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

關燈
時常還是有荒地無人耕種,饑荒不時發生。唱戲跳舞也沒什麽不好,只是人都去做了這些,田誰來種呢?這些事,只是到底不如農耕重要罷了。”

葉含光良久沒有說話,瞧著他,卻淡淡笑了,“我突然覺著,進宮也不是什麽壞事。能親眼看著這個國家在你手裏變的越來越好,我何其有幸。”

風熙擡頭看著她,臉上浮起淺淡的笑意,“亦朕畢生所願。”

葉含光自樹上跳下來,穩穩落地,笑著朝他伸出手,“起來吧陛下,地下涼。”

風熙微微勾起嘴角,拉住她的手借力站起身,“走吧,去我太極宮吃羊肉鍋子。”

葉含光高興起來,“冬日裏就該吃羊肉才對嘛,可是漠北那邊來的小羊羔?”

“當皇帝也就這點好了,想吃什麽都是最好的。”風熙又恢覆了平時淡定臉暗暗炫耀的模樣。

葉含光撇撇嘴,“那可不一定,我覺著宮裏的廚子就一般般。”

“你吃過更好的?”風熙斜眼瞧她。

“總的來說嘛,沒有。不過某些特定的東西,宮裏可沒有一些百年老店做得好。”葉含光興致勃勃道,“燕州有家何記鹿血煲,那滋味簡直絕了,還有一家蘭記的醬肉,那是一個唇齒留香。對了,你在燕州的時候,吃著隆記的冰糖葫蘆沒有…………”

☆、中秋宮變

冬日過去便是春天,宮中的戲碼也是一出接一出,葉含光雖不常出門,卻也從秋盈那兒聽了不少八卦。

開春後孫美人得寵,連升兩級晉為正六品貴人,風光了好些日子,與嫣貴人兩個明爭暗鬥很是熱鬧。不成想,沒過幾日,皇帝在禦花園看上了一個宮女聶氏,一連寵幸了十餘日,接連晉封至正五品婉儀,封號“馨”,入住未央宮,一時竟是連萬貴妃的風頭都蓋過去了。

宮中慣有東貴西寵的說法,西宮之首為關雎宮,其次便是未央宮,足見馨婉儀受寵的程度。

其餘幾個新秀女也陸續侍寢,各自搬進了新住處,只除了肅慎戰敗後進貢的美人蘭貴人。不過這也不奇怪,氣死父親擄走長姐,這樣的仇恨實在不是輕易能化解的。

葉含光自從三月晉封大典之後便同其他妃嬪一起三日一次向皇後請安,雖仍未侍寢,皇帝也不曾去過她的長樂宮,卻不時會叫她去太極宮用膳,後宮妃嬪摸不清狀況,倒也不敢欺侮到她頭上。

後宮爭寵的戲碼一出接一出,葉含光只安安靜靜瞧著,時日久了,也慢慢有了些頭緒。

轉眼大半年過去,八月十五中秋節皇帝在宮中設宴款待來訪的肅慎使節,照例是三品以上主位嬪妃得以出席,另外還特意叫上了蘭貴人。

蘭貴人瞧著安安靜靜不爭不鬧的樣子,一向安分,葉含光坐在她上手,有些好奇的不時打量她,身後秋水低聲道,“主子,奴婢瞧著蘭貴人像是練過武。”

葉含光一楞,又仔細打量她幾眼,心裏隱隱泛起些許不安。

宮宴設在寶慶殿,肅慎使節坐在一側,妃嬪則坐在另一側,開宴後照舊是領導講話,一片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氣氛中,肅慎使節端著酒杯立了起來,朝上座的風熙道,“陛下,聽說您並不喜歡我國送上的美人,若是布耶楚克有什麽做的不好的地方,還請您看在她離家千裏嫁給您的份上,多多包涵。”

末座的蘭貴人聞言立起身,端著酒杯向上首走去,葉含光微微瞇起眼,悄悄將桌上銀制的筷枕握在了手裏。

風熙正同肅慎使節客氣著,卻不成想,原本低眉順眼的蘭貴人走至萬貴妃面前時,突然動了,手中不知何處而來的金簪脫手直刺萬貴妃眉心,萬貴妃下意識的後仰,而早有準備的葉含光手中銀筷枕極速飛出,在千鈞一發之際砸偏了那金簪。似是隨手為之根本不在乎結果一般,蘭貴人卻是理也不理,手中一柄匕首直撲上座的皇帝,同時另一邊肅慎使節也是齊齊摸出了武器,朝上首皇帝撲去,殿內立時便尖叫聲四起,亂成一團。

