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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幸撞見閻王冷 且化平生為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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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希同臉上一紅,也不搭話。

冷易寒耳朵動了動,捕捉到梁上一絲呼吸。心中暗自責怪自己如此大意,連上面有人都未曾察覺。

以他多年的樹敵數量來看,多半是敵非友。不過,藝高人膽大,倒是心無懼意。不動聲色的在桌下捉了鐘希同的手。

他從未在外人面前如此親密。鐘希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瞧著他,接著便覺得他在手中勾勾畫畫,方知他是在寫字。

只一遍,鐘希同心裏一驚:梁上有人?

冷易寒雖未提醒,她也不急於去找。倒了杯酒,饒有興致的看著窗外的景致。回首時,酒杯在手中有意無意的轉動著。水光蕩漾,梁上果然有一抹紅色的小影。

她朝冷易寒點了點頭,二人心中會意。冷易寒心裏暗讚:“我這小妻子倒也不笨。”

琴聲悠悠揚揚,忽聽得‘哐啷’一聲。眾人送目過去,不知哪一個拿刀的大漢擲了一個酒碗過來,濺了那女子的衣裙。琴音戛然而止。

一位大漢起身道:“小妞有幾分姿色,別談那破琴了,來大爺懷裏,大爺給你好東西吃!哈哈哈……”

那十幾位漢子果真一路貨色,或齷齪或猥瑣,都裂開嘴笑的惹人生厭。

鐘希同攥緊了拳頭,好生憤怒。只見那少女悠悠起身,神色凜然道:“大爺說笑了,艷兒只賣藝不賣身。您既然不喜歡艷兒的琴聲,我不彈便是,這就告辭。”

那女子說著便欲快步離開。哪知早有幾個大漢堵在樓梯口上,一個個咧著油嘴,笑嘻嘻懶歪歪的倚在樓梯上。

這些人衣著怪異,定然不是中土人士。一個梳著粗壯的朝天辮子的大漢一邊剃著牙縫,一邊呼喝道:“小娘子,今兒你是爺的了,兄弟們可別和我爭。”

那女子臉色發白,強自鎮定道:“你們沒有王法嗎?”

那幫漢子們一陣大笑,道:“王法?王法是我同門師弟。哈哈哈……”

鐘希同正欲出聲,冷易寒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搖了搖頭。他瞟了一眼上面,低聲道:“且等等。”

店裏滿是各種低聲的議論,忽悠一個人高聲道:“青天白日,幾位想恃強淩弱嗎?”

眾人紛紛瞧向東南一角,那是店裏最灰暗的角落。店小二看人下菜碟,大抵都是老實人才甘願在那個位置坐著。

那人緩緩走上前來,眾人才看清他的樣貌。粉面薄唇,白衣白帽,完全是少年書生的模樣。

他走到那群大漢中間,道:“這位女子孤身一人流落江湖已是不易,眾位何苦再為難於她?”

那朝天辮子聞言掄起手中的鋼刀,嘩啦一聲劈碎了面前的桌子,大吼道:“哪裏來的鳥人?膽敢來管我們‘關東十三虎’的事?”

那書生道:“有理不在聲高,請這位兄臺莫要動怒。在下不會武功,在江湖上更是連個名頭也沒有。不過,幾位既然是有名的江湖人士那便好辦了。呃……”

他躊躇著稱呼,“關東十三爺,請聽在下一言。世上所有的人都逃不過一個‘理’字,這位姑娘家自然不方便和各位理論,便由在下代勞,各位爺可同意?”

話說,那關東十三虎初到中原。俗話說‘強龍難壓地頭蛇’,他們行事本來還略有忌憚。想是這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不是師出名門,也必然身懷絕技。可一聽他說自己是不會武功的的文弱書生,當真覺得可笑之極。

店裏又是一陣哄笑。一些存心要看熱鬧的閑散客,老早鉆到桌子底下去,且等著好戲開場。唯有冷易寒鐘希同一桌不動,梁上的人也未有動靜。

這書生渾然不覺害怕,猶如已入虎穴,還未自知的羔羊。他見眾人拿他大笑取樂,竟然勸到:“各位竟然如此喜歡笑,若能一笑泯恩仇豈不是再好不過了?”

眾漢子一楞,再度爆發出笑聲。有的幹脆笑到了凳子下面了,紅著臉喘不上氣。那領頭的漢子不耐煩了,喝道:“今兒個爺我不想殺人,識相的,你這呆子快滾一邊去,不然休怪爺不客氣了!”

