含光,有些驚訝,笑著微微福身,“這不是沈六郎?燕州一別,已是許久未見了。”

葉含光也如同往時般含笑拱手,“戚大家,別來可好?”

戚嬪笑彎了眉眼,“竟是許久未曾聽到這種稱呼了。妾身過得很好,六郎如何?”

葉含光笑瞇瞇道,“除了當日見戚大家一舞輾轉難忘外,一切都好。”

撩妹技能滿點啊,風熙挑挑眉,不說話。

戚嬪卻是看了皇帝一眼,笑的羞澀,“六郎說笑了。”

“愛妃先回去吧。”風熙淡淡道。戚嬪也不多言,行了禮便乖乖退下。

沒了美人看,葉含光慢慢飲著燒刀子,那熱度直從喉嚨一路辣到了胃裏。

風熙依舊蕩著酒杯中的液體,並不喝,道,“朕聽說,沈家大郎沈純鈞弱冠之年投筆從戎,用兵如神。二郎沈湛盧所率前鋒營如同利刃,每每直取敵人心臟。三郎沈承景殺伐果決,計謀百出,四郎沈含章理軍中細物,無一遺漏,連年方弱冠的五郎沈思召亦身手不凡,親自率人救出了長公主。如此說來,沈家倒真是人才輩出。”

葉含光給自己續了杯,端著酒杯輕輕搖晃,“要我說啊,家裏最妖孽的當屬小七茂陵。”

風熙點點頭,“沈家七郎,神童之名早有耳聞。”

“小七只比我小一個月,雖天生身子嬌弱不能習武,卻是過目不忘,聰慧非常。若只是記性好些也便罷了,偏還多智近妖,十歲就抓住過肅慎派來燕州城的奸細,前些年也是他出計策離間肅慎大汗的兩個兒子,不然收覆幽州哪裏會這麽容易。”葉含光說完,又仰頭盡了杯中酒,只覺得喉嚨辣辣的,“大哥常與我說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生怕小七走了我父親的老路。”

風熙沈默片刻,方道,“當年葉郎才名滿天下,朕也覺得遺憾。”

聽出他的安慰之意,葉含光灑脫一笑,“世間萬事均有定數,我銘記於心,卻也無甚遺憾,過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風熙勾唇一笑,“前朝有沈家六子助我,在這後宮,你可也願祝我一臂之力?”

作者有話要說: 附錄後宮位分:

正一品貴妃2

從一品夫人2

正二品妃4

從二品貴嬪2

正三品嬪6

從三品貴姬2

正四品昭儀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媛充儀充容充媛

從四品婕妤

正五品婉儀

從五品小儀

正六品貴人

從六品才人

正七品美人

從七品瓊章

正八品承徵

從八品寶林

末等更衣

☆、遷居長樂宮

長興十年十一月十三,新秀女進宮十日,正五品葉婉儀晉從四品婕妤,賜封號“昭”,賜住長樂宮主殿。

“稟告昭婕妤,奴婢是長樂宮掌事芍藥,以前是內務府殿中省尚儀。”長樂宮掌事姑姑芍藥瞧著二十多歲的樣子,低眉順眼的很是沈穩。

“稟告昭婕妤,奴才是長樂宮總管楊植,以前是太極宮裏伺候的。”楊植看起來與她差不多大,正是那日來傳旨叫她去千秋殿的小黃門。

見過兩個管事的,便由芍藥向葉含光介紹宮中其他下人,“按例每宮有正五品掌事宮女一人,正五品總管一人,各側殿正六品長使一人亦由各宮掌事管理。但因長樂宮四個側殿均無人入住,因此長樂宮中並沒有長使。另有正七品宮女十人,粗使宮女二十人,歸掌事管理,正七品黃門六人,粗使黃門二十人,歸總管管理。另宮中主位身邊按例有正六品大宮女兩人,正七品二等宮女四人,黃門兩人,正八品三等宮女八人,黃門六人,並不歸掌事管理。”

