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再厲害也是凡人，昊弦若是應付不了，那他三百多年的散仙時光真是白活了。

照雲覺得，昊弦來這時空停留不過短短幾天，惹上棘手麻煩委實不正常，但他轉念一想，貌似昊弦安分守己不惹麻煩，更不正常。

初次來十一時空的隨雲正好奇地四處看，忽然聽照雲毫無預兆地壞笑一聲，不禁嚇得打了個寒戰。被人拍了拍肩，他扭頭見照雲往回走兩步，轉身招手示意他回去。

“幹什麽，不告訴他嗎？”隨雲不解。

照雲聳聳肩，笑道：“昊弦現在很忙，改天再來打擾他。還好啟月沒跟他來。”

“哦。”隨雲狐疑地望一眼，車頂玩世不恭的昊弦笑得大方自然，一點不慌張，“啟月這幾天一個人忙什麽呢，也不見他跟你們出來玩。”

“不知道，他最近的舉動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想起啟月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樣，簡直比李憨還像去偷雞摸狗的，照雲憂愁地擰了擰眉心。

不論人界是寒風呼嘯還是酷暑難耐，月亮上總有溫和輕柔的風，緩緩拂過，帶著一絲清涼的感覺，像人無意之間觸碰到美人身上的輕紗。

荼白的衣擺時不時被吹起，側躺在地上的仙狠狠揪著頭發。他雙手劇烈顫抖，猙獰痛苦的表情與年輕美好的俏臉湊在一塊，使人心底生寒。

啟月緊咬牙關坐起來，鼻梁上汗珠細密。他微微仰頭望向遠處，撐在地上的手忽然一揚，將腦袋猛地一抽，使視線強行轉了方向。

啟月爛泥般無力地癱回地上，松散蓬亂的頭發不知多久沒梳理，看起來像一堆幹枯的海藻。

“不，我不去......”

一刻鐘後，一個身形修長的荼白身影來到禁地前。

啟月低頭凝視衣上繡著的雪青色風信子，它已沾染灰塵，與穿著衣裳的人黯淡無光的雙眼一樣。

他雙肩一高一低，兩腿一步一晃，萎靡得不成人樣，頹廢又熟練地貓腰鉆進禁地中。

......

月老廟的人氣從不因四季更疊受影響，此時，正有對眷侶手挽手踏出大門，眉來眼去很是恩愛。

照雲卷起袖子，露出系在手腕的紅布條，若有所思地說：“還記得那天從響龍山下來，你一直不舒服，我想起我小時候生病，我娘就用紅布條綁我手上，所以我就到月老廟來。誰知道那紅布條得到大殿裏上香，拜了月老才有，你知道嗎——”

笑了笑，照雲繼續道：“當時大殿裏的人都是成雙成對的，就我一個尷尬得要命，我投錢領香，跪在棉墊上拜三下，那老人家才把紅布條給我。”

隨雲知道他臉皮比柔紗薄，那會兒估計臉紅得能滴出血來，戲謔道：“你要是把我拖進去一起拜，大概人家還不給你......”他眼珠一轉，話音落下的同時斂起笑容，側身望向照雲身後。

寧竹一臉凝重地朝月老廟前的二人走來，先前吊兒郎當的模樣已然不見，身後跟著兩個神使。他昂首挺胸，走路快而不急，氣度不凡，不愧和神主是親兄弟。

停下腳步，寧竹扭頭一瞥二位使者，冷淡道：“你們先回去，我有些私事要說，一會就帶他們回神界。”

照雲一頭霧水，忽然被人牽住手，轉頭見隨雲眼裏寒光閃爍，警惕地瞪著眼，像只被人入侵領地的兇獸。

神使一離開，寧竹臉上的鎮靜頓時煙消雲散，慌忙道：“你們跑吧，隱去身上仙神氣息，跑得越遠越好！”

