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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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道:“這是一句歌詞,有著使人癲狂的魔力。一旦聽到這首被封印的歌,聽歌人就會忍不住抖起腿來加入揮舞熒光棒打call的行列。在那個世界,聽這首歌的行為被稱之為‘聚眾吸|毒’。”

照楓紅耐心的解釋,讓宇智波鼬側過頭,靜靜地看她了一眼。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照楓紅也可以猜到那一眼的意思——八成是什麽“啊果然還是老樣子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或者是“啊老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正是春夏交接之際,附近的草葉青蔥翠綠,綿延一片。幾棟低矮的屋子隱匿在枝條間,屋檐被低垂的翠葉掩映著。零散稀疏的房屋,甚至構不成一個村落,往來的小徑很是冷清,偶爾有一個背著包裹的行人匆匆路過。屋外掛的布簾也已經洗褪了色,顯然年紀不輕。

照楓紅走在兩人的身後,暗搓搓地打量著宇智波鼬驟然拔高不少的身形——這家夥現在比她高了,她再也不能俯視當年那個可愛到讓人窒息的乖巧小正太了。

從護額上看,宇智波鼬應該成為了叛忍,其中的淵源曲折有待發掘。但是……叛忍難道不是露宿野外、飲風餐雲,過著清苦的生活嘛?原來叛忍也是可以住旅館的……嗳神明又被人類編纂的書籍欺騙了一次。

一滴雨水啪嗒砸到了照楓紅的肩上,天空也陰沈了下來,夾著水意的風帶來了潮濕的氣息。眼看著就要下雨了,照楓紅趕緊跟上了前面兩人的步伐,匆匆走進了旅店中。

旅店的接待員正趴在櫃臺上打瞌睡。迷迷蒙蒙間聽見了一串零碎的腳步聲,這個年輕的接待員揉著眼睛爬了起來,打著哈欠問道:“幾間?”

“兩間。”鬼鮫比了兩根手指。

嗯,這是很正常的選擇,照楓紅點頭同意。

小旅館不用登記住宿信息,交了押金取了鑰匙就可以直接入住。三個人站在走廊門口,面面相覷,開始分配房間。

“我和老師住一起。鬼鮫自己住。”宇智波鼬非常有領導風範,一臉淡定地下了決策。

鬼鮫盯一會兒鼬,又盯一會兒照楓紅,咬著尖牙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鼬先生,我明白了。”

“等等嗳!”照楓紅疑惑地提出了自己的見解:“為什麽我和鼬君住在一起?”

“如果老師想和我的搭檔住在一起,我也沒有意見。”鼬掃了一眼她。

“不——我拒絕。”照楓紅秒搖頭:“那我還是和鼬君住在一起吧。”

神明的腦袋有些不清楚。

直到她推開了小旅館的房間門,才清醒地意識到哪裏不對勁。

——就不能他們兩個大男人住在一起嗎?為什麽非要拆散一對好好的搭檔呢?

而且她這樣的神明是不需要睡覺的嗳?給她一個屋頂,她就能擁有整個天堂啊!

宇智波鼬真是越來越會蒙人了,這些年不知道驢了多少無知的小朋友。

就算意識到了錯誤所在,一切都已經遲了。

照楓紅貼著門,板著一張臉,義正辭嚴地對宇智波鼬說:“鼬君,這些年你變了不少。”

宇智波鼬靠著窗口遠望,一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一邊回答:“是嗎?”

“……是誰教你的?這樣子蒙老師。”照楓紅毫不客氣地拿出了老師的架子:“竟然敢讓偉大的照楓紅殿下……不是,照楓紅老師和你同宿……”

回答她的是漫長的沈默。

窗外的雨點漸大,雨聲清晰可聞。透明的雨珠連接成一串,將翠綠的竹葉和四下零星的屋頂都覆蓋了起來。鼬就這樣安靜地靠在窗前,既不言語也不動作,好像窗外的雨是什麽難的一見的風景,又或者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深思。

這樣的沈默,讓照楓紅有些不安起來——她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嗎?

