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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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驚自己身邊多了個人,然後他又躺在自己身邊。雖然他說不會怎麽樣,可誰敢十成十的保證啊?尤其躺在他懷裏,心跳的自己都覺得吵了。天快亮時好不容易睡著了,沒一會就被冷易寒弄醒了。

鐘希同心裏雖然千萬次的罵,卻還是決定起來,這樣比較安全。冷易寒看她腮幫鼓鼓的,氣呼呼的樣子,真想把她揉在懷裏好好親一親。當下,卻只能嘆口氣,道:“幫我穿衣服。”

鐘希同攏了攏頭發,回嘴道:“你自己……”因為那個規定,楞是把‘不會穿’三個字噎了回去。沒好氣的說:“穿,來,給你穿。”粗魯的搶過他手裏的白色長袍,沒頭沒腦的胡亂往他身上套。

冷易寒哪裏被這樣伺候過,連忙道:“不是……哎,那面才是……”鐘希同看他被自己的彪悍弄得手忙腳亂,心裏得意的想:“冷易寒也有發傻的時候嗎?”一時不察,噗嗤笑了。

冷易寒楞了楞,用食指搔了搔她的臉蛋兒,道:“明明笑了,還假裝生氣,羞也不羞?”鐘希同強辨道:“我笑是笑我自己,氣是生你的氣,有什麽可羞的?”話雖倔強,聲音卻軟了下來。四目相對,都不禁莞爾。

鐘希同低下頭理他的衣帶,白嫩的手指就在他身前繞著。冷易寒忽的抓握在手裏,輕輕揉捏著,道:“今天是中秋,別再生我的氣了。”

鐘希同瞧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眸,心裏慌的很,生硬轉移話題道:“我來給你介紹我的新朋友,這是小黃。”說著端過來那碟橙子糕,介紹道:“阿黃,這個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冷易寒啦。”

小黃?朋友?冷易寒猛地想到什麽。

鐘希同自言自語道:“奇怪,怎麽好像少了一塊?”冷易寒心虛道:“我不知道,怕是哪個下人嘴饞吃了吧?”鐘希同搖搖頭,道:“怎麽會呢?我特意交代過得,她們怎麽會動呢?”說著狐疑的看著冷易寒:“真的不是你啊?”

冷易寒立刻板起臉,道:“我堂堂的一莊之主,難道會偷吃一塊難吃的點心嗎?”“沒吃就沒吃唄,生什麽氣啊。”看著他怪異的神情,不解道:“可是,你怎麽知道它難吃的啊?”“看也知道。”冷易寒應付了一句,秉著言多必失的原則,不再說話。二人匆匆打點了一下,便準備中秋之禮了。

一出院門,便聽到眾人齊聲山呼:“願主子隨心順意,願姑娘喜樂平安,十全承富貴,人月兩團圓。”雖然每年都有如此一節,今年的說辭格外讓冷易寒滿意。他看了看在身邊定住的鐘希同,臉上漾出幾分笑意,朗聲道:“賞!”然後拉著鐘希同往聽雨軒去了。

眾人一時呆住了,伏在地上,拿眼偷瞄著主子的神情,心中都有著同一個疑問:主子那是……在笑嗎?吳管家率先醒過神來,低聲斥道:“發什麽傻,還不趕緊伺候早膳去。”幾個機靈的丫頭趕緊起身,提著裙子去了。

杜仲拉了拉跪在旁邊的白礬,道:“你可瞧見了?”白礬翻了翻眼皮,道:“一院子的人都瞧見了,你當我瞎了不成?”杜仲被白了一眼,立刻不言語了。見他蔫了,白礬不好意思道:“我跟你說笑呢!”

