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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年輪》作者:小雨青禾

晉江2015-10-18完結

文案

五歲時,一場驚心動魄的相遇,使她對晴天和陽光有著別樣的期待,十六歲時再次相遇,卻已不識彼此。同樣的心裏陰影使他對她產生莫名的好感,卻不知她已將真心托付給了另一縷陽光,時光荏苒,只留下斑斑的年輪,十幾年默默地等待能否換回她的一次回頭……

八歲時,因為可憐,他成為她童年的唯一玩伴,那一縷溫暖使她產生了依賴,十七歲時,那個命運的晴田娃娃讓她將對另一個人的思念轉嫁到了他的身上,陰差陽錯,她苦苦暗戀了他許多年,又能否與他終成眷屬……

十九歲時,她對他一見鐘情,傾盡所有,如願以償與他過上詩意般的生活,“待到相悅時,青春結白發!”當年的誓言猶在,而那些過往,那個人卻已不再……

她與他初中相識,被他的溫暖孵化,萌生出愛的花芽,不惜放棄學業,默默追隨,即使知道他有心裏的那個人也無怨無悔……

這是他們的故事,六個人的人生,四段剪不斷理還亂的癡戀,從孩童時代的天真無邪到青蔥歲月的懵懂愛戀,再到如今的相望相思,相知相伴。在他們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段痛苦的過去,一段執念,一段本該忘卻的?且洌?皇怯械娜訟不都瞧穡?詞箍嗌?簿跆鵜郟揮械娜爍矣諉娑裕?誑志逯醒罷蟻<劍歡?械娜酥換崽穎埽??純嚳獯媯?餵露婪豪摹?

十一年默默地守候,五年無悔的相隨,十年緊緊地走在身後,只求那人的一次回眸,愛的方式有很多種,他們都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呵護著自己的愛情,無怨無悔。在這段歲月裏,他們哭過,笑過,滿懷希望地憧憬過,也絕望的等待過。

第一眼喜歡上的人終將淪為路人;

第二眼喜歡上的人勢必成為朋友;

第三眼喜歡上的人最終化為知己;

無數眼喜歡上的人該用一生來守候。

內容標簽:青梅竹馬 花季雨季 都市情緣 因緣邂逅

搜索關鍵字:主角:程鳶,邵陽,蘇澈 ┃ 配角:邢莎莎,田晴,時雲朗 ┃其它:命中註定,陰差陽錯

☆、黑色記憶

我聽到從隔壁屋子裏傳來的孩子的哭喊聲,那個可怕女人的打罵聲,心裏恐懼的很,向墻角努力的縮了縮,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在這個黑的看不見五指的潮濕的小屋裏,我已經呆了整整七天,甚至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是能從那些人給我們送的飯菜的次數上分辨出過了多長時間,天冷得很,我蜷縮在骯臟的棉服裏打顫,周圍一起被拐賣來的孩子由於過度的驚嚇和寒冷的天氣生病了,加上又得不到及時的治療,聽那些人說已經死了。我害怕極了,將頭伸進脖領裏,捂著嘴哭泣。旁邊有個孩子向我挪了挪,我們靠的很近,可以彼此相互取暖。

“你是不是很冷?”那是一個男孩子的聲音,有些發顫,很清脆,雖然很小,但是我卻聽清楚了。

“嗯。”我小聲的回答著,緊緊裹了裹身上的棉衣。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抓起我的手,將一雙手套戴在了我的手上。

“這是我媽媽給我織的,很厚很暖和,你戴著它就不冷了。”

“嗚嗚嗚……,我要找媽媽,我要回家……”旁邊的小弟弟開始哭鬧起來,聲音讓人心疼。

“哭什麽哭,是不是又想挨揍了!”房門被粗暴的踢開,那個滿身酒氣的胖男人走了進來 ,拎起那個小男孩就是一頓毒打 ,空氣中彌漫著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都給我安靜點!要是聽到誰再哭,就不準吃飯。”

屋子裏頓時安靜了,我下意識的向旁邊的孩子身上挪了挪,身體顫得愈發厲害。

“別害怕,我會帶你逃出去的。”他用手輕拍著我的頭,聲音雖稚嫩卻充滿了堅定,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自己沒有那麽害怕了。靠在他的肩上竟有些困意。

“小丫頭,你叫什麽名字?”

