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殿試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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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匆匆過去,這日一早,天氣微涼,只尚書府門前還點著燈,映得周圍黑乎乎一片。如此時辰,顧邵便要同鄭尚書一道進宮,準備去殿試。

鄭遠安同樣起了個大早,披著一件厚衣裳將顧邵同兄長送出門外之後,還不忘打擊顧邵兩句:“好好記著啊,狀元爺。”

話裏都透著一股嘲諷。

鄭尚書聽著無奈,何必了,也不知道是誰整日裏擔心?這會兒要出門了,卻又說不出一句好話來。他二弟這張嘴啊,真是叫人生恨。

顧邵撇了撇嘴:“先生,您等著看吧。”

不就一個狀元麽,他生得這麽俊俏,還怕撈不著一個狀元?

鄭遠安樂呵道:“行,那我就等著看。”

師生兩個對視一眼,都是一副彼此看不順眼的樣子。顧邵沒有多說,反正這會兒說什麽先生都只會是嘲諷,他先一步爬上馬車,故意跟鄭尚書親近道:“鄭叔叔,咱們進宮吧。”

鄭尚書會心一笑,回頭看到二弟鐵青著臉,由衷的感慨一句,真是一物降一物。

顧邵催促道:“出發啊。”

“來了。”鄭尚書上了馬車,回過頭沖著還在別扭了二弟揮了揮手,“別在門口等著了,快回去吧。”

鄭遠安面上無光,回了一句:“誰在門口等著了。”

鄭尚書不好跟他多掰扯,揮手之後,便讓車夫駕車往皇宮那兒去了。

尚書府離皇宮並沒有多遠,顧邵只覺得自己上了車沒坐多久,接著又下了車。知道這是進了宮,哪怕到現在連宮門朝哪兒開的都沒有弄清楚,顧邵心裏還是激動了一陣。

一年之前,他哪兒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踏進宮門呢?

顧邵還沒有感慨多久,便被幾個太監引著,穿過好幾條長道,最後停在了一處大殿外頭。兩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都是前來應試的貢士,裏頭還有吳澈和幾個他之前認識的江南舉子。

鄭尚書早已經入殿,顧邵卻還跟眾人一道侯在殿外。

眾人站在一塊兒,這隊伍很快便分明了起來。

都是抱團站得,同鄉的都站在一塊兒。這其中,陣營最大的,莫過於京城的貢士和江南的貢士了。

兩方彼此看不過眼已經是常態了。

周伯琦被眾人簇擁在前頭,即便他不是會元,可是他也是京城這些貢士中的頭名,又因為素有名聲,所以依舊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周伯琦聽著身邊嘈雜的聲音,只覺得煩躁。他偏頭,看了顧邵一眼。

被人壓過一頭,他到如今都不能介懷。

兩方各自說著各自的話。顧邵心大,壓根也沒註意那些放在他身上的眼神,只自顧自地同吳澈說著話。

天邊漸明,文華殿內走出了一位太監,端著身子請諸位貢士入殿。顧邵隨著隊伍往前頭,剛跨進大殿的時候,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這回,我不會再掉以輕心了。”

顧邵詫異地回頭,卻見周伯琦已經收回了目光,仿佛方才說話的不是他一樣。他就奇了怪了,這人怎麽老是盯著他,莫不會有病吧……

進了大殿之後,顧邵餘光瞥見上首已經沾滿了人,人群中間只一人坐著,頗為顯目。顧邵未敢多看,只聽著禮官的要求行動。

點名、散卷、讚拜、行禮,因著有系統和鄭先生的教導,期間顧邵一直穩穩當當,沒有出過錯。

至此,大殿中再次靜默了下來,各貢生也開始全神貫註地做題。

雖然殿試不刷人,但是誰不想考個好名次,進士與同進士之間,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若是能往前擠,那自然是該不遺餘力的。更何況,聖上還在上首坐著,身為天子門生,他們也想在聖上面前多表現一二。

萬一入了聖上的眼呢?

被眾人惦記的聖上,如今也在惦記著他們。

這回殿試去上回不同,裏頭有不少皇上感興趣的人。除了成王家的小外孫,還有王翰林格外看重的那個顧邵。皇上前些日子就聽說了,顧邵正是此次的會元。學問好,長得也好,這樣的人如何能叫人不稀罕呢?