杜仲瞧著她臉上甜甜的微笑,不覺怔了,呆呆道:“是,你笑呢!”沒頭沒腦的傻話,白礬聽了臉上一紅,連忙跑開了。

這是鐘希同來到大唐的第一個中秋。原本該團圓的日子,掛念著遠在千年後的親人,她難免有幾分神傷。只是莊裏上上下下一片喜樂祥和,連一向寡言的冷易寒都比平常話多些,她也不願掃了大家的興,也隨著眾人一同賞月飲酒。

這樣的大節日,是不拘小節的。賞荷園裏擺了流水長席,冷易寒也攜了鐘希同與眾人同樂。大家拜過之後,冷易寒便去各處巡視了,鐘希同便留下與大家劃拳賭錢。吳管家站在一旁,好生照看著這位準夫人。

冷易寒一離開,眾人都放松了三分。鐘希同斂起愁悶,豪飲一碗女兒紅,大聲道:“來來來,誰先告訴我有沒有什麽規矩?”她看過《賭神》,卻從沒賭過。一時興起,又不用花自己的錢,何樂而不為?聽眾人七嘴八舌的說了幾句,便滿不在乎道:“不用說了,輸兩把我就明白了。”

說著搶過吳管家給她備好的銅錢袋,嘩啦啦倒了一堆在跟前,掄胳膊挽袖子,放手大幹。運氣不佳,上來連輸三把,鐘希同來了興致,也懶得數,一把一把的往外給錢。純粹把唐幣當成小時候過家家的石頭子了,疼的吳管家在一旁不住的“哎呦”“哎呀”的叫喚著。

鐘希同聽著他不住的哀嘆,不高興了,道:“你看我一直輸,你還‘哎呦’,一定是你方我,你快離我遠點,我準贏回來。”吳管家甩甩袖子,不悅的後退幾步。一個小廝大叫:“開!”鐘希同果然贏了,吳管家見狀還沒來得及上前幫著數錢,鐘希同兩手一推,笑道:“發福利嘍!快來搶啊!”

眾人七手八腳,立刻搶了個幹凈。鐘希同看著臉泛綠光的吳管家,天真無邪的笑笑:“快拿錢來呀!”吳管家一邊無奈的掏錢,一邊在心裏默默的想:“回頭可得記得提醒少主,錢財的事,萬萬不可交與這位新夫人打理。”

冷易寒記掛著這邊,略略察看了四處,見當值的莊衛仆役都還盡心,也放下心,不消半個時辰就回來了。遠遠的看見鐘希同剛贏了錢,雙手捧了一大把銅錢朝天一揚,口裏只管嚷道:“誰搶著便是誰的!”

丫頭小子們立刻團團圍過去,一頓哄搶。她立在眾人之間,只管飲酒。怕是多喝了幾碗,臉頰紅紅的,站也站不穩。冷易寒皺眉道:“怎麽喝的這樣醉?”眾人正伏在地上撿錢呢,一見主子也不用費事起來了,繼續跪著就是了。“起來吧。”他冷聲道。

鐘希同一見他,笑道:“我贏了好多錢,都送人了,你不心疼吧?”冷易寒心道:“你砸的東西換了銅板,能鋪這一院子,我幾時心疼過?”他搖搖頭,鐘希同笑著便要上前跟他說話。一個趔趄,跌到冷易寒懷裏,醉眼迷離道:“我的輕功越來越好了。”

冷易寒耳語道:“是,同兒是高手了。”他看了看不敢擡頭、慌忙避開視線的眾人,一把將人抱在懷裏,道:“我們回去了。”一院子的人又撲通撲通跪下,道:“恭送莊主!”

吳管家較眾人先擡起頭來,看著冷易寒匆匆離去的背影,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這文怎麽越來越香艷了?啊啊啊,這不是我的路線,快快拐回來。

☆、發請帖待八方賀 系衣結許一生言

鐘希同迷迷糊糊的被冷易寒抱在懷裏,迷蒙中看到了明朗的月亮,低聲呢喃道:“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冷易寒聽著,低聲道:“我的同兒這樣會作詩嗎?我竟然剛剛知道。”鐘希同喃喃道:“你有什麽願望嗎?”

