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禍福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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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雲三兩步走到床前,心想,吳姑娘大概骨子裏就是個溫柔淑婉的人,她閉著眼,那張乖巧的面龐使人心中寧靜。

而他爹徐勝蠻,不甘死去似的愁眉緊鎖,飽含悔恨。

中奇毒而死的人,屍身萬萬不可埋入土中,一是怕汙染大地,二是如今的吉遠山今非昔比,要是再有黑貓鬧事,窮村村民對付的就不是普通的貓驚屍了。

握住隨雲手握輕輕扯開他,照雲手心竄起一團藍火,那火落在吳秀華的屍體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她的屍體迅速焚燒為一攤灰塵。

隨雲:“你為什麽騙胡良老板。”

無言片刻,照雲回道:“他只是李憨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李憨在窮村出生,我不可能瞞著他們。”

隨雲嘴角微揚,若有似無地笑了笑,“那你為什麽騙吳姑娘呢?”

照雲:“......”

多虧隨雲在吳秀華家的疑問,照雲今日才沒鑄成大錯,他瞞著隨雲,獨自一人到了冥界。

那天隨雲問完,照雲挖空腦袋思考半晌,幾乎把隨雲最近所有的怪異行為從腦子裏過一遍後,他醍醐灌頂,忽然明白隨雲的意思。

照雲心中那叫一個累啊,他任性又神奇的隨雲小娘子,吃醋真是不分場合與對象的。

......

“閻王。”照雲彎腰行禮。

“稀客。有何貴幹?”閻王嘴上雖這麽說,神色卻不見分毫驚訝,語氣也聽不出情緒波動。

照雲也不繞彎子,擡頭看向閻王:“兩天前,一位名叫‘吳秀華’的姑娘死於非命,我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閻王冷哼:“死於非命?每日死於非命的人不計其數,況且仙魔二界戰死的將士血還未涼,她死了,何必大驚小怪。”

照雲不徐不疾上前一步,“有些人的死是他咎由自取,因果報應無人能逃,可品行端正且行善積德的人,總是能死裏逃生。所以我想問的是,吳秀華的死,是否真的是戰爭導致。”

聽照雲侃侃而談,閻王臉上難得出現一絲窘迫,他擡手欲拿本子,遲疑一會還是縮回了手,“抱歉,你無權知曉。”

照雲楞了楞,拱手道謝——閻王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裏。

《太上感應篇》有言:“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算減則貧耗,多逢憂患。人皆惡之,刑禍隨之,吉慶避之,惡星災之。算盡則死。”

但凡事無絕對,吳秀華的死顯然是意外,她本不該這麽死的。

閻王有兩本生死簿,左邊那白本,記錄順著因果報應正常死亡的,而另一本黑本則與之相反。他方才伸手欲拿的,也正是右邊那本。

只是照雲委實不解,不茍言笑的閻王行事果斷,千百年來小心謹慎,倘若閻王不想透露的那一定不會說,不存在導致秘密洩露的失誤。閻王今日多此一舉,有何用意?

“等等。”

閻羅殿光線昏暗,常年寒氣逼人,照雲只停留片刻,就感覺心裏又悶又堵,好不容易走到門前,突然被閻王叫住,“您有什麽事?”

閻王沈著一張鐵板臉:“見著散仙昊弦提醒他一聲,最近小心行事,千萬要謹慎。”

照雲點頭,駕雲而去。

十一時空與長壽酒館所在的九十九時空果然大不一樣,安著玻璃窗的鐵皮四輪車在瀝青馬路上疾馳,刺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

雖未降雪,寒風凜冽卻吹得路人瑟瑟發抖,不過也有個別人穿得單薄。偶爾有人走至路邊招手,沒多久便停下一輛牌子上閃綠光的綠皮車。

照雲站在水泥房頂註視這一切,背挺得有些僵硬。他絞盡腦汁都想不出,為什麽昊弦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硬要在這紛亂嘈雜的環境中定居。

昊弦這小子圖什麽呢,難不成就為每天走在路上,能多看兩眼造型酷似啟月兵器的——那什麽街燈?他腦子是受多大刺激,才抽風抽成這個樣子!