“這麽多人啊。”葉含光驚嘆著。想當年她在燕州的時候,幾位嫂嫂院裏各有十個丫鬟她就覺著驚奇了,沒想到剛進宮來自己就有了這麽多下人。

芍藥道,“這些是長樂宮所有的下人了,大多有各種瑣事負責,並不都常在您身邊伺候,說起來在後宮也算是少的了。”

葉含光點點頭,示意她接著說。芍藥便接著開口道,“您身邊的大宮女,秋水姑娘算一個,另一個便由秋盈補上吧。她是奴婢在尚儀局時身邊帶的徒弟,人還算伶俐,嘴也嚴實。”

“你做主就好。”葉含光看了眼秋盈,見她十七八的模樣,瞧著確實伶俐,點點頭。秋盈喜得忙表著忠心。

芍藥又道,“這是四個二等宮女碧珠,碧桃,碧柳,碧霞。”

瞧著都是端正乖巧的小姑娘,葉含光點點頭,道,“既然姑姑是宮裏掌事,我宮裏的宮女便都由姑姑管教。就是秋水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姑姑也一樣責罰就是了。同樣,宮中若是有哪個宮女做了什麽不該做的,我也只管找你問責,你可記住了?”

芍藥行禮道,“多謝娘娘信任,奴婢定當不負所托。”

葉含光點點頭,又望向立在一旁的楊植,“你也一樣,既然是長樂宮的總管,管好宮人便是分內之事。”

這便是提醒自己不能因其他的任務誤了長樂宮的事務了,楊植心中一凜,垂首應是。

見過賞過宮中下人,叫秋水去幫忙收拾屋子,葉含光在正殿裏只留了芍藥與秋盈兩人。

“宮中現今都有哪些妃嬪?”葉含光坐在主位,托著下巴朝秋盈問道。

秋盈有些忐忑,小心道,“包括皇後娘娘在內,宮中/共有妃嬪十九人,其中九人是今年的秀女。”

葉含光朝她點點頭,“你不必緊張,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而已。”

想到這位主子是在燕州長大的,不了解宮中情勢也是有的,秋盈放心了些,一個個說道,“當今皇後娘娘是中軍都督霍大人的獨女,雖不受寵愛,卻很得陛下信重,膝下太子已經六歲。昭信宮貴妃娘娘是吏部尚書萬大人之女,與皇後娘娘同在長興元年入宮,至今盛寵不衰。碧寧宮淑妃娘娘是翰林院掌院學士董大人之女,亦是長興元年入宮,皇上每月總有幾次去她那裏。景福宮寧妃娘娘出身範陽盧氏,也是長興元年入宮,多受寵倒說不上。”

葉含光挑了挑眉道,“不受寵是怎麽坐到正二品妃位的?”

秋盈語塞,見狀芍藥接話道,“秋盈是長興六年入宮的家人子,所以不甚清楚,奴婢倒是知道的多些。寧妃自長興三年起連續懷孕小產三次,皇上憐惜,位份便升了上來,卻是傷了身子,難再有孕。”

葉含光點點頭,示意秋盈繼續。

秋盈便小心的繼續道,“合歡宮柔嬪是長興五年的秀女,太常寺卿姚大人之女,自入宮以來便很是受寵,兩年內從正七品美人一路升到正三品嬪。華陽宮戚嬪是半年前陛下親巡燕州時帶回來的,本是賤籍,是陛下為她改了良籍,初封便是正四品昭儀,如今已是正三品嬪位,據說陛下極喜愛她的舞姿。”

戚嬪當初可是將她三哥沈承景迷的死去活來,冒著被大哥沈純鈞打軍棍的風險也要去給她的翹袖折腰舞一擲千金,迷住皇帝也實屬正常。

“重華宮蕭昭容是太後族人,陛下的遠房表妹,並不是很得寵,卻因太後的緣故得以入主重華宮主位。猗蘭宮偏殿蘇修儀是淑妃娘娘的姨表妹,雖不受寵,卻有著二皇子,如今兩歲。慶惠宮偏殿蔣充儀曾受寵過些日子,後來便被冷落了。猗蘭宮側殿莊婉儀亦是受寵過一段日子,因沖撞了貴妃娘娘便被冷落了。”

聽完宮中這些舊人的大致介紹,葉含光沈吟片刻,問道,“宮中只有過這兩個孩子?”

