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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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鐘希同疑惑著:這些話,你怎麽都知道了?冷易寒見她遲疑著,戲謔道:“你不會……是不想讓我看到你的腳吧?”

鐘希同不暇細想,不屑的否認道:“一雙破腳,有什麽不能看的。你們這些古……迂腐的人,才會這樣想。我是怕你養尊處優的,堂堂大莊主哪會做這種事啊。還是,我自己來吧。”說著便伸手去脫鞋,卻被冷易寒霸道的拂開了。

那人甚至有些粗魯的禁錮著她的腳踝,盯著她的眼睛,低聲道:“心甘情願。”這四個字,好似深山裏的晨鐘暮鼓,敲打著鐘希同的耳膜,震的她不敢應聲。直到室內一暗,那是冷易寒在熄滅閃耀的燭火。“留一盞燭光吧?”她阻止道。

冷易寒頓時僵住,回過身,用一種失落的神情看著她。敏感如她,怎能不知眼前這人的心思?急忙解釋道:“我不是怕你,我是怕黑。”他依言留下一盞紗燈,徑自到外間歇下了。鐘希同念完禱詞,他應一句‘睡吧’,便沒有了聲息。他睡著了,鐘希同卻失眠了。

心甘情願,什麽意思?

那些從小伺候他的丫頭小廝不知幫他脫過多少次鞋,怎不見他幫人家脫過一次?連道謝也不曾有吧?聯想他今日對自己的親昵態度,更覺暧昧。雖說在現代並不能代表什麽,但一個古代人,牽自己的手,是有意還是無意呢?那是不是就代表了什麽?

鐘希同輾轉難眠間,忽覺枕下觸手一涼,細細撫摸立刻辨出那是昨晚冷易寒給她的匕首。可是,今早明明放到櫃子裏收起來了。誰能取出來,再放在我的枕下呢?稍一細想,真是驚了又驚。四婢奉規守矩,這樣的物件怎麽會私自挪動?那麽,冷易寒,你真的,不怕我傷了你嗎?

想到這一節,鐘希同一時間悲喜交加。喜的自然是這異鄉異地有人如此赤誠相待,深情厚誼,再也不必懷疑。悲的是,自己情況特殊,日前因何而來,至今懵然不知。日後,何時何地會因何而去,也不可預料。

孤零零流落在此,尚無安身立命之所,談什麽兒女情長?冒冒然的穿越過來,就這麽一個人貼心的對她好,她如何不感激?只是,各中情誼,實在是無福消受。罷罷罷,還是早早的說明白,不要害彼此越陷越深。

鐘希同閉目深思,約莫有半個時辰,實在覺得難以入睡。便試著輕聲問道:“冷易寒,你睡了嗎?”過了良久,仍就沒有回答。她翻了個身,摩挲著冰冷的匕首,打算苦熬到天亮。

“走開!”冷易寒低沈的嗓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分外迷人,卻也分外……可怖。

他又夢魘了?!

鐘希同驚坐起身,扔下匕首,光著腳奔到他的床前。撥開白色的床幔,便看到他緊皺的眉頭,額上是涔涔的汗跡。全身緊繃著,拳頭握的緊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鐘希同聽得他牙齒磨合的聲響,知他要發狂,連忙撲過去,搖晃著他的肩膀,企圖讓他趕快脫離夢魘。

她焦急的喚道:“冷易寒,快醒醒!你快點醒過來!……啊!”猛然被他甩開,力氣之大讓她連連後退,直到撞上身後的雕龍楠木柱。“啊……”背上生疼,她忍不住□□了一聲。未及起身,白衣已到眼前。鐘希同一擡頭,平素柔和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見,只有憎恨、厭惡、冷酷、所有暴戾的神情,此刻,都充斥在他那雙深不可見的眸子裏。

“冷易寒,你……”話未說完,她已被扼住了喉嚨,慢慢的提到了柱子上。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的,鐘希同無法呼吸,眼前的事物都漸漸模糊了。脖子上的手不斷加重力道,鐘希同恍惚聽見他說了兩字:“去死。”

我要死了嗎?鐘希同停止無謂的掙紮,腦子裏猛然閃過上次的情景。“鐘……希……同……同兒……我……”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吐出這幾個字,頭腦已經昏沈。好像,要死掉了吧?

頸上的手掌忽然松了,慢慢的放下了她。

鐘希同軟軟的癱倒在地上,大口的呼吸著。回過神,低著頭,意外的看到了他微微顫抖的手。他清醒過來了?

該死,竟然睡著了!冷易寒怒氣陡生,他厭惡這樣的自己。哪怕從前無法入睡,總好過傷害自己明明想要保護的人。沈默良久之後,他終於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相比剛才,鐘希同更害怕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好像一頭要撕咬獵物的野狼。她試探著,拉著他的衣袖,清了清嗓子,輕聲說:“我沒事,你不要這樣。”

明明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得安慰別人。冷易寒看著她尚未恢覆過來的面色,心中不免哀嘆,早就不應該期待的,不是嗎?這樣好的人,絕不會屬於我。淡淡的說道:“放手。”然後拂開她的手,大步出了房門。

鐘希同呆坐在地上,心想:不過是八月的天氣,怎麽,這樣冷?

作者有話要說: 唱歌,小寶貝,快快睡……浮生唯有念與想,另一種風格,抱走好不?