此言一出，照雲臉色陡然一變，極其難看，布條的紅色無端暗下三分。

時間緊迫，寧竹將心慌意亂的二人帶到一旁小巷中，迅速解開他們心中疑惑的同時，扔下一包點燃導火索的炸藥。

原來寧竹是在人界結識時術，並非仙界，兩人相交不淺，久而久之雙方都動了情。那會兒時術還是凡人，寧竹見他不是惡人，有意教他修煉，當時神主寧蒼並未表態。

過了許多年，寧竹忽然被哥哥寧蒼叫去，說他絕不可能讓二人如願。寧竹正要發火，寧蒼卻說他知道時術即將渡劫，如若失敗，這些年的努力白費不說，人也會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而他作為神主，可以助時術一臂之力。

寧蒼最後說，反正寧竹喜歡在人界玩耍，不如假死去人界自在逍遙。聽出哥哥言外之意的寧竹無計可施，萬般無奈只能答應。

說完這些，寧竹滿滿怨氣溢出發紅的雙眼，他用力咬著下唇，道：“我不知道時術在我離開的這一千多年裏，遭了多少人的白眼，被多少人欺負，特別是他剛到仙界的那幾天，我簡直不敢想象......”

回想寧竹曾經在徐家和他說過的話，原來牽扯了這麽一段悲痛而無奈的感情，隨雲一時感慨萬千，不知怎麽安慰，只好輕輕拍寧竹的後背。

拍一半，隨雲猛地一呆，擡眼瞄到照雲惆悵裏帶著點不爽的眼神，立即停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寧竹不知這些小細節，繼續道：“時術以前不是這麽冷淡的人，反正我不在的這一千多年，他過得一定不好。至少前面幾十年，他一定覺得糟糕透了......”

忽然，他望著照雲和隨雲，捏著拳，斬釘截鐵地說：“所以你們千萬不能回去，絕對不能讓仙王和我哥找到，他們肯定已經知道你們清楚了我假死的原因，所以對你們八成就是來真的了！明白我意思嗎？”

“那你呢。”隨雲不解地問：“時術現在在仙界，你哥叫你回去，他又為了什麽？”

寧竹一下子頹廢許多，垂頭喪氣地慢慢後退，他痛苦地抱住腦袋，搖頭道：“我，我不知道......總之我不會回去，我恨他，我恨不得他......你們走吧，快走......”

他說著，身體逐漸變淡，最後完全消失在二人眼前。

照雲愁眉不展，猝不及防被隨雲撞地一個趔趄，差點摔跤。

“進去吧。”隨雲微笑道：“發什麽楞。”他跟在照雲身後，低下頭的剎那，目光瞬間黯淡下來。

......

刻著祥雲朵朵的石橋上，兩個藍衣男子手挽手，並肩而行。

橋下小湖裏，一尺長的錦鯉比比皆是，以紅白與金黃為主，錦鯉扭動身軀時常躍出水面。

當照雲和隨雲牽手從橋上走過，大半錦鯉不約而同隨著他倆，從橋這頭緩緩游到那頭。

游客低頭看湖，眼中場景可謂十分震撼人心。

上橋下橋時都能看見兩個花崗巖石墩，墩上雕刻的一對鴛鴦栩栩如生，展翅欲飛。

隨雲下橋往前走兩步，忽然停住，用詢問的目光看著照雲。

再往前一小段路就是月老殿，隨雲像只乖巧的貓，輕輕扯了扯照雲的袖子，一雙杏眼望向前方。

月老殿牌匾下掛有七個花燈籠，配上金燦燦的琉璃瓦和大紅柱子，從遠處瞧相當好看。

照雲強打起精神，沖隨雲寵溺一笑，輕聲道：“你想去，我們就去。”

挽著隨雲的手，照雲謹小慎微地跨過門檻，投了香油錢後，帶隨雲一人領三根香，跪在墊子上拜了拜。

二人雖是神仙，眼裏卻滿是期盼，比凡人還要虔誠。

自打他倆進門，來自四面八方的好奇驚訝的目光便沒停下。

一個管事的小夥子見狀，起身欲走向他們，身旁老人家淡然地瞇了瞇眼，捏著小夥子的肩，強行將他摁回座位。

隨雲學著旁人用毛筆蘸墨，在寬且長的紅布條上寫下願望，笑嘻嘻地將筆遞給照雲，見他有些失神。

兩人拜月老時虔誠，掛紅布條卻隨意起來，順手將它掛在老樟樹的一根樹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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