從前的宇智波鼬雖然早熟的可怕,但也沒有寡言至如斯的地步。現在的宇智波鼬絲毫不見幼時的溫柔可愛,像是刻意泯去了全部的鋒芒,化為一柄沈默於鞘的刀。他的話少得可憐,好像通過這種方式才可以更好地將自己的內心掩蓋起來。

等了許久,宇智波鼬才微微側過了頭,說:“如果讓鬼鮫發現老師的能力的話,也不太好。”

只一句話,照楓紅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和鬼鮫比起來,宇智波鼬是較為熟悉的人。和他待在一起,自身的異常也不容易被發現。

……即使看起來沈默寡言,變了許多,內裏似乎還保持著那顆溫柔的、想要照顧人的心。

照楓紅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宇智波鼬朝著照楓紅走了過來,很快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照楓紅背貼著門板,面前站著一個比她高出一截的宇智波鼬,壓迫感頓生。她磨蹭著腳尖想要左右移動一下,卻發現狹小的房間讓她的動作都變得徒勞。

“老師。”宇智波鼬半合上了眼睛,低聲地問道:“你還記得,我離開木葉那天,你和我說過的話嗎?”

照楓紅微微怔住。

嗳?宇智波鼬離開木葉的那一天?

她不記得她到達過那樣一個時間啊……也不存在她說過什麽話的可能。

“……什麽?”她疑惑地問道:“我……我不記得了。我說過什麽嗎?”

宇智波鼬靜默了一會兒,睜開了那雙黑色的眼睛,回答道:“不,沒什麽。”

這個說半句藏半句、半遮半掩話裏有話的說話風格……這不可以!這一點都不照楓紅!

※、35

多年不見,噓寒問暖打個招呼是很有必要的。

“……嗳,鼬君。”為了緩解尷尬,卡在門和鼬之間的照楓紅先開了口:“好多年不曾見面,不知道這些年你過得如何?”

宇智波鼬後退一步,對照楓紅的壓迫解除。他回答:“過的很好。”

照楓紅:……

——等等!你這個“很好”是什麽意思!你額頭上的叛忍護額!你這一身風格大變的衣服!這半遮半掩的說話方式!怎麽看都非常的不好!怎麽看都飽含著十萬個曲折不已的故事啊!

不過,這樣的性格倒是屬於照楓紅所熟悉的那個宇智波鼬。他從小時起就是這樣,能一個人解決的事情就絕對不會打擾到別人,能替別人承擔的大義就全部往自己的肩上背負。就算問起家族和村子的事情,他也只會微微一笑然後回答他毫無困擾。

不知道該誇他溫柔,還是該誇他堅強。

宇智波鼬解開了外罩的黑底紅雲袍,丟在了床鋪上,去洗澡了。照楓紅猶自僵硬在門板前,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她的視線反覆掃來掃去,一邊慶幸著“啊是兩張床”一邊苦惱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照楓紅殿下應該是無所不知的。

但是……她現在很想知道“如何和人類的青少年男性獨處一室”、“如何與久別不見畫風一變的學生溝通交流”“宇智波一族竟然也要靠近廁所這到底是為什麽”等等問題的答案。

說好的宇智波一族完美至極、不需要靠近廁所呢?

