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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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脫鞋,不悅道:“對你好點,還不行嗎?”

冷易寒一笑,將人拉到懷裏,輕聲道:“早上說的那些這樣有用嗎?早知如此,我真後悔沒早些說給你聽。”說著蹭了蹭她的臉頰,細碎的吻著。“別鬧。”鐘希同最受不了他的溫柔,側頭躲開了。冷易寒幹笑一聲,臥在大床上,道:“看來,我還是得忍耐一天。”

一句話提醒了鐘希同,她小心翼翼的湊到他身邊躺下,低聲說:“我今天去了藥冢。”冷易寒合著眼,“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鐘希同把瓷瓶放到他手裏,道:“我要了這個。”

冷易寒用食指撥開瓶塞,放到鼻下一聞,立刻睜開如炬的雙眸,皺眉道:“你要這個幹什麽?”

鐘希同心裏一驚,暗叫:“壞了壞了!他肯定以為我懷疑他的能力了,非發火不可。”趕緊撒嬌道:“你著什麽急啊?聽我慢慢跟你說。這是我們家鄉習俗。凡是新婚夫婦,多少都會緊張的嘛,這個是用來保證‘性’福的。”

一時情急,連性福這種現代字眼兒都蹦出來了。

冷易寒見狀,緩和了神色,道:“沒有這個我們也能幸福的,我保證。所以,把它扔了吧,我們用不上。”說要便要扔出去。鐘希同一把奪過來,連聲嚷道:“不行不行!”

開什麽玩笑,這可是計劃成敗的決定性因素啊!

她決定先發制人,搶先開火,強詞奪理道:“這可是習俗你知不知道?就是必須遵守的意思。你怎麽一點也不尊重我?在我們那,娶親就是要送三萬兩金,喝三大壇酒……”

她就是這麽毛病,一著急就胡編亂造,三大壇酒?人是不是都會脹大三圈?她轉轉眼珠兒,又道:“還要……還要吃三顆這個。你酒也不喝,金也不送,這個也不吃,我一個親戚朋友都沒有,就亂七八糟的嫁了,這算哪門子的嫁人!”

她越說越激動,氣都喘不勻了。冷易寒忙妥協道:“好了好了,急什麽,臉都紅了。”鐘希同不再作聲,只是盯著他看。冷易寒又道:“聽你的便是。酒我也喝,金我也送,什麽都按你們家鄉的來。只要,你乖乖做我的妻子就好。”

鐘希同再度躺好,嘟囔著:“這還差不多。”冷易寒無聲了笑了笑,貼在她的頸上,悄聲道:“你剛才……說了好多個‘不’字。”說著狠狠一吻,潔白的脖頸上便有了一個刺目的吻痕。

冷易寒見她要炸毛,趕緊適可而止。奪過她手裏的瓷瓶,道:“這個由我保管,我保證再洞房前吃三顆。不過,同兒,後果自負。”不知為什麽,鐘希同聽著這話覺得隱隱的不安,她打了個寒顫,自覺地往溫暖的地方靠了靠。

清早,鐘希同又被冷易寒叫醒了。朦朧中剛要睜開眼,他的手掌早覆在了眼前,頗為緊張道:“快別睜眼。”“怎麽了?”鐘希同嘟囔著問。

冷易寒道:“你有你的習俗,我也有我的習俗。新婚前一天新郎和新娘是不準相見的,否則不吉利。現在,你閉著眼。我見著你,你見不著我,咱們便算不得見面了。”

鐘希同見一貫無所謂的冷易寒這般迷信,忍不住笑道:“哪裏來的說道,怕是不靈吧?”說著就要拿開他的手。冷易寒卻堅持著,“不行,一輩子一次的事,還是謹慎些好。你聽話些,好生閉著,等我走了,你再睜開。”

