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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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心照不宣，都知道此物雖承載了二人的願望，但即使天上的月老真下凡來替他們掛紅布條，也於事無補。
“哎哎哎哎啊——喲餵！”
老樟樹樹冠猛烈地搖晃幾下，一年輕小夥沾著滿身樹葉驚慌地掉落，撞上架在樹幹的梯子，而後順溜溜地滾到草叢中。
小夥子在旁人詫異的目光下，懊惱地抓抓頭發爬起來，盡管紅著一張臉，但看上去並無大礙。他仰頭望樹頂的紅布條，興奮地一蹦一跳，晃著手離開。
坐在簡陋木椅上的照雲將頭轉回，先前他見這小夥子搬著梯子，似乎想將紅布條掛得更高一些，就已猜到他會不慎從樹上跌落。於是照雲目光沒有從小夥子身上移開，也使他沒有從十餘米高的樹上直接摔落在地。
“你說該怎麽辦呢。”照雲嘆一口氣。
隨雲將頭枕在照雲肩上，舒服地蹭了蹭，笑道：“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順其自然不是——仙王最愛說的話麽？”話未說完，他就感覺臉被人輕輕撫摸兩下，心頭不禁一暖。
照雲低頭凝視隨雲的臉，瞧見這人一副“天塌下來小爺也懶得管”的愜意模樣，捏緊的拳頭沒有絲毫放松。
雙雙對對的眷侶在木椅前經過，照雲時而擡頭望他們一眼，時而玩弄隨雲頭頂柔順的黑發，當嗅到附近百姓家飄來的菜香味，他才發覺已到中午。
伸手拍拍隨雲的肩，照雲柔聲說：“走吧。”
“好。”
......
月老廟建造位置接近響龍山，本就不如玉碎城中心繁華熱鬧，到了中午，街上行人更是少之又少。
照雲難得牽著隨雲的手親昵地並肩走著，大大方方，不怕旁人說三道四。突然他胳膊一緊，回過神來已被隨雲拐進一條光線昏暗、空無一人的狹窄小巷裏。
“你——”照雲剛張開口，就因某個令人心跳不穩的原因，無法說話了。
照雲被捉住手腕，後背緊貼著墻，熟悉的姿勢使他竟有種時間倒流回芙雙樓門口的錯覺。
突如其來的柔軟深情又纏綿地持續好一會，照雲的嘴一旦有了空隙，就滑出輕微的喘聲，可以說是一刻也不閑著。
同時，他清澈平靜的眼神終於開始渙散。
陽光重臨眼前，大腦給攪成糊羹的照雲一摸嘴唇，下意識想把隨雲這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家夥給“就地正法”。
左右望了望小巷，照雲卻發現陰暗的角落只剩幾把破木凳，和差點禿光的小掃帚，還有他一人。
結合隨雲先前幾乎讓他佩服地五體投地的冷靜，照雲頓時心驚膽顫——即使是再愚笨遲鈍的人，此時也應該有所察覺了。
靠在墻角無力地低下頭，照雲自責地擠出一個苦笑來。他教隨雲瞬移，是為戰鬥或發生意外時有幾率逃生，不會再和上次一樣被魔界抓到吉遠山去，哪裏料到反而讓他自己栽了跟頭。
隨雲的脾氣他知道，倘若只是耍小性子，絕不可能走得這麽突然。剛才那令人驚心動魄的一吻，十有八九就是道別。
清風拂過，照雲忽然感覺臉頰冰涼，擡手摸下一片水。他不禁疑惑不已，自己確實是胸悶想哭的，但清楚眼下並不適合發洩。
照雲仔細回想，剛才與隨雲親吻的時候，貌似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滴到臉上，只是當時完全被那“臨陣脫逃”的隨雲帶著走了，哪裏還顧得上思考是什麽東西。小如螻蟻的疑惑，一轉眼就被洪水般滔滔不絕的欲望沖得一幹二凈。