葉含光同秋水兩個直撲蘭貴人,竟是頃刻便到,將一擊不中還欲再刺皇帝的蘭貴人赤手空拳攔了下來,交手幾招便將其按在了地上。另一邊侍立的禦前侍衛也撲上前來,以沈思召為首,緊緊護在皇帝身邊與肅慎使節纏鬥起來。

在外待命的侍衛見殿內出事,帶著武器進殿,轉眼便控制了局勢。

變故只在一瞬間,轉眼便已結束。上首皇帝風熙臉色鐵青,冷冷道,“肅慎,真是好大的膽子。”

肅慎使節卻是不懼,哈哈大笑,“不過是刺殺失敗而已,我肅慎兒郎流著狼的血脈,只要肅慎在一日,你華朝便永無寧日!”

“壓下去。”風熙眼神深沈,起身便走。

沈思召應了是,將還活著的三個肅慎使節與蘭貴人一同堵上嘴壓了下去。那蘭貴人在走前,卻回頭望了葉含光一眼,那一眼飽含深意,令葉含光不禁深深地皺起眉。

葉含光目送自己五哥帶人離去,眼神有些沈。

上首皇後道,“今日萬貴妃受驚了,還多虧了昭貴姬反應機敏。”

萬貴妃驚魂未定的樣子,臉色煞白,眼神卻堅毅,“今日多謝昭貴姬。”

葉含光收回視線,行禮道,“都是臣妾該做的。”

靜靜瞧著霍皇後有條不紊安排眾人回宮休息的樣子,葉含光在心裏琢磨著,這蘭貴人為什麽偏偏要襲擊萬貴妃?這一舉動不僅沒有起到作用,反而提早暴露了刺殺之事,讓皇帝有了準備,幾乎是間接導致了刺殺的失敗。是肅慎勾結霍家,還是故布疑陣?還有那蘭貴人最後望向她的一眼又是什麽意思?

中秋宮宴的變故是瞞不住的,葉含光回了長樂宮便閉門謝客,皇上的太極宮燈亮了一夜,大臣來往不斷,到處都有些人心惶惶的模樣。

隨後幾日,皇帝一直在太極宮忙碌,未曾踏入後宮,霍皇後也免了妃嬪近日的請安,只叫了太醫為諸位妃嬪開些靜神的方子將養。

不過幾日,便傳來定北軍新將領趙鵬勾結肅慎叛亂,再失幽州,定北軍退守燕州的消息,皇帝大怒,封禁衛軍統領沈湛盧為定北大將軍,率中軍二十萬前往燕州整合定北軍,攻打肅慎,神機營統領沈承景率神機營三千人同往。

定北軍加上中軍二十萬共是五十萬大軍,再加上神機營研發的各類火器,攻打一個年前便被打殘了的肅慎,皇上此舉實在是殺氣騰騰,整個國家機器都為這場戰爭緊張運轉起來。

肅慎似乎也沒有想到風熙的反撲如此迅猛淩厲,竟是被打的節節敗退。

戰事步上正軌,皇帝也輕松了些,這才有心情去看望了當日受驚的萬貴妃,賜下了不少東西安撫,又在後宮流連了幾日。

長樂宮。

“這是皇上送的?”葉含光挑了挑眉,撫摸著桌上的錦盒。

太極宮大總管楊亭平日輕易不出門,難得替皇帝跑腿,還是神神秘秘送了個錦盒來。

楊亭笑瞇瞇道,“這是陛下尋了匠人特意做給娘娘的禮物,做了幾次陛下都不滿意,終於有一個能入眼的,陛下便遣奴才給娘娘送來了。”

“哦?什麽東西這麽神神秘秘的?”葉含光好奇問道。

楊亭笑道,“陛下說了,娘娘必定會喜歡的。”

葉含光打開錦盒,只見一柄長刀靜靜躺在錦盒裏。她一怔,將刀取出來,正是她慣用的長度與曲度,刀柄上“含光”二字鐵畫銀鉤。拔刀出鞘,雪亮的刀身襯著漆黑的刀鞘格外好看。

葉含光微微笑了,眼神說不出的溫和,“替我謝謝陛下,我很喜歡。”