皇上坐在上面,漸漸覺得有些枯燥起來,十分想探下身去,看看下頭這些人都寫得怎麽樣了。

正蠢蠢欲動著,王翰林忽然投來一個眼神。

皇上嘴角一撇,不耐煩地重新坐好。這個王愛卿啊,什麽都好,就是為人太無趣了些。

過了一會兒,皇上的目光再次落到顧邵頭上。

王翰林見聖上頻繁地看向顧邵,有些無奈,在旁邊輕輕地喚了一聲:“聖上。”

“嗯?”皇上還有些莫名其妙。

王翰林不知該怎麽說。

皇上見他臉色奇怪,以為他是在擔心顧邵,還頗為貼心道:“朕瞧著你也不必太擔心了,這孩子一看就是個機靈的。”

可不就是機靈麽,若是不機靈,怎麽可能會贏了成王家的小外孫。要知道成王那家夥,平日裏最喜歡的就是在他跟前吹噓自己的小外孫,如今他的小外孫輸了,可是叫他看了好大一場熱鬧:“這回殿試的頭名,沒準也是他呢。”

王翰林掃了一眼左右,見其他人都站得遠遠的沒有看向這裏,這才放心了些,只是該交代的話還是得交代的:“聖上,殿試須得公正。”

皇上瞅了王翰林一眼:“你就不喜歡他中狀元?”

這話說得,叫人如何接才好?好在王翰林深知聖上的性子,所以也沒有多想,直接道:“能否中狀元,得看他的學問究竟夠不夠,聖上切不可因為一己之私就點了狀元。”

“知道知道,朕不徇私的。”

他是個公正的皇帝,不會因為想看成王的黑臉,就故意將人家的小外孫往後排。他可是皇帝,哪兒能作出這麽沒品的事兒來?

不同於會試的最後一場,如今殿試的題目並不是很難,但這樣的題目,也難以寫出新意。

無論是周伯琦還是吳澈,看到題目第一眼後,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寫得更好,如何能讓人看得拍案叫絕。只是顧邵與他們不一樣,他沒想那麽多,這題目本來也不難,既然不難,那還想什麽想,想怎麽寫就怎麽寫唄。

反正殿試又不刷人。

他做題已經做得得心應手了,根本不帶什麽遲疑的。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顧邵就是瞎寫。從一開始系統讓顧邵讀的那些書,他雖然不耐煩,可是最後都讀了,讀到如今連顧邵也不記得自己究竟讀了多少本了。顧邵是覺得那些書沒有用,讀得讓人煩躁,但是不可否認,他讀過的那些書,終究還是在不知不覺間改變著他的想法。

還有幾位先生的教導,嚴厲也好,寬松也罷,卻一直都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顧邵。也只有顧邵心大如此,才會覺得自己總是毫無長進,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比不過別人。

當了這麽多年墊底的,一朝突飛猛進,總覺得有些迷惑。

也虧得他腦子簡單,從來沒有想過要做出何種成績,所以每每遇上什麽大事兒,也不會過於緊張。畢竟,在差也不會差過之前吊兒郎當的時候了。

他心無旁騖,又無所顧忌,所以答題也答得極快。

會試前面的幾個,都坐得較為靠前。

顧邵畢竟是會元,他的一舉一動很難不引人註目。旁邊的吳澈和周伯琦,包括會試中的三四名,都沒忍住多看了顧邵好幾眼。

第三名和第四名年紀都不小,尤其是那第四名,已經到了不惑之年,這樣的年紀,本該心性沈穩,不會輕易動搖。可他看到顧邵的動作之後,卻還是晃了一下神,手心一顫,在紙上留了一塊豆大的墨。

他心中大驚。

好在被毀的只是草稿,如若不然,只怕他這仕途也得斷送了。

後頭的人也不比他好到哪裏去,越是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顧會元,越是忍不住去瞥。越是強迫自己冷靜,越是冷靜不下來,生怕自己寫得晚了落無人後。