秋盈點點頭,“說來也怪,宮中也不是沒有妃嬪懷過孕,只是大多都小產了,只留下了這兩個皇子。”

“蘇修儀懷孕時,皇後娘娘或太子可生過病?”葉含光問道。

秋盈語塞,求助的望向芍藥。芍藥想了想回話道,“奴婢倒是記得,長興八年太子出痘,但前後也不過半個月光景,倒是寧妃娘娘曾大病一場,貴妃娘娘母親去世了,淑妃娘娘的哥哥似乎牽扯進了什麽案子裏。說起來長興八年太後娘娘也曾病過一次,都說那年不知是沖撞了哪路神仙,二皇子也是病懨懨的,才兩歲的孩子,一年到頭離不了藥罐子。”

葉含光點點頭,側眼瞧著桌上茶盞,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秋盈小心翼翼的問道,“娘娘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葉含光“哦”了一聲,笑道,“只是覺得皇上今年也二十有三了,居然膝下只得兩個孩子,有些好奇罷了。”

秋盈並未多想,道,“所以說宮中孕婦可金貴著呢,都有殿中省特意撥下來的侍孕嬤嬤伺候著。不管能不能平安生下來,起碼能升兩個位份呢。”

葉含光心中一動,又與兩人閑話一會,便讓兩人各自去忙,又讓秋水將楊植叫來。

楊植年紀雖小,卻步伐穩重又輕盈,竟有些練家子的模樣,他進來笑嘻嘻打了個千,問道,“娘娘喚奴才前來所謂何事?”

葉含光摸著下巴打量他半響,直到他有些不自在了,方笑道,“皇上自己生得好看,便要身邊伺候的人都要生的好才成麽?”

這話雖無禮了些,卻是正理,長興帝風熙生的極其精致,尤其一雙桃花眼瀲灩含情,端的是眉目如畫,都說男生女相是有福之相,風熙雖是不喜別人說他生得好看,對他人容貌卻頗為挑剔,以至於如今宮中平均顏值比之先帝時期可是高了不少。

楊植卻是沈下了臉色,“奴才並非以色事人之輩,娘娘若是如此介意奴才相貌,盡可將奴才這張臉毀去。”

葉含光一楞,有些好笑道,“生得好看不好麽?幹嘛動不動就要毀了?”

楊植一怔,抿了抿唇,方道,“奴才還以為,娘娘是聽了宮中一些傳言……”

“傳言?”葉含光有些納悶,轉眼便反應了過來,恐怕就是一些皇帝與漂亮小太監不得不說的故事。她笑了笑,“那些事情與我有什麽相幹?你是皇帝派來幫我做事的,只要你好好做事,其他事隨意你。”

楊植沈默片刻,跪下道,“奴才幼年入宮,本是跟在太極宮楊亭楊總管身邊的陛下暗衛。陛下安排奴才來幫娘娘,奴才本是不願的,今日見娘娘心胸豁達,用人不疑,方知自己淺薄。”

葉含光忙拉了他起來,“這是幹什麽,不管在什麽地方,人只要優秀了便總有小人中傷,心中無愧坦坦蕩蕩便可,不必多做理會。我對這宮中實在是沒什麽了解,受陛下所托查探後宮,還要多靠你幫忙。”