慵懶的夕陽緩緩沈下，毫不留情地收回灑落於大地萬物上的溫度。
而當赤金的裙擺，不徐不疾地拖到一個蹲在廢墟裏的身影前，忽然安慰似的，刻意減緩了速度。
照雲把他認為隨雲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個遍，徐母痛心疾首地表示她無能為力，胡良老板表示這段感情來之不易，千萬不要輕易放棄。
他甚至跑了十一時空一趟去找昊弦，然後這個平日裏吊兒郎當，關鍵時刻還可能掉鏈子的家夥聽完他的話，面露難色地哈哈大笑，毫無人性。
至於啟月，望舒臺附近壓根找不著人。
蹲在生前不知有何用處的木板上，照雲久久沒起身，他望著前方漸漸轉紫的金色，茫然失措地垂著手，身後深陷在暗藍裏的大地似乎沒被他發現。
之前他們在村裏閑逛的時候，照雲就指著這堆廢墟，對隨雲開玩笑說：“這是我家，你無聊的時候可以來做客。”
這麽明顯的地方，隨雲一定記得住吧，即使他忘了，也會因為好奇過來看看。只要一直在這裏等，隨雲會回來的吧？
隨雲怎麽能那麽無情，那麽殘忍。符姑娘家、芙雙樓......隨雲一次又一次地拋下他，丟垃圾一樣幹脆果決，倘若不是眉眼裏的深情害人深陷其中，挪不開視線，他幾乎要以為從頭到尾，認真的只有自己。
隨雲怎麽狠得下心，怎麽會舍得讓他獨自一人面對這世界？隨雲分明連魔都不怕，剛升仙就敢提劍上戰場，卻因寧竹一番話，渾身勇氣洩得幹幹凈凈。
隨雲是不是天真地以為，所有人的心都和他自己一樣，是鐵打的？
照雲想著，強忍一個下午的哀痛敏銳地捉住大好時機，在他軟弱下來的那個瞬間一湧而出，像受了驚後，成群結隊沖出森林的鳥兒。
成千上百只飛鳥在天空盤旋著，哀鳴著，遲遲不肯落地。
他雙臂緊緊抱著頭，肩膀聳動，壓抑又悲愴的哭聲接連不斷。
過了好一會兒，照雲沒了聲，他精疲力盡地松開手，任由身子往下倒，砸在數不盡的碎木裏。
沈積已久的灰塵忽然遭到侵擾，驚駭地蹦起來，緊接著落在入侵者的身上，覆蓋了薄薄一層。
很快，落日餘暉從照雲身上徐徐踩了過去，緩慢而堅定，沒留下一絲溫暖的光明。
黑暗迅速籠罩大地。
“唉？天寶啊，京弘呢，他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對不起，娘，他跑了。我以為他回家了，所以來找他。”
“咳，沒事兒，這孩子啊打小脾氣就倔，別理他，等他想通了，自己會回來的。”
......
“哎呀，小許你回來了？我跟你說，酒館生意越來越好了！樓上那間屋，你倆要不要添點什麽盆栽裝飾一下？唔，小徐最近忙呢？你跟他說別累著啊，有空得歇會。”
“不是，老板，小徐離家出走了，我以為他在你這。”
“噢噢，我說你小子怎麽沒精打采的，那快找去吧。我看著你倆在一起的，知道你們兩個孩子都不容易，千萬不要放棄咯，我看得出來他是特別的在乎你，哎，總之你別難過！”
......
“哎呦餵，照雲大神紅著眼睛來十一時空看街燈啊。有事嗎？”
“隨雲在不在你這？寧竹忽然來告訴我們，他和時術是給他哥拆散的，叫我們躲開仙神兩界，不然會死，然後他就跑了。”
“等會兒等會兒，啥，停，等會兒——這都什麽事啊，什麽寧竹時術的，哦就是說你媳婦害怕，然後跑了是吧？”
“嗯。”
“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媳婦丟了找我幹什麽，找寧竹更符合邏輯吧。”
照雲：“......”