說完快速起身,鐘希同聽得衣帶窸窣,心內淒然:“我已打定了主意要走,他還念著一輩子。滿心歡喜的準備娶我,我卻給他安排了另一個女人。我真是可恨可惡,活該被上天扔到這種地方糟踐。”

冷易寒打理好自己,見她不出聲,又上前安慰道:“只這一日。”鐘希同“嗯”了一聲,才聽得他出門了。

睜開眼空洞的看著房頂,鐘希同知道自己睡不著了。午膳時候,四婢過來伺候。她瞧瞧白芷的神色,似乎無異,趁那三人出去,悄聲問了一句:“可有悔意?”白芷道:“無悔。”

二人說著,杜仲來了。呈上一封書信——同兒親啟,鐘希同認得冷易寒遒勁有力的字跡。打開是一封短箋,上面只有兩個字:安否?鐘希同不覺微微一笑,看了看白芷,斂了笑意,提筆回道:安。仍舊裝進那個信封,著他送回去。

話說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杜仲又急急的跑過來。

鐘希同展開一看——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對著八個字,靜默了好一會。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白,不過是要從她回應裏求得心安。鐘希同如何不知?只是,看起來那樣孤傲的人,也會缺乏安全感嗎?

杜仲就立在門口,默默的等著。可是,這信要怎麽回呢?

不是不知道表情的詩句,如今唐詩雖不可亂用,可前還有《詩經》《楚辭》,後還有宋詞元曲。她大可回一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然而提腕捉筆,卻遲遲不肯落下。

若不能長久,怎不爭朝暮?

寫什麽呢?‘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我幾時思念他?‘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我幾時消瘦過?‘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是逃婚無去處吧?只願君心似我心……不好不好。

鐘希同搖了半天的頭,心想:“不說虛情假意,便談風月吧。”終於落筆道:門前梧桐葉落七十又八,粱間燕子未歸家。桌前清茶飲一半,鬢簪海棠花。

寫完折好,交給杜仲帶走了。

白芷站在一旁,沈思了一刻,道:“若姑娘……”“不變,”鐘希同打斷她的話,道:“你好好準備去吧!”白芷不再言語,默默退下了。

不過說話的工夫,杜仲又來了。鐘希同一驚,心裏納罕:今兒這是怎麽了?展開一看,上只一句:應我洞房花燭後,日夜相對到白頭。

作者有話要說: 沒什麽想說的嗎?為什麽都沒有人理我呢。嗚嗚,伐開心。

☆、相思一夜情多少 地角天涯未是長

話說鐘希同接連收到三封情書,只得長嘆一聲。

對杜仲說道:“你先回去吧,我寫好了,自會差人送去。”

杜仲應了一聲,退了出來,暗自琢磨怎麽給主子回話。一恍神,一個白影從眼前匆匆閃過,到假山後面去了。心中一動:莫不是……趕緊跟過去,試探喚了一聲:“礬姑娘?”

那人沒有應聲,站住不動。杜仲撓撓頭,問:“怎麽躲著我呢?這麽不願見我?”見那人也不答話,便上前了兩步,道:“前兒我托英姐姐交你的東西,你可收到了?”

那人背對著他,好似壓抑著什麽似的抖動著肩膀。杜仲一驚,一疊聲的問:“怎麽了?誰欺負你了?”那人噗嗤一笑,轉過頭來。

這一轉身可嚇了杜仲一跳,此人不是白礬,乃是白蘇。

白蘇笑道:“早瞧見你們眉來眼去的,這可被我撞見了吧?”杜仲急的直跺腳,又作揖又求饒的說道:“好姐姐,可悄聲些吧。這要是被主子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著呢!”

白蘇見他急得跟什麽似的,也不再逗他。反而安慰道:“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沒事做,整天想著如何拆散別人的好姻緣嗎?依我看,你不必憂心。主子雖不大和咱們說話,也未曾為難過你我。這陣子正高興,你好好的稟明,難道主子不肯成全嗎?”

