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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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解國兵的事情,解琳不得已意識到自己內心萌發的感情,她望向葉楚的眼神再無法很好地隱藏住那份她自認不該有、不能有的愛。

不久後便是中秋了。解琳在奶奶去世後幾乎沒有過過中秋,葉楚自然是不肯錯過這樣的熱鬧,太陽還未徹底西沈,他便催著解琳散步去菜場買菜。

西邊的紅日還戀戀不舍地灑下最後的金光,東邊一輪白白的圓月便著急從薄雲後探出面孔,嚷嚷著要交接班。

葉楚一如既,這讓多日來胸口總被羽毛搔弄著似的解琳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她的視線飄來轉去,蜻蜓點水般地點在葉楚的側臉、下顎、鼻尖,最後癡癡地看著他纖密的睫毛發呆。

“天氣那麽好,今晚的月色一定很美。”

葉楚說這話時,早發現解琳投來的視線很久了,他的語調依舊平和而柔軟。

解琳很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情,可聽說問已逝之人過去的事乃是大忌,解琳耐不住好奇卻不知如何開口。暗暗思索著,日頭徹底落下不見了,月又像變了個色的、燒著青白色火焰的太陽,明亮得刺眼。

恐怕是因為今夜的風溫度適宜——風剛好撩起河邊的柳樹,柳條拂過河面又驚動了河下一只魚,魚快速掠過的尾掀起漣漪,而這一幕又被父母牽著手路過的一個小女孩望見,她驚喜地指著河面,像在炫耀什麽了不得的寶藏似地沖母親喊道:“媽媽!河裏有魚!”

因為這些,又因為這樣灼灼的月,解琳心中一片通明。她忽然想,要是身邊這個人真的就這樣和自己共赴此生該有多好?她最渴望的不過是這樣平靜的日子。

回到家,開火做飯。又因為拿雞蛋和青椒炒還是和韭菜一起炒這樣無聊的問題小小爭論一番。最後葉楚說:“青椒單能成菜,韭菜也能成菜,加不加雞蛋又有什麽所謂?”

所以桌上莫名有一份煸炒的青椒,一份清炒的韭菜,還有份蒸雞蛋。

吃飯的時候,解琳拿出啤酒想添些節日氣氛,同葉楚小酌幾罐、把酒談天,可葉楚並不給面子,拿喝不慣搪塞過去。而解琳又因為“飯菜”實在可口,一個人也喝了不少,坐著感覺沒什麽事,一站起來頭暈乎乎了。

葉楚無奈,半扶著她到床上躺著,解琳身子挨到的地方很快被她捂熱,身下的床單就像蒸籠裏鋪著的那張白布似的——熱!今天比昨天、比前些日子都要熱。可即便如此,解琳還把臉埋在臂彎裏,順手抽來薄被蓋住了腦袋。

蒸籠合上了蓋,解琳臉上很快騰滿了汗。葉楚的聲音被暑氣暈得朦朧不清,耳畔,“要不要緊?”他問。

解琳用力搖搖頭,平日裏這幾罐啤酒她還不至於醉的,可今天的酒量似乎不太行,她苦苦咽下從嗓子眼冒出來的情緒,茫茫中一伸手,恰好抓住了葉楚撐在一邊的,救命般冰冰涼的手。

解琳把鼻子從被子裏探出來,涼絲絲的空氣鉆進腦子裏讓她清醒了一分,但很快又暈過去了——葉楚撩開被角,看見解琳粘著發絲的臉上兩只水汪汪清潭似的眼,粼粼而動,而他也不說話,靜靜看了她好一會。直到她半睜開的眼睛又張大了些。

葉楚忽然拍手,“對了!我們玩你喜歡的那個!”