我揉揉惺忪的雙眼,“小風箏,我爸媽都這麽叫我,他們想讓我像風箏一樣自由自在,但必須還有根繩牽在他們手中,這樣我就不會跑遠,他們就會常常看到我。可是現在,他們再也不會找到我了。”我擦擦臉上的淚,忽然很傷心,我好想他們,想到連夢裏都是他們。

“小風箏,別傷心,我會帶你出去的,你還會看到他們的。”

“謝謝你,小哥哥。



“爸媽都叫我陽光,你可以叫我陽光哥哥。”

“嗯。”

“噓,現在估計很晚了,那些人應該睡著了,前些天我發現墻角有個很小的洞,就每天趁她們睡著了,用手悄悄的挖,挖了好長時間了,今天我看了看,估計可以爬出去了。你跟我過來,一定要小聲點,知道嗎?”

我跟著他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另一個墻角,他用手揭開一張破爛的席子,通過外面的燈光我看清了那個洞口。

“我先爬出去看看,再拉你出去。”他用力地擠出洞口,環視了一下周圍,沖我伸伸手,我將手遞給他,扭動著身軀擠出洞口,在那個夜晚我們逃出了那個可怕的地方。跑得累了,感覺他們應該追不上了,我們就在一棵大樹底下坐著休息。。

“你看,天上有好多星星!”我興奮地指著天空,沖他嚷著,好久沒有看到光亮了,我的心裏泛起一種莫名的激動。

“你喜歡星星?”

“我更喜歡太陽,陽光亮亮的,照在身上暖暖的。”

“明天天亮了,你就可以看到太陽了,我們要去找警察叔叔,讓他們帶我們回家。”

“恩,我好想回家,好想爸爸媽媽。”

“我也是。”

第二天沒有像我們希望的那樣看到太陽,天上飄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我的手腳凍得冰涼,人也開始發燒。

“陽光哥哥,今天是不是不會出太陽了。”

“沒關系,有哥哥在呢,我們今天就去找警察叔叔,等你回家以後掛個晴天娃娃就會每天都是晴天,每天都能看到太陽了。



他伸手想拉我起來,可是我癱在那裏,像一灘爛泥,怎麽拽也拽不起來 。

“陽光哥哥我好難受!”我感覺頭就像要被烤熟了一樣,全身發熱。

“來,我背你吧。”他蹲在地上,我用盡力氣爬了上去,他一路背著我,和我說著話 ,說著說著,我就睡了過去。醒來時,已經躺在了醫院裏。睜開眼睛,我看到到媽媽在哭,爸爸站在床邊安穩著她。見我醒來,媽媽撲上來將我緊緊抱在懷中,哭聲更大,更揪心。爸爸看著我們眼淚止不住的流著。

“媽媽,陽光哥哥呢?”

“是那個小男孩吧,他被父母接走了。他很勇敢,還帶警察把那些壞人都抓起來了,你們以後不用再害怕了,你已經昏睡了三天了,都快把我們急死了。”她抱著我繼續哭著。

“行了行了,孩子剛醒過來,你讓她好好休息一下,我去給她弄點好吃的補補。”爸爸擦了把眼淚,戀戀不舍的走了出去。

那個冬天,警察破獲了一起重大的拐賣兒童案,抓獲了十幾名涉案罪犯,在當地引起一陣轟動。那一年,我五歲,爸媽不想再讓我記起這段記憶,就離開了原來的鄰居,原來的村子,在另一個村子買下了一座房子,開始了新的生活,他們不再喊我“小風箏”,而是喊我“小鳶”,因為他們認為風箏線會斷,而“鳶”不僅有風箏的意思,還可以指搏擊的雄鷹,他們希望我像鷹一樣自由堅強。而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小哥哥,只知道他叫陽光,他留給我一雙厚厚的手套和一份對晴天的期盼而已

☆、童年溫暖的呼喚

已經很多年再也沒有聽到過那個少年清脆的呼喚。

“程鳶,程鳶,快醒醒,再不走就遲到了……”

這絮絮叨叨的聲音伴隨了我去幸福村後的整個童年,說實話,我曾經怨恨過這魔咒一般的呼喚,讓我沈醉了那麽久,那麽久,直到十九歲那年,它徹底淡出了我的生命,而我卻發現我已經開始依戀。

