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顧邵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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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地一聲過後,也不知道是誰的椅子倒了。

眾人都來不及看誰出了洋相,只一個勁兒地盯著那個跑過來的小書童,滿心詫異加質疑,總覺得自己聽到的都是假的。

怎麽可能呢?

“你可別胡說,那杏榜上,當真是這麽寫的?”

“不信你自己看去啊。”小童聽到有人還敢質疑,立馬就懟回去了,“瞎了你們的眼,在這兒吆三喝六的,我們家顧公子就是會元,吳公子是第五,名字都在前頭擺著呢,自個兒不去看,別人看了還不信。”小童平日裏就是伺候鄭嘉樹的,有什麽樣學什麽樣,嘴皮子跟鄭嘉樹一樣利索。

鄭嘉樹“呸”了一聲,接過小童的話道:“愛信不信,誰管他們,德行!”

吳澈本來還在驚詫中,一則是為了顧邵果真中了會元,二則是為了自己。不過,吳澈到底是吳澈,片刻間就恢覆了過來,轉過身對著顧邵道了一聲恭喜。

顧邵也回過神來,也跟著說了一句恭喜。

他是頭名,吳澈排在第五,也是喜事一樁。

小童回來沒多久,江寧侯府派過去的人也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都是一模一樣的。鄭家的人高興地快要瘋了,江寧侯府的人也差不多喜極而泣。畢竟,吳澈可是江寧侯的親侄子,如此大的喜事,怎麽能不高興!

知道這邊出來了兩位貢士,旁邊都投來陣陣欽羨的目光,第五也就算了,只是這會元,實在難以叫人不羨慕。

鄭嘉樹懶得再跟這些人啰嗦,方才這些人還在說風涼話呢,誰又稀罕他們如今的羨慕了?

沖著他們翻了幾個白眼之後,鄭嘉樹便跑到顧邵身邊商量:“顧兄,咱們趕緊回去吧,家裏二叔他們還在等著呢。”

鄭遠安本來糾結著要不要親自過來守著的,被胡老夫人說了兩句之後,徹底不好意思來了。鄭嘉樹猜著,只怕他二叔如今在家裏坐著也不安生。

顧邵還想多在外頭留一會兒呢:“要這麽早回去嗎?”

“那是自然,這樣大的喜事,若是不早點親自回去稟報,二叔肯定是要發火的。”

顧邵一想不服氣:“可我考中了會元。”

中了會元,還不得好生捧著麽?顧邵覺得自己如今的身份,是有資格犯一犯驢脾氣的。

鄭嘉樹笑著看向顧邵,覺得他顧兄實在太天真了:“顧兄,你覺得二叔若是想罵你,還會顧忌你是不是會元嗎?”

顯然不會!

“算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顧邵反應了過來,越發悲傷。只是他也不好在這兒多留了,剛好吳澈也要親自回去報喜,兩人匆匆告辭,轉眼間便出了酒樓。

臨走時,顧邵還特意瞄了那些看他笑話的人幾眼,瞧見他們一面尷尬的樣子,顧邵面上雖波瀾不驚,實則心裏已經得意到了極點。

真沒想到,他竟然考中了會元,真走運!早知道,當初他就應該多給自己押點銀子。

一行人走得極快,想要給新出爐的會元多送幾壺酒的掌櫃的剛剛才上來,便被告知人已經走了。掌櫃的後悔不及,遺憾道:“這走得也太快了,本來還想免了會元郎的單呢。”

旁邊的人跟著起哄:“免不了會元郎,免我們的唄。”

這話一出,另外的一撥人就開始酸起來了:“也不知道方才是誰罵會元郎罵得最兇,現在還好意思在這兒沾會元郎的光。”

“滾滾滾,就你們沒罵是不是?”

“反正沒你罵得兇,況且,倘若不是你帶的頭,我們又怎麽會跟著一塊兒說會元郎的不是?”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就是你的不是,多嘴多舌,跟個長舌婦似的。”

被罵的那人臉漲得跟個猴子屁股似的,本想反駁,可是看著一屋子的人都沆瀣一氣,到底沒有吭聲,匆匆吃過之後抹了一下嘴巴就麻溜地滾出去了。

掌櫃的看到這情況,哪兒還能不知道會元郎為何走得這麽快呢?

