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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新婦已非無情客 尊親仍是世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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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易寒皺著眉頭,眼睛裏滿是覆雜的神色。

鐘希同驚呆了,嚇壞了,人幾乎從床上摔將下來,茫然的倒退著。口裏無聲的重覆著:“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她踉蹌著想要逃離出去,卻立刻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禁錮住了。

冷易寒右手按著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左臂緊摟著嚇壞的小人兒。他幾乎貼在她的耳朵上,用他一貫雲淡風輕的聲音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沒事,你不要怕,不要怕。”

他又問:“你不想殺我的,對不對?”

鐘希同停止了掙紮,狠命的點頭。

冷易寒覺得他一定傷的不輕,因為這樣的時刻他竟然覺得有一絲甜蜜。他略松了松手臂,輕聲哄道:“那我現在放開你,你不要鬧,也不要出去,好不好?”

鐘希同點點頭,一轉過身來才發現血水早已染紅了他半邊衣裳。極力克制住自己的驚呼,咬了咬唇,低聲道:“我……我去拿藥箱。”

冷易寒見她神色已定,方才點住幾處大穴,止了血。幸好鐘希同睡眼惺忪間既沒有力度也沒有準頭,饒是這般鋒利的匕首也只是入肉寸許,沒傷了臟腑。

鐘希同提過藥箱,剪開衣裳一瞧,忍不住抽了口涼氣。只見傷口的皮肉外翻著,雖然止了血還是會有鮮血不斷的從傷口裏滲出來。

血肉模糊,那得多疼啊?鐘希同只覺心頭鉆進了一根刺,不住的疼,頃刻間不知暗罵自己多少句了。

冷易寒瞧著她淚眼盈盈心疼的模樣,不禁又是高興又是愧疚。

高興的是:我這小妻子雖然看不慣我的行事作風,但對我也不是全無情誼。不過一點小傷,她便這樣為我擔心難過。

愧疚的是:早知她會這樣的難過,剛才應早些拉下她便是。何必惹她這樣傷心?

這些日子,冷易寒總是等她睡熟了便悄悄進來,不等天亮再悄悄離開。知道她一向睡的很沈,也就滿足放心的睡了。他聽音辨形的功夫雖不敢說是登峰造極,但在當世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但即便是在她身邊睡的沈些,也絕不會聽不到利刃出鞘的聲音。

只是心裏起了個念頭:她若氣悶的很,對我刺傷兩刀又有何妨?只是這妮子心善,斷然不會害我。

是以倉促間,臉上才會有疑惑的神色。但一看到她早已花顏失色,那還顧得上這般那般的心思。只怕她一出去,此事被旁人知道,且不說吳管家等會如何如何,師父還在莊裏,萬萬不可被他老人家知曉。

鐘希同一邊包紮,一邊見冷易寒若有所思的瞧著她,不禁渾身發毛,心裏漾出懼意來。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無限委屈的說道:“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我發誓。”

冷易寒一笑,柔聲道:“我不怪你,何況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鐘希同只覺他這笑有三分冷,心底的話也掖不住,開口道:“你有這麽好嗎?是不是還沒想好用哪種殘忍的方式報覆我?”

冷易寒還沒開始嚇唬她,便看到她眼眶裏泛著淚光,哪還說得出半句狠話來?

沈默半刻,方道:“那日你要我應你三件事,今日我也要你答應我三件事。之後,此事我便再也不會追究了。”

鐘希同一楞,“啊?哪三件啊?”

“第一,今晚的事情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難道我會沒事給自己找麻煩嗎?”鐘希同絕對同意,點頭答應。

“第二,每日幫我換藥、熬藥、更衣,這些我不方便做的事你都要幫我。”

“應該的。”鐘希同沒有異議。

“第三,”冷易寒眼裏映出一絲得意,道:“你……讓我親一下。”

啊?只是這樣?鐘希同瞪大了眼睛。

“嗯?”冷易寒不得不確認一下,他已經因為擅自做主做錯一些事,不想再繼續錯下去了。

鐘希同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心底一陣暖意。微眨眨眼,一滴眼淚便不受控制的滾落到面頰上。她的頭一寸一寸點下去,默默的應允了。

冷易寒哪禁得住她這樣,連忙捉住她涼冰冰的小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

“你……真的不生氣嗎?”鐘希同仍舊不敢相信。

冷易寒輕嘆一聲,道:“那個說從來不哭的小丫頭為了流了一滴眼淚,當然比我這一腔血還珍貴。我明明賺了,還生什麽氣呢?”