跟往常一樣,我一睜眼看到的便是那個背著黃色的小書包,咧著嘴,露著兩顆可愛的小虎牙沖著我笑的男孩,那個畫面一度成為童年裏我對邵陽的全部印象,以至於盡管他後來成長為英俊帥氣,意氣風發的少年,還是痛苦失意,滿臉抑郁的青年亦或是現在明媚溫暖,滿眼寵溺的父親,一提起邵陽,我腦海中便會浮現出那個露著虎牙沖我笑的男孩。

“還不起來,邵陽都等你老半天了。”媽媽從門外走了進來,半責罵半憐愛的沖著我說了一句。我揉揉還沒睜開的眼睛,沖邵陽眨了眨, “去外面等我吧,一會兒就過去。”

邵陽識趣的走到外屋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我,等得急了就會朝裏屋嚷上一句:“程鳶好了沒啊?快點!”

“好了好了,這就來,急什麽!”

我甩著兩條長長的辮子,穿著一身火紅的連衣裙,肩上背一個紅色的書包,手裏拿著兩個媽媽塞給我的熱乎乎的大包子慢慢吞吞的從裏屋走出來,這便是童年時期的我,也許是媽媽鐘愛紅色或者她覺得小女孩就應該穿紅色的的衣服,我所有的東西無一例外都是紅色,以至於從初中開始我一度討厭紅色,也再也沒有穿過紅色的衣服。我慣常的向邵陽伸出一只拿著包子的小手,“喏,給你!”

“我不吃,我吃過飯了,你吃吧,快走要遲到了!”

盡管知道邵陽每次都會回這麽一句,我依舊會伸著手給他包子吃。說來可笑,在當時八歲的我看來,他吃不吃無所謂,我只是要堅持我的禮貌。

我們上小學時農村的教學條件還不是很好,師資力量更是參差不齊,很多老師都是非正式編制,有的只是臨時被叫來代課的而已,我們這些學習不好又不討老師喜歡的孩子便成了臨時工手下的“犧牲品”。

我和邵陽剛到學校沒多久就和幾個小夥伴一起被那位“滅絕師太”一樣的“臨時工”阿姨派遣去做一項光榮的任務——看護她的女士摩托車,在我們那個年代家鄉人俗稱它“木蘭”,我無聊地蹲坐在“木蘭”旁邊的小丘上撥弄著掉落在地上的小樹葉,折疊成一個個小水杯的模樣。

“你在幹什麽呀?你折的這是小水杯嗎?”聲音軟綿綿,奶聲奶氣的。

我下意識的擡頭順著聲音望去,不知何時身邊已經多了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她長長的頭發散開來,戴一個白色的發卡,瓜子臉,小小的鼻子,一雙狐貍眼雖小卻是異常清澈,像個洋娃娃一般,臉上掛著甜甜的笑。

我輕聲“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我的“傑作”。

“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嗎?”她眨巴眨巴杏核一樣的眼睛,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你要願意就一塊吧。”

“嗯,你叫什麽名字?”

“程鳶,你呢?”

“邢莎莎,樹葉是這樣折過去嗎?”

“我教你,先對折,再對折,再折下來……”

邢莎莎很聰明,我沒說幾遍,她便完全會了,我們折了很多很多。

“折這些東西有什麽用啊?”她眨巴著眼睛看著我。

“喝水用啊,看著啊。”我熟練的打開紅色的小水壺,向折疊的小水杯中倒了一點水,一仰頭喝了個精光。“這樣喝水,水中就會有楊樹葉的清香,特別好喝,你嘗嘗。”我又往另一只中倒了點水遞給她,

“幹杯!”她小心地品嘗著,咂巴著小嘴,似乎想努力的品嘗出我所說的“楊樹葉的清香”,那可人的小模樣現在想來可真是可愛。

整整一天我都跟邢莎莎在一塊,放學後她還帶我去她家裏玩,她告訴我自己不是在現在的家裏長大的,她出生的時候媽媽想再要個弟弟,就把她過繼給了舅舅家,八歲才回到現在的家裏,轉到現在的學校上學,所以她跟現在的爸爸媽媽並不親,跟姐姐弟弟也玩不到一塊,很想有個自己的玩伴。