冷易寒將她放到床榻上,動情說道:“惟願佳人在側,相對到白頭。”鐘希同合著眼眸,也不知聽沒聽見。冷易寒半跪在床前,不死心的問道:“好同兒,你願意嗎?”鐘希同哼了一聲,翻過身去,想是睡著了。

冷易寒輕嘆一聲,也寬衣上榻,將人摟在懷裏。鐘希同不知磕在哪裏,略略清明了一下,嘟囔著問道:“聽杜仲說,明天開始送請柬了?”

冷易寒“嗯”了一聲,道:“你知道我一向倦怠於人情世故,也不喜應酬。請來的人,懼我多過賀我。依我,咱們兩個,加上表弟、師傅做個見證,也就好了。但吳管家說,有些長輩世交還是應請上一請。他們對我視若己出,照拂多年,定會為我歡喜。”

他一臉認真,鐘希同無奈道:“你竟然來真的?God,你是不是傻啊……”嘟嘟囔囔的迎來了醉意,沈沈的睡去了。冷易寒吻了吻她的額頭,也闔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清早,冷劍山莊清風堂前的大院裏,已經站滿了恭敬肅立的莊衛家仆。吳管家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八月十八,也就是後日,便是咱們莊主大婚之日。此番要你們出門送貼,也不是要對方非來不可,不過是通曉江湖,不可教人說咱們冷劍山莊不懂禮數,吝嗇幾杯喜酒。時間雖有幾分倉促,但你們出門在外,代表的是冷劍山莊的臉面。說話行事,萬不可猥瑣粗鄙,失了大家風範。”

眾人洪亮應道:“是!”

“嗯,”吳管家取出名冊,點了八名莊衛,叮囑道:“你們八人分赴少林寺達摩院、長安奮威將軍府、洛陽東來鏢行,以及東海蓬萊宮。此貼務必送達,不可有誤。如對方有所疑問,務必知無不言,恭謹應答。”眾人遵命,領了錢糧馬匹,即刻出發。

吳管家又點了二十個家仆,分發請帖至有過往來的各大門派、藥商、名流雅士,以及城外的花塢婉兮閣。最後宣布:冷字號藥房上下各賞一月工錢,歇業三日,半月內診金減半。餘下的幾十小廝,這就帶上連夜擬好的公示和喜錢,奔赴冷劍山莊旗下各大藥號。待分派完畢,天已經大亮了。

鐘希同宿醉,比平日睡的早些,也早早的醒了。眼睛未睜,意識先清醒了。思及昨夜大醉,現在又在那人懷裏。這冰窖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守什麽禮法的家夥,我……沒失身吧?不好不好,若是真失了身,帳是算在他的頭上還是我的頭上?搞不好,是我酒後亂性,把他給睡了……

她越想氣息越亂,手不自覺的攥緊了。冷易寒睡的極輕,輕聲問道:“同兒,你可醒了?”鐘希同心裏橫了橫,好歹逃不了,若真把他給睡了,倒是合算些。帶著怒氣瞪開眼:“幹嘛?”冷易寒被她沒頭沒腦的一瞪皺了眉,也不言語,起身穿衣去了。

鐘希同見他中衣都沒脫,自己也沒什麽異樣,當下又想:“他怎麽忽然好心了?莫不是不能吧?……要不怎麽這麽大還不娶妻啊?”可又一想,他前晚好像蠻‘正常’的,也不敢瞎猜了。心中頗為抱歉,自己先把人家想成趁人之危的淫賊,又把人家想成性無能,暗自羞愧的責罵自己幾句,趕緊爬起來了。

見他理著松松垮垮的衣衫,鐘希同好心道:“過來,我幫你系。”冷易寒頓了一下,老實過來,由她擺弄。見她認真賢惠的樣子,心中柔情滿溢,動情道:“此生,我決不會讓別的女子動我的衣結。”