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隔著一扇門,隱隱約約聽不明切。照楓紅挪著腳踢掉了腳上的拖鞋,坐在了靠墻的床上,手中變出一本以前收藏的親熱天堂來(沒錯,離開木葉忍村時什麽都沒有帶,就帶了親熱天堂和拖鞋)。

嘩啦啦的水聲攪的照楓紅心底有些忐忑不安,連往日最喜歡看的晴太被當地小混混暴揍的劇情都無法讓她沈下心來。每掃上兩三行,她就忍不住偷偷擡眼看浴室的方向,然後再暗搓搓低下頭來。

好好的一個神明,淪落為一個偷窺犯。

當她第七次偷偷擡起頭時,浴室的門恰好嘎吱一聲被推開。水汽從浴室裏冒了出來,宇智波鼬從門後踏出了一步,兩人的目光在空中齊齊交匯,照楓紅閃電一般低下了頭。

盡管只看到了一眼……噢……

濕漉漉的黑色頭發散在肩後,一縷一縷朝下垂著水珠。故作嚴肅的面孔被熱氣蒸得有些微微發紅,不再是原來純粹白皙的顏色,卻平添了幾分艷麗。從脖頸到腰腹的曲線都是那麽的完美,從前五六歲時的可愛小肚子進化成了緊實的肌肉,清透的水珠還沿著人魚線向下滾……

可以,這很照楓紅。

宇智波的正太長大了還是那麽的迷人。

(神明根本沒有意識到,她控的可能根本不是正太,而是宇智波鼬這個人)

赤著上身、光著腳的宇智波鼬非常淡定地關上了浴室的門,好像根本沒有顧及某位神明正在暗搓搓地偷窺他的身體。他朝著床的方向走了幾步,離照楓紅的距離越來越近。

照楓紅有點激動,還有點擔憂。這心情簡直像是第一次偷偷跟著忍者的隊伍參加戰爭,假裝自己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勇士一樣刺激……

他走近了!走近了!更近了!他要做什麽!她可不是那樣隨便的神明啊!她可是一點都不喜歡和人類待在一起的神明嗳!!

宇智波鼬往自己的床上一坐,雙腿伸直,掀開被子,躺好,閉眼。

照楓紅:哦。

照楓紅跌宕起伏像是一枚溜溜球的心情瞬間平覆,平靜地仿佛可以直接坐化圓寂。她一點點撇過頭,看著睡在另一張床上的宇智波鼬——雙目緊合,黑發散落在枕上,側面的輪廓漂亮的足以讓一位神明心動。

天還沒徹底暗下來,宇智波鼬也沒有進食,洗完澡就迫不及待地躺下來,肯定是累壞了吧。即使口中聲稱自己“過得很好”,但是叛忍流浪野外的生活,終究有些清苦吧。

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麽呢?

照楓紅從床上翻了下來,赤著腳躡手躡腳地靠近了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這個家夥肯定發現了她的小動作,他戴著朱字戒指的那只手已經動了。但是,他又強制地將動作壓了下來,假裝自己沒發現。

這大概是給照楓紅殿下的特殊待遇吧。

那神明也就假裝她沒有發現宇智波鼬假裝沒有發現她這件事吧(……)。

照楓紅坐在了宇智波鼬的床邊,將手掌橫到了宇智波鼬的頭頂,淩空高懸著,猶豫是否要貼到他的額頭上。

神明之所以無所不知,是因為她擁有讀取別人記憶的能力。

然而,這項能力不可以隨便使用。正如她告訴庫洛洛的話——就算是神明,也要遵循“等價交換”原則,想要獲知別人的記憶,神明本身就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宇智波鼬面無表情合著眼睛躺著,緊閉的雙眼微微一抖,纖長的上下睫毛也隨著一抖。看起來,這個家夥警惕十足。“裝睡”這項活動已經快持續不下去了,也許下一秒,宇智波鼬就會跳起來把她兇狠地按在床上——不,她的意思是,兇狠地把她打一頓。

不知道會付出怎樣的代價呢?擅自窺伺鼬的記憶,會不會讓他不悅呢?

等等,神明為什麽要和人類講道理!神明的指令,人類只能選擇接受!

……可是,鼬君好像不太一樣啊。

猶猶豫豫間,照楓紅覺得手有些酸,於是甩了甩手。不小心,叭地一下,她的手安靜地搭到了宇智波鼬的頭頂。

事先設定好的命令生效,宇智波的記憶通過連接進入了照楓紅的腦海。

照楓紅:???她錯了!!!