那一天是我跟邢莎莎相識的第一天,這個女孩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樣高貴洋氣,像一個小公主,令我一度羨慕甚至有些小小的嫉妒。從記事開始我就只有邵陽一個玩伴,從來沒有跟其他女孩子一塊玩過,那是跟邵陽在一塊不一樣的感覺,是女孩子之間一種特有的吸引力,她不會像邵陽一樣只要一跟其他的男孩子玩耍便會嫌棄我是一個女孩而不願意帶著我,她不會以這樣的理由推開我。而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女孩的出現註定了我的情感充滿了波瀾。

☆、偷玉米的小姑娘

轉眼春去冬來,我跟邵陽、邢莎莎已經一起愉快的度過了五年,我已經是一個十三歲、五年級的大孩子了。在這五年間我們一直都玩得很開心,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在周末的時候我們常常湊在一起寫作業,有時候三個人悶死苦想也解決不出一個題來,用我媽的話說就是:“人家都是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你們倒好,三個湊一塊還頂不了一個臭皮匠。”這個時候,我們三個一般都會咯咯的傻笑。

這是個跟平常一樣普通的再普通不過的周末,邢莎莎和邵陽像往常一樣在我家寫作業,周圍很安靜,我們低著頭各自做著作業,這是我們的約定,做不完作業誰也不許說話。這是鑒於我們之前寫作業時只要一說話就會鬧個沒完,結果永遠寫不完作業,第二天站墻角的教訓而設定的。正在我跟邵陽都默不作聲的寫作業的時候,邢莎莎擡起她那可愛的小臉,眨巴著杏核般的狐貍眼沖我倆詭譎的一笑:“昨天我姑姑來我家時給我帶了幾個煮好的玉米,可好吃了,我一晚上都吃光了,現在想想還想吃。”她擦擦自己的小嘴,一副讒得流口水的怪樣。

我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我們家玉米還沒有長好呢,我媽媽說春玉米現在才可以拿來吃,可是我們家沒有種。”

“那沒關系,我有辦法”她眨巴眨巴眼,沖我狡黠的一笑。

“有什麽辦法?難道你讓我上街給你去買?我可沒錢。”

“她能有什麽辦法,肯定是去偷唄。”一旁的邵陽頭也不擡的來了一句。

“知我者狗也,邵陽還是你了解我。”

“我先跟你說明白,偷的事我可不幹,我媽說了,絕對不能偷人家的東西,她要是知道了,絕對會打斷我的腿的。”邵陽滿臉的拒絕,一副不由分說的樣子。

“好好好,你不偷就不偷唄,放哨總行吧。”還沒等邵陽說話,邢莎莎馬上接到:“你不說話那就是同意了,果然夠義氣!”邵陽沒辦法,硬生生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邵陽放哨,程鳶你可得陪我去。”

“我?我……只能陪你去,但偷我可不幹。”

“我就知道你膽小,算了算了,自己去就自己去!”

邢莎莎一臉的鄙視,拍了拍白色的小書包背在肩上,沖我倆一笑,“走吧!”我和邵陽一臉不情願的跟在後面。

離嶺上的玉米地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邢莎莎就拉著我呼呼地跑了過去,邊跑邊回頭沖邵陽喊:“邵陽你快點!可看好了,別讓我們被抓住了!”

悶熱的玉米地裏,邢莎莎不緊不慢地挑選著玉米,這個嫌不熟,那個嫌太小,這個又嫌不好看,哪裏是在偷,明明是在挑選商品,完全不顧內心害怕的我。

“你怎麽還在挑啊,隨便掰幾個不就行了嘛。一會人就有人來了,你快點!”

“程鳶,你等一下嘛,要挑好的才行,不然回去煮了不好吃,你再等等,一會兒就好了。”

現在的我總算明白了,邢莎莎從小就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那種完美主義是刻到骨子裏的,是與生俱來的,無論在什麽樣的境況下,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會傷害到誰,哪怕是“偷”或者是“搶”,她也會要那個最好的,無論是什麽,哪怕是一支筆,一塊橡皮,她把她的完美主義在生活中發揮的淋漓盡致,以至於後來每次陪她買東西,逛一天都空手而歸的時候,我也見怪不怪了。然而就是她對於美的追求註定了她多舛的青春,空留下一段浪漫的回憶,一首初戀的情詩陪她度過漫漫人生。