杜仲深施一禮,道:“平日只聽人說姐姐熱心和善,今日才親自體會。我豈不知主子是疼咱們的,只是一來莊中並無此例;二來,我還未得到礬兒的準話。若是她不情願,就算主子允了,她委委屈屈嫁給我,心裏也不痛快。我不成罪人了麽?”

白蘇打眼瞧了瞧眼前的少年,心道:“我素日只當他是個沒心肝的,難得他想的這樣周全。礬兒若真跟了他,也不算委屈了。”心裏認同,眼裏便露出讚賞來,開口道:“那依你怎樣?”

杜仲笑道:“煩請姐姐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只將我的心思說給她聽,求她好歹見我一面,我便是登時死了,也不冤了。”白蘇白了一眼,道:“好生活著吧,提什麽死不死的。我定會一字不漏的說給她聽。今晚二更,你在我們別苑西側的枯井那等著。若她肯去見,你便見著了。”

杜仲喜的又要拜謝,白蘇忙道:“別折我的壽了。真成了,大家喝喜酒的時候再謝我吧!”說完轉身去了。杜仲心裏好生歡喜,出了出神,才猛的一拍腦袋,叫道:“哎呦,我怎麽把正事忘了!”連忙拔腿飛往墨冢。

冷易寒獨自一人在窗前練字。一筆一劃,始終只寫一個‘鐘’字。杜仲剛一探頭,便聽裏面喝道:“進來。”立刻急滾滾的溜了進來。

“信呢?”冷易寒冷聲問道。

杜仲道:“姑娘說寫好了差人送來,叫我不必等著,回來知會您一聲。”擡頭看了看冷易寒無異樣的面色,又低下頭。

冷易寒筆下不停,又問:“那……她還說了什麽?或者,做了些什麽?一字不漏的告訴我。”

杜仲擦了擦汗,想他遇見白蘇,說了好一會話,這會子哪記得什麽?何況,整日碎嘴的鐘姑娘今日格外惜字如金,確實什麽也沒說啊!他只好吞吞吐吐道:“鐘姑娘……她她嘆了一聲……”

冷易寒猛的追問:“嘆了一聲?”

杜仲一聽口氣不好,連忙道:“杜仲記錯了,姑娘她沒有嘆氣,她她……她笑了一下。”

“哦?那她問起我了嗎?”

杜仲心想,實話實說怕是不太好,於是壯著膽子編道:“姑娘問您可用過午膳了……又讓我告訴您好好休息,明個是大日子。”

冷易寒眼裏一掃陰霾,自語道:“她果真這麽說嗎?”杜仲站在一旁不敢搭話,一手暗暗掐著自己發顫的腿。

冷易寒展開眉頭,道:“下去吧!”

杜仲如蒙大赦,告了退,幾乎腳不沾地的離了墨冢。然後一頭躲進房裏,坐臥不安的忐忑到二更。

二更,枯井,小生待卿。

杜仲在老樹上不知倒吊了多久,終於按耐不住,翻身下來。圍著那口老井轉了數十圈,仍舊未見人來。算著時辰,已過了兩刻:莫非什麽事耽擱了?還是……不願前來?

正在這時,遠處依稀看見一個白影。裊裊婷婷,輕步移來。他連忙上前幾步,又恐唐突了佳人,趕緊站住。那個白影也越來越近,杜仲終於看清了面目。一步沖上前去,手足無措道:“你……你來了?”

白礬挑了挑眉:“我不來,由著你跟大家胡說嗎?”

杜仲一楞,心下好一番淒然。歉然道:“原來是杜仲想錯了,還以為平常姑娘對杜仲好,是男女之情。”

白礬道:“我對你好嗎?”