☆、謠言

這麽大的事情自然也驚動了閉宮禮佛的太後,臨近重陽節,皇後傳旨要在禦花園舉辦賞菊宴,據說太後也要出席,這一下蕭貴人可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而皇帝少見的去重華宮探望了蕭昭容,令蕭貴人更是得意了起來。

就在重陽節宴前幾日,天牢中的蘭貴人逃脫,而流言似乎在一夜之間就傳的沸沸揚揚,說是中秋宴上的一幕是蘭貴人同昭貴姬合夥演的一場戲,昭貴姬搏一個救駕的功勞,而事成之後昭貴姬則幫助蘭貴人脫身,連兩人密謀的場面都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有些腦子的人都對這種流言嗤之以鼻,然而不知出於什麽考慮,霍皇後卻沒有采取什麽措施阻止流言的傳播,反而聽之任之。而諸妃巴不得別人倒黴,自然也是樂得看戲,流言反倒是塵囂甚上。

“要我說,那傳言還真說不準是真的,不然哪裏就那麽巧,她反應就那麽快,那場面下也能砸偏了那簪子,莫不是妖法不成?”

聽得一個女聲這樣道,葉含光頓住了腳步,饒有興致的側耳聽去。

“姐姐說的正是呢。”另一個嬌柔的女聲響起,“這麽說來,那沈家也說不準是跟肅慎人做了什麽交易,不然怎麽他們剛離開燕州不久,剛打下來的幽州十城就又丟了呢?”

葉含光眸色霎時一深,身邊秋水低聲道,“主子,是嫣婉儀同孫貴人。”

葉含光點點頭,沒說話。

“兩位妹妹別這麽說,當初在燕州時,若不是昭貴姬,我也無緣得遇陛下。”這個聲音葉含光卻是識得的,是戚嬪,這話卻說的有趣,為她分辯卻不說她為人如何,卻言於她有恩,幾個意思?

果不其然,嫣婉儀道,“戚姐姐顧念昔日情分不肯多說,我們心裏也是明白的。”

葉含光心裏暗暗嘆息,卻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悵惘什麽。

正當這時,卻聽得一個盛氣淩人的聲音冷冷道,“沈大人為國之重臣,豈是後宮女子可以擅自議論的。嫣婉儀,孫貴人,你二人好大的膽子。”

繼而便聽得兩人驚慌的聲音,“貴妃娘娘……”

葉含光突然覺得有些沒意思,朝秋水招招手,也沒有露面,便回長樂宮去了。

才進長樂宮宮門,便見秋盈守在大門口朝她直擺手,葉含光不明所以,卻聽得裏頭響起風熙的聲音,“昭貴姬真是好大的面子,居然要朕等了這許久。”

瞧見秋盈一副天塌了的神情,葉含光不禁泛起些許笑意,神色如常道,“什麽時候來的?也不提前說一聲,倒叫你等。”

風熙哼了哼,“外面傳的那樣不堪,你倒是心大,還有心情去逛禦花園。”

“沒心情了,這不就回來了麽。”葉含光聳了聳肩,踏進正殿,瞧見屋裏正中擺著的幾大口箱子,有些詫異的挑挑眉。

“你這屋子也太素凈了些,哪有個一宮主位的樣子。”風熙解釋道,卻是滿臉嫌棄,“太丟朕的面子了。”

關心她就直說嘛,還一副傲嬌的模樣,葉含光臉上泛起笑意來,“多謝你費心了。中午可要留下用膳?”

“禦膳房的大鍋飯也能吃?”風熙表情更嫌棄了,“我給你找了兩個北方廚子來,另加兩個南邊的點心師傅,叫殿中省給你送十個粗使的宮人來,當初搬進長樂宮的時候沒給你設小廚房,你就不知道自己提嗎?怪不得每次來太極宮用膳都跟八輩子沒見過好東西似的。”

葉含光忍不住笑了笑,“怎麽了這是,對我這麽好?”