可是這題目,又哪裏是著急就能寫出來的?越急,出得錯也越多,最後實在氣不過,在心中暗暗地罵了顧邵兩句。

幾個人裏頭,最鎮定的反而是吳澈。

吳澈對顧邵的水平早有了解,眼下見到顧邵這麽快就動筆,也沒覺得有什麽好驚訝的,笑一笑便想自個兒的題目去了。

倒是周伯琦,對著顧邵多看了好幾眼。他會試輸了,哪怕只輸了一名,周伯琦也依然不服。是以眼下的殿試,他無論如何也要壓住這人一頭。

這下頭的暗流湧動,半點沒有逃過皇上的眼睛。

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笑瞇瞇地跟王翰林說起了小話:“看來今年的這批貢生,都有些沈不住氣啊。”

王翰林便道:“初見天顏,失了些沈穩也是人之常情。”

皇上滿意地看了王翰林一眼。王愛卿竟然也會拍他馬屁了?不錯!不管這話是不是真心的,反正皇上聽得舒服就夠了。

皇上也沒有在大殿中看多久,只不過親臨了三刻鐘的功夫便離開了。

他倒是想繼續在那兒看下去,無奈這些日子還留下了些奏折沒有批,是故,沒多久皇上便下去了,只留下幾位心腹大臣在殿內看重這些貢生們考試。

這一考,便是一整日,顧邵不清楚時間,只知道自己落筆之後,肚子已經在咕咕叫了。

再看周圍,許多貢士也都是一臉菜色,不知是被餓的,還是在這大殿內憋的。這大殿只有這麽一點兒地方,貢生卻有幾百來個,只看座位之間的間距便知道有多擁擠。

日暮時分,又有禮官來收卷。不論做完沒做完的,都不敢拖著,這畢竟是皇宮,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

從殿中走出來,顧邵感覺還不錯,找到了吳澈之後,便輕輕松松地跟他走到了一塊兒。

周伯琦落後了一些。

他瞧著顧邵一臉愉悅的模樣,不由得想起了會試的時候。會試的每一場結束,顧邵都是這幅模樣,如今又……

周伯琦心下一沈,不可能的,他並不比別人差。

考生相繼離開,文華殿中依舊是燈火通明,受卷官將受傷來的墨卷整理好,一一交由彌封官,彌封官蓋上彌封關防印又送去給掌卷官。

三月十六日卯時,讀卷官入殿評閱考生墨卷。

這一評,又是一整日。

雖說時間匆忙,可是諸讀卷官仍舊在傍晚時分將墨卷評閱完畢,且還擇優挑出了十分墨卷呈到皇上跟前。

皇上將那幾張卷子翻了翻,最後目光定在那張最出眾的墨卷上。

“此子書法,可與朕媲美。”

底下諸臣聞言都是無奈至極。都是看過考卷的人,想也知道聖上如今手裏拿的是那一份。墨卷雖被彌封,可字跡卻封不住,看過這位字跡的人,也都認出了這人究竟是誰。

皇上想到許久之前,王翰林對他誇讚過的那句話,心裏便已經有了底。

他依次給幾張考卷定了名次,輪到他最滿意的這張時,皇上卻突然道:“雖說這上頭的畫得圈最多,不過為顯公正,諸位愛卿可再次表態。有意推選此子為狀元的,可站前一步。”

十七位大臣猶豫了片刻。

王翰林未動,鄭尚書也沒有動,不過向前一步的還有不少,畢竟這張考卷是他們評出來的,不說書法令人叫絕,單就著策論寫的,也少有人能及。不論此人是誰,都足以得狀元之銜。

餘下未動的,自然是心裏有別的想法。

皇上拿著朱筆數了數。

十個!超過一半了,皇上只覺自己已經足夠公正,再沒有猶豫,直接定下次張墨卷為一甲第一名。

見狀,有人歡喜有人愁,不過王翰林和鄭尚書,卻都面色和緩了些。

定過名次之後,皇上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立刻就撕開了彌封。

周圍的人想阻止已經晚了,皇上肆無忌憚地丟了紙,附身趴在桌案上一看,當即樂了。果真沒錯,就是他心裏想的那人!

他可真是英明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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