也怪他運氣不佳,沒有早點過來,要不然會元郎也不會被這些不中用的給氣走了。這可是會元郎啊,有本事拿會元,沒準殿試的時候也會拿個狀元,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賣好的機會,結果還白白溜走了,實在是可惜!

掌櫃的走掉之後,旁邊的人也都在說殿試的事兒。

與方才不同,如今這一屋子的人口風都變了,誇起顧邵這個新出爐的會元郎起來,就像是在誇自個兒似的,好聽的詞兒一個接著一個地冒出來,都不帶重樣的,活像方才說風涼話的不是他們一樣。

“你們說,這會元郎會不會變成狀元郎啊?”一時間,又有人問了一句。

“多半會吧,上一回不就是這樣麽。”

可是又有人覺得這事兒挺難的:“我看未必啊。方才會元郎離開的時候我叫人打聽了一下,這會元郎是得了第一,可是他後面的第二可是周公子。人家周公子是成王的外孫,成王又是當今聖上的兄長,沾親帶故的,說不定成王為了自個兒外孫,會進宮……那什麽呢。”他說得含糊其辭,裏頭的暗示卻人人都懂。

這殿試的名次,可是聖上定的,難保不會偏袒一二。

“可要是真的這樣,會元郎豈不是太慘了?”

“是啊,真這樣的話,周公子也太不要臉了吧。”

“皇親國戚,你還指望他們要什麽臉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聲音都不大,雖然說得痛快,但是也不敢叫別人聽到他們說了什麽。方才還十分維護周伯琦來著,轉眼間,周伯琦三個字就變得一文不值了。

這一來,是因為周伯琦打了他們的臉面,丟了京城人的面子;二來,也是因為不少人都在他身上使了銀子了,這回顧邵拿了會元,那這些銀子也再回不來了。惱羞成怒之下,哪裏還管得了人家是不是皇親國戚,是不是京城第一公子,反正害得他們丟了銀子,那就什麽都不是!

有嘴碎的,自然也就嘴風緊的。

在這兒說得熱鬧的畢竟只有這麽兩桌人,人以類聚,愛說人長短的人都聚到了一塊兒去了。餘下人聽到這些,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也有替人家周伯琦感到悲哀的。

這得多慘,才能被不相幹的人抹黑成這樣。輸了點銀子,就跟失了智一般,殿試是何等重要的大事,也容得了他們玷汙?

明嘉郡主府,報信的小廝也已經回了府。

明嘉郡主早就在候著了,旁邊的周伯琦雖然沒怎麽說話,但是也暗暗焦急。待小廝好容易回來之後,明嘉郡主沒等人喘過氣就站起來問道:“如何了,可是頭名?”

周伯琦也朝小廝那兒看了過來。

小廝心裏暗道了一聲苦,默默地垂下腦袋:“回郡主的話,公子他,他……”

明嘉郡主聽到這話心就一沈,沒有含糊,直接斥道:“怎麽樣你快說,再吞吞吐吐仔細你的皮!”

小廝心一橫:“公子是第二名。”

明嘉郡主晃了一下身,旁邊的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便是如此,明嘉郡主還覺得手腳無力,她扶著額頭,久久地盯著地上的小廝:“當真?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清清楚楚的,他還看了好幾遍,一遍又一遍地對著上頭的名字。確實,他們家公子就是第二名來著,這事兒錯不了。

周伯琦臉色也不是很好,自打聽到他是第二的時候,他的臉色便沒有好過。待小廝說完話之後,他頗有些不服氣地問道:“那頭名是哪個?”

“是原來鎮江府的顧解元,住在禮部尚書家的顧邵。”

周伯琦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小廝被他嚇了一跳,想說什麽,可是又實在不好說。

“伯琦!”明嘉郡主看著轉身走掉的兒子,心中只剩下擔心。她沖著下頭呆楞著不知道動靜的丫鬟小廝道,“還不快跟著公子!”

底下的人連忙跟了過去。

明嘉郡主煩躁地在椅子旁邊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圈。怎麽偏偏是那個顧邵呢,是誰都行,怎麽偏偏是顧邵?想到前些日子京中的賭局,明嘉郡主越發煩躁起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明嘉郡主又看著那小廝問道:“如今外頭可有什麽人議論此事?”