他打開櫃子最下一層抽屜,從裏頭拿出了早過時的游戲機。前幾天被他偶然翻出來,解琳一時興起教他玩了兩把裏頭剩下的幾款小游戲,一款年代感十足的格鬥小游戲深得他歡心。解琳也在和葉楚對戰時,難得感受到了碾壓對手的那份勝利的喜悅。

見那天玩得實在開心,葉楚不知道這游戲叫什麽,索性稱它為“你喜歡玩的那個”。

解琳起身時的腦仁像盒裏的骰子似的,晃了晃,她頭疼地拿手穩住了擲骰子的那只胳膊——她的脖子,幾秒鐘後眼前葉楚捧著紅白機的笑顏才清晰起來。

“明明是你喜歡的。”她道。

連上電視機又是好一番操作,解琳其實對這些游戲根本不大有興趣,她十幾年來從沒玩過,要不是有葉楚在……她又不禁帶笑看向他,老式電視機方塊形狀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目光隨之閃動著,竟透出孩童般的純真,又像是坐在期待了好幾年才上映的電影前,影院裏的燈光暗下的那一瞬的眼神,期待又認真,雙眼變成了錄放機的燈光,要記錄下每一個精彩的瞬間——葉楚也似乎在努力把這些全部深深刻入腦海裏。

解琳遞過去一只手柄遞給他,自己挪了半個屁股,再一坐下,胳膊就緊緊貼住他的衣袖了。

“要不是你,我也不會玩,我幾乎從來沒玩過。”解琳等游戲打開時,對葉楚說道。

“為什麽?這些不是你買的嗎?”

接著他的話,解琳搖頭道:“小時候我很野的,天天就在外面跑,我連坐下來打盤游戲的耐心都不會有。”

她頓一下,童年調檔打開映出在腦海裏,每每回想小時候的事情,第一幕出現的永遠是某個夏日,她穿著一條嫩黃色有蕾絲花邊的小裙子蹲在屋後那條河邊看蝸牛。找到一只也不抓,就拿手指去觸蝸牛頭上軟嫩嫩的角,有時候它們長長探出來,有時候一長一短,輕碰一下便快速縮回去,得寸進尺再用點力戳過去,蝸牛便一整個躲進它那明明脆得一捏就碎的殼裏——解琳曾經看到過有男孩子拿腳去踩、拿手去捏碎它們,然而這總讓解琳覺得惡心,翻上來的不快化作熱流沖進心臟又生生扯出絲絲疼痛來,解琳總是溫柔又心軟。所以解琳只好奇拿起那些個任人宰割的蝸牛殼,看看又放回去,等一會它們又會試探般地探出頭來,解琳就趁機再去逗弄它們,如此往覆、樂此不疲。解琳想過,是不是因為那些被踩死的蝸牛都沒辦法把情報告訴同伴、傳答後代了,所以在解琳手上“逃出生天”的蝸牛們才會還認為它們的殼堅硬無比,自以為地躲進去就萬事大吉了。

靜了半天,屏幕上跳動的小人穿著紅艷艷、黃燦燦的衣服跳出來,被像素格模糊了身體曲線,它們卻毫不在意,它們永遠活在上世紀八十年代風靡全球的夢裏,十幾二十年再沒醒來過,所以它們不在乎,被小格子框住的世界裏,它們很自由。解琳穿著件暗紅色的T恤,胸前的印花斑駁不清,消瘦的身子也被筐在其中了。

“小時候鄰居家的一個大哥哥送我的。”

解琳才回答葉楚的問題,葉楚比起游戲,似乎對這個話題更感興趣,他接著問:“那個大哥哥人呢?”

解琳答:“搬走了,臨搬走前送我的,我還不知道,拉著他說以後你來我家陪我打游戲,他還答應了。”

“真是個溫柔的男孩子。”葉楚給出評價,解琳卻哼地笑了,“溫柔?明知道再也不會見了還答應陪我玩游戲,也是另一種殘忍吧。”

說完,解琳遲遲停在選人物的界面,想想大家都是這樣,於是她又道:“從來都是這樣,我喜歡的人都會離我而去。”

葉楚忽然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了,他也沒側頭看向解琳,眼中暗暗的不知望向哪裏,可很快他又擡眼,像打開了的珍珠貝從裏頭乍現出璀璨又柔和的珠光來。

“那你就多去喜歡別人,喜歡所有人,大街上、小巷子裏、菜市場裏頭路過的每位攤主,你都去喜歡,喜歡的人滿街都是了,總不會所有人都不見的。”

他的話讓解琳楞了好久,轉而她笑起來,邊搖頭邊往葉楚肩頭靠,“你可真是個鬼才!”