楊植並未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揖以表決心。

葉含光道,“你先叫人仔細回憶諸位妃嬪孕中後宮諸事,細細寫了拿來我看看。”

楊植道,“奴才無能,卻是過目不忘,待得奴才回去細細想了,一一寫下來。”

葉含光笑著點點頭,“有勞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附錄文中提到後妃:

長興十年 帝風熙 太後蕭氏

鳳棲宮皇後霍氏,父中軍都督霍邱,有太子風承運6

昭信宮正一品貴妃萬氏,父吏部尚書萬皓

碧寧宮正二品淑妃董氏,父翰林院掌院董士清

景福宮正二品寧妃盧氏,父範陽盧氏盧文清

華陽宮正三品戚嬪,賤籍出身

合歡宮正三品柔嬪姚氏,父太常寺卿姚峰

重華宮正四品昭容蕭氏,太後族人

猗蘭宮側正四品修儀蘇氏,淑妃表妹,有二皇子2

慶惠宮側正四品充儀蔣氏

猗蘭宮側正五品婉儀莊氏

☆、再次晉封

長興十年十一月二十五,皇帝臨幸霍皇後表妹鄭貴人,晉其為正五品婉儀,遷入廣陽宮偏殿。

長興十年十一月三十,皇帝臨幸太後族人蕭貴人,因蕭貴人言行無狀,皇上大怒離去,數日後才在皇後提醒下將其遷入重華宮偏殿。

長興十年十二月十七,皇帝翻了朱貴人牌子,卻轉而臨幸了其庶妹,從七品的朱瓊章,並連幸數日,晉其為正六品貴人,賜封號“嫣”,遷入合歡宮偏殿。

數日前葉含光第一個被召到千秋殿面聖,雖未侍寢,卻連晉兩級,又有了寓意極好又尊貴的“昭”字做封號,又是直接遷入了長樂宮主殿,當日風光似乎還在眼前,此後卻像是被皇帝遺忘了一般,因還未侍寢,竟是連向皇後請安的資格都沒有,轉眼便成了宮中的笑柄。

葉含光卻是不甚在意,專心研究著楊植送來的資料,芍藥同秋水秋盈幾個則是緊盯著長樂宮的宮人,倒也各安其事。

轉眼就是小年夜,皇後傳旨六宮中午舉行家宴,所有嬪妃都要到場。秋盈一聽便興奮起來,積極準備著要讓葉含光在皇帝面前狠狠刷一把存在感。葉含光本人卻是不怎麽上心,晨起照舊打了一套拳,嚴詞拒絕了秋盈提供的一系列紅色服飾,最終相互妥協穿了一件月白色窄袖長裙,外罩藕荷色緞面披風。

長樂宮位於中軸線以東,處於皇上所居太極宮與皇後所住鳳棲宮之間,同西邊的關雎宮相對,是極好的位置。

葉含光到鳳棲宮兩儀殿時不算早也不算晚,一一向上座的淑妃,寧妃,柔嬪,蘇修儀,蔣充儀請過安,便由人引著坐到了蔣充儀下首,下坐則是莊婉儀。

剛落座不久,便聽得莊婉儀陰陽怪氣的開口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昭婕妤。打入宮起還沒見過,卻怪不得我眼拙。”

葉含光瞧著她,只友好的笑笑,“我確實未曾有幸向皇後娘娘請安,莊婉儀沒見過我也實屬正常。”

莊婉儀卻不知誤會了什麽,眼神跟淬了毒的刀子一般狠狠朝她刮去。

葉含光有些莫名其妙的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還是少說話為好。

因著宮裏兩尊大佛還沒到,諸人說話時倒還是平和自在的多,偶有幾個說話綿裏藏針的,卻也沒引起什麽大波瀾。

葉含光極少見到一群女人聚在一起閑話的場景,家中嫂嫂們都是爽利人,常是大說大笑的多,她饒有興致的聽著一群女人從天氣說到衣服說到首飾又說到花草茶葉,期間還不時被後到妃嬪的請安打斷,就這樣竟也能頑強的繼續著亂七八糟的話題,氣氛還挺和諧。