杜仲苦笑了下,只道:“請姑娘放心,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對別人胡說。深更半夜的,與我私會有礙姑娘名聲,請快快回去,免得落人口舌。”說完見白礬不動,黑暗間也瞧不出神色,只道她不悅,便要先行離去了。

“站住!”白礬嚷道:“那句‘見我一面,便是登時死了也不冤’的話可是你說的?”

杜仲道:“是。”

白礬怨道:“那你見我一面,就為了說這些嗎?”

杜仲一楞,迷糊了,喃喃道:“我……我是想娶你的,你……你不是已經拒絕了嗎?”

白礬急了,轉過身去,恨恨道:“你真是呆子。”

啊?什麽意思?

二人各自尋思了一會,過了半刻,杜仲自語道:“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就是不死心,忍不住癡心妄想。”白礬別扭著,紅著臉說一句:“那……你繼續想吧,我走了。”

杜仲趕緊把人拉住,語無倫次道:“你是說……同意了?你你你願意嫁給我?”白礬連忙‘噓’了一聲,道:“你快放開,叫人看見,什麽樣子。”杜仲撒開手,訕訕道:“我……我這是得意忘形了。”白礬道:“我真要回去了,她們肯定笑我呢。”

杜仲不舍的看了她一眼,商量道:“我想,等主子忙完這幾天,我就稟明我們的事。你說怎樣?”白礬低著頭,只道:“你看著辦吧。”留下一絲淺笑,跑開了。只留下杜仲,一臉傻笑的站在風裏。

三更天了,鐘希同趁夜深人靜打點行裝。撿了幾件愛穿的衣裳,連同小黃一同收進包袱裏。一個人在這麽大屋子裏,白天人來人往的不覺得,到了此刻,便覺得冷清了。四下瞧了瞧,無法忽視桌上的那封信。

應我洞房花燭後,日夜相對到白頭。

冷易寒,我不能應。

鐘希同觸摸著那短短十幾個字,硬朗的筆法,一撇一捺,每一個筆鋒都刺得她眼睛生疼。不禁對月長嘆:“也不知……你睡了沒有?”

門外忽有人應道:“睡不著,來看看你。”

鐘希同一驚,這聲音……本能的奔到門口,卻在觸摸到門栓的一剎找回了理智。冷淡道:“你說了不能見面的,早些回去睡吧。”

冷易寒披著銀色長袍,立在那不動,道:“哪能睡的著,也沒打算睡。再說,過一會天便亮了。我本想悄悄看你一眼,沒想到你也沒睡,也是……記掛著我。”他說完這句,覺得心裏情思翻湧,幾乎按耐不住,想要進去見一見佳人,連忙又道:“怎麽不回我的信?”

鐘希同一楞,結結巴巴的說:“我……我本來……我明晚告訴你答案。”

冷易寒一笑,道:“好。”

鐘希同轉個身,見門外的影子仍不肯走,道:“我這就睡了,你回去吧。”

冷易寒沈默不答,半刻方道:“你把門打開一點,把手給我。”鐘希同不知何故,開了個門縫,手剛探出去,便被他的大掌緊緊的握住。

他低聲道:“瞧不見你,我總不能放心。”說著愛憐的吻了吻,鐘希同抽了抽,卻被握的更緊了。他道:“別亂動,你氣虛,冰手冰腳的,這叫冷寒癥。我給你按一按穴位。”

鐘希同一驚:他何時知道的?心下感動,嘀咕道:“以前是,近日已經好了……”

“嗯,那是我的按摩有效了。今晚不能陪你,你要自己按揉關谷穴和內關穴,不要嫌麻煩,一會就好了。”冷易寒一邊勸著,一邊按揉著她的大拇指內側和腕下寸許的肌膚。

鐘希同喃喃道:“我怎麽都不知道啊?”

冷易寒淡淡一笑,道:“你睡的很沈,這些小動作哪能鬧醒你?”