葉楚擡著嘴角笑笑,他卻是認真的。玩過幾盤,葉楚著實聰慧,有一局差點翻盤贏了,解琳驚出一身冷汗,像賭桌上贏了錢就拍屁股走人的“無賴”,一麻溜地起身踏出房間,轉了兩轉不想回去,索性搬了張小椅子往院前廊下一坐,美名中秋賞月。

葉楚也跟著坐過來。夜空中沒有能與月光爭輝的存在,看不見半顆星點的幕布前,永遠的花旦——一輪明月婉婉轉轉、咿咿呀呀地唱著她的獨角戲。人們總是聽也聽不膩、看也看不煩,把它捧在一線幾千年了。

今夜的圓月亮得就似一張被無數盞強光燈直打上去的銀盤,什麽嫦娥玉兔、桂樹繁花統統看不見,望一會眼睛還有些痛了。而此時耳畔忽然鉆進來幾聲“沙沙”響。

解琳扭頭一看,葉楚拿出了只鉛筆在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早有年歲的中學草稿本上描畫著人的輪廓。解琳忍著又等了一會,人影漸漸顯出來,她終於坐不住拿巴掌“啪”地拍上了那幅畫。“你在畫我?”

葉楚挑眉道:“誰說我在畫你?我在畫嫦娥仙子呢!”

解琳真又探頭過去一看,眉眼都出來了,“胡說!你就是在畫我。”

這次葉楚不反駁了,解琳紅了臉,胡亂打他道:“不許畫我!”見他不停筆,解琳轉而拿手掌捂住了臉。

“沒用啦!我都記下了,你的樣子全在腦袋裏。”

解琳臉頰上那片火迅速燃到了耳朵根,葉楚伸手來拉開她的手,一面寬慰道:“你又不是醜八怪,畫畫怎麽了?你讓我畫,就當是送我的禮物了。”

怎麽就算禮物了?解琳不明白卻聽話地收了手,又覺得自己太被動,於是反問道:“那你呢?你也要有禮物給我呀。”

葉楚輕笑了,轉動手腕拿鉛筆屁股往空中一指,“喏!看見天上那月亮了麽?那是我唯一的珍寶,送給你了!”

解琳“切”一聲,“什麽禮物!還做出一副慷慨大方的模樣。”

說著,二人開懷大笑了,葉楚不停筆,努力勾勾畫畫,看不出多認真,筆下的人倒越發成型了。

解琳細著眼睛來來回回審視了葉楚幾圈,“你不是說過,你琴棋書畫樣樣不會嗎?瞧你畫得還可以呀?”

葉楚翹著腿把本子擱在膝頭,輕巧地在眼睛處稍加幾筆,神韻便從格子本裏飛出來,一下子穿破次元,像是要活了。

風撩起他的發絲吻過他的額頭,她又羨慕風了,那裏也是解琳很想吻吻看的地方。

“誰說鬼不能說鬼話了?”他半開玩笑地說道,卻讓解琳渾身一涼,又墜進酸酸澀澀的心情裏。

葉楚把話題又拉回來,筆尖微頓,將目光遠遠投到月亮上,黑曜石似的還閃光的眸子不甘地要與月爭風頭。

“我是說真的,月亮是我的寶物,從前我很想念家人的時候,就喜歡看看月亮,總說無論身在何處,所見的月亮都是同一輪,我看著它,月亮就變成了只通道似的,可以把我和思念之人連接到一塊。”

終於等到他提起以前的事情,解琳趕緊問道:“是嗎?你以前是……是做什麽的?要跟家人分開嗎?”

他又低頭畫起畫來,好像有個五六秒,解琳的話頭飄忽忽地被風帶著在院子裏繞了一圈了,回程才又被他咬住。“我從前教過一陣子書,在一所小學校裏。”

“教書?你是老師?”

一個意外又好像說得通的答案,葉楚的氣質很適合老師,也是因為如此他才總喜歡讀些小孩子看的書嗎?