小廝聲音小得不能再小:“議論是有人議論的,只是議論的人還不多。”

這也算是個好消息了,明嘉郡主有些頹然地坐了下來,有招來兩個管事,讓他們密切盯著京中的風向,但凡有一點對伯琦不好的,都要給她從根子上掐斷。

顧邵他們回了尚書府的之後,滿心以為自己能第一時間將這好消息散出去,結果才進了大門,便看到鄭家一家人站在那兒。

今日放榜,鄭尚書已經從貢院裏頭回來了。只是操勞了這麽些日子,方才已經會屋子裏歇下了,這會兒是胡老夫人和兒媳帶著人守在這兒。

瞧見他們過來,鄭遠安佯裝不悅。本想教訓兩句,無奈如今實在是太高興了,想要冷著臉都冷不下來,那臉上的神情反倒不倫不類:“還知道回來?你們怎麽不在外頭鬧到天黑才回來!”

顧邵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我們得了消息之後,就立馬趕著回來了。”

鄭遠安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的肉餅。

顧邵慌張地連忙將餅子藏在身後。只是方才回來的時候聞到了香味,被勾得饞了,所以順路買的。

京城的肉餅比金壇縣的肉餅要好吃得多,顧邵雖然早上吃了不少,但是還是沒忍住又買了。他才吃了一半,剛剛進來的時候本來想要遞給後頭的書童,誰知道迎面就碰上了鄭先生。

“不爭氣的東西!”鄭遠安搖頭罵道。

胡老夫人見他還這樣端著,沒好氣地罵了鄭遠安兩句,回頭安撫顧邵道:“別聽他胡說八道,這樣大喜的日子,偏他嘴裏沒有兩句好話。”

胡老夫人這會兒滿臉的喜色,拉過顧邵之後,便吩咐管家在外頭放兩掛鞭炮慶賀慶賀。

顧邵問道:“老夫人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得了消息?”

“還不是方才官府的差役送了信過來。你們還在外頭,剛好與他們錯開了。”

顧邵嘀咕了一句“還挺快”。

鄭遠安簡直不知道說他什麽才好。

這樣大的事兒,自然有人爭著搶著過來送信兒。誰想他啊,一路上晃晃悠悠,半點不著急。

胡老夫人還在那兒絮叨:“如今考中了會試,往後便容易多了,你也不必再每日戰戰兢兢了。看你前些日子虛弱的樣子,瞧著我都有些心疼。眼下只剩一個殿試了,能連中三元自然是好事,若是不能,也沒有什麽好掛念的,畢竟,身子最重要,往後你只安安心心地待在府裏養身子便是了。”

顧邵感動地眼淚汪汪,正想要答應,忽然聽到兩道強硬的聲音:

“不行!”

顧邵身子一僵。

鄭遠安反駁道:“殿試可是這小子頭一次面聖,屆時務必得處處小心,給聖上留個好印象。若是出了什麽差錯,往後仕途也就毀了。”

系統表示支持。在逼迫顧邵上進的道路上,它同幾位先生的立場都是保持一致的。

胡老夫人護著他道:“哪有你想得那麽嚴重?”

顧邵忙不疊地點頭。

“哪兒有他想得那麽簡單?”鄭遠安臉色還有些臭臭的,“如今考中會元,不過就是走運罷了。江南一地從來都不缺俊傑,更不用說還有個周伯琦在旁邊虎視眈眈。他能走一次運,可走不了第二次。若是不再勤奮著點兒,還能拿什麽跟人家比?”

系統點頭:“說得在理。”

顧邵委屈了,一個兩個,竟然都這樣看不上他。雖然他也覺得自己考中會元是運氣,但是也不必這般打擊他吧?

“這會兒不用功,回頭就晚了,畢竟——”鄭遠安上上下下地掃了他一眼,嫌棄至極:“我怎麽瞧,他都不像是能入聖上的眼。”

顧邵咬牙。

他怎麽就不能入聖上的眼了?就憑他這張臉,也應該入聖上的眼!

“先生您別瞧不起人!有什麽見不得的,不過就是殿試罷了,我這會兒能得會元,殿試也一定能中狀元!”顧邵一激動,兩手就情不自禁地握成拳頭,手一使勁兒,藏在背後的肉餅從袋子裏被擠了出來,“啪嘰”一聲掉在地上。

顧邵:“……”

鄭遠安:“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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