鐘希同也不由一笑,“那你……”她原本想調侃一句:那你有沒有偷偷占我便宜我?一想到他如此心意,自己卻註定辜負,連調笑的心情都沒有了。

冷易寒捉了她白嫩的手指貼在臉上,心裏沒來由的慌了一下。頗為感傷道:“你是上天賜給我的,也不知上天會不會一不高興就要收走。”

鐘希同反射的回了一句:“不會的。”

冷易寒冷笑一聲:“哼,他便是要收回,我也定要奪回來。”

鐘希同深深吸了一口氣。隔著梨木漆門,雖然看不見他的神色,但聽得他如此冷峻的聲音,已經感到刺骨的寒意了。她抽回手,道:“更深露重的,回去歇著吧!明天,會很忙的。”

冷易寒搖搖頭,道:“聽你的便是。過了明天,可不用挨這相思苦了。”

鐘希同心裏一抽,疼了一下。她趕緊叫住門外的身影:“冷易寒!”

“怎麽了?”冷易寒回過身問道。

離別在即,鐘希同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柔聲道:“若是……若是哪日,上天真的收走了我,你也不必難過。那是我們的緣分了了,不能強求。你武功這麽高,人又高大帥氣,會有一堆女人排著隊要嫁給你。”

冷易寒道:“我不要……”

“別打斷我,”鐘希同又道:“咱兩難得這樣好好說會兒話,你讓我說完。”

她對著門上的影子,緩緩道:“你曾做過錯事不假,可不管多嚴重的事,都過去了。你放開心結,以後就不會做噩夢了。也許……也許沒有我,你也能睡得著,睡的香甜。你一定會找到真正愛你的人,一個能陪你一輩子的伴侶,陪你吃每一餐飯,看每一天日升日落。吟詩作畫,彈琴練字,都有她陪著你。你再也不是孤孤單單的了。”說到這兒,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冷易寒等了一會,聽她不再言語,方道:“好同兒,是我不好。不應該說什麽上天收不收走的話,惹得你胡思亂想。哪有什麽一堆女人,哪有什麽別的伴侶。在我眼裏,天下間不分什麽男人女人。除了你,都是別人,都是不相幹的人。早些睡吧,新娘子可不許賴床。”

鐘希同一笑,說:“好,你也去吧,好好照顧自己……”她還想啰嗦幾句,卻咬住自己的唇,不再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冷易寒的心慌,讓我心疼了。一到這樣濃情的時候,便覺得自己的詞句不能達意了,只好來求助古人。本章回目出自唐代詩人張仲素的《燕子樓三首》,據說是他寫給關盼盼的。求而不得,我想,那也是個哀傷的故事。

☆、門庭外都是稀客 安苑裏具是歡聲

八月十八,冷劍山莊近三十年來最熱鬧的日子。

大紅的喜字,大紅的綢緞,鞭炮喜樂你收我起,交相輝映著。一大早,莊外便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轎子。他們是江湖上各門各派的代表,來此自然是前來賀喜的。各家都是急匆匆的從四面八方趕來,可是到了門口,都不敢下車了。

小徒弟不明白,悄悄撩開一點轎簾,低聲問:“師傅,咱們怎麽不進去?”

轎內老者捋了捋長髯,道:“我問你,這莊裏的主人是誰啊?”

小徒弟道:“江湖傳說有‘十八不救’的冷面聖手啊!”

老者低笑了一聲,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冷面聖手’都是當面叫的,背後人人都叫他‘冷面閻王’。”

“嘶……”小徒弟一驚,又壓低了兩分聲音:“早聽師兄們講,行走江湖必要牢記保命口訣。道是‘跛僧杖下多討好,獨臂金刀莫求饒。不幸撞見閻王冷,且化平生為一招’裏面那位,莫非就是……”

老者連忙做了個手勢,道:“人多嘴雜,不可說破。今日難得此人相邀,咱們海沙派地僻人微,萬不可得罪於他。”

小徒弟想了想,又道:“可今日咱們是來賀喜的,又不是沒帶賀禮。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還會為難我們不成?”