“有人來了,程鳶,莎莎快跑!”邵陽迅速從外面跑進來抓著我們兩個就往外跑,本來沒什麽事,經他這麽一喊,再一跑,人家立馬追了上來。我們三個拼了命的跑,估計後來那人覺得追我們也沒什麽意思,漸漸地也不追了。邢莎莎跑的時候不小心被野草絆倒,膝蓋磕在了石頭上又忍著痛跑了一段時間,這會兒痛得哇哇的哭,抱著膝蓋直喊疼。

“別哭了,來,我背你去王叔家抹點藥。”邵陽蹲在邢莎莎面前示意她上來,我扶著哭泣的邢莎莎爬上了邵陽的背。她趴在邵陽背上哭了一會兒,漸漸就不哭了,我曾一度以為邵陽的背是溫暖寬厚的,所以才會讓邢莎莎忘記疼痛,在他身上甜甜的睡去。後來我才發現他的背沒有我想像的寬厚,反而瘦骨嶙峋,硌得我好疼好疼!

邢莎莎的膝蓋被劃破了個很長的口子,縫了十幾針,以至於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邵陽都背著她上下學。我還記得,她被邵陽送到王叔診所時,衣服裏還塞著偷來的幾個玉米,以至於我們現在還拿這事取笑她。

☆、揮之不去的噩夢

暑假,學校搬遷了,我們要同鄰邊幾個村子裏的學校合並,邢莎莎和邵陽開心的等待著開學去新的學校,認識新的朋友,我同他們一樣熱切地期盼著,卻不曾預料到我童年另一段痛苦歲月的到來,更不曾預料這兩件事情帶來的的陰影會一直伴隨著我,直到現在,我依然不敢一個人在黑暗中獨處,連睡覺都會開著燈。

九月在期盼中來臨,我和邵陽、邢莎莎一塊背著書包踏進了新的校園,聽說這是由一位老鄉出資設立的希望小學,這位老鄉原來窮困潦倒,後來外出打工,衣錦還鄉後便決定造福鄉裏,投資辦學。新的學校寬敞明亮,桌椅都是新的,有好多好多的教室,也來了很多老師。邢莎莎和邵陽被分到了五年級(一)班,而我則不幸的被分到了(二)班。

我所在的班有很多鄰村的孩子,他們大都家庭富裕,是典型的紈絝子弟,被家裏寵壞了的孩子,他們經常會欺負我們這些本村的孩子,像我這樣家庭貧困,學習不好,又臟兮兮的孩子便成為了眾矢之的。他們常常會偷偷地撕壞我的作業,往我的水杯裏放螞蟻,或者以我的名義寫情書偷偷塞給那個尖子生。通常這個時候我都會裝作不在乎,默默地一個人咽下所有的委屈卑微的維護著我那點可憐的自尊。

這一天我又被那群壞孩子告狀說上課不守紀律,回頭跟同學說笑打鬧,我知道一定又是那個飛揚跋扈的女紀檢委員,她總是以這樣的理由戲弄我。無一例外,我又被老師拎到走廊罰站,她在我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什麽早就忘記了,只記得她當時很兇。

我默默一個人站在走廊裏。前面的操場上音樂老師正在教一群孩子跳舞,那是為了參加鎮上的文藝演出而專門排練的節目。對我這種連演出服也買不起,渾身臟兮兮的孩子來說,要跟那些孩子一樣簡直是一種奢望。老師甚至連問一問我要不要參加也不會,在他們眼中那個總是會被遣回家拿學費的窮孩子根本就不會參加這類節目。

操場上穿著白色公主裙的邢莎莎和穿著黑色小西裝,系著黑色小領結的邵陽手牽著手歡快的跳著舞,我呆呆的看著他們又低頭看看自己,第一次感覺“臟”這個字如此的刺耳,自卑與羨慕緊緊糾纏著那顆幼小的心。

住在我家前面的王嬸因兒子王燦闖禍被老師叫到學校,從辦公室出來時正好看到站在走廊裏的我,“小鳶,你怎麽站在這裏,是不是又闖禍了,真是跟我們家王燦一樣不省心……”她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見我沒搭理她,只是眼神直勾勾的望著前面的操場發呆,便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又回過頭來,繼續叨叨:“小鳶,你不是很喜歡跳舞嗎?夏天晚上乘涼時給我們跳的那個舞多好啊,你怎麽不去跟著一塊跳呢……”她哪裏知道年幼的我多麽渴望跟邵陽和邢莎莎一起跳著那個年代最流行的舞蹈,哪裏知道一個孩子渴望公平和被尊重的心,我擦一把眼角的淚,奮力跑出她的視線。