鐘希同立刻破涕為笑,嗔道:“你這人,平時看起來正正經經的。什麽時候會花言巧語了?”一扭身,收拾去了。

她將染了血的匕首擦拭幹凈,再度放回枕下。瞧了那人一眼,解釋道:“我是不想她們亂猜,好好的,幹嘛換了地方。”冷易寒倒不介意,只說:“你若高興,再刺一刀我也快活。”

鐘希同自不去理他,將所有染了血的衣服都鎖在那個不許人動的櫃子裏。重新找出一套新的在屏風後換了,又從外面的寢間裏找出一套幹凈的扔給冷易寒。

假裝自己很忙道:“你自己換吧,我去外面收拾一下。”說著果真走到外間東擦西擦去了。

冷易寒本想讓她代勞,細一想:夜深人靜,寬衣解帶什麽也不能做?是折磨她呢還是折磨自己呢?自顧自換好了衣衫,覆又躺下。閑話道:“剛才是誰應了要幫我更衣來著?娘子,你快幫我想一想。”

鐘希同以為他果真等著自己去換呢,一跺腳嚷道:“應你怎麽著?換就換,又不是沒看過。”

一句話,說的人倒不覺怎樣,聽的人到紅了耳根。鐘希同來到床前一瞧冷易寒靦腆的神色,方害羞起來。自悔不該失言。要麽暈暈的,要麽暈過去,哪見過什麽什麽的?

她嘟囔了一句:“不是換好了嗎?”又磨蹭了好一會,聽冷易寒好似睡著了。方悄悄爬上床,蜷縮著躺下了。

天剛亮,冷易寒一動,鐘希同立刻警覺地坐起來,問道:“你要起來了嗎?”

冷易寒一楞,看著她略顯憔悴的臉色,責問道:“一點都沒睡嗎?”

他心裏越著急,越容易往壞處想。見她低頭不語,不似往常,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不悅道:“難道你真以為我會借機害你不成?”

“不是的。”鐘希同連忙搖頭,吞吞吐吐的解釋道:“我那個……睡覺不老實,怕碰到你的傷口啊……”

聞言冷易寒一震,難掩興奮,一疊聲的問道:“是嗎?真是這樣?”

鐘希同老實答道:“是啊,難道我這個這個人那麽喪心病狂。傷了人不夠,還要給人造成二次傷害啊?”

兩人說笑了幾句,忽聽門外道:“苦岸大師請主子和夫人到清風堂相見。”

鐘希同立刻暗暗給自己鼓了個掌:幸好今天起得早啊!

不過,一想到要見那個一點也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鐘希同心裏還是發怵,擔憂的看了冷易寒一眼。

“別怕,”冷易寒道:“師尊雖然脾氣古怪,但也不會無理取鬧。我們不做錯什麽,他是不會遷怒於我們的。”

是嗎?鐘希同決定信他一回。

兩人來到清風堂,恭恭敬敬的磕頭請安。鐘希同怕錯,所以眼神一路瞄著冷易寒,恨不得呼吸都同一個節奏。此刻,她忽然想起惡俗的表揚稿詞:學習的榜樣,行動的楷模。

苦岸瞧著兩人‘眉來眼去’的送著秋波,心道:“難不成真是床頭打架床尾和?那我昨天說的話豈不是說重了。”想到著,不由得和藹一些,道:“一起用膳吧。”

席間,鐘希同秉承著少說少錯的原則,聊了聊天氣,便把心放在食物上。除了埋頭苦吃,就是……給冷易寒夾菜。

“要吃這個嗎?”她指指雞肉脆藕餡兒的小籠包。冷易寒楞了一下,連忙點頭。

旁邊伺候的人都揉了揉眼睛,開什麽玩笑?夫人給莊主夾菜?不會有毒吧?細一尋思,只當她是因為昨日傷了冷易寒的額頭,哪裏料道還有更嚴重的傷呢?

所有人都驚訝於鐘希同一夜之間,完全換了個人。只有鐘希同自己深知,她是愧疚著,用能想到的方式笨拙的表達著深深地歉意。

冷易寒不願細想,安然的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溫柔。苦岸捋捋飄逸的長髯,欣慰道:“年少夫妻有些小打小鬧,也是情趣。你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倒顯得為師多管閑事了。”

兩人連忙說不是,鐘希同道:“師尊教訓的對,我以後不會隨便傷人了。”

苦岸‘嗯’了一聲,和顏悅色道:“你們夫妻和睦,當然是為師最願意看到的。你們爺爺若是在世,也會為你們高興。冷家一向人丁單薄,我這傻徒兒便是幾代單傳。”

他看著鐘希同,道:“過個一年半載,你這個小丫頭努力一下,給我這個傻徒弟生幾個小娃娃,讓我這個老和尚也抱一抱徒孫。”

鐘希同噎了一口包子在喉嚨裏,臉憋的通紅。

看著眼前的老人,雖然精神矍鑠,飄逸的長袖白衫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但是在那雙盛滿慈愛的眼睛裏,她暮然發現了一絲疲倦。一絲隱匿在強悍中對平凡親情的向往。

記得冷易寒說過,師尊遇到了一個非她不可的人。不幸遇到,卻不能得到。所以,入了空門。可是,鐘希同瞧著師尊頭上大大的佛門結疤,為什麽覺得他未曾忘了那個人呢?

“同兒……”冷易寒輕聲喚著,“師尊跟你說話呢。”

“啊……”鐘希同連忙收神,答道:“這個……這個也不是我自己努力就行的啊!哈哈……咳咳……”她笑著,在看到冷易寒怪異發亮的眼神時嗆到了自己。

鐘希同覺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說錯話了,暗示什麽似得。是不是對他太好了?她在心裏暗暗盤算:在現代,強-奸罪,判2——3年。過失傷人罪……

她搖搖頭,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偷偷換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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