不是完整的片段,只是零碎破落的畫面,一截一截像是被拆分開的故事書頁,飄散在意識的各處。獲知腦海深處的記憶時,同時也會主觀地獲得對方的情感。“感同身受”對於神明來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只不過……現在,感同身受的神明不是那麽好受就是了。

她緩緩地合上了眼睛,搭在宇智波鼬額頭的手輕輕地顫抖著。

任務……家族。

父母……弟弟。

滅族……間諜。

矛盾、痛苦、掙紮、愧疚。

許久之後,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想要將自己的手從宇智波鼬的額頭上挪開。

她的手指輕輕擡起,還沒有徹底離開,就被宇智波鼬握住了手腕。

他依舊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口中卻說道:“……老師,我看見了。”

“嗯?”照楓紅還沒有從覆雜跌宕的心情中平覆過來,回答的聲音都有些遲疑。她僵著自己的手,任由宇智波鼬抓著她的手腕,一動不動,好像忘記了該怎麽去掙脫。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了老師的記憶。”鼬緩緩地說:“……很痛苦吧。被信任的人出賣,被囚禁起來……被一次次推開,被砍掉雙手。”

“……嗳。”照楓紅微抖著嘴唇,說:“不。”

“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可以感受到那種感覺。”鼬輕輕放開了照楓紅的手,將手搭在自己的額頭上,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他黑色的雙眸猶如一潭沈墨,氤氳著照楓紅看不懂的情緒:“……太過恐懼,連我自己都無法忍受。好像一切都被奪走的絕望。”

照楓紅動作僵硬地將手臂擱在了自己的腿上,低垂著眼簾。

沒想到,交換的代價是她自己的情感和記憶。

她的手還在微微地抖著,心臟難以平覆激烈的跳動。她就好像從一場噩夢裏清醒過來,然而宇智波鼬記憶中的矛盾與掙紮卻依舊縈繞在她的腦海之中,像是一片永遠不會消散的陰雲,盤踞橫亙在她的軀體之中。

這就是宇智波鼬口中的“過得很好”嗎?

他怎麽會……

被沈鈍的、絕望的心情包圍著,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雙手一張,趴在了宇智波鼬的身上,開始滿是後悔和自責地低喊起來。

“怎麽會變成這個模樣啊?”

——她告訴他那個故事的意思,並不是讓鼬為了村子而犧牲自己的親人啊……就算是為了大義,為了國家,為什麽宇智波鼬非要接受這個可怕的任務不可?就不能尋求別的方法嗎?日斬閣下明明不是那樣認為的……為什麽,為什麽不等她呢?

為什麽那個可愛的孩子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呢?

這是她的過錯嗎?

就算不全部是她的錯誤——她所說的那些故事、那些廢話、那些百無一用的大道理……全部都是造成今天這一切的誘因。

原來故事只是故事而已,她連人類都不是,又怎麽敢肯定自己可以引導宇智波鼬?

照楓紅抓著宇智波鼬身上的薄被,一點都不顧及她最疼愛的鼬君還沒穿衣服,自怨自艾不停地自責,一手蹭著宇智波鼬的脖子,幾乎在鼬膚色白皙的脖頸上蹭出了三道紅痕。

被壓的死死的鼬直挺挺地躺了一會兒,然後伸手緩緩地攬住了她的脖頸。

“老師。”鼬在她的耳畔說道:“戰爭已經結束了,以後也不會發生。那一切已經過去了。而且……老師,你長大了,我也不再是一個孩子了。”

隱藏在“我也不再是孩子”這句話背後的,想必是幼時在校園裏定下的那個約定吧。

“等我長大了,會保護老師。”