鐘希同一楞,心裏有千萬句話,猶豫了半刻,方道:“你坐下,我們好好談談。”冷易寒依言坐下,她又道:“談話有談話的規矩。你不能不準我說‘不’字,我也不吵不鬧。咱們心平氣和的交流,不比嗓門,好嗎?”冷易寒見她神色鄭重,也正襟危坐,道:“好。”

鐘希同放下平日諸多顧忌,盡可能清楚的解釋道:“我們都知道隋朝之後是大唐,那大唐結束後也有別的朝代,很多很多個朝代過去之後,就有了民國,有了現代。我,是從,一千多年後的現代,來的。”

冷易寒定定的看著她,鐘希同繼續道:“你聽懂了嗎?或者,你可以隨便把我想成妖怪、狐貍精,或者隨便什麽都行。”看著沈默的冷易寒,鐘希同著急了,道:“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騙你。”冷易寒道:“我聽明白了。”

“啊?”鐘希同驚訝了,理解能力這麽強嗎?

他繼而言道:“你說你是仙女我都信。但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嫁給我。”

鐘希同看著天,一臉無語,道:“你怎麽就想不明白,我不能愛你,不能嫁給你,我們不會幸福的。我跟你,根本就是不一樣的人。”冷易寒道:“我知道你不一樣,我也珍惜你的不一樣,保護你的不一樣。但也正因如此,我不會放開你。因為天下間,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你。”

鐘希同一時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方道:“這麽說……你不會放我走了?”“是。”“也不怕我們最後互相仇恨,連朋友也做不成?”冷易寒一絲淺笑,道:“我斷斷不會恨你。”鐘希同冷哼一聲:“你怎知我不會恨你呢?”

冷易寒坦言道:“你不是不會恨我,你是不會恨。我倒真希望你有‘恨’的能力,不是經常成全別人,總是委屈自己。”鐘希同道:“我哪有啊!”冷易寒便問:“好,那你說你恨誰?說出一個名字就好。”

“我……”鐘希同大腦裏飛快的轉啊轉,可是跟誰也沒有深仇大恨,實在吐不出一個名字。想了半天,氣餒道:“算了算了,不告訴你。反正,不管怎樣,我們不合適。你有你的身份、家業、地位、醫術。我什麽都沒有,門不當戶不對的。而且,你們這有一堆舊的傳統,我們那裏全是新規矩;你們這三妻四妾,我們那一夫一妻;你們這男尊女卑,我們那男女平等。我不想跟別人搶男人玩兒,也不想被男人玩兒,更不想被你們的三從四德管來管去的……”

聽她劈裏啪啦,一句接一句的說,冷易寒都要被逗笑了。輕輕拿了她的手握著,一句一頓道:“什麽身份家業,這是你的真心話嗎?你看你苦著臉,好像我給你多大委屈一樣。那些規矩傳統,我什麽時候要你遵守了?我……”

他想到陳年舊事,忍不住有些傷感,嘆道:“我爹和我娘原本很恩愛,就是有了妾室才開始家門不幸的。我早就決定只要你一個,你不必和別人搶我。更不許你說‘玩’這個字眼,男女平不平等我不管,我較你年長快十歲,你只管聽我的便是。”

前面的話聽的鐘希同也不由陪他感傷,忽聽到後面兩句,猛的把手抽走,鞋也不穿跳到地上,嚷道:“說了半天,還是一點用都沒有。你到底喜歡我哪一點?我改,還不行嗎?我是個又胖又矮又醜又窮的主兒,頭腦簡單,四肢也不發達。還總是不聽你的話,你幹嘛給自己找罪受啊?我好吃懶做,可能還有多動癥、神經病。我有豬那麽蠢!不,兩頭豬那麽蠢。你娶我幹嘛?養兩頭豬吧,過年還能殺了吃肉呢!”