不知道那一天是什麽時候,只記得下著雨,我躲到一座為看護桃園而修築的已經廢棄的小屋裏避雨,哭著哭著睡了過去。等我醒來時,天已經黑了,想到爸爸媽媽在找我,心裏又十分害怕,我便想著趕緊要回家,可是當我想打開門時卻發現門已經鎖了,我心裏害怕極了,五歲時那段被拐賣的歲月又一次浮現在我的腦海裏,我聲嘶力竭的哭喊著,用力敲打著門,然而卻毫無反應,也許是累了,也許是嚇暈了,我竟又沈沈的睡去。當我再一次醒來時天已經亮了,睜開眼的那一剎那看到的是讓我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面:一個中年男子口吐白沫,四肢僵硬的躺在我的面前,一雙眼睛僵直的看著我。我“哇”的尖叫一聲繼而是聲嘶力竭的哭喊,絕望的拍打著門。不知過了多久,桃林的主人來看桃子發現了我,就去通知了其他村民,一同砸開了從裏面反鎖的門。我不知道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來了很多人,有警察,有村民,出出進進,場面很亂。

媽媽緊緊地抱著我,沖著爸爸崩潰的哭泣:“我們到底犯了什麽錯,憑什麽我們的孩子就要接二連三的經受這麽可怕的事情!”

他們說,我從小屋裏被抱出來時,兩眼發直,不停的重覆著一句話:“他死了嗎?他死了嗎?……”一度讓他們心疼崩潰。由於受了太大的打擊,我在家整整呆了大半年,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覺,家裏的燈必須全開著,不然我就會恐懼至極。媽媽一天到晚陪著我寸步不離,邵陽和邢莎莎有時也會過來陪我玩。他們從父母那裏聽說那天死的那個中年人是個酒鬼,跟老婆吵架一氣之下出走,那兩天一直住在嶺上的小屋裏。出事那天,他又喝了好多酒,晚上回到小屋高血壓發作就去世了。從那天開始我特別害怕喝酒的人,爸爸為此也戒了酒。

☆、初見蘇澈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我在忘記與重覆記憶中掙紮著成長,轉眼三年過去了,我已經16歲了,為了與過去痛苦的記憶告別,我剪掉了長發,只留了齊耳的短發,一張娃娃臉,一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小小的嘴巴,抿嘴時兩個淺淺的酒窩,任誰看也不像是一個經歷過可怕事情的姑娘。我不再穿紅色的衣服,周身上下通體的雪白,媽媽也一度很頭疼給我洗衣服,可是她明白,我只是在跟過去臟兮兮的自己告別,她甚至不敢在我面前提起“臟”這個字怕我會敏感。是的,白色是這個世界上最幹凈的顏色,我一直穿著白色的衣服,才會感覺自己很幹凈,才有勇氣跟其他的同學一起打鬧玩耍,這也曾被邵陽說成是一種變態的自信。父親自從當年聽說我為何逃課離校後就離開了原來工作的工廠,開始做生意,開了一家自己的餐館,生意漸漸好了起來,家裏也變得富裕了,他用他作為一個父親寬厚的肩膀在努力壓蓋著女兒曾經的自卑,努力為女兒創造著一種公平和尊嚴。

我在新的環境中快樂的成長,不再是老師口中的笨孩子,同學口中的臟丫頭,我努力的學習,常常考全校第一,我享受著那份作為尖子生的特殊待遇,同學的讚美,老師的偏愛,眾星捧月一樣的感覺讓我徹底的忘了過去,一度流連其中。我保持著自己那份特有的驕傲,死守著那份幸福,生怕稍不留神,我就會回到從前,變得一無所有。

每天除了上廁所我都會呆在教室裏看書做題,成了同學口中的“書呆子”。

直到那個紫衣女孩的出現,我這種邵陽口中所謂“變態”的生活方式才被打破。她叫田晴,跟她的名字一樣,她的臉上永遠都是甜甜的笑容,她的每一天都是那麽晴朗。田晴剛轉來我們班上的時候穿了一件紫色的棉服,鵝蛋臉,我見猶憐的大眼睛閃現著瀲灩的波光,一顆美人痣不偏不倚的坐落在兩眉之間,紅撲撲的臉蛋甚是惹人憐愛,這是我見過的比邢莎莎還要漂亮的姑娘,只是她比邢莎莎更親切,卻少了莎莎的那份高貴。由於田晴的成績很好,老師也希望強強聯合就把她安排在和我一桌,有如此漂亮可愛,又成績棒棒的女孩做同桌我自然也很高興。

她放下書包,沖我莞爾一笑,大大的眼睛波光閃動,“聽老師說你成績很好,跟你同桌很開心,以後我有問題可以請教你嗎?”