真是夠了。
深藍靜謐的夜晚漫長無比，這些對話在照雲腦子裏循環了不知多久，他睜開眼，腦海中忽然飛速竄過去什麽。
哦，又忘記告訴昊弦小心行事了。照雲直起身子搖搖頭，拂去身上枯葉，掙紮著爬起，他看見天空微微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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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哎啊——喲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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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夥子在旁人詫異的目光下，懊惱地抓抓頭發爬起來，盡管紅著一張臉，但看上去並無大礙。他仰頭望樹頂的紅布條，興奮地一蹦一跳，晃著手離開。
坐在簡陋木椅上的照雲將頭轉回，先前他見這小夥子搬著梯子，似乎想將紅布條掛得更高一些，就已猜到他會不慎從樹上跌落。於是照雲目光沒有從小夥子身上移開，也使他沒有從十餘米高的樹上直接摔落在地。
“你說該怎麽辦呢。”照雲嘆一口氣。
隨雲將頭枕在照雲肩上，舒服地蹭了蹭，笑道：“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順其自然不是——仙王最愛說的話麽？”話未說完，他就感覺臉被人輕輕撫摸兩下，心頭不禁一暖。
照雲低頭凝視隨雲的臉，瞧見這人一副“天塌下來小爺也懶得管”的愜意模樣，捏緊的拳頭沒有絲毫放松。
雙雙對對的眷侶在木椅前經過，照雲時而擡頭望他們一眼，時而玩弄隨雲頭頂柔順的黑發，當嗅到附近百姓家飄來的菜香味，他才發覺已到中午。
伸手拍拍隨雲的肩，照雲柔聲說：“走吧。”
“好。”
......
月老廟建造位置接近響龍山，本就不如玉碎城中心繁華熱鬧，到了中午，街上行人更是少之又少。
照雲難得牽著隨雲的手親昵地並肩走著，大大方方，不怕旁人說三道四。突然他胳膊一緊，回過神來已被隨雲拐進一條光線昏暗、空無一人的狹窄小巷裏。
“你——”照雲剛張開口，就因某個令人心跳不穩的原因，無法說話了。
照雲被捉住手腕，後背緊貼著墻，熟悉的姿勢使他竟有種時間倒流回芙雙樓門口的錯覺。
突如其來的柔軟深情又纏綿地持續好一會，照雲的嘴一旦有了空隙，就滑出輕微的喘聲，可以說是一刻也不閑著。
同時，他清澈平靜的眼神終於開始渙散。
陽光重臨眼前，大腦給攪成糊羹的照雲一摸嘴唇，下意識想把隨雲這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家夥給“就地正法”。
左右望了望小巷，照雲卻發現陰暗的角落只剩幾把破木凳，和差點禿光的小掃帚，還有他一人。
結合隨雲先前幾乎讓他佩服地五體投地的冷靜，照雲頓時心驚膽顫——即使是再愚笨遲鈍的人，此時也應該有所察覺了。
靠在墻角無力地低下頭，照雲自責地擠出一個苦笑來。他教隨雲瞬移，是為戰鬥或發生意外時有幾率逃生，不會再和上次一樣被魔界抓到吉遠山去，哪裏料到反而讓他自己栽了跟頭。
隨雲的脾氣他知道，倘若只是耍小性子，絕不可能走得這麽突然。剛才那令人驚心動魄的一吻，十有八九就是道別。
清風拂過，照雲忽然感覺臉頰冰涼，擡手摸下一片水。他不禁疑惑不已，自己確實是胸悶想哭的，但清楚眼下並不適合發洩。
照雲仔細回想，剛才與隨雲親吻的時候，貌似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滴到臉上，只是當時完全被那“臨陣脫逃”的隨雲帶著走了，哪裏還顧得上思考是什麽東西。小如螻蟻的疑惑，一轉眼就被洪水般滔滔不絕的欲望沖得一幹二凈。