“哼,”老者冷笑一聲,道:“小小年紀,想法倒是簡單。你看這整條街的馬車哪個不是來賀喜的?只怕別人的賀禮只會比咱們重上十倍、百倍。可那人陰晴不定,槍打出頭鳥,誰要先去觸那個黴頭?年輕人,沈住氣,咱們觀望著就是。”

“徒兒受教。”小徒弟放下轎簾,四處張望著。忽見一輛雙駕馬車疾馳而來,趕車的不是小廝,竟是一個頗有英氣的女子。

“籲……”那女子勒住馬兒,朗聲道:“小姐,咱們到了。”

馬車內裏面傳出一位姑娘的嬌音,道:“水墨,你和冰硯一同下去叩門。”這聲音嚶嚶輕柔,婉轉如歌,雖如此動聽,卻又毫無做作之嫌。眾人一聽不覺醉了,都送目過去。

馬車裏另有一人應了聲:“是。”掀開粉色簾幕,出來一個青衫少女,也是面目不俗。兩個丫頭上前輕叩了門環,連道三聲:“婉兮閣閣主前來賀喜。”

門吱嘎一聲開了,一小廝對那青衫少女道:“水墨姑娘還請等上一刻,冷劍山莊這就開門納客。”

那少女也不生氣,大方道:“好說。”

眾人不解了:我們這些打醬油的不放進去,怎麽認識的也不放?難不成沒備好喜酒?還是地方小,容不得這許多人?

眾人正尋思著,聽得街那頭‘噠噠噠’一陣馬蹄聲響,由遠及近,這就來到了眼前。

看服色好似兩批人馬。左側都是粗布玄衣,領頭的少年身披墨色鬥篷,玉色長衫,馬上系著一把寶劍。這一眾人都騎黑馬,騎上都打著‘東來’兩字;右側一行人都是束腿短袍,領頭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多歲,容貌俊朗,面露不羈。一身靛藍色長袍,赤色披風,越發顯得乍眼。

眾人再一瞧領頭的女子,嗬!好個巾幗不讓須眉。那婦人四十歲左右,一身戎裝,銀盔銀甲,身上披著黑白花紋的虎皮。其颯爽英姿,較那兩位少女來看,不輸俏麗,反倒多出幾分氣韻。且這領頭二人騎的是紅色寶騎,通體赤色,蹄上打著金掌,陽光下耀眼奪目。

一眾人剛到莊前,未及下馬,便聽裏面渾厚的男聲道:“冷劍山莊今日大喜,冷莊主率管家吳銘及上下莊眾恭迎八方來客!”

大門嗡嗡響作一番,霍然大開。

眾人連忙下車離轎,這才瞧見,門庭內早已肅立著數百莊眾。中有一位魁梧男子,身穿紅色喜服,頭束紅色發帶,不怒自然威風凜凜,不喜自然萬物生輝。一位老者笑容可掬,默立一旁。

那男子邁開大步走到門楣之下,朗聲道:“今日冷某大婚,承蒙各位不棄,前來賀喜。素日與我有怨的,我所知的已不在人世,我不知的也不去追究計較。今日,冷某是新人,過去恩恩怨怨一筆勾銷。”

冷易寒內裏充沛,聲音遠遠的傳了出去。一眾人不覺各自縮了縮脖子,無一人敢應半聲。見此狀,那戎裝女子率先拍手道:“好侄兒,好胸懷!不枉你顧伯母奔行千裏,來喝你的喜酒。”

冷易寒走下臺階,拱手道:“還以為伯母不能前來,侄兒怠慢了。”轉而又向旁邊那位男子拱手道:“顧一郎,多年不見,不知還能否以劍論親疏?”

顧明風朗聲一笑,道:“我看賢弟剛剛說的很好,今日大喜,少動兵刃吧!”

