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只差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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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他聽見劉富貴打開房門與碰見的大旺說了聲“早”，而後轉身下樓梯。
手指動了動，隨雲咬住舌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免聽到尖叫時驚嚇過度。
然而酒館大門被打開後，過了好一陣子，隨雲都沒有聽到驚呼。
怎麽回事，直接暈過去了？
惴惴不安地盤坐許久，終於等到胡良老板在樓下吼了一句“吃午飯啰”。
午時一過，隨雲跳下床伸腦袋湊到窗口一看，街上竟半點血跡也沒有，仿佛昨晚發生的一切只是個噩夢。
萬一真是噩夢呢？想到這，隨雲忽然容光煥發，挺直腰桿匆匆跑下樓去。
瞧見劉富貴眉開眼笑地朝他大步走來，手裏揮著幾張“財神符”，隨雲的好心情一下沈到海底。
“小徐我跟你說，今天早上真是奇了怪了。”劉富貴興奮地手舞足蹈，喝高了似的，左晃右搖幾乎走不穩路，“來領符的人特別多！”
隨雲嘴角上揚，雙眼卻還僵硬著彎不起來，“嗯，那些人......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劉富貴撓了撓下巴，搖頭道：“沒有，就拿到符了然後特別高興。對了啊！有個人坐那坐一上午了，我感覺有點奇怪。”
“行。”隨雲拍了拍突然神秘兮兮的劉富貴的肩，鼓勵道：“你忙去吧，加油。那個人我會註意。”
來回仔細掃視幾圈酒館裏的客人，確實每桌都放著至少一張仙符。隨雲敢肯定，這些人家中一定還有一張仙符貼在墻上，除非——他那把初陽劍出的還不算太晚。
隨雲放心地嘆了口氣，目光隨即銳利起來，身子緩緩轉向一個戴著面具的怪人，這大概就是劉富貴所說的那人了。
煙花店裏突然更換的下人、傍晚在寬敞的大街上撞著他的路人、許天寶生辰那天晚上最後離去的客人，三個大不相同卻偏偏又有一點相似的身影，在隨雲腦子裏驀地重合。
皺著眉警惕地盯著怪人看一會，隨雲見那人獨自一人占去一桌，不點菜只喝茶，目的一定不簡單。
觀察好一會，那人遲遲沒有擡頭看，隨雲按耐不住心中焦急與好奇，直接大步走去。
許是聽見腳步聲，戴著白口罩的男人擡起頭來，沖隨雲彎起眼微笑。
這個笑容！隨雲看清楚的一霎那，種種回憶混著酸甜苦辣鹹，猶如被打翻的調味瓶乘著江海，浩浩湯湯翻湧而來。
剛一開口，隨雲喉嚨就有些哽咽了：“是你？”
徐蕓將口罩摘下，起身行禮後，坐下笑道：“少爺。”
六神無主地低下頭，隨雲努力使呼吸正常起來，照白、京弘和照雲的身影被牢牢釘在腦子裏，沈默片刻，他總算緩了過來，問：“之前撞我的那個，也是你？”
徐蕓點頭微笑，坦然無懼地補充道：“還有在店鋪裏拿令牌的，那也是我。老爺一開始讓我戴著特制的面具，後來那東西憋得我臉上長痘，我就改戴口罩了。”
看了隨雲一會，徐蕓突然挪了挪位置，拍著長板凳道：“少爺你坐啊，你站著我坐著，多不像話？”
隨雲尷尬地抿著嘴笑，眼珠動了動，身子被凍僵一般，緩慢地坐在徐蕓對面的板凳上。
徐蕓上身微微前傾，神色倏地認真起來，問道：“少爺，你最近還好吧？”
垂下眼淡然一笑，隨雲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似的，咬了咬唇，再擡起頭時眼裏柔光已消散得一幹二凈。
隨雲挺直了背，有些高傲地微仰著腦袋，終於有個居高臨下的少爺模樣，“還好，你來是有什麽事麽。”
“嗯。”徐蕓神色不動，點了點頭，答道：“我是來要貓的，我娘說木木在你這裏。可以嗎？”
當初徐蕓來徐家當下人時，木木就被他帶在身邊，不過當時隨雲十分好奇，哪有貓叫“木木”的？於是他就問原因，然後徐蕓答道：“因為只差一點點。”
隨雲又問：“什麽一點點？”
而這回，徐蕓只笑了笑，不再回答。
隨雲和他一起養貓養了很多年，如今要把這脾氣不好的臭貓還回去，心中多少有些不舍。但他轉念一想，京弘才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
想到昨晚京弘被豬腰子——木木叼在嘴裏，跟麻繩似的慘不忍睹的狼狽模樣，隨雲不禁背後冷汗涔涔，連忙說：“行，你在這等著，我上去抱它下來。”
......