“真沒想到,你教什麽?”話題似乎變成了普通的職業探討。

“什麽都教,那所學校是間民辦的普通小學校,學生多、教師少,所以能教的都教。”

他說起這些的時候,目光裏的柔牽拉起唇畔的笑意,解琳接話道:“看你的樣子,你很喜歡小孩子了?”

“喜歡呀!”他回答得飛快,“和一群活潑的小孩子在一起,他們的歡聲笑語能將愁雲都吹散,我喜歡和他們呆在一塊,我也想、也想過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生幾個孩子,教他們識文斷字、教他們算數,這誰都想過。”

他的語氣風輕雲淡,他的話卻化作了條條荊棘從腳心鉆入攀升而上,一路剮肉剌血纏繞上解琳的心臟,疼得她指尖發麻。

身邊的人開始飛快地讓筆尖在紙張上跳一曲歡快熱情的恰恰——他在畫解琳披散的發。邊畫著他開口問道:“解琳,你有什麽想做的事嗎?什麽都可以,從前想做沒能做的,未來要做還沒去做的。”

解琳不自覺紅了鼻子,眼眶又被淚水腌疼了。“想做什麽?我沒想過。從前我只想努力讓奶奶享清福,後來……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就忘記我要做什麽了,我沒什麽要做的。”

她瞥一眼葉楚,發洩似地又說道:“我一直在想,我本就不該存在的,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毫無意義,像一顆小小的塵埃一樣,要做什麽、想做什麽肯定也都是沒有意義的。”

“憑我……又能做什麽呢?”說著,解琳的視線已被淚水模糊地歪七扭八,鏡花水月般的現實團在她眼中隨著她一低頭化作一粒淚砸落在腳尖,“啪嗒”一下碎裂了。

此時葉楚手握的筆尖又移到人像的眼睛上,勾勒光暈、挑出纖而密的睫毛,它又在舞著纏綿婀娜的倫巴。

“塵埃有什麽不好嗎?”葉楚的聲音有了起伏,就像挑燈的船只悠蕩在江南水鄉的河道裏。“在浩瀚的宇宙中我們本來就是塵埃,可即便是塵埃,也可以隨風飄舞,可以沐浴陽光,在光束中顯出身影,意義?活著就是意義。”

他滿懷愛意地將筆尖用力停在了人像眼睛和顴骨中間那窄小的區域——解琳在那兒生了一顆漂亮的痣,不算有風韻,更沒別的說法,可葉楚就是覺得好看。

“你知道嗎解琳,活著本身就是足夠幸運的事,別再說什麽該不該存在這種話了,你已經被生下來,擁有了活的力量,就去面對一切吧,無論是這個世界的瑰麗多姿,還是骯臟醜惡,去享受、去抗爭……這已是我做不到的事情啊……”

本想任性地宣洩不滿,可解琳被葉楚的一番話堵住了。感激、依賴、同情,幾百幾千中感情把心口擠得脹脹的、快要爆炸了。

浮浮沈沈的冰冷河水裏,葉楚撐船打燈駛過來,他伸手把她拽起來、拖進來,她渴望在他懷裏停歇一陣、得以喘息。

解琳腦子一熱,不願再嫉妒風了。淚珠順著臉上的凹凸滑到唇上、滲進到嘴裏的淚又苦又鹹,她卻將被淚水潤濕的嘴唇送過去、吻上了葉楚的嘴角,她也讓他嘗嘗淚水的滋味,葉楚卻覺得這是甜的。移過去半寸,兩顆靈魂貼在一塊了,葉楚手裏的六角鉛筆清脆地落地滾出老遠,他還沒來得及畫她的嘴巴。

葉楚的唇冰涼且柔軟,吻著很舒服,解琳有些沈迷,葉楚拉了拉她的袖口,自己卻沒有主動離開。待解琳依依不舍地松開他,他又擺出一副被占了便宜的神色,詫然開口:“你,竟然撩撥我?”