這個家夥……還以為她是在為了曾經慘死在戰爭中的可怕經歷哭泣呢。

※、36

第二天早晨,鬼鮫的笑容顯得很微妙。

他的視線在宇智波鼬的脖子上轉了幾圈,最後死死地盯著那幾道紅色的抓痕。許久之後,鬼鮫的笑容越發讓人看不懂了。他一邊笑,一邊說:“鼬先生,真是看不出來啊。”

宇智波鼬非常淡定地將外袍的領子扣好。他從容不迫的視線在鬼鮫臉上一轉,鬼鮫就憋著笑意閉嘴了。雖然笑聲打住了,鬼鮫的目光卻依舊微妙地在照楓紅的臉上掃著。

“要吃些什麽嗎?這位老師。嬌氣可愛的小女孩子,對早餐的要求都很高吧?”鬼鮫說。

“不用吃。”照楓紅頭也不擡地回答,一會兒後才糾正道:“嗳……我的意思是,我不餓。”

要是讓食物進入了身體,還要花費心思將他們全部抹消掉,那可真是太麻煩了。

需要進食早餐的兩位人類去附近覓食了,不需要進食的神明站在屋檐底下發呆。昨夜的陣雨還沒有徹底停歇,仍舊有細細的零散雨滴在落下來。雨勢不大,恰好可以沾濕發梢,也恰好可以在水窪上泛起一個微小的水圈。綠蒙蒙的山野被茸茸的細雨包裹著,模糊隱約看不分明。

鬼鮫買來了三份飯團,分遞給鼬和照楓紅。

“我真的……不用嗳。”照楓紅想把團子塞回給鬼鮫,鬼鮫連伸出雙手都懶得,一邊拆開袋子一邊說:“那就扔了吧。浪費食物什麽的,不是我這樣的叛忍該關心的事情。”

浪費食物好像不太好。

照楓紅拎著裝有團子的紙袋,默默地等他們兩人進食完畢。

趁著鬼鮫展開地圖前去問路的時間,宇智波鼬對照楓紅說:“……我還以為,老師只是不喜歡吃甜食。”

身後的店鋪冷冷清清,屋檐下只站著一高一矮、畫風差異極大的兩個人。照楓紅假裝自己正在眺望著雨幕中的山巒,一面偷偷地瞄著宇智波鼬:“……為什麽這樣說呢?鼬君。”

“因為以前送給老師的三色團子都被偷偷地丟掉了。”鼬說。

“!!”照楓紅一驚,有些心虛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說道:“……什麽啊,你竟然看到了……其實不是我不愛吃。是因為……我根本不需要吃東西,嗳,這個解釋起來很覆雜。反正,你知道我和你不一樣就對了。”

沒想到,鼬曾經送來的團子被丟掉的事情,他竟然知道啊。

照楓紅覺得自己真是太過分了。

“抱歉,鼬君。那個時候,我不是有意想要……”照楓紅低聲說:“我很感謝你的心意。”

“……”宇智波鼬擡起了手,擱在了照楓紅的頭頂:“我知道。”

“喲,鼬先生。”一手握著地圖的鬼鮫走了回來,看到眼前的場景,忍不住又露出了詭異的笑容:“真是很少看到你這樣的一面啊。就算對自己的弟弟也不會手下留情的你,也會有這麽像人類的一面啊。”

照楓紅:……

等等,鯊魚先生你知道鼬他摸的不是人類嗎?

對於鬼鮫的疑問,宇智波鼬不予回答。

在照楓紅眼裏,這種沈默大概就意味著“懶得理你”吧。

“嘛,現在,來考慮一下老師的問題?”鬼鮫將地圖一點點展開,對鼬說:“按照首領的要求,我們要繼續在川之國活動,完成雇傭任務。……戰爭雇傭什麽的,可真是無聊啊。不過這樣的任務,不能一直帶著這位毫無戰鬥力的老師吧?就算是鼬先生過去的老師,也得不到特例噢。更何況……一位從天上摔下來的、忽然出現的老師,也不會讓首領信任吧。”

鬼鮫的疑慮,照楓紅可以理解。

宇智波鼬作為間諜加入曉組織,如果身邊出現了來路不明的人物,想必曉組織的首領也會有所警覺吧——這個家夥靠近曉組織是想做什麽?

