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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白英在一旁低聲提醒道:“奴婢該送新夫人回房了。”

冷易寒動了動眼眸,道了一個字:“好。”

鐘希同被眾人扶著,總覺得冷易寒要說什麽似的,最終,只是在寬大的喜服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冷易寒對眾人拱手言道:“今日冷某娶得嬌妻,甚為歡喜。多謝諸位遠道而來,佳釀饗遠客,不吝千杯。來,大家今日不醉不歸。”大手一揮,呼喝道:“拿三壇好酒來!”

鐘希同轉身一個踉蹌,婢女們連忙扶住,關切道:“夫人可跌著了?”鐘希同搖搖頭,道:“不過是覺得……累,早起的太早了。”一行人出了前廳,一路沿著回廊往安苑去。鐘希同略定定,吩咐道:“今日莊裏人多事多,你們都不必守著我了。四下行走照應著,免得那些小丫頭縮手縮腳的,失了待客之道。”

白礬輕笑了一聲,答道:“是,夫人。”

白英道:“夫人的吩咐奴婢不敢不遵,但到底還是洞房,有個人答應著才好。”

鐘希同笑道:“既如此,白芷留在我身邊吧。”

白英遲疑著,還待說些什麽,又聽鐘希同道:“白英,我單有一事托付於你。你們主子難得高興,怕是少不了豪飲。你且在一旁提點著,勸他少喝些酒,免得傷身。”白英答應著,領著眾人去了。

這下白芷扶了鐘希同款款的回了新房,二人心中雖然急切,也都端著,不敢露出急色來。看天色暗了,才利落的動作起來。

二人換過了衣衫,這就作別。鐘希同不免叮囑道:“我走後,你就是新娘。你裝睡也行,枯等也行。不論誰來,你只管拿出夫人的款兒。我想,還沒人敢在冷易寒之前掀開這紅蓋頭。”

白芷心中一陣暖意,端端正正的跪下,誠道:“白芷本以為今生今世,除了主子,不會虧欠任何人。如今,得姑娘如此大恩,不論結果如何,白芷絕不會抱怨半個字。若能……僥幸瞞過今晚,白芷餘生定會日夜為姑娘祈福。”

鐘希同也是心頭一熱,只道:“你我也算各取所需,你不必謝我。何況,還不知能不能成呢!”

“死也值了。”白芷脫口而出。

鐘希同心道:“一個癡心人這般癡心,一個負心人有何面目多言?”嘆了一聲,將備好的小包袱收在懷裏,閃身出了屋門。出了安苑的圓形拱門,回頭看了一眼夜色中搖曳的梧桐,再一回頭,便瞧見迎面來了兩個人影。待要躲閃,已是不及。

“誰在那裏?”杜衡喝了一聲,鐘希同立刻站住了。

硬跑一定跑不掉,只求夜色多多眷顧,加上她丫頭的裝扮,能騙過來人。她咳嗽了兩聲,嘶啞著嗓子道:“我要到前廳去呢。”

一旁的杜仲不知怎聽成了白蘇的聲音,上前了兩步,見那人側過身去,越發覺得是白蘇無疑了。是以開口道:“姐姐可是著涼了嗎?我聽著嗓子不大好。”那人不答。杜仲又上前一步,低聲道:“勞姐姐告訴礬兒一聲,今兒主子不得空,明兒一早我就回了那事,叫她放心。”

那人“嗯”了一聲,果真側身往前廳去了。

杜仲回過頭見杜衡一臉異色,只道他聽到了自己的私話驚疑至此,只是此刻不便解釋,也就算了。哪裏知道,杜衡是在想:她,要去哪呢?

鐘希同穿過賞荷園,要出莊,馬匹車輛往來頻繁的東門是最好的選擇。只不過,前廳右翼是必經之地。即使百步之遙,依然能聽到廳裏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聲。

一恍神,她覺得聽到了冷易寒豪飲的吞咽之聲,想他美酒入腹,喉結攢動著,清冽的酒水就這樣順著喉肌拉扯,爬進衣領裏……

啪!——鐘希同不輕不重的給了自己一巴掌。疾走了數百步,離了那嘈雜之地,很快便能奔向自由的樂土了。可是,為什麽感不到一絲雀躍呢?“一定,是我太緊張了。”她對自己說,不斷回眸又不斷催促自己。

走吧走吧,悄悄的,不要撞見任何人。

“吳管家,”一個壯仆聲如洪鐘,請示道:“彩禮都已備齊,可是現在送過去嗎?”