忽有一人道:“表哥如此急切,不知到底佳人是誰啊?”

冷易寒轉頭看了看那位玉衫少年,道:“你見過。”看了看四周支楞著耳朵的各方來客,冷易寒對不知何時下了馬車的紅衣女子道:“婉兮姑娘,請過來。”那女子點點頭,移步過去。

眾人聞此言,具是一驚。

坊間傳聞花塢有一奇女子,歌舞絲竹,琴棋書畫,無所不會,無所不精。各國王子使臣,名流顯貴,無不趨之若鶩。雖一擲千金者數百,卻鮮有人能一睹芳容。是以婉兮雖為藝妓,卻無人敢輕視,均是逢迎巴結不及。

真是婉兮姑娘嗎?按容貌論,的確應是數一數二。可是……名震天下的婉兮姑娘,人家那樣一喚,便裊裊婷婷的過去了?眾人揉了揉眼睛。

這功夫,冷易寒已經給幾人互相介紹過名姓,大家互相見禮。冷易寒便道:“我們進去細說。”三批人馬呼啦啦進了冷劍山莊。

吳管家見餘下眾人都依著馬車轎子而立,頗有幾分瞧著不對便立刻逃了的意思。他滿臉堆笑道:“眾位遠客,莊裏早早備好了客房,後院也有上好的草料,各位請吧!”

眾人還意躊躇,湧出的幾十小廝們已經接了馬匹,繞到後門去了。大家縮頭不得,只好捧著賀禮,一個個抱拳笑賀:“恭喜恭喜!”“早生貴子啊!”“百年好合!”……

那樣的道喜,在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中,漸漸聽不真切了。

安苑裏,鐘希同早早被折騰起來,沐浴更衣,沒一會就餓了。拿了碟點心閉目合眼往嘴裏塞,任由丫頭們往她身上系這個綁那個的。

“姑娘,先別吃了,咱們上妝吧。”白英見吳管家不斷派人來催問進度,忍不住出聲勸慰。

“唔……不是還有兩個時辰才拜堂嗎?急什麽呢?”鐘希同又接過一碗蓮耦羹,不急不慢的喝了幾口。見眾人一個個蹙著眉,只好妥協道:“來吧來吧,反正我也吃飽了。”

呼——瞬間被等待許久的丫頭們包圍了。

鐘希同聽聞門外有人嬉笑,便問是誰。白蘇笑道:“是礬兒和杜仲說笑呢。”鐘希同一聽覺得心裏癢了,忙高聲道:“有什麽新鮮事兒進來說,讓我們也高興高興。”

白礬跑了進來,道:“也沒說什麽,就是前面熱鬧的很,聽著有趣罷了。”

鐘希同問:“怎麽有趣?”

杜仲立在門口施了一禮,道:“不知夫人聽沒聽過洛家堡?那堡主是個近些年暴富的新貴,據傳是個行事荒唐的。您說他家什麽沒有,不知怎麽送了個奇奇怪怪的賀禮來。”

鐘希同一笑,道:“若是書香門第,禮物自然講究些。他是個暴發戶,除了庸金俗銀,還能送些什麽?”

杜仲一笑,道:“您猜對了一半。他呀,送了一副玲瓏鎖鏈。吳管家說那是精金的,恐怕除了主子的寶劍,尋常兵器都砍不斷的。”

“啊?”眾人都吃了一驚,忙問:“那是什麽意思?”

獨鐘希同笑了幾聲,道:“看來這個堡主很是有趣,送了這樣諷刺人的賀禮來。”

眾人不解,忙問其意。

鐘希同道:“你們主子在江湖上聲名太厲,如今近而立之年才娶妻。這位堡主大概就猜想,新娘不是搶來的便是綁來的。所以送了精金玲瓏鎖,意思自然是:冷兄,可鎖好了新娘子,別讓她跑了唄!”