戚嬪到時,她混在一群低位妃嬪裏行禮,戚嬪叫了起朝她笑了笑,便去向幾位高位妃嬪請安。

才落座,便聽得小黃門通報,“皇後娘娘駕到——”

一屋子妃嬪紛紛起身向皇後行禮,皇後走到上首右側坐下,方淡淡叫了起。

這還是自選秀之後葉含光第一次見到皇後。霍皇後已不年輕了,卻更顯端莊雍容,公式化的端莊神情似乎已經成了貼著臉皮的面具一般。

想想就覺著累,葉含光在心裏聳了聳肩,不過也說不定人家就喜歡這種日子呢,人各有志,而她,就是個閑不下來的命。她微微瞇起眼打量著上首言笑晏晏的幾個女人,輕抿了一口杯中的茶。

見到左手下首空的位置,霍皇後開了口,“萬貴妃還沒到?”

另一邊的淑妃答到,“還沒有呢,許是在哪兒耽誤了。”

一旁柔嬪一臉溫柔和順的樣子接話,“淑妃姐姐說的是,畢竟昭信宮離鳳棲宮確是遠了點,貴妃娘娘走的慢也是有的。”這話說的便是見仁見智了。

“昭信宮遠不遠,還輪不到柔嬪來多嘴。”這聲音盛氣淩人,聽起來煞是不客氣,話音落下,小黃門的通報聲方響起,“貴妃娘娘到——”

葉含光隨著諸人站起身,待萬貴妃叫了起,才擡眼去看她,萬貴妃生的確實極漂亮,妝容華麗,一身朱紫華服,說不出的美艷逼人,那眉眼一橫,便叫人心生懼意,那是長居高位的人才能養出的氣勢。

皇後端莊沈穩,貴妃盛氣淩人,淑妃溫柔和善,寧妃安靜怯懦,戚嬪美艷卻識趣,柔嬪看似溫順卻綿裏藏針,好一出大戲。

葉含光靜靜看著,卻不知話題怎麽轉到了自己身上。

“聽說前些日子陛下叫昭婕妤前去千秋殿相陪,卻沒有留婕妤過夜?”柔嬪神色關切,“可是妹妹哪裏惹惱了陛下?”

其實皇帝陛下只是被燒刀子一杯倒了而已………

這麽丟臉的理由葉含光也不好意思戳穿他,只得含糊道,“許是嬪妾哪裏惹得陛下不滿了罷。”

“第一次面聖便惹惱了陛下,這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柔嬪狀似關心葉含光,下首的蕭貴人卻是一瞬間白了臉色。

“嬪妾謝過柔嬪娘娘關心。”葉含光平靜的說著沒營養的話,心裏卻覺得有趣,原來自己竟也能這樣文縐縐的跟一群嬌弱的女人談話,若讓大嫂紀氏瞧見,定要飽含熱淚感謝上蒼她終於有個女孩子的樣子了。

“陛下寵愛誰,也不是你說了算的。”上首萬貴妃不冷不熱的嗆了一句,也不理柔嬪一瞬間有些難看的臉色,只去問皇後宮宴的安排。

“沒有什麽事,便按往年的舊例,三品以上各宮主位出席除夕的宮宴。”霍皇後平靜道。

“那真是可惜了,本想著陛下能給個恩典讓昭婕妤也出席宮宴見見家人呢。畢竟沈尚書不久前才立了大功呢。”淑妃可惜道,也不知是在擠兌葉含光,還是在諷刺皇後本在霍家手裏的兵部尚書換了沈家人做。

霍皇後神色動了動,卻只看了淑妃一眼,道,“皇上的意思,自然沒有什麽可說。”