樓梯踏到一半，隨雲突然清醒過來，狠狠一拍腦袋。
他在幹什麽？外面這麽亂，誰知道哪天魔界又要放什麽危險的鬼怪出來，徐蕓好歹也是家裏的下人，照顧一下總行的吧？又沒說睡一間。
隨雲心想著，“噔噔噔”三步並作兩步跑回房間，把京弘從豬腰子嘴裏掏出來，抱起豬腰子輕輕打一下它的頭，帶著饞貓轉身出去。
在隨雲懷中的豬腰子悠然自得晃著尾巴，見了徐蕓，“喵”一聲興奮地一蹦三尺高——而後摔在地上砸了個“貓啃泥”。
再一蹦，豬腰子已轉移到徐蕓懷裏。
隨雲一時欲哭無淚，疑惑這沒良心的臭貓為什麽莫名給人一種，在他這兒受盡虐待的感覺。
看徐蕓道謝起身，隨雲猛地想起要事，激動地一拍桌子，慌忙道：“你等等！要不你和你娘，就，就到酒館住？這裏有地方的，我沒別的意思，就是......”
徐蕓笑著搖了搖頭，婉拒道：“多謝少爺，我和我娘過得還行，你不用擔心。”
“這......”確實強求不得，隨雲無言以對，只能目送徐蕓離開。
忽然，原地發呆半晌的隨雲擡起頭，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又松了口氣。他回到酒館裏，喃喃道：“他能活著到酒館來，肯定有仙符的。”
只是昨晚那事，照雲知道麽？隨雲憂愁地撓了撓頭發，無端想起夢裏的村民。
照雲環顧一圈淩霄寶殿，一時呆若木雞。
仙王召照雲來開會，可這大殿裏除去他和昊弦，其餘都是武仙。他下意識轉頭望一眼昊弦，果然，此人還是泰然自若地在原地晃啊晃，仿佛是個沒有思考能力的癡呆。
“咳咳。”給約莫三十個人開會，仙王明顯沒有上次那麽拘束，胡子有些卷曲，雙手放松地撐在膝蓋上。
“上次開會，只是為了讓眾仙提高警惕，做好心理準備。實際上參戰的大將，不出意外就是你們在場的三十幾位。”
此話一出，照雲頓時瞠目結舌，好一會才平靜下來。
......