“老師。”鼬收回了搭在照楓紅發頂的手:“……不要繼續跟著我了。”

——等等!這道明晃晃的逐客令是怎麽回事!

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的鬼鮫主動退後三步,將屋檐下的空間讓給了兩個人。

“啊,嗳。”照楓紅有些語無倫次地說:“我跟著你,會給你惹來更多的麻煩嗎?鼬君。”

“不。”宇智波鼬回答:“我看到了,……老師的理想,是成為普通人類不是嗎?如果跟在我的身後,這個理想就無法完成了。”

“那個理想一點都不重要啊!”照楓紅說:“鬼鮫和你的首領什麽的……我可以輕松地解決。不要在意。我只是想……”

“我現在的境地太過覆雜,對於想要平靜生活的老師來說,已經不再適合了。”宇智波鼬的話很平靜,沒有什麽情緒的起伏:“……而且,我的存在,給老師帶來了很大的困擾吧。”

“為什麽這樣說呢?”照楓紅有些驚詫。

“……無論哪一次離開,我都會違背老師的意願,保留下全部的記憶。然後,無論哪一次重新回來,都會再一次見到我。這樣的相遇,會讓老師很苦惱吧。本應是毫無關聯的人生,因為‘未知的原因’就被扭為了螺旋。”

照楓紅低垂著眼簾,暗紅色的眸向下掃著。她的眼睫輕輕地抖著,許久之後,她才低聲的質疑說:“……如果,這是我刻意所為呢?刻意地想要一次次地再遇見你呢?”

“那也是不可能的。”鼬緩緩地合上了眼睛:“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就不會在見到我的時候做出‘逃跑’或者‘驚詫’的反應。將平行線扭改為螺旋的,並不是老師,而是其他人。……而且,身負沈重罪孽的我,也不值得被如此對待。”

宇智波鼬的觀察力,照楓紅一直很清楚。他能夠輕易地從照楓紅的反應上判斷出事實的真相,這也在照楓紅的預測之內。

“無論如何,一定不會讓我繼續跟隨你嗎?”照楓紅詢問。

“……”宇智波鼬側過了身體,朝著雨幕睜開了眼睛,緩緩地說:“沒錯。”

從前,宇智波鼬不希望她離開的時候,她總是違背約定擅自消失。

現在,宇智波鼬希望她離開的時候,她又一點也不想離開這個家夥了。

看來,這就是命。

這個親手救下了“花月院照楓紅”的孩子,因為敬仰的老師所說的故事,義無反顧地做下了犧牲親人成全國家的抉擇,孤身一人背負罪名,成為了沒有未來、一切盡失的叛忍。

——這讓她怎麽放心地離開?

——這讓她如何面對過去的自己?

——為什麽曾經的她要講那些毫無用處的故事呢?除了指引一個錯誤的方向,為鼬帶來無盡的黑暗,別無用處。

第一次,照楓紅如此厭倦自己愛說廢話的性格。

毫無用處,平添混亂。

沒有人值得神明為之留下腳步……然後,有一天,這條特例被改寫了。愧疚與後悔之心折磨著神明,讓她終於停下了沿著時間匆匆向前的腳步,甚至開始想要回到過去。

“既然你一定會讓我離開,那我就直說了吧。”照楓紅橫抱著雙手,說道:“我們兩人的命運,原本就不是平行線。從出發開始,就已經被擰成了螺旋。即使我想要逃離,即使你想要驅趕我,我們也會一次一次地相遇。要問原因的話,這大概是在解開前世留下的契結吧。”