“什麽朕的意思?”風熙的聲音穿進來,小黃門方才報到,“聖上駕到——”

滿宮妃嬪請了安,待皇帝坐到上首左側,方紛紛落座。淑妃笑道,“是臣妾在說,可惜沈尚書立了大功,皇上也不大方些,許昭婕妤年宴時見見家人。皇後娘娘就說這是您的意思,娘娘也沒辦法。”

這話說的,倒像是皇後默認皇帝小氣了,同時又諷刺了沈家沒有那麽大的臉面讓皇上破例。

風熙看了她一眼,臉上浮起笑意,“淑妃說的沒錯,見不到家人確實遺憾,那就傳朕旨意,晉昭婕妤為從三品昭貴姬。”

一片寂靜中,只聽萬貴妃嗤笑一聲,“昭貴姬這下可得謝謝淑妃提拔了。”

風熙隱含笑意道,“貴妃說的沒錯,昭貴姬這次可要好好謝謝淑妃。”

葉含光仍有些懵逼,被身後秋水狠戳了一把才反應過來,不管如今這是怎麽個千回百轉的劇情,總歸她得了好處晉了位份是真,現在是該領旨謝恩的。她起身向上首帝後二人謝過恩,又順著皇帝的意思老老實實向淑妃道謝,氣的淑妃怎麽也擺不出賢淑臉,卻是又惹得風熙一陣樂。

宮宴結束後,本以為風熙該去新晉昭貴姬的長樂宮坐坐,沒成想他卻是去了萬貴妃的昭信宮。這讓後宮眾人更是摸不著頭腦了。要說這昭貴姬不受寵吧,人家進宮月餘便連晉三級成了一宮主位,可要說她受寵吧,皇上卻偏偏只召見過她一次,不僅沒有臨幸,甚至連晉封她的當晚也沒有去她宮中,這到底是幾個意思啊?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三更結束,請大家多多關照~

☆、梅園獻計

宮宴時,葉含光見到了幾位哥哥。定北軍被皇帝的人接手,沈家人全部調回京中,倒是各有任職。大哥沈純鈞任正二品兵部尚書,占了原本霍家人的位子,二哥沈湛盧任正三品禁衛軍統領,據說最近將一幹勳貴子弟操練的哭爹喊娘。三哥沈承景任正四品神機營統領,聽說是在研究火器,為再攻肅慎做準備。四哥沈含章則是任正四品戶部郎中,五哥沈思召任正五品禦前帶刀侍衛,很是受皇帝信重。至於小七沈茂陵則是在國子監讀書,準備長興十二年的春闈,此次也被允許由沈家人帶著出席宮宴,葉含光可說是一次將兄弟幾個見了個遍。

正月裏,梅花開的正艷,宮裏靠近關雎宮的地方有一片梅園,景色正好。葉含光丟下秋水,自己抱著湯婆子上了梅園角落一顆大榕樹上捏核桃吃,順便看著梅花想著事情。

葉含光正自得其樂的時候聽見人聲朝這邊來了,有些不滿的皺了皺眉,轉眼卻見一身明黃常服的皇帝風熙一人走了過來,神情陰郁。

葉含光挑了挑眉,饒有興致的瞧著下面的風熙,心裏好奇他這丟下宮人自己跑過來是要幹嘛。

沒要她等,只見風熙惡狠狠的揪下一朵梅花,撕爛了便丟在地上,嘴裏還不知在嘀咕什麽。

葉含光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嚼著核桃瞅了他半響,見他半點發現自己的意思都沒有,又想起他因在她面前醉了一場便不再見她的傲嬌樣,心裏泛起幾絲惡趣味。

風熙正惡狠狠的蹂|躪著梅花洩氣,卻突然一個東西打到了他肩膀,只聽得一個笑吟吟的聲音自上方響起,“多大的火氣呢,非要辣手摧花。”

風熙沈默了有將近半刻鐘,方慢慢轉身看向了一旁的榕樹上,果然見葉含光吊兒郎當的坐在樹枝上,手裏核桃一拋一拋的,臉上笑吟吟的神情說不出的討厭。

“哎,先說好,這裏是我先到的,你的侍衛清場時沒發現我可不是我的錯。”葉含光懶洋洋說著,又拋了個核桃到他懷裏,“怎麽了這是,這麽大火氣?”