望舒臺裏擺著一張木質矮方桌，照雲、昊弦拉上啟月，三人圍著方桌席地而坐。淩霄殿大會開完，他們開起小會來。
昊弦首先發言：“我也是醉了。”
照雲有些沮喪：“唉。”
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二人惆悵，啟月笑嘻嘻地抱著小腿，將腦袋擱在膝蓋上，看上去無憂無慮的。
昊弦撒氣似的一連剝了五六個開心果，把果肉丟嘴裏，他憐憫地看向沮喪的照雲，邊嚼邊說：“你武力又不高，還是仙的時候連我都打不過，平時讓你執行一點任務就算了，這回真打仗仙王叫你去幹什麽？當炮灰哦。”
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照雲擡起手凝視上面的掌紋，緩緩吐出口氣，輕聲道：“不知道啊，我一個神在這裏，總得有點利用價值吧。”
他想了想，嘗試著用昊弦的方式表達：“可能是被綁著當人肉靶子。”
昊弦一聽此話，突然咧開嘴“嘿嘿”笑起來，盯著照雲道：“這個想法很新奇，回頭我跟仙王提個建議，看他會不會批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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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動了動，隨雲咬住舌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免聽到尖叫時驚嚇過度。
然而酒館大門被打開後，過了好一陣子，隨雲都沒有聽到驚呼。
怎麽回事，直接暈過去了？
惴惴不安地盤坐許久，終於等到胡良老板在樓下吼了一句“吃午飯啰”。
午時一過，隨雲跳下床伸腦袋湊到窗口一看，街上竟半點血跡也沒有，仿佛昨晚發生的一切只是個噩夢。
萬一真是噩夢呢？想到這，隨雲忽然容光煥發，挺直腰桿匆匆跑下樓去。
瞧見劉富貴眉開眼笑地朝他大步走來，手裏揮著幾張“財神符”，隨雲的好心情一下沈到海底。
“小徐我跟你說，今天早上真是奇了怪了。”劉富貴興奮地手舞足蹈，喝高了似的，左晃右搖幾乎走不穩路，“來領符的人特別多！”
隨雲嘴角上揚，雙眼卻還僵硬著彎不起來，“嗯，那些人......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劉富貴撓了撓下巴，搖頭道：“沒有，就拿到符了然後特別高興。對了啊！有個人坐那坐一上午了，我感覺有點奇怪。”
“行。”隨雲拍了拍突然神秘兮兮的劉富貴的肩，鼓勵道：“你忙去吧，加油。那個人我會註意。”
來回仔細掃視幾圈酒館裏的客人，確實每桌都放著至少一張仙符。隨雲敢肯定，這些人家中一定還有一張仙符貼在墻上，除非——他那把初陽劍出的還不算太晚。
隨雲放心地嘆了口氣，目光隨即銳利起來，身子緩緩轉向一個戴著面具的怪人，這大概就是劉富貴所說的那人了。
煙花店裏突然更換的下人、傍晚在寬敞的大街上撞著他的路人、許天寶生辰那天晚上最後離去的客人，三個大不相同卻偏偏又有一點相似的身影，在隨雲腦子裏驀地重合。
皺著眉警惕地盯著怪人看一會，隨雲見那人獨自一人占去一桌，不點菜只喝茶，目的一定不簡單。
觀察好一會，那人遲遲沒有擡頭看，隨雲按耐不住心中焦急與好奇，直接大步走去。
許是聽見腳步聲，戴著白口罩的男人擡起頭來，沖隨雲彎起眼微笑。
這個笑容！隨雲看清楚的一霎那，種種回憶混著酸甜苦辣鹹，猶如被打翻的調味瓶乘著江海，浩浩湯湯翻湧而來。
剛一開口，隨雲喉嚨就有些哽咽了：“是你？”
徐蕓將口罩摘下，起身行禮後，坐下笑道：“少爺。”
六神無主地低下頭，隨雲努力使呼吸正常起來，照白、京弘和照雲的身影被牢牢釘在腦子裏，沈默片刻，他總算緩了過來，問：“之前撞我的那個，也是你？”
徐蕓點頭微笑，坦然無懼地補充道：“還有在店鋪裏拿令牌的，那也是我。老爺一開始讓我戴著特制的面具，後來那東西憋得我臉上長痘，我就改戴口罩了。”
看了隨雲一會，徐蕓突然挪了挪位置，拍著長板凳道：“少爺你坐啊，你站著我坐著，多不像話？”
隨雲尷尬地抿著嘴笑，眼珠動了動，身子被凍僵一般，緩慢地坐在徐蕓對面的板凳上。
徐蕓上身微微前傾，神色倏地認真起來，問道：“少爺，你最近還好吧？”
垂下眼淡然一笑，隨雲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似的，咬了咬唇，再擡起頭時眼裏柔光已消散得一幹二凈。
隨雲挺直了背，有些高傲地微仰著腦袋，終於有個居高臨下的少爺模樣，“還好，你來是有什麽事麽。”
“嗯。”徐蕓神色不動，點了點頭，答道：“我是來要貓的，我娘說木木在你這裏。可以嗎？”
當初徐蕓來徐家當下人時，木木就被他帶在身邊，不過當時隨雲十分好奇，哪有貓叫“木木”的？於是他就問原因，然後徐蕓答道：“因為只差一點點。”
隨雲又問：“什麽一點點？”
而這回，徐蕓只笑了笑，不再回答。
隨雲和他一起養貓養了很多年，如今要把這脾氣不好的臭貓還回去，心中多少有些不舍。但他轉念一想，京弘才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
想到昨晚京弘被豬腰子——木木叼在嘴裏，跟麻繩似的慘不忍睹的狼狽模樣，隨雲不禁背後冷汗涔涔，連忙說：“行，你在這等著，我上去抱它下來。”
......