冷易寒聽她如此比喻自己,不禁莞爾。鐘希同更為憤怒:“有什麽好笑的?我在跟你吵架呢,你現在能不能嚴肅點?”冷易寒斂了笑意,正色道:“對,你現在在吵架。可不是心平氣和的交流了,你的規則作廢了,我的規則仍然適用,那麽……你剛剛說了多少個‘不’字?”

鐘希同‘哇’的一聲連連後退幾步,死死的抱著柱子藏起自己的臉,道:“你說話不……你說話要算數,明明說好了的。”感到他走了過來,嚇的不敢張嘴,只在心中咒罵,緊閉著眼睛埋好自己的臉。忽覺身上一沈,腳被提了起來。

聽到關門的聲音鐘希同才放松下來。睜眼一瞧,原來他給自己披了外衣,穿了鞋子。一時間,五味雜陳。

過了一會,吳管家前來叩門。鐘希同只當是來找冷易寒的,歪著榻上,高聲道:“冷易寒早就出去了。”門外道:“老奴省得,老奴是來找姑娘的。”鐘希同連忙理了理衣衫,開門請他進來。吳管家堅持不肯坐下,她只好也陪站著,道:“找我何事啊?”

吳管家施了一禮,道:“回姑娘,今日喜帖已經送出去了。老奴想問問姑娘,可否有什麽要請的人。不拘什麽名頭,只要是姑娘的朋友,冷劍山莊都奉為上賓。”這老頭雖然世故了些,也不是十成十的壞。鐘希同知他體諒自己,怕是想著大婚之日,自己無一親人在場,會覺得有些淒涼吧?

她道:“不必費心了,我的朋友都不在這兒。”“那……可否有什麽要的東西?老奴一定幫姑娘置辦。”吳管家見她搖頭,心想這姑娘也是可憐人,不便打攪,這就告退了。鐘希同忽道:“可否幫我叫白芷來?我……我想裝一樣重要的東西,讓她幫我選一個好看的盒子,送過來就好。”吳管家應了,她又道:“謝謝你,吳伯。”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竟然發現自己在新晉榜上,激動萬分,仰天長嘯。感恩感恩,擁抱。

☆、偷梁換柱得盟友 萬無一失索良方

冷劍山莊的別苑裏,白英正道:“芷兒,主子去年打江南帶回來的白玉香爐,你可瞧見了?”白芷冷笑一聲,道:“若是不在庫裏,便是被那位姑娘摔了。整日就知道糟蹋東西,也不知是什麽毛病。”

白英聞言立刻皺了眉頭,責怪道:“我不過問你一句話,知道便知道,不知道便不知道。怎麽扯出這些沒深沒淺的話來?我要好好說說你,姑娘雖不介意你有意無意的搶白,那是她大度,不和你計較。你怎麽越發放肆了?難道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好了傷疤忘了疼嗎?”

白芷一聽忍不住流下淚來,嘴裏說道:“我是不識深淺,難道她便識了嗎?主子待她那樣好,她還和主子置氣。吳管家就知道打我罵我,怎麽不懲戒她去?”

“放肆!”

這話並不是白英說的。二人一驚,見門口立著一個須發花白的長者。直鼻方面,雙目炯炯,不是吳管家又是誰?兩人連忙跪下,竟是大氣也不敢出。吳管家冷聲道:“主子近日和善,你們便不知天高地厚了?是不是連‘莊規’二字怎麽寫都忘了?我看是上次的十杖打得太輕,你沒有悟出教訓傷便好了。”

白英趕緊磕了一個頭,懇求道:“吳伯,您是看著我們長大的。芷兒她沒有壞心,只是不大會說話。她上次的傷還沒好全,您就高擡貴手,饒了她這一次吧?”白芷倒是跪得挺挺的,道:“您罰我吧。”

吳管家嘆了口氣,道:“我先記著,下次再犯,一並罰。”二人一怔,連忙磕頭謝恩。他又道:“鐘姑娘叫你送個精致的盒子送過去,你好生記著自己的本分,做事去吧。”