那書生詫異道:“今兒不想殺人?難道昨個兒殺人了?後個兒說不定還要殺人?我豈能縱容你這惡漢,快跟我見官去!”說這便要去拉那大漢的手腕。

也不知這呆子碰沒碰到人家,總之,大家看他在空中飛了一個弧線,砰地落地了。

臉先著地,怕是傷的不輕。

賣藝的姑娘琴也不管了,趕緊將他扶起來。見他血流如註,心裏好生愧疚。歉然道:“小女子多謝公子厚義,您還是快快走吧!大不了,我跟他們去就是。你不必與他們為難了。”

那書生擦了擦鼻血,泥汙血汙沾滿了白袍,仍道:“不,你不能去。你去了便是屈服。善屈服於惡,那便是善敗給了惡。我們不能長惡人的志氣。”

此時梁上的人忽然撫掌大笑,一個稍顯稚氣的聲音道:“說得好!”那人說著從梁上輕巧的翻了下來,翩然立在店中。

鐘希同一瞧,不由得‘哇’了一聲。

只見那人穿著紅紗水袖的衣衫,膚色白白凈凈,臉上的五官玲瓏小巧,鬢角梳著細細的辮子,分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娃娃。

她不知在梁上待了多少時候,此刻輕盈而下,也不去瞧那些張牙舞爪、兇神惡煞的漢子們,只奔那書生去了。

她關切道:“我不知你真不會武功,我要是知道就不會讓他們打你啦!你可傷著了嗎?我這就教訓他們一頓,給你報仇!”

那書生道:“在下不過跌了一跤,不礙得。姑娘千萬不可動武,打架是不對的。”

“啊?”這聲音不是少女發出的,而是除了少女和一直自斟自飲的冷易寒以外的所有人共同發出的。

那書生又道:“君子動口不動手,我們跟他講理便是,實在不行,還有官府。私下鬥毆,總是不對的。”

鐘希同嗆了一口,心裏罵道:“活該!活該你挨打,打死算了,不然也會笨死!”

那紅衣少女微微一怔,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我聽你的。”轉身向那些大漢斥道:“餵!這姑娘不願意跟你們走,你們便不能帶她走。這個哥哥說的這麽好,你們不能不聽。”

有一個大漢手臂上紋了虎尾,油油的說道:“呦呦呦,哥幾個瞧瞧。這小姑奶奶生氣了。腦子雖然不靈光,模樣倒俊俏的很。大哥那個會彈琴的給你,這個小丫頭弟弟我要了。”

十三虎又是一陣大笑,夾雜著不堪入目的葷話。那紅衣少女哪懂得這些?只知不是好話,卻也沒法回敬。氣的臉色發紅,只罵了一個‘你’字,便只能急的跺腳。

鐘希同再也按捺不住,隨手倒扣了一個碗,拿筷子敲打著拍子,聲情並茂道:“來了個少女琴聲妙,來了個書生說的好。曲調妙,道理好,不如姑娘臉俊俏。臉俊俏可不得了,惹了惡狗來擋道。哎呦呦,這怎麽得了?數一數,瞧一瞧,擋道的惡狗真不少!左一條,右一條,正正好好一十三條啊!”

她一開口便引起了眾人便側耳聽著,一開始還以為是個說書的不要命的來瞎混幾句。沒想到後來竟然聽到她罵人的話。又見她一會擠眉弄眼的模仿書生姑娘,一會拉長了臉酷似那惡漢。哎呦呦哎呀呀,全無扭捏之態。眼睛瞪圓了,簡直比說書的還傳神。

等她一口氣說完,看熱鬧的忍不樁噗嗤’笑了,又恐給十三虎看見,連忙將臉伏在地上,只給人看他們抖動的肩膀。

那紅衣少女不管那個,兀自哈哈大笑。連冷易寒都有了笑意。

那虎尾大漢惱羞成怒,暴吼一聲,從背上取出一把黑金巨斧,掄圓了胳膊朝鐘希同扔過去。

眾人皆是一驚,那紅衣少女叫道:“姐姐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冷易寒聽得耳後一陣疾風,也不回頭,一拂袖那巨斧倏爾淩空轉了個身,直直的朝來路回去。

這虎尾大漢以臂力見長,‘擲板斧’更是他的生平絕技。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斤重,向來是有去不落空,都是他自己從人腦袋上拔下來收回背上,這還是頭一次遇到有去有回的?!向自己飛回來了!

情急之下,不暇多想,雙足蹴地,身體後倒,咕咚一聲栽到樓下去了。

眾人只見那黑金斧頭餘力不減,猛地嵌入柱子裏,饒是一人粗的紅木柱子也吱吱作響了一陣,到底從上到下裂了一指寬的縫隙來。

店裏發出無數驚詫的聲音,那領頭的自是不敢拿大。心裏尋思著:“都說中原人傑地靈,我只當是中原人自大的很。但這小小酒館裏也有這等高手,可見中原人的武功的確是不能小覷了。”

想到這,他站起身來,也不敢唐突靠近,只上前了一步,拱手道:“我關東十三虎頭一次來中原,雖是初涉寶地,也聞得一段江湖行話,道是‘跛僧杖下多討好,獨臂金刀莫求饒。不幸撞見閻王冷,且化平生為一招’敢問閣下可是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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