“說的好像平日裏我多苛待你一樣。”風熙嘀咕一句,看向她,眼神略顯愧疚,“前幾日我在查殿中省的肅慎探子,委屈你了。”

葉含光明白過來,很是理解的點點頭,“知道委屈我了就好,那東西和人我就收下了。”

風熙被她的厚顏無恥噎得一頓。

葉含光又道,“這麽說就是了,我就說宮裏都傳成這樣了,皇後怎麽也沒個動靜。”

風熙卻突然眸色一沈,搖搖頭,“不是我吩咐的。”

葉含光一楞。

“當時蘭貴人不知為何要襲擊貴妃,想來她是怕我懷疑霍家同肅慎勾結,索性借這事轉移視線。你這事辟了謠,再說有大臣同肅慎勾結便沒意思了,反叫人覺著是故意陷害。”風熙解釋道。

葉含光倒是不怎麽在意,“那肅慎同霍家到底有勾結沒有?”

風熙搖搖頭,“霍邱雖然愛弄權,卻也是個傲氣的人,不會做這種他自己看不起的事。”

葉含光“哦”了一聲,笑道,“那是好事,自家怎麽窩裏鬥沒事,那種吃裏趴外的還是越少越好。”

風熙嘆口氣,揉了揉眉心,“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想就好了。”

風熙在這風口浪尖到長樂宮用午膳,雖未過夜,卻是賜下了許多好東西,態度已經很是明確了。而次日的重陽節宴就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許久不出山的蕭太後身邊跟著蕭昭容與蕭貴人兩個,一向不介意表演一下婆媳情深的太後卻始終對霍皇後淡淡的,將葉含光叫到身邊細細看了,她溫聲道,“你是個好孩子,哀家還要多謝你當日護著皇帝。”

葉含光忙行禮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都是臣妾該做的。”

蕭太後聞言,神色更和緩了些,點頭道,“好孩子,前幾日你受委屈了。哀家有一柄先帝贈予的羊脂白玉如意,雖不是什麽稀罕物,寓意卻好,宴後就叫玲瓏送到長樂宮去,只盼你日後一心一意伺候好皇帝。”

傳說太/祖起事前曾受一道士贈送的如意,說是此物“凡心有所欲,一舉之,頃隨即如意,雖冬雷夏雪、起死延年皆可得之”,此後起兵果然無往不利,戰無不勝,諸多城鎮聞風而降。於是大華朝一向以如意為極吉祥的物件,而羊脂白玉又是玉中極品,非禦賜不得用的,說這羊脂白玉不是什麽稀罕物件實在是太過謙了。

葉含光忙行禮謝恩,蕭太後又溫言問候了幾句,方讓她回了座位。

不過多久,又聽蕭太後問起萬貴妃,“貴妃,哀家聽說你前兩日杖斃了兩個碎嘴的宮人,是怎麽回事?”

萬貴妃難得溫順的道,“回太後娘娘的話,臣妾聽到兩個宮人在議論沈尚書,言辭十分不堪,一時氣不過便叫人懲戒,卻沒想到手下沒個輕重,實在是臣妾的過錯。”

蕭太後難得對她和顏悅色道,“沈尚書有功於社稷,那宮人確實是該打,只你下次註意些,出出氣送慎刑司就好,免得落下個苛待下人的名聲。”

本以為又要受到申斥的萬貴妃簡直是受寵若驚,連忙應是,蕭太後又道,“你也嫁與皇帝這麽多年了,哀家都看在心裏,日後也不必那麽生份,隨著皇帝叫哀家母後便是了。”

這下連霍皇後都忍不住變了臉色,在場妃嬪都是心下震驚,太後這話豈不是說,萬貴妃同皇後比也差不得什麽了麽?

萬貴妃被這大驚喜震的懵了片刻,卻是很快反應了過來,微微低著頭輕聲道,“臣妾身為妃嬪,自該恪守妃妾之德,還望太後娘娘見諒。”

這竟是婉轉拒絕了,看的諸妃嬪又是羨又是恨。

蕭太後神色卻更滿意了些,“你向來是個規矩的,哀家同皇帝心裏都是有數的。”

又是一番婆婆媳婦其樂融融的互動,這才作罷,蕭太後不過多久便退席了,臨走連皇後要送的舉動都拒絕了,可謂是不給面子到了極處。

席間太後的態度很明確,就是對皇後不滿了,這個大消息讓到處都人心浮動起來,無數人琢磨著能從中得到什麽好處,竟是連品蟹賞菊都沒滋沒味起來。即使氣氛詭異,霍皇後依舊是強撐著辦完了宴席,而皇帝則是從頭至尾沒有出現過。