白芷擦了擦眼淚,往寶冢去了。待她出去,吳管家看了看白英,語重心長道:“你比芷兒略張幾歲,教教她,如何愛屋及烏吧!”說完轉身離去,白英在他身後無聲的跪了下去。

話說,白芷眼睛紅紅的來到了安苑。鐘希同一見她便問道:“怎麽哭了?”白芷放下東西,恭敬答道:“謝姑娘關心,奴婢很好。沒事的話,奴婢要告退了。”鐘希同趕緊拉住她,笑問:“你今天怎麽這麽奇怪?平常那個直來直去、喜怒都掛臉上的白芷哪去了?有話快說,吞吞吐吐的,真快被你折磨死了。”

白芷擡頭看了看她的,道:“我折磨了姑娘?誰折磨了我呢?您覺得被折磨,也許……有時候別人還期望這份折磨呢!”說到後來漸漸低下頭。

鐘希同聽著她偈語似得念叨著,想了想,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歡冷易寒這種折磨。”白芷一聽,慌忙跪下,道:“求姑娘不要這樣說,否則奴婢除了死,沒有別的選擇了。”鐘希同趕緊扶她起來,推到椅子上,硬要她坐,款款道:“哪有喜歡什麽人便必須要死的道理,那人是皇帝也不至於。你先喝杯茶,咱們兩個女人好好說會知心話。”

白芷定了定神,道:“姑娘不吃醋嗎?”鐘希同道:“我若是吃醋,不就是喜歡他了?若是喜歡他,還鬧什麽別扭。”“可是……主子定要娶你啊。”白芷的擔憂正是問題所在,鐘希同道:“我正要問你,若是讓你嫁給除了冷易寒之外的男人,你嫁不嫁?”

白芷斬釘截鐵道:“若是主子要我嫁,我便嫁。”

鐘希同一口熱茶嗆在了喉嚨,氣的話都說全:“你……咳咳……你們到底被灌輸了多少封建思想?什麽他要你嫁你便嫁,要嫁只能嫁給他,知道嗎?”

白芷急急分辨道:“奴婢從沒有這個奢望啊!能在主子身邊侍奉他一輩子,奴婢就心滿意足了。”鐘希同一聽這話,洩了氣,失落道:“還以為你願意跟我換呢!”

白芷一震,手裏的茶杯早就落到地上。‘哐啷’一聲,碎了。

見此狀,鐘希同道:“這樣就把你嚇到了,看來我不用指望你了。”白芷鎮定了一下,低聲道:“‘跟我換’是什麽意思?”鐘希同尋思了一下,推開房門見四處無人,方悄聲道:“現在事情是這樣:我不愛他,他要我嫁給他。你愛他,又嫁不成。我有一個計劃,可以把這個關系理順,但是,你要先保證你不會告密。”

見白芷堅定了點了點頭,鐘希同方道:“成親那晚我逃出去,你便穿著我的衣服做新娘。到時候,咱們把屋子裏的燈都熄了,就留下兩根紅燭。然後,再加一點料。他喝得醉醺醺的,未必能發現新娘被掉了包。待第二天發現的時候,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只好收了你,你不是得償所願了?”

白芷見她貌似輕松的說完,完全驚呆了。待她說到洞房花燭、生米煮成熟飯,更是紅了臉。急忙掩了掩口,半天,才木訥的說道:“姑娘這個計劃,行不通。就算不穿幫,主子也絕不會認命。他會先殺了我,再去追殺你。也許,你根本逃不掉。”鐘希同一楞,道:“哪會那麽嚴重?到要命的地步?他不會那麽絕情的。”

白芷道:“他一定會,以前白屋……”她趕緊住了嘴,這是莊裏的禁忌,她不敢打破。

鐘希同沒聽清,問道:“白蘇什麽?”

