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江和於楓定下了君子協定，於楓雖然不情願但是也沒有有更好的方法，她始終在心裏反覆的對自己說，這只是暫時的。

病房裏四位老人看見葉和於楓一起進來，都很高興，於楓心想，就憑這點她做這樣的決定也很值得。

葉江對於楓說：“我休假吧。之前還有假期沒用。”

於楓知道葉江指的是他們的當時的婚假。

這真有點諷刺。

她忽然想到老舅和陶舟都說過，從手術室出來到病房需要換床，既然要換床就需要人手

“手術那天需要人手換床。那就先休假吧。”

於楓說的很自然也沒有了剛才兩人獨處時的在外鋒芒，葉江不由得心裏開始高興。緊張一消失，思想就跟著開始放松，他又開始想著當父親的事。葉媽媽和葉工再回去的路上都說了些什麽，葉江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從醫院回來這幾天葉江除了在家倒時差之外，也會去於楓家，岳父雖在病中，但似乎比檢查出來結果那天看上去高興了很多。要到周末的時候，於媽媽和爸爸讓於楓回去住，理由是周一葉江就可以開車送她去醫院，這樣節省時間，也能及時把紅包送出去。

於楓沒有分辨，她知道這也是對的。

坐在葉江的車裏，兩人一直沈默。父母的表現太明顯了，只要她生活的好，他們就滿足甚至連死都不恐懼，那麽自己呢？

和葉江的這場婚姻於楓已經開始感到疲憊和後悔，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這都將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那個對手譚馨，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強大的戰士，在她沒有摘掉面具的時候圍繞著她掙紮就一直沒有停歇過——葉江為什麽會選擇自己？於楓現在終於明白了，想想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相親對象，那個女人和譚馨何其相似？

也就是因為想要擺脫譚馨，更確切地說是為了要擺脫過去才選擇用結婚的方式來和過去劃清界限。

如果那天去相親的不是她，而是另一個人，只要是和譚馨不像的，葉江都會接受——因為他當時別無選擇。

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無論是什麽，於楓只能肯定一樣——她是個犧牲品。

至於孩子......

想必是葉江自己害怕自己面對譚馨時的不堅定而自行設置的另一道界線。

如果有孩子和妻子，他就能無時無刻的提醒自己是個已婚的男人。

於楓的肚子又開始隱隱作痛，她覺得對不起父母的惦念，她覺得自己很下流。

葉江一直在通過後視鏡觀察於楓。

悲傷一直籠罩在她的身上，兩人從於楓的家裏出來後於楓一直沒有看葉江，現在她也是面朝著窗外。

傷害，在無形中重重的落在她的身上，葉江能夠感受到，卻無能為力，始作俑者就是他。

於楓問他的話葉江沒有問過自己——他不敢。

現在他只知道向前看，向前走。

手機在褲兜裏響起來，葉江看了一眼——譚馨。

他瞟了一眼於楓，最後還是按了結束鍵。

他聽見於楓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

“手術都需要準備什麽？”他有必要轉移註意力。

“護士已經列出來單子了。”

“齊了嗎？”

“齊了。”

車停在了樓門口。

於楓推開車門，返身去拿行李。葉江從她手裏拿過皮箱，鎖好車。

家，還是自己走之前的樣子，只是沒有那一地的照片和那條項鏈。葉江沒有把於楓的皮箱放進衣櫃認識放在床上直接打開，把裏面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掛到衣櫃裏，零碎則放進浴室裏的小木箱裏。

於楓沒想到葉江會這樣做，她已經累的只剩下喘氣的力氣，對葉江的做法她只能聽之任之。

收拾完之後，葉江問於楓：“洗個澡吧，可以緩解疲勞。”

於楓點點頭，“我們分開睡吧，一人一天睡沙發。”

葉江坐在於楓的對面，“為什麽？”

於楓虛脫的說：“還要為這個爭辯嗎？改天吧，我現在很累了。”

“我也不想爭辯，我只是不想按照你的提議去做。”

於楓銳利的看向葉江，“睡在同一張床上？”

“是。為什麽不？我們沒分居。”

於楓仰頭向後，“葉江，我真是......真是想不明白你。何苦呢？”

“我們現在不是分居，只是有些分歧。現在又不是解決這個分歧的最好時間，只能先求同存異。這是我們達成的共識。”

於楓用手抹抹臉，“隨便你吧。”

葉江很為自己這一回合的勝利歡呼雀躍。

沒錯，他們沒分居，只是有分歧，也許有了孩子之後一切就會不同呢？

換床的人手問題，還沒有解決。於楓洗完澡後本來想躺在床上再仔細的想想還有誰能夠幫忙。父親的體重和身高註定了不能少於六個人，而且只能是男人，女人的話風險太大，要是中途有閃失，刀口很可能會睜開。

她在心裏數著人頭：老舅、葉江、大明......還有誰？

想著想著，於楓跌入了夢鄉。

葉江聽著於楓均勻的呼吸，知道她已經睡著。這個臥室裏終於不再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他知道於楓睡著前還在想著什麽，會是什麽呢？

他決定明天一定要問問。

第二天葉江還是沒有於楓起得早。浴室的流水聲把葉江吵醒，他看見於楓穿戴整齊的從浴室裏出來，葉江問：“手術是不是還有什麽沒準備好？”