慵懶的夕陽緩緩沈下，毫不留情地收回灑落於大地萬物上的溫度。
而當赤金的裙擺，不徐不疾地拖到一個蹲在廢墟裏的身影前，忽然安慰似的，刻意減緩了速度。
照雲把他認為隨雲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個遍，徐母痛心疾首地表示她無能為力，胡良老板表示這段感情來之不易，千萬不要輕易放棄。
他甚至跑了十一時空一趟去找昊弦，然後這個平日裏吊兒郎當，關鍵時刻還可能掉鏈子的家夥聽完他的話，面露難色地哈哈大笑，毫無人性。
至於啟月，望舒臺附近壓根找不著人。
蹲在生前不知有何用處的木板上，照雲久久沒起身，他望著前方漸漸轉紫的金色，茫然失措地垂著手，身後深陷在暗藍裏的大地似乎沒被他發現。
之前他們在村裏閑逛的時候，照雲就指著這堆廢墟，對隨雲開玩笑說：“這是我家，你無聊的時候可以來做客。”
這麽明顯的地方，隨雲一定記得住吧，即使他忘了，也會因為好奇過來看看。只要一直在這裏等，隨雲會回來的吧？
隨雲怎麽能那麽無情，那麽殘忍。符姑娘家、芙雙樓......隨雲一次又一次地拋下他，丟垃圾一樣幹脆果決，倘若不是眉眼裏的深情害人深陷其中，挪不開視線，他幾乎要以為從頭到尾，認真的只有自己。
隨雲怎麽狠得下心，怎麽會舍得讓他獨自一人面對這世界？隨雲分明連魔都不怕，剛升仙就敢提劍上戰場，卻因寧竹一番話，渾身勇氣洩得幹幹凈凈。
隨雲是不是天真地以為，所有人的心都和他自己一樣，是鐵打的？
照雲想著，強忍一個下午的哀痛敏銳地捉住大好時機，在他軟弱下來的那個瞬間一湧而出，像受了驚後，成群結隊沖出森林的鳥兒。
成千上百只飛鳥在天空盤旋著，哀鳴著，遲遲不肯落地。
他雙臂緊緊抱著頭，肩膀聳動，壓抑又悲愴的哭聲接連不斷。
過了好一會兒，照雲沒了聲，他精疲力盡地松開手，任由身子往下倒，砸在數不盡的碎木裏。
沈積已久的灰塵忽然遭到侵擾，驚駭地蹦起來，緊接著落在入侵者的身上，覆蓋了薄薄一層。
很快，落日餘暉從照雲身上徐徐踩了過去，緩慢而堅定，沒留下一絲溫暖的光明。
黑暗迅速籠罩大地。
“唉？天寶啊，京弘呢，他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對不起，娘，他跑了。我以為他回家了，所以來找他。”
“咳，沒事兒，這孩子啊打小脾氣就倔，別理他，等他想通了，自己會回來的。”
......
“哎呀，小許你回來了？我跟你說，酒館生意越來越好了！樓上那間屋，你倆要不要添點什麽盆栽裝飾一下？唔，小徐最近忙呢？你跟他說別累著啊，有空得歇會。”
“不是，老板，小徐離家出走了，我以為他在你這。”
“噢噢，我說你小子怎麽沒精打采的，那快找去吧。我看著你倆在一起的，知道你們兩個孩子都不容易，千萬不要放棄咯，我看得出來他是特別的在乎你，哎，總之你別難過！”
......
“哎呦餵，照雲大神紅著眼睛來十一時空看街燈啊。有事嗎？”
“隨雲在不在你這？寧竹忽然來告訴我們，他和時術是給他哥拆散的，叫我們躲開仙神兩界，不然會死，然後他就跑了。”
“等會兒等會兒，啥，停，等會兒——這都什麽事啊，什麽寧竹時術的，哦就是說你媳婦害怕，然後跑了是吧？”
“嗯。”
“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媳婦丟了找我幹什麽，找寧竹更符合邏輯吧。”
照雲：“......”
真是夠了。
深藍靜謐的夜晚漫長無比，這些對話在照雲腦子裏循環了不知多久，他睜開眼，腦海中忽然飛速竄過去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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