白芷道:“白蘇……白蘇說過,主子不是對誰都像對姑娘這般容忍。”鐘希同有些頹喪,道:“要是搭上人命真就不值了。既然你不願意,也不要聲張,我再想別的辦法。”

白芷站起身,在她身側靜靜的站了一會,惋惜道:“不是我不願意,而是一定會被發現。”鐘希同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激動道:“你願意?你不是說他會殺了你嗎?”

白芷道:“不會,好歹伺候了這麽些年。而且,大家會替我求情的。”嘴上雖如此說,心裏卻暗道:“求情也沒用。盛怒之下,必死無疑。只是……若能僥幸不被發現,能在他身邊,做他半刻的新娘也是好的。”這樣想著,也同鐘希同一樣歡喜起來。

女人吶!能因為愛同一個男人,爭的你死我活。也能因為恨同一個男人,而同仇敵愾。或者,像她們這樣,一下子結成了盟友。

鐘希同細細與她說道:“你不必擔心穿幫,我剛才不是說‘加點料’嗎?”白芷不解的看著她,她悄聲道:“藥冢有那麽多藥,難道沒有催情的嗎?你悄悄的偷一點,到時下在酒裏不就又多了幾分勝算?”

白芷羞得別過臉去,低聲道:“主子自幼學醫,他一看便知,被發現的更快了。”鐘希同敲了敲腦袋,拍胸脯保證道:“你放心吧,我讓他在知情的情況下,心甘情願的吃下去。”

白芷不再言語。她心裏矛盾極了,一方面被鐘希同的提議誘惑,一方面又覺得自己背叛了主子。愧疚中又隱隱的歡喜著,對這個計劃無法抗拒。心中絕沒有必勝的把握,卻還是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鐘希同也沒有閑著。她叫白芷變賣了她私藏的東西,換了一筆錢。又假裝不經意的,問了去洛陽的路。是的,她打算去洛陽。其實在這種不知東西南北的地方,去哪都一樣。只不過,這個名字在歷史書上見的多些,恍然覺得熟悉罷了。她刻苦的練習了一會騎馬,雖然自己不會騎著馬大搖大擺的出去,但總覺得這是逃婚必備技能。

待萬事皆備,心裏又開始嘀咕了:“我是不是太沒良心了?萬一逃婚的事敗露,他會不會很沒面子啊?鐘希同啊鐘希同,你不以身相許也不用給人家找麻煩吧?”她胡亂在園子裏轉著,想到他二十幾年未曾安眠,問自己:“我走了,他再做噩夢怎麽辦?”但又違心的想:“萬一他睡在白芷身邊,更香甜呢?”

想著走著,碰到正在布置院落的小廝們。他們抱著大紅的綢子,躬身行禮道:“鐘姑娘好!”後面跟著的吳管家忙笑道:“過了明日,就要叫‘夫人’了,你們可切切記著。”

鐘希同不理會,徑直到別苑找白芷去了。還沒進院門口就和人撞了滿懷,“白芷?”鐘希同驚呼道:“我正要找你呢!”白芷低聲附耳道:“今天在藥冢當值的是個叫阿膠的老頭,眼睛厲害的很,我根本沒機會找,別說帶出來了。”鐘希同一笑,道:“我正要告訴你,我要光明正大的去拿藥。”說著拉著白芷的手,往藥冢去了。

但願世間人無病,寧願架上藥生塵。

饒是冷劍山莊藥冢門楹,也掛著這般熱切說辭。阿膠老頭年近花甲,胡子已經全白了,只是精神矍鑠的很,一雙眼睛亮閃閃的。他正精心配藥,腰間一串鑰匙叮當作響。見二人一進門,便上前施禮道:“鐘姑娘好!”

鐘希同笑笑,回道:“阿膠叔,你也好啊!”他連忙道:“老奴不敢,姑娘叫老奴阿膠就好。不知姑娘到此,有何貴幹?”