樓梯踏到一半，隨雲突然清醒過來，狠狠一拍腦袋。
他在幹什麽？外面這麽亂，誰知道哪天魔界又要放什麽危險的鬼怪出來，徐蕓好歹也是家裏的下人，照顧一下總行的吧？又沒說睡一間。
隨雲心想著，“噔噔噔”三步並作兩步跑回房間，把京弘從豬腰子嘴裏掏出來，抱起豬腰子輕輕打一下它的頭，帶著饞貓轉身出去。
在隨雲懷中的豬腰子悠然自得晃著尾巴，見了徐蕓，“喵”一聲興奮地一蹦三尺高——而後摔在地上砸了個“貓啃泥”。
再一蹦，豬腰子已轉移到徐蕓懷裏。
隨雲一時欲哭無淚，疑惑這沒良心的臭貓為什麽莫名給人一種，在他這兒受盡虐待的感覺。
看徐蕓道謝起身，隨雲猛地想起要事，激動地一拍桌子，慌忙道：“你等等！要不你和你娘，就，就到酒館住？這裏有地方的，我沒別的意思，就是......”
徐蕓笑著搖了搖頭，婉拒道：“多謝少爺，我和我娘過得還行，你不用擔心。”
“這......”確實強求不得，隨雲無言以對，只能目送徐蕓離開。
忽然，原地發呆半晌的隨雲擡起頭，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又松了口氣。他回到酒館裏，喃喃道：“他能活著到酒館來，肯定有仙符的。”
只是昨晚那事，照雲知道麽？隨雲憂愁地撓了撓頭發，無端想起夢裏的村民。
照雲環顧一圈淩霄寶殿，一時呆若木雞。
仙王召照雲來開會，可這大殿裏除去他和昊弦，其餘都是武仙。他下意識轉頭望一眼昊弦，果然，此人還是泰然自若地在原地晃啊晃，仿佛是個沒有思考能力的癡呆。
“咳咳。”給約莫三十個人開會，仙王明顯沒有上次那麽拘束，胡子有些卷曲，雙手放松地撐在膝蓋上。
“上次開會，只是為了讓眾仙提高警惕，做好心理準備。實際上參戰的大將，不出意外就是你們在場的三十幾位。”
此話一出，照雲頓時瞠目結舌，好一會才平靜下來。
......
望舒臺裏擺著一張木質矮方桌，照雲、昊弦拉上啟月，三人圍著方桌席地而坐。淩霄殿大會開完，他們開起小會來。
昊弦首先發言：“我也是醉了。”
照雲有些沮喪：“唉。”
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二人惆悵，啟月笑嘻嘻地抱著小腿，將腦袋擱在膝蓋上，看上去無憂無慮的。
昊弦撒氣似的一連剝了五六個開心果，把果肉丟嘴裏，他憐憫地看向沮喪的照雲，邊嚼邊說：“你武力又不高，還是仙的時候連我都打不過，平時讓你執行一點任務就算了，這回真打仗仙王叫你去幹什麽？當炮灰哦。”
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照雲擡起手凝視上面的掌紋，緩緩吐出口氣，輕聲道：“不知道啊，我一個神在這裏，總得有點利用價值吧。”
他想了想，嘗試著用昊弦的方式表達：“可能是被綁著當人肉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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