越思考,照雲越覺得不可思議,索性隨他去了。

扭頭見隨雲提不起精神,照雲關切道:“怎麽了?”

隨雲輕輕搖了搖頭,還是悶悶不樂的,淡淡道:“閻王讓你提醒昊弦——你什麽時候去的冥界?”

“......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肯定跟你說一聲,你知道的秀秀從小就跟我一起玩的,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就是,我只是覺得她死得不正常,我真的......我下次肯定先告訴你好吧?”

在照雲心中,隨雲就宛如一壺半燒開的水,時不時滾個泡泡浮上水面炸開,嚇得他也跟著抖三抖。

只是每當照雲仔細聞著壺中升起的水汽,總能聞到一股酸味。他思來想去,某天恍然大悟:原來這名為“隨雲”的壺裏,燒的是混水的白醋。

隨雲頓時哭笑不得,“我沒別的意思,你害怕什麽。”

“噢。”照雲半信半疑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觀察隨雲的表情變化,見此人心情貌似轉好,這才松了口氣。他擡手一指,道:“昊弦說他住那——咦?”

據昊弦自己描述,他居住在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巷子裏,從最近的大街少說要拐八九個彎才看得見。他說,絕頂高手,一般都喜歡在破舊落後的地方定居,這叫“大隱隱於世”。

照雲四處張望,有時發現狹窄的道路旁,艱難地擠著一輛鐵皮四輪車,有時看見凹凸不平的石桌上,三個老人興致勃勃地玩著印有數字與圖案的彩色紙片。

其中戴眼鏡的老人摸起一黑一紅兩張紙片,嘴巴咧出個不正常的弧度。他鬥志昂揚地舉起紙片,用力往石桌上一甩,高喊一聲:“王炸!”

照雲一聽,忙摟住隨雲往旁邊一閃,結果半天沒聽著什麽大動靜。

黑色的粗線從一棟水泥房連到對面那棟,上邊還晾曬著幾件衣服,最邊上掛個鳥籠,裏邊一只八哥揮舞著翅膀喊:“磨剪子嘞,戧菜刀——彩電冰箱洗衣機有賣啵——”

老房子四四方方,水泥還未砌全,露出臟兮兮的暗紅磚塊。墻角堆得有半人高的垃圾發臭且礙眼,時不時有只臟得發黑的花狗,叼著骨頭竄過去。

昊弦他到底想幹什麽?!

草木皆兵的照雲一驚一乍好半天,實在忍無可忍,拉著隨雲轉移到昊弦的住處,驚訝地發現這片區域的環境相比先前那個,稍稍好一點,起碼垃圾有箱子裝著。

“喏,你看那。”

順著隨雲胳膊所指的方向望去,照雲瞧見昊弦坐在一輛銀色鐵皮車車頂,正瞇著丹鳳眼,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看上去心情相當不錯。

但奇怪的是,車旁圍著他的一圈中年人,臉色遠沒有昊弦好看。盡管換了一身裝束,昊弦與十一時空的凡人相比,依舊顯得十分特別,加上他那頭無拘無束的黑發在西北風的鼓動下,發瘋似的在空中亂舞。

照雲在十一時空,目前還沒見過留著長發的男子。不知是不是昊弦顯得太像異類,才如此遭人排斥,反正他只清楚一點:昊弦惹麻煩了。

昊弦曾跟照雲提起十一時空的中年婦女,嚴詞厲色地說她們絕不是好惹的家夥,倘若發起火來,啟月這樣的弱雞,一眨眼的工夫就會被撕成碎片。

由於昊弦的正經比鐵樹開花還難得,且他說到後來更是聲色並茂,富有感染力,照雲就順理成章地將十一時空的中年婦女,理解成殺人如麻,戰鬥力不亞於通亂山土匪,下手又快又準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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