鐘希同未瞧見人影,聽得那一聲稱呼已經敏捷躲避,滾進了花叢。她緊緊的捂住口鼻,一動不動的伏在那裏。沒辦法,誰讓自己是莊裏武功最差的。深怕因為一個呼吸,葬送了自己。

這一眾好生奇怪,單單聽腳步聲也不覺怎樣雜亂,待緩緩的放眼望去——嗬,好長的一列隊伍!數不清幾行幾縱,都是青壯男仆,擡著十幾只大箱子,往來的方向去了。幸好,她童年常喜歡在水盆裏玩閉氣。不然,待那隊伍經過完畢,她大概早就暈厥了。

這算有驚無險?直了直腰,拐進了後院。一個聲音忽道:“姑娘!”

他媽有完沒完了?

鐘希同吸了口氣,低頭施了一禮方擡頭看去。只見一個嬌艷的女客踱到身前,像是多飲了幾杯,面色微紅,七分柔三分弱,細柳扶風似的靠在侍女身上。

鐘希同低聲詢道:“姑娘有何吩咐?”

那女客略瞧一瞧眼前的‘婢女’,心裏也是一番讚賞。單不說那雪白膚色,也不道那清亮的眼眸,只說那般不卑不亢的態度就讓人另眼相看。不禁暗讚:“果然是冷劍山莊,連丫頭都與眾不同。”她咳嗽了一聲,道:“麻煩姑娘轉告你們主子,婉兮不勝酒力,先行告退了。”

婉兮?鐘希同一楞,仍是恭敬答道:“是。”

婉兮對身邊的侍女說:“水墨,去叫冰硯過來,咱們這就回去。”水墨打了個呼哨,一輛馬車使了過來,二人上車去了。

馬蹄噠噠而去,啊……她驀的想起來,這不就是行禮時道‘恭喜’的那個人嗎?鐘希同想:“這便是那個婉兮?那個和冷易寒通信的婉兮嗎?可是,這和我沒有關系了吧?”

“開門。”鐘希同取出腰牌,對看門的小僮道。

那小門僮不過十一二歲,縮手縮腳,規行矩步的。看了看鐘希同的服飾,依例詢道:“不知姐姐出門何事?”

鐘希同道:“夫人吩咐我給她買個小玩意兒,就在東市,去去就回。”

那門僮見她神色鎮定,不敢疑猜,取出簿子便要登記。鐘希同輕輕舒了一口氣,聽那孩子又道:“姐姐請等一等,莊衛即刻陪姐姐出去。”

鐘希同眉頭一皺,道:“我自己就好,再說,從前好似沒有這樣的規矩。”

那小孩子挺挺腰身,笑道:“從前是沒有,但這是今日新加的規矩。”

鐘希同見他雖是笑言,卻也是十二分的堅持。不禁暗自掂量兩個人的身手:不知憑著忽然奇襲能否得手?她在背後動了動筋骨,臂剛擡了兩寸,身側忽的現出一個人影,緊緊扼住了她的手腕。

“姑娘,夫人叫你回去。”

鐘希同大驚失色,杜衡?他怎麽來了?

杜衡低聲道:“已被發現,快快回去。”

鐘希同心知不管此話是真是假,既然他執意阻止,今日定然出不了門。甩開了手,一臉憤恨的往回走。不過百步,便迎上十數高手,瘦瘦高高面生的很,全然不似平日那些莊衛和善。鐘希同一回頭,杜衡已不再身後。

雙方一照面,都有些尷尬。那些人抱了抱拳,也不稱呼。鐘希同也懶得廢話,冷哼一聲,一行人默不作聲回了安苑。

白芷面色慘白的跪在地上,一見鐘希同推門進來,磕頭拜道:“是奴婢壞了事,請姑娘原諒。”說話間淚已滾滾而下。

鐘希同來不及追問根由,瞥了瞥沈著面色立在一旁的吳管家,勉強鎮靜對白芷道:“本來就是我逼你的,我也不能怪你。”尋了張椅子坐下,對吳管家道:“你要怎樣?”

吳管家躬身道:“回夫人,白芷已犯下背主之罪,應即刻亂棍打死。”

“我都說了,是我逼她的。”

“那……念在非她本意,可以留個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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