於楓的手頓了頓，說：“手術完以後，需要有人把我爸擡到病房的床上。”

“現在有幾個人了？”

“三個。”

“差幾個？”

“兩個到三個。”

“都有誰？”

於楓身後的蒸鍋開始冒熱氣，“你先去洗把臉。”

葉江樂呵呵的去洗臉刷牙。

於楓邊吃邊說：“目前的三個人是老舅、大明、和你。”

葉江咧嘴一笑，“還有一個——蘇潛。”

於楓聽到蘇潛的名字也笑了，這個她真沒想到。

“老舅有個朋友能幫忙，還有誰能幫忙？”

“四個人應該夠了。”

“不夠，我爸個子高，不算頭和腳，四個人也不能百分百保證身體是平衡的。至少還需要一個人。我那天去重癥監護室看過了，一定要保證身體是平衡的，要不然對刀口不利。”

葉江對於楓說的話有些吃驚，他沒想到於楓會是一個這樣細心的人。

“我想想，應該可以再找到一個人的。”

結果這件事，沒用任何人操心，蘇潛就給辦了。

“不用再找了，我這就有一個。”

“誰啊？”葉江問。

“小劉同志。”

“那太好了。”

“誒，於楓回家了？”

“回了。”

葉江能聽見蘇潛在那頭的笑聲，“不錯，這次別弄砸了。”

“這個你就別擔心了。我聽說你現在有點麻煩，是不是真的？”

蘇潛知道他指的是車禍那件事。

“別提了，我把一個無辜的人給連累了，現在都不知道怎麽補救好。”

“誰收你牽連了？”

“蘭佳。”

“誰啊？”

“永鑫地產的大當家。”

“你怎麽和她扯到一起了？”

“說來話長，見面再說吧。”

蘇潛現在一提車禍這件事腦仁就疼，明明是做件好事，偏偏遇上個不講理的。本來經過堅定，證明蘭佳的車句不是肇事車，他以為這下可以有憑有據了，誰知，老太太的兒子又說官商一家，直指蘭佳和蘇潛已經串通好了作假。

蘇潛被弄得裏外不是人。

在一家打電話之前，他剛跟蘭佳約好了見面，專門談談這件匪夷所思的事件。

匆匆跟小劉打聲招呼，囑咐他手術那天別有其他安排之後，蘇潛就往約好的地方趕。

他們約在永鑫地產樓下的一個咖啡廳。蘇潛到時，蘭佳已經在裏面點了咖啡。

看見蘇潛進來，蘭佳放下手裏的雜志，問：“喝什麽？”

蘇潛擺擺手，“還在班上，不喝了。”

“那就喝水吧。”

蘇潛開始言歸正傳，“蘭小姐，真對不起......”

“叫蘭佳吧，這也算是共患難了。”

“蘭佳，這次真是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蘭佳笑笑，“沒什麽，家屬就是想要錢，老人也不敢反抗自己兒子才會這樣，和你沒有關系。”

蘇潛真覺得汗顏，“這是因我而起的，和我有關系。”

“我們別在這糾結誰有責任了。老太太的家屬想要多少錢？”

蘇潛艱難的說：“三十萬。”

蘭佳驚訝了一下。

“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所有的醫藥費都加在一起再翻一番也沒有這麽多。你可以還價。”

蘭佳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就三十萬吧。但是我有個條件。”

蘇潛都不知道自己的舌頭在哪了——就三十萬吧？——天啊！

蘭佳看出來葉江的想法，“老太太想必在兒子家的生活也不是很好，這筆錢我還是有的，既然開口要這個數，我就給他。但我有一個條件——這筆錢必須放在第三者那托管，有合理的需求才能支付，這個需求必須都要是關於老太太的。”

蘇潛中算是找回自己的聲音了，“好吧，我會跟家屬說的。”

公事談完了。

“蘇潛，我不希望你有愧疚。這是人之常情。其實值得慶幸的是，我還有這筆錢。也許老人家能夠用這筆錢治治病，也是好的。”

蘇潛順著蘭佳的思路往下想，心裏還真的不是很別扭了。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蘇潛就回到警局上班去了。

蘇潛在想，為什麽每次見到蘭佳，和她聊天都沒有陌生感？

這是個謎一樣的問題，他怎麽也想不通。

陶舟和徐老師確定了一套裝修的方案。徐老師問陶舟：“你和你爸吵架了？”

陶舟否認，“沒有，沒有，哪能啊？”

“我那天都聽見了，你說什麽‘當便宜爸爸’是什麽意思？”

陶舟最怕徐老師知道這個，結果還是知道了。

“我說了嗎？沒有——你聽錯了。”

“我沒聽錯，是這句話。”

“我不記得了，肯定是你聽錯了。”

徐老師看著陶舟，陶舟也看著徐老師，四目相對，最終徐老師先別開眼光。

陶舟在心裏大大出了一口氣。

“於楓爸爸手術的事怎麽樣了？”

“確切的日子已經定下了，下周三。”

“那你去看看於楓需不需要幫忙。人手夠不夠。”

陶舟忽然想起紀新萍，“媽，還用跟紀新萍說一聲嗎？”

“紀新萍現還在月子裏吧——說一聲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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