解琳是沒什麽經驗的,面色滴血,居然霸道回應:“不可以麽!”倒把葉楚震嚇得不敢說話,他楞楞扭過頭,沈默了好一會,解琳再忍不住要開口詢問他時,他忽然起身了。

“幹什麽去?”

解琳的目光緊緊追著他,見他走下階梯,撿起了剛剛滾落下又被地縫間的雜草給攔下的鉛筆,撿了後坐了回來。他慘白的臉上浮不出紅暈、更沒有心跳可以聽,唯一可見的目光又被他有意無意遮擋,他就像被路邊不容易接近的小野貓舔了一口似的,有些受寵若驚,可也就那麽回事了,他並不回應解琳的吻。

沈默再次散開,月亮的“咿咿呀呀”又飄過來蕩過去。解琳覺得它吵,將要生氣,他又把話題強行扯回去。“解琳,你認真想想,你真沒有什麽想做的?”

“你到底什麽意思?”解琳微怒,臉更紅幾分,這次是被怒火烤紅了。

他的筆尖定了好一會才止住顫抖,唰又畫起來。“我陪你去做呀,不是說好我們要一塊好好過日子嗎。”

這話像一根線生生拉扯回了解琳將要擡起的腳跟,她坐回去,屁股又被粘著般動不了了。她垂頭想了一刻,不知怎地又想到了孫思遠,不甘的熱流湧上了腦袋。

“可我想做的事,現在也做不了。”

“你說說,說說。”

他嘴上一再催促,目光還在紙上,解琳倒恨起紙上的她自己了,葉楚果真把她的樣子記在了腦海裏,一下子都沒擡眼看她。

解琳撅撅嘴,紅鼻子鑲在嘴上那俊俏的小山峰上,像初升的紅日,她極少有這樣的嬌態,淚未幹透的眼睛更惹人憐愛了。

“我想、想去念書,去上學。”

麻木了太久太久,離開了孫思遠她才重直視起心裏的那份遺憾。她看看葉楚,他笑了。他溫柔的笑一下子打開了門閘,解琳的腦袋清晰了,裏頭點點地方傳來揪痛。她忽然想起什麽,歡快地拍了下手道:

“你知道嗎?我很喜歡吃車站前那家面包店的面包。”

葉楚應聲說道:“噢!就那家亮閃閃的、隔了幾十米都能聞見香氣的……”

“是呀!就是那家,才開了沒幾年,我可喜歡吃他們家的面包了,特別是有葡萄幹在裏面的那種,奶香味十足,我真的好喜歡,可是他們家的面包很貴的,我很偶爾才能吃一次,於是我就想啊……”

葉楚輕柔地“嗯?”了一聲,直把強硬的月光搶斷了。解琳笑得越發嬌俏,說起這個她還不好意思了。“我就在想我要自己開一家面包店,我做我自己喜歡的面包,我想吃多少吃多少。”說完,她咬起下唇呼哧笑了。

定格下的笑容滾燙地烙在葉楚心口,他從未怪罪過命運的捉弄、上天的不公,現在這一刻,他更對命運之神由衷感謝。果然沒錯,生的意義那麽厚重,也正是因為如此,他這個已死之人才能坐在這裏再次沐浴月光、才能看到這般惹眼的笑——解琳手臂上的黑色斑點悄無聲息地變淡了。

“好呀,去做吧。”

葉楚嘩一下將膝頭的畫翻過去,引得解琳好奇不已。她說道:“哪有這麽容易?考大學、開面包店,都太難啦。”

“可是你想做就一定可以,你還那麽年輕……不,你還擁有這樣有力的生命,想做什麽都可以。”

葉楚一把握住了解琳伸過來要拿本子去看的手,解琳翻轉過手心也回握住他,“你陪我?”

二人的手更緊了緊,葉楚似有若無地點了下頭,松開解琳的手轉而將那幅畫放上她手掌。

解琳的臉上堆起笑,腮上“紅霞”要把夜空逆轉回落日時分了。

“畫得還挺好……”

她道,話裏的音節隨光翩然遠去。解琳撐起下巴,認真地盯著畫上那個笑得甜美而陌生的女孩,陷入了奇妙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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