“……前世這樣的東西……”鼬的話語很輕。

“是存在的。”照楓紅說:“離開你,我們也會再一次地相遇。我說過,命運都是由上天事先安排好的、無從更改的。並不是因為我‘悲觀’,而是因為我早已看過了無數類似的故事。……我們在此地分別,就會在下一個契機重新相遇。”

“而且。”照楓紅的語速快了起來:“想要成為一個‘普通人’是我的願望……按照書籍上所說的,普通人類一定會有三種情感——‘友情、親情、愛情’。我想,對於我而言,鼬君,你就是‘親情’這樣的存在吧。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不是嗎?”

“……”宇智波鼬沈默許久,黑色的眼睛朝照楓紅的方向一掠:“我以為,你在媽媽和玖辛奈小姐身上獲得了‘友情’,在居酒屋的老板娘和三代目閣下身上獲得了‘親情’,就只剩下一種人類的情感沒有體驗過。”

照楓紅的手指輕輕一動,面上的一雙眼眨閃著,以便用眼簾去掩蓋眼底透漏出的情緒。她緩緩地擡起頭,看向了面前這位黑發黑眸的年輕人——他正默著聲不說話,長而黑的眼睫半垂下來,半遮住那雙漂亮的眼睛。從他的面孔上,依稀還可以看到那個溫軟孩子的影子。

那個孩子……已經長大了啊。

“我想和老師做個約定。”

“是什麽樣的約定?”

“老師要等我長大啊。”

“嗳好的好的,老師答應你。”

那個惹人喜愛的孩子已經悄然褪去了外殼,化為了清俊沈默的年輕人。而他站在她面前,在不知道第幾次的相遇重逢後。雨水一點點落在地上,發出細碎輕盈的輕響,就像是在敲著照楓紅的心口,在她心臟最為柔軟的角落,灑上雨水一點點將表面軟化。

想起來的……好像不只是那些東西。

好像還有更遙遠、更遙遠一些的東西。

火焰四起,妖艷的火舌到處肆虐,跳躍於可見的任何一個角落。被燒裂的屋板帶著炭屑向下砸落,四處的退路都被封死。灼熱的空氣將最後的氧氣燃燒殆盡,熾熱的溫度將視線全部扭曲。

“不要害怕啊,我來救你出去。……我是來保護你的。”

坐在店鋪裏的鬼鮫等得不耐煩了,起了身朝著宇智波鼬和照楓紅慢悠悠地走來。細細的雨朝下落著,從屋檐上向下漏為一片密簾。

親情。

友情。

愛情。

普通人類無法分割的情感,三者一定會有至少之一。

鬼鮫撩起了店鋪的垂簾,朝著鼬探過了頭。他擡起了一只腳,跨過低低的門檻。

細密的雨水還在不停地向下滴著。

人類優於動物的原因之一,便是人類享有感情並且懂得如何控制它。

鬼鮫低下了頭,離鼬和照楓紅又更近了一步。

照楓紅擡起了手,兩只手指輕輕地摩擦而過。

細細的雨聲停了。那些掛在葉片邊緣的水珠凝結在鋸齒狀的葉片邊緣上,半滴未滴。空中的雨水仿佛被凍結了一般,僵在了落下的某一個地點,好像已經被定格為了一張照片。冒雨停在花瓣上的蝴蝶停下了翅膀的輕扇,薄薄的身軀安靜地停止了運動。可憐的鬼鮫先生半條腿高擡,保持著這個走路的姿勢卡在原地。

“……這是?”宇智波鼬微蹙起眉,環顧著四周的景象。

現在,除了他和她,周遭一切的時間都已經被凍結。他們兩人就好像不小心穿梭到了一張照片之中,成為唯一可以活動的東西。

“鼬君。”照楓紅踮起了腳尖:“……想要試一試,人類必不可缺的三種情感之一,‘愛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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