宴席散後,卻傳來皇帝去了貴妃的昭信宮的消息,繼而鳳棲宮就摔了滿宮的東西,霍皇後算是面子裏子都被人扒了下來,恨得連端莊儀態都維持不住了。

☆、皇子夭折

長興十一年十月十七,二皇子病逝,年僅三歲。

太極宮長秋殿。

“這次是我的過錯,沒有想到會有人對皇子下手。”葉含光沈聲認錯。

“有頭緒了麽?”風熙看起來有些憔悴,一杯一杯飲著秋露白。

“有能力造成過去七次妃嬪流產的人只有皇後,貴妃,淑妃,寧妃四個。其中皇後動機最明顯,貴妃體寒難孕,表面看害其他妃嬪流產對她沒有好處,反而是行去母留子之事對她有益。淑妃在長興五年流產一次,但並沒有聽說難再有孕,並且她應該不會害蘇修儀的孩子,動機同樣不足。寧妃倒是有動機,但她的性格……”

“照你說,是皇後?”風熙打斷她。

葉含光搖搖頭,“不能就此斷定。數次流產方式越來越惡毒,最近一次楚貴人更是一屍兩命,可見幕後之人也是越來越大膽。另外,我查了內務府的下人名單,有個侍孕嬤嬤劉氏在寧妃第三次流產,淑妃流產與楚貴人流產時都在身邊伺候,另一個何氏則是在柔嬪流產與蔣充儀流產時都在身邊伺候,這兩人都是被打了板子放出宮去的。”

風熙點頭,“我叫人去找這兩個人。”

葉含光猶豫了片刻,道,“我在查閱宮人名單時,發現了一件事……”

“說。”風熙的眼神有些冷。

葉含光道,“建國之初入宮伺候的宮女除了俘虜,家人子大多是由韋杜董盧四家送進來的,那個劉氏是韋家送來的,何氏則是盧家送來的。這事並未記載在冊,還是楊植記起曾聽得楊總管說起,仔細探查才得知的。”

“寧妃。”風熙捏緊了手中的酒杯。

“如今侍孕嬤嬤中仍有一個趙氏一個錢氏是當年盧家送來的人,若她們下次出手,便可真相大白了。”葉含光頓了頓,又道,“我記得慶親王妃便是姓韋吧?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還是提防一點好。”

風熙點點頭,神情依舊有些陰郁。

匯報完畢,葉含光停頓了片刻,道,“沒有別的事我就回去了。”

風熙看了她一眼,移開目光,“坐下陪朕喝點。”

葉含光默默坐在了矮桌的另一側,一旁的大太監楊福悄聲給她上了酒杯,她則對楊福道,“只喝酒傷胃,叫禦膳房送幾個下酒菜來吧。”

見風熙沒有阻止的意思,楊福應了聲便去吩咐了。

風熙搖晃著杯中的酒液,漫不經心問道,“送你的刀還合用麽?”

葉含光笑道,“是我平時用刀的習慣,很漂亮,你費心了。”

風熙“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葉含光想了想,道,“先是肅慎刺殺,而後趙鵬叛變,二皇子夭折,宮中陰私之事還牽扯上了慶王妃,這其中似乎並不簡單。”

“慶王向來不服我,卻是個空有野心的草包,同厲王一樣勾結肅慎也不是他做不出來的事。”風熙輕哼了哼,“生在帝王家,什麽兄弟之情就是狗屁。”

葉含光默然。

“說起來,你家兄弟幾個似乎關系很好?”風熙擡眼看了看她。

葉含光撓了撓臉頰,“也不是沒有矛盾的。大哥是個死板嚴厲的性子,向來不喜歡三哥吊兒郎當的樣子,動不動就要打他軍棍,三哥也總犯渾故意招惹他。五哥雖武藝最好,性子卻軟和,大哥也總覺著他爛泥扶不上墻。我小時候帶著小七調皮搗蛋,大哥也沒少打我。”

風熙來了些興趣,“沈愛卿還打過你?”

葉含光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小時候不懂事。”

風熙催促她,“別廢話。”

無語的一撇嘴,葉含光回憶起來,“我記得打的最狠的一次……好像是我十三歲時候,帶著小七溜去了小倌館。”

風熙嘴角抽了抽,“小倌館……”

葉含光嘴角帶笑,明明是無奈的神情,眼神卻明朗,“知州家的公子好男風,那小倌館的頭牌是落難的大家公子,才華氣度都是一等一的,我跟小七看不過那人動手動腳,就……小小的教訓了他一下。”

想起中秋宮宴時葉含光那利落的身手,風熙突然有些同情那知州公子了,“後來呢?”

