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姍姍是在蘇潛受傷一個星期後知道的。她心裏先是有點幸災樂禍，然後她就陷入深深的矛盾中。

她詛咒過蘇潛，會不會是因為自己的詛咒才導致蘇潛的災難？

隨著時間的推移，秋姍姍開始想去醫院看看蘇潛。

終於，在蘇潛住院第十二天，秋姍姍駕臨病房。

病房內有人說話的聲音，還不只是一個人。秋姍姍貼在門縫邊上聽想分辨裏面的人是誰。

葉江、於楓和蘇潛。

秋姍姍伊恩開心放進肚子裏，推門而入。

三個人看見秋姍姍進來，剛才的歡聲笑語一下子都停了。齊齊的看向她。

“你們都在啊。”她幹巴巴的說。

蘇潛沒看見秋姍姍的時候覺得自己對秋姍姍的態度有問題——很苛刻，但一看見秋姍姍，就覺得自己的態度根本沒有錯。

現在的秋姍姍再也不是過去那個秋姍姍了。

眼前的女人媚眼含春，濃妝艷抹，人沒到香水味先到。全身上下無一處不透著大膽和前衛。

一看之下讓人很想知道這張面具下的人臉究竟是什麽樣的。可是一看見她鮮紅的嘴唇這種欲望又夾雜著輕蔑和不屑，很想說幾句挑逗的話。

蘇潛收回目光，心裏悵然若失。

葉江看到秋姍姍有那麽一瞬間很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秋姍姍。

而於楓的感覺就更直接了，她對這種裝束的女人從來沒有好感。

秋姍姍倒是沒有理會葉江和於楓的感受，她徑直來到蘇潛的跟前。

“蘇潛，你好點了嗎？”

蘇潛點點頭。

氣氛陷入尷尬的沈默。

秋姍姍說：“怎麽，你現在都不願意跟我說話了？”

蘇潛轉向她，“我好多了，後天就能出院。”

秋姍姍的怒氣在一點一點的聚集。

“我是好心來看你，蘇潛別不自量力，我沒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別以為離婚就能嚇到我，你想離那就離。”

她說完轉身就走。

蘇潛仰天長嘆，自言自語道：“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若我愛你的方式，已不同開始，不如我們變換下位置，看一看原來它的樣子”

——陳楚生《經過》

於楓知道葉江對秋姍姍今天的樣子很有想法，似乎心裏憋著一口氣。但她不想問也不想說。她自己的問題已經夠多了，秋姍姍的問題不歸她管。

於楓說：“我不回去了，直接把我送到陶舟家吧。”

葉江也沒說話，轉一個彎直奔陶舟家。

於楓想：果然還是秋姍姍的事上心了。

葉江問於楓：“一會我來接你嗎？”

“不用，我自己回去。”

葉江沒有再說什麽就離開了。

於楓和陶舟兩個人來到這個城市裏最大最權威的醫院住院處。陶舟問：“咱們問什麽？怎麽問？”

於楓說：“直接上樓，找那個科室，然後每一個屋裏都看看，要是碰上一個患者就問問，最好是家屬。”

陶舟點點，兩人走進電梯。

陶舟的手停在電梯的按鈕上，“去幾樓啊？”

“就三樓吧。”

三樓是康覆室。於楓看見一個推著輪椅的護工上前問：“腸癌的化療在幾樓？”

那人說：“四樓。”

四樓，死一般的寂靜。

於楓從電梯裏出來就感受到了這層樓不同尋常的氛圍，大廳裏除了護士沒有其他人，每間病房都是關著門的。她們在每一扇門外探頭探腦，卻什麽都沒看見。

終於有一扇門打開了，一個老太太拿著一個暖壺走出來。於楓和陶舟跟在她後面，該問問題了，可是於楓說什麽也不走不上前去。

老太太接完熱水，想走回去，對她們說：“借過。”

於楓抓住時機問：“阿姨，你是在這裏化療的家屬嗎？”

老太太一楞，“是啊。怎麽了？”

“阿姨，我——我想問點事。”

老太太想了想，“有什麽問題去問醫生啊。”

於楓笑笑，“阿姨，我想知道化療有什麽反應，我爸爸剛做完手術才一個月，醫生說他應該做化療。我聽說化療的不良反應很大，我想知道究竟有多大。”

老太太絲毫沒有巨人於千裏的意思，她問：“你爸爸是什麽病？”

“結腸腫瘤。”

“擴散了？”

“沒有，有神經侵犯。”

“轉移了嗎？”

“沒有。”

“那擔心什麽啊，腸癌的化療療程短，只有三天。至於反應每個人都不太一樣，像我老伴兒一點反應都沒有，但有的人就反應很大，主要是吐、惡心、沒力氣。”

於楓問：“吐得什麽樣？就一直吐嗎？”

“也不是，打藥的時候吐，停了就慢慢不吐了，然後等不惡心也不想吐了，就又回來做下一期了。”

“每個療程間隔多長時間？”

“腸——應該是兩星期。”

於楓再也想不到什麽要問了，老太太語重心長的說：“化療不是什麽好事，好的細胞壞的細胞都會殺死，有的時候癌癥要不了人命，倒是化療要了命。”

於楓和陶舟坐在醫院外的廣場上，於楓的心冰涼冰涼的，之前她想化療不就過是一條河，只要跨過去就萬事大吉。沒想到化療這件事遠遠不是她想象中的那個樣。

這條河中潛伏著鱷魚。

天色漸漸黑下來，陶舟說：“咱們先回去吧。在上網查查，看網友怎麽說。”

於楓說：“我回我媽家。好幾天沒回去了。”

兩人就地分手。

於楓一個人在馬路上漫無目的的走著，腦海裏不斷浮現出剛才那個那個老太太的話。

她有很多問題，比如：什麽樣的情況適合化療，什麽樣的情況不適合化療？

既然化療的藥物不是靶向性的，那會不會在殺死好細胞以後減弱自身的抵抗能力？

如果真的減弱自身抵抗能力了，癌細胞是不是就會趁虛而入更快引起覆發？

化療對身體的臟器傷害那麽大，那些起到保護的藥物，會有效嗎？

一旦臟器受損，還可逆嗎？

如果不可逆，造成衰竭，是不是會加速生命的流失？

所有的問題，在於楓問主治醫的時候，主治醫只回答了一句：“我們都是按照國際醫療程序安排的化療，我是和外國接軌的。”

沒有人能夠真正回答於楓的問題，就來上網也無法找出大多數意見。

於楓愁眉不展，在她看來化療無異於親手將爸爸送上絞刑架。

而葉江雖然也感受到了於楓的憂心忡忡卻心有餘力不足。他不明白，為什麽於楓的世界總是一片愁雲慘淡？

看見秋姍姍和蘇潛，又去找過秋姍姍後葉江急需陽光的照耀。

關於葉江的沈默於楓大概也能猜出來他的想法，她只能在心裏失笑：她的世界葉江是無論如何都進不來的——因為他從來沒有受過一丁點的挫折——當然除了在譚馨的事情上。

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它叫做距離。

於楓和葉江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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