“當然可以,我也有很多不會的地方,我們可以相互學習。”這種官方的“謙卑”之詞早已成了我的口頭禪。

她沖我笑了笑,開始收拾自己的書包。我時不時的沖她那裏瞥一眼,她似乎特別鐘愛紫色,一如我特別喜歡白色一樣變態,書包是紫色的,發箍是紫色的,棉服是紫色的,甚至連書套、筆記本、筆統統都是紫色,比我還要變態。

放學後,她跟我一塊到自行車棚,邵陽和邢莎莎如往常一樣在車棚旁等著我。我沖他們揮了揮手,邢莎莎揮舞著她那戴著厚厚手套的手,脖子蜷縮在淡藍色的羽絨服裏,臉用圍巾和帽子遮得嚴嚴實實的,一雙狐貍眼散發著閃亮的光。而一旁的邵陽則靜靜的騎在自行車上,瘦削的臉上掛著暖暖的笑意,沐浴在夕陽中,溫暖而明亮。我沖身後的田晴招了招手,“你家住哪裏?”

“幸福村”

“你也住幸福村嗎?為什麽我從來都沒見過你?”

“我老家是幸福村,小時候跟著爸爸在外面住,前些天才剛剛回來,辦理了轉學手續。”

“太好了,我們也住幸福村,以後可以一塊走了。”

“你們先走吧,我還要等我哥哥。”

“你親哥哥嗎?”

“不是,是我姑姑家的,在鎮上住,只不過這幾天姑父姑媽都出差去了,他就一直住在我們家。”

我轉過頭看了一下邵陽:“我們可以等他一會兒嗎?”

“你說可以就可以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邵陽總是會無條件的答應我的任何要求,也許是媽媽托他照顧好我,也許是他一直以哥哥的身份對待我,也許是那件事情之後怕我再受到傷害,無論如何反正這幾年我都理所當然的接受著他對我的關心,已然已成為一種習慣。

“我哥哥來了,快點!”田晴努力的向前招著手,眼神中透著一種喜悅,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到的是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淡紫色毛衣的瘦瘦的男孩,他比邵陽高一些,皮膚像雪一樣白,瓜子臉,眼神中透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意味,戲謔的笑容任哪個女生見了都會有一絲絲悸動,一頭幹凈利落的毛寸,清秀但不失陽光,酷帥但不張揚,自然的發著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右眼角有一道不大不小的傷疤,離眼睛只有幾毫米,大概是小時候留下來的,已經變得有些淺,但是如果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出來的。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蘇澈,我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橫看豎看都不靠譜的男孩卻成為了我生命中一個不可取代的存在。

“這是你同學嗎?”那男生看了我們一眼,轉頭望著田晴。

“這是程鳶,我同桌,那兩個是她朋友”

“我叫邵陽,耳朵旁的‘邵’,陽光的‘陽’,她是邢莎莎,耳朵旁的‘邢’,伊麗莎白的‘莎’。”不等我開口,邵陽已經開始進行自我介紹。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得邵陽有些莫名奇妙。

“怎麽了?”他略微有些尷尬。

“你們兩個怎麽才三只耳朵,剩下的那只去哪裏了?”

“程鳶,別開玩笑了,抓緊走吧,要不然啊回家就很晚了。”一旁的邢莎莎拍了拍我的肩膀,半嗔怪半惱怒。

“嗯,這就走,對了同學,你叫什麽名字?”我將目光轉向那個高個子男生。

“蘇澈,清澈的澈,你叫小風箏是吧。”他邊推自行車邊擡頭看了我一眼。

“小風箏?”我心頭猛地一震,睜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怔怔的看著他。

“不是嗎?你叫程鳶,我在看的《包拯三》裏面有一個叫李鳶的,他們都喊她小風箏,我以前有個朋友也叫小風箏,叫你小風箏更親切一些。”他沖我抿嘴笑了笑,我低下頭,不再說話。

……

“我跟邵陽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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