“後來……”葉含光頓了頓,道,“我們跟三哥借了銀子,把那位陸公子贖回家了。”

風熙:“………”

葉含光無奈笑笑,“小七身子弱,我說都是我的主意,大哥差點沒打死我,若不是我恰好來了初潮大嫂護著,嘖嘖嘖,那下場……”

“初潮?”風熙楞了楞,突然反應了過來,“哦,對,你是個姑娘家來著。”

葉含光死魚眼看他。

風熙輕咳兩聲,“你繼續說。”

“後來就那樣了唄,陸公子留在了我們家做小七的師傅。”葉含光托著下巴,“還要聽什麽?”

“陸……”風湛想了想,“可是七年前那位陸知府的後人?”

葉含光有些訝異道,“沒想到您還記得?”

風熙眸色有些沈,“陸知府是個好官,當初若不是惹上了霍邱的長子霍營……”他擡頭看了葉含光一眼,“找個日子,讓沈愛卿帶他進宮一趟。”

這便是要給當初陸家的案子翻盤了,葉含光感激道,“多謝你。”

風熙飲了杯中酒,並不看她,“你打算怎麽謝?”

葉含光一楞,臉上泛起溫柔的笑容,聲線略顯低沈,卻是說不出的惑人,“自然是你想要我怎麽謝,我便怎麽謝。”

風熙依舊不看她,耳朵卻悄悄紅了,映著白皙的面容,說不出的好看,“你還是先把該做的事做好吧。”

“是。”葉含光應著,隱含笑意。

☆、慶王逼宮

很快便是冬至,照舊例,三品以上外命婦,皇族女眷,宮中所有妃嬪都要參加寶慶殿宮宴,大臣與皇族子弟則是在另一邊設宴。冬至同除夕,千秋節一同被稱作三大節宴,自是場面盛大。

長樂宮。

二等宮女碧霞笑吟吟向秋盈傳話,“姐姐,太極宮來人傳話,說是陛下召咱們娘娘去千秋殿伴駕呢。”

“都快開宴了,這個時候叫去千秋殿?”秋盈有些疑惑,但還是前去傳了話。

芍藥聽了也是奇怪,“陛下這時候應該正忙,怎麽會想起來召娘娘伴駕?”

葉含光同秋水對視一眼,朝芍藥道,“既然陛下召見,去一趟便是了,左右也不遠。姑姑幫我把楊植叫過來吧。”

芍藥應了是,轉身出去把楊植叫了進來。

葉含光道,“剛剛太極宮來人找我去千秋殿,你怎麽看?”

楊植思索片刻,凝重道,“娘娘,不對頭。”

葉含光點點頭,“我也覺著有問題,找個可信的人繞路去找皇上,你同秋水與我一起去千秋殿。”

楊植應了是,轉身去安排了,葉含光叫來芍藥吩咐將長樂宮緊閉,任何人不得出入,又將皇帝送她的刀取來,藏在了大氅下。芍藥見狀況不對,神色也凝重起來。

待得一切安排好,葉含光帶著秋水與楊植出了長樂宮,向太極宮千秋殿的方向走去。

走到宮墻角門處,卻見一隊侍衛守著門口,門卻緊閉著。

“來人可是昭貴姬?”帶頭的侍衛語氣並不客氣,葉含光嘴角帶笑,點頭道,“正是。”

那侍衛一揮手,“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格殺。”竟是殺氣騰騰。

“不知本宮是犯了什麽過錯?”葉含光淡聲問道。

“這是上頭的命令,我們也沒辦法,還望娘娘配合些,別讓我們兄弟難做。”那侍衛語氣猖狂,動作卻警戒。

“自打離開燕州,我也是許久沒有活動手腳了,說起來竟還有些懷念。”葉含光腳步一錯,伸手撫上了腰間刀柄。

秋水從楊植手中接過匕首,反手握著揮了揮,皺眉道,“還是長刀好用。”

楊植翻了個白眼,“有的用就不錯了小姑奶奶,你以為宮裏允許有那麽多兵器麽?”