風熙抓住那核桃,有些郁悶,但還是不情不願的開口道,“在為內閣的事煩心。”

“內閣。”葉含光拋起手中的核桃,又穩穩接住,依舊是那副坐沒坐相的樣子,“讓我猜猜……內閣首輔並不按舊例由吏部尚書萬大人兼任,而是霍家朋黨許庭軒,他給你氣受了?”

風熙有些訝異的看了她一眼,葉含光失笑,“餵餵,用不著這麽驚訝吧,好歹我在燕州時也是大哥的小智囊呢。”

風熙臉上立時換了鄙夷的神情,葉含光卻不在意,只問道,“就說我說的對不對吧。”

風熙嘆了口氣,神色有些不好,“本以為將萬皓替了身體不好的原吏部尚書,就可以順理成章把許庭軒拉下來,誰成想霍邱這麽難搞定。”

“霍大都督若是好搞定,也不必忍他這麽多年了。”葉含光懶洋洋道,“沒法把許庭軒從首輔位子上弄下來,就把他拉到自己這邊唄。”

風熙一楞,“許庭軒是霍邱多年的左膀右臂,兩家又是姻親,素來沒有什麽嫌隙……”

“沒有嫌隙就制造嫌隙嘛。”葉含光滿臉嫌棄,“霍邱囂張慣了,以前許庭軒位置在他之下只能忍著,如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他心裏就沒些想法?”

風熙琢磨片刻,“你說的有理,以前倒是我著相了。那照你看,怎麽制造嫌隙?”

“但凡大家族,誰沒一兩個紈絝子弟啊,霍許兩家是姻親,自然該從親戚入手。爭個舞姬搶個名角兒,矛盾不就有了麽?”葉含光笑的有些壞。

風熙有些猶豫,“這能行麽?不過一個女人的矛盾……”

“女人哪裏是女人,”葉含光懶洋洋道,“女人是面子,是權力,是男人本質最渴望的一切。”

風熙擡頭看著她,眼神微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找個聰明有野心的漂亮姑娘,往霍家一送,後院亂了可不是什麽簡單事。”葉含光表情蔫壞蔫壞的。

風熙有些無語,“你這……惡毒了點吧?”

葉含光輕嗤一聲,“成成成,您光明磊落,您自己去想正大光明的法子吧。”

風熙利落拍板,“就這麽辦了。”

葉含光輕哼了哼,不說話。

風熙有些尷尬,沒話找話道,“你怎麽想出這法子的?”

“當年在燕州的時候,我三哥可是煙花柳巷一霸,”葉含光托著下巴回憶道,臉上露出快活的神色,“早些年的名旦柳老板,歌姬楚大家,哪個沒受過我三哥的庇護。”

“庇護?”風熙有些訝異。

“這世道,有幾個把賤籍的人當人看的?”葉含光微微擡頭,神情有些寥落,“可誰家孩子生來不是父母如珠如寶養大的,憑什麽因是唱曲的跳舞的唱戲的雜耍的就要低人一等,就要被人當個玩物隨意欺辱呢。”

風熙沈默一會,方道,“我幼時也問過父皇,為何有些人即使平庸也是天潢貴胄,有些人明明才華橫溢品行高潔卻依舊被人瞧不起。”他盤腿坐到了地上,“父皇對我說,很多事並不能只看表面現象。治天下即治萬民,政策的頒布要考慮到對天下萬民的影響。我大華幅員遼闊,人口卻只有不到八千萬,其中農民占到近五千萬,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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