鐘希同咳了一聲,找了張椅子坐下,道:“先生可知後個兒是什麽日子?”阿膠道:“如今別說莊內,便是江湖上怕也都曉得八月十八是莊主和姑娘的大婚之日了。”“嗯,”鐘希同心裏暗罵了一句,假意羞澀道:“既如此我也不兜圈子了。我呢,想讓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圓滿一點,所以得請你幫個忙。”

阿膠老頭一楞,這樣的話,他第一次從一個女子口中聽到。見一旁白芷臉紅的似能滴出血來,模糊中猜到三分,卻絕絕不敢肯定。只道:“姑娘吩咐。”

作者有話要說: 用藥,哈哈。其實鐘希同這種壞法像個女流氓。

☆、應我洞房花燭後 日夜相對到白頭

鐘希同見有門兒,難以壓抑興奮,喜笑顏開道:“你給我一點讓人動情的藥啊。我們努力一下,很快就會有小莊主啦!”

她這話說的如同在菜市場買菜,要一個袋子那麽簡單。阿膠老頭雖是過來人,還是紅了老臉。躊躇著,小心問道:“不知……這可是莊主的意思嗎?”

見他一臉的不相信,鐘希同只好拿出夫人的款兒來,道:“他的脾氣……相必你比我更了解。若是他來拿藥,恐怕我再也不能在莊裏見到先生了吧?你老人家也不想想,以他對藥的熟識,我怎能欺瞞?”

阿膠聞言立刻跪倒在地,磕頭道:“是老奴多心了,太過愚笨教條。姑娘稍等,老奴這就取藥來。”轉身開了藥房,一會的工夫拿出一個赭色瓷瓶來。

雙手奉上,低聲叮囑道:“此藥名為合歡,入水即化,味有三分甘甜,一分清香,好聞的緊。切記,不可多服,一顆足矣。此瓶內有七顆,算是賀禮。老奴恭祝莊主和姑娘恩愛美滿,早生貴子。”

合歡?這個名字真是……

鐘希同道聲“多謝”,不再逗留。白芷匆匆跟上,悄聲道:“此人謹慎,定會去告狀。他不敢問主子,也要知會吳管家。”“無妨,”鐘希同道:“由他去。反正冷易寒今晚就會知道,我保證他在掀開蓋頭前自願吃了這個。”白芷一低頭,不再言語。

晚膳時,冷易寒見鐘希同不似尋常活躍,還以為她在琢磨早上那些話,也不糾纏。用過膳,便離開了。鐘希同心裏有千句萬句哄騙他的話,真對著他,便一句也不忍出口了。

她的確在想早上那些話,也在想他那個不知為何的吻,教她騎馬,為她作畫,還有那一院子的梧桐……過往種種,一幕幕浮現,越發難受。克制著硬了硬心腸,暗暗教訓自己:“不能在這時候心軟,先逃了,躲過眼前的荒唐事再說。對對對,等過個一年半載,說不定他早把我這個人忘了。”

嘆了口氣,轉念又想:“也不知沒了他,我能否在這唐朝活上一年半載。”千種心思一塊,真是愁腸滿腹,心有千結。勉強咽了幾口,回屋去了。

把小黃請進梨木漆盒裏,好生放好。這是她唯一的朋友了,不能拋棄。摩挲著赭色瓷瓶,等冷易寒回來。心裏想著:“既然要對不住他,總要先補償一下。可不能再橫眉立目的了!要溫柔些。”

想是這樣想,在他推門而入的那刻,仍舊習慣似的諷道:“下輩子能學會敲門嗎?”說完立刻咬了咬舌頭,過度熱情的迎過去,笑說:“這就是你的屋子,隨便點更好。呵呵。”

她笑得冷易寒一臉疑色,她又道:“累了吧?要洗手嗎?”也不等人說,便跑過去拿了毛巾。在熱水裏浸了,擰幹,巴巴的送過來。

冷易寒詫異著看著她在屋子裏跑來跑去,一會給他擦手,一會給他寬衣,一會給他拿水果……終於開口道:“你這是……怎麽了?”鐘希同一僵,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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