那領頭的侍衛覺得有些不妙,手勢一打,十人齊齊拔刀沖了上來。

“沈六郎,可不只是說說而已的名號。”葉含光神情難得顯出了些許興奮。

這一隊侍衛武藝並不算多好,只領頭的難纏些,多費一番功夫便也拿下了,想來幕後之人也不曉得她一個女流之輩武藝竟是不弱於男子。

看時間宴會早已開始,還不知那邊是個什麽光景,葉含光遣了楊植去前殿保護皇帝,自己則帶了秋水往女眷集會的後殿而去。

寶慶殿果然已被一隊禁衛軍團團圍住,還不知裏面亂成了什麽樣子。瞧著面前近百人的武裝,秋水突然笑道,“主子,可還記得兩年前的壺城驛站?”

葉含光微微一笑,神色難掩傲氣,“當日上百肅慎精兵,我二人亦毫發無傷,何況區區幾個沒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

秋水微微一笑,低聲道,“我就知道,主子永遠是主子。”

沈家人血脈裏天生就流淌著不屈的血,當年的她娘,如今的她,從來便不輸天下任何男兒。

腳下猛然發力,冷光乍現,葉含光手持長刀沖入敵陣,竟似狼入羊群,難覓一合之敵。

寶慶殿內的情形比她想象的好些,一個將領模樣的男人挾持了霍皇後,另一邊大嫂紀氏手持金簪抵在慶王妃喉嚨上,雙方雖劍拔弩張,卻並未有女眷傷亡。

她差點忘了,說起來大嫂的武藝還要強過大哥許多呢。

葉含光向秋水打了個手勢,秋水會意,悄無聲息的沒入人群中。

葉含光大開殿門,提著染血的長刀,濺上血跡的面容在燈火下竟是驚人的淩厲,滿是殺伐之氣。

“六郎!”大嫂紀氏驚喜喚到,松了一口氣的模樣,一個沒註意竟是差點讓嚇破了膽子的慶王妃滑到地上去,又連忙把她提起來繼續用金簪抵著。

葉含光朝她點點頭,“大嫂。”

那挾持了霍皇後的男人仔細看了看她,沈聲到,“來者可是燕州沈六郎?”

葉含光微微一擡下巴,“正是。”

“燕州沈氏,在下可是神交已久。宮外的兄弟都是你解決的?”那男人道。

葉含光一甩刀上血珠,收刀入鞘,輕聲冷哼,“不過一群繡花枕頭而已。”

“與定北軍比起來,自是不如。”那男人頓了頓,臉上露出奇特的笑意,“未曾想到沈六郎竟是女子之身,真是失敬。早知如此,給您的見面禮又豈會是這點人馬。”

“識趣就好。”葉含光冷冷道,“放開皇後,陛下或許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那男人笑了,“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我也給你一個選擇,殺了萬貴妃,我便放了皇後,如何?”

葉含光想也不想斷然拒絕,“癡人說夢。”

“哦?一個貴妃換一個一國之母,這生意可是劃算的很,你當真不做?”那男人笑的惡劣。

“不過是想拖延時間罷了,其實大可不必,你們這事,做的可不算隱秘。”葉含光腳步一錯,按上刀柄,如狼盯上獵物一般緊緊看著他,“要戰便戰,何必廢話!”

男人神色一冷,陰聲道,“既然你這麽著急找死,那便給你個機會。”

近二十個侍衛呈合圍之勢上前來,這些人步伐沈穩,眼神堅毅,身上隱有殺伐之氣,看起來是見過血的禁衛軍精英,正面相抗,她還真沒有太大把握,不過,本來她的目的,也不過是給秋水創造一個空當而已。

就是一瞬間的功夫,秋水匕首急刺那男人眉心,紀氏手中金簪又是恰到好處的一擋他動作,虛晃一招的功夫,霍皇後便被救了出來。

那男人神色一沈,殺氣騰騰一揮手,“一個不留!”

葉含光一驚,顯然沒想到他竟會不管不顧狗急跳墻,竟是連慶親王妃也舍了。來不及多想,拔刀出鞘前去護著諸位女眷,不免左支右絀,十分狼狽。

而殿內女眷又大多未曾見過這等驚險場面,嚇得尖叫成一團,不禁手腳攤軟,瑟瑟發抖。

就在這危急關頭,門口傳來的聲音仿佛天籟,“全部拿下!”

葉含光怔怔擡頭,只見燈火下風熙冷著白皙如玉的臉,一雙平日裏溫柔瀲灩的眸子滿是殺氣,瞧著竟讓她仿佛丟了心魂。

☆、寧妃倒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