眾人不由笑了。杜仲道:“姑娘聰慧,便是吳管家也不知其意。”

鐘希同道:“吳管家迂腐的很,哪能往這些地方想。對了,此人來了沒有?我倒想見上一見。”

杜仲道:“洛家堡和咱們素無往來,這次咱們也未曾送帖子過去。想是,那堡主在江湖上聽到風聲,有意結交,便差人送了賀禮,人倒是沒見。”

鐘希同又笑,道:“他竟然不懼冷面閻王的威名,可見是條好漢。”眾人擡了擡眼,心說:“你到底站哪邊啊?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

鐘希同調了調胭脂,對於眾人的瞠目司空見慣,問道:“你們主子怎麽說?”

杜仲笑道:“主子說謝他的心意,回頭待他大婚,定會送一甕……蓯蓉菟絲丸去。”

此話一出,一屋子的人都笑了,這回獨鐘希同不解。白礬紅著臉,悄悄附在她耳邊道:“那是壯陽的藥。”鐘希同也跟著大笑,心道:“冷易寒也會這般腹黑嗎?”

眾人正說笑著,吳管家來了。在門外道:“吉時臨近,老奴來問一句,姑娘可準備妥當了嗎?”鐘希同忙請他進來,道:“只剩一件,可要請您老人家幫忙了。”

“不知何事?”吳管家本能的謹慎起來,他平日可沒少被這鬼丫頭捉弄。

鐘希同道:“聽說你們這裏,出嫁的新娘都要長者梳頭。我不認識別人,莊裏你最年長,就煩你幫我梳頭吧。”說著遞過來一把牙白骨梳。

吳管家心中一震,握著梳子的手竟有些顫抖了。

他這半生一心為冷家計,為山莊計,未曾思慮過男女之情,更無半個兒女。如今,也能享這般殊榮嗎?

鐘希同散開墨色長發,吳管家揉了揉眼睛,一下一下鄭重的梳理著,口裏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舉案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四梳平安富貴;五梳永結同心佩;六梳比翼共□□;七梳無病無憂,多子多壽;八梳八仙來賀,寶鴨穿蓮道外游;九梳九子連環樣樣有;十梳夫妻到白頭……”

作者有話要說: 《十梳歌》有很多個版本,小樹只好擇已所愛,選了最中意的幾句,為求工整,略有改動。PS:不得不驕傲的說,寫了這麽久,目前,這一章是我最滿意的。這些稀客,都是極好的。

☆、大紅喜服合歡酒 迷醉君心留不留

“吉時已到!”

聽到這四個字,鐘希同的心驀然揪了起來。雖然明知這並非真是自己的終身大事,還是像所有的新娘一樣緊張著。隔著紅蓋頭,依稀看見他一步步走到自己身邊,握住了同心結的另一端。

“一拜天地!”

她想:這天地真的不能不拜,今日能站在這兒,真是拜天地所賜了。

“二拜祖先!”

她心裏默念:冷易寒的祖先們,真是對不住了。請你們日後對他多多庇佑。

“夫妻對拜!”

在二人氣息交纏間,恍然聽到他內心的歡喜,鐘希同更加難過了。心裏說了千萬句“抱歉,抱歉”。

“禮成!”

吳管家話音一落,她立即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托了起來。雖然看不見,也能感受到他那種專註的目光,好像能把人看穿一樣。周圍有很多人圍過來道喜。

“恭喜表哥,恭喜表嫂!”是濟雲的聲音。

“恭喜冷莊主!”

“二位真是天作之合啊!”

……

在眾多道喜聲中,忽有一個略顯微涼清亮的聲音道:“恭喜!”

鐘希同猛地回過頭去,雖然什麽都看不清,但是直覺是——那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可怕的,女人的直覺。

冷易寒對周遭一切置若罔聞,好似心裏眼裏全是跟前的這一位。眾人或誠心或假意的道了數十句喜,未得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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