☆、沈酣噩夢終需醒 解鈴定是有緣人

鐘希同在床邊足足呆坐了一夜。

下人們好像知道什麽似的,也比平常過來的早些。鐘希同一看四婢缺了白芷,略略一問,白英答道:“芷兒年紀小,做錯了事在閉門思過。這兩天便不能過來伺候姑娘了。”

鐘希同見她不願多說,也不便再細問。便道:“那……冷易寒呢?”白英輕嘆一聲,紅了眼圈,低聲道:“主子昨夜在後院澆了冷水,衣裳都濕著,也不肯換。吳管家勸了兩句,都被訓斥了。姑娘不在,我們……我們什麽也不敢說。”

鐘希同心像被揪住了,顧不得別的,一邊穿鞋一邊問道:“那他現在在哪兒?”白英道:“整夜都在蓮花堂,”見鐘希同這就要去,忙道:“那屋子陰冷的很,姑娘加件衣服吧?”鐘希同擺擺手,已經出門了。

蓮花堂在劍冢的裏面,是整個山莊最隱蔽的所在。鐘希同恍惚記得白礬說過,那是先人禮佛的地方。先人已故,荒廢多年了。門口的雜草,已經長到齊膝那般高了。她獨自一人前來,心裏慌慌的。

蓮花堂裏沒有窗,也沒有燈盞,能夠借以照明的只有門縫裏透過來熹微晨光。推開半掩著的古木漆門,便見到他和他影子背對著光亮,矗立在沈重的黑暗裏。

“同兒,你信因果報應嗎?”他沒有回頭,聲音略微沙啞著,充滿了疲憊感。鐘希同依稀看見佛像下有幾個靈位,心裏害怕著,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也不敢冒然回答,只問:“怎麽忽然想這些?”

冷易寒淒然道:“我從六歲開始殺人,一出手便殺了我最親近的人。你曾說我冷血無情,我認為我的確是如此。所以,一直不得安睡。同兒,你說這是不是所謂的‘因果報應’?”

鐘希同心裏明白,他以前必然做過錯事,才會思及此處。因果報應,難道能說不信?雖然好人有時短命,壞人也會走狗屎運。她慢慢踱到冷易寒身邊,看著他冰冷的神色,覺得胸口憋悶的幾乎喘不上氣。

六歲?那麽早就見識到鮮血、死亡,該是一生中多麽濃重的一個陰影呢?想到這,勸道:“人在做,天在看。誰的一生不做幾件錯事?哪有十全十美的呢。你便是真有錯,二十幾年的折磨也抵得過了。又何必耿耿於懷,死活不肯饒恕自己呢?即便從前錯了,日後,我們多做幾件好事,補回來,好不好?”

冷易寒回過頭,半晌才道:“你知道嗎?你總是讓我驚訝。”鐘希同笑了笑,學他皺著眉頭的樣子,道:“是嗎?別人也經常這麽說。”然後又笑了笑,見他終於緩和了神色,又道:“你也總讓我驚訝。我都不知道一個人不睡覺,能活這麽久啊!哈哈……你就不能配合著笑一下嗎?”

冷易寒僵了僵,道:“也許我能幫你做點別的。”鐘希同挑挑眉,想:“你要是能幫我開心就好了,不要總是看起來如此清冷,這樣……讓人心疼。”她咽下心中所想,繼續說道:“先離開這,我保證安排一天的事,讓你忘了所有不愉快。”說著拉著他的袖子出了蓮花堂,那個地方陰暗冷清,她實在不想多待一刻。

早膳又擺在聽雨軒了。與以往不同的是,藥冢的人早早送了一碗預防傷寒的藥湯來。白英擺好碗筷,意味深長的看了主位一眼,鐘希同旋即了然。冷易寒眉頭微皺道:“撤下去。”

三婢一時慌亂,都拿眼兒覷著鐘希同。鐘希同被盯的發毛,趕緊勸道:“大家都是好心,還不是怕你著涼嗎?一碗藥而已,喝了吧?”眾人等著冷易寒的回話,卻見他只是看著說話的人,閉口不答。

鐘希同在椅子上蹭了蹭,道:“看我幹嘛?看我能治病啊?快喝快喝,還要我餵你不成?”冷易寒聞言立刻紅了耳根,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鐘希同琢磨著兩人出莊逛逛,外加自己也一直惦記著騎馬。換了身輕便的衣服,往墨冢找冷易寒去了。門沒關,恍惚聽見冷易寒說:“要你準備的事,先緩一緩吧!”吳管家道:“少主可是顧及夢魘的事嗎?”冷易寒剛說了個‘我’字,察覺屋外有清淺的呼吸,便厲聲喝道:“誰在外面?”

鐘希同連忙跑了進去,拍手攢道:“我才剛進院子你就聽見啦?真是順風耳呢。”冷易寒揮揮手,吳管家到她跟前施了一禮下去了。“找我何事?”冷易寒理了理案上的東西,淡淡的問道。

鐘希同白了一眼,心裏疑惑了。兩個人除了一起吃就是一起玩,哪有什麽正事啊?平日都輪不到她過來,冷易寒自她睜開眼幾乎整日陪著。什麽時候這般疏遠了?鐘希同只道他因昨夜的事心情不好,一時也不計較。連請帶求的,非要他教她騎馬。冷易寒拗不過,只好依了。

八月的山野,正是風情水闊的時候。兩人兩騎,漫無目的的徐行在山水間,別有一番情調。鐘希同瞧著田裏耕作的農夫,挑著擔子的小販,驛道上飛馳的鐵騎,越發覺得這個古代真實了。

“這馬叫什麽名字啊?”她指著自己的坐騎問。冷易寒道:“你那匹叫白術,我這匹叫蒼術。”鐘希同道:“蒼術好聽,白術不好聽。”冷易寒策馬靠的近些,問道:“依你,該叫什麽呢?”

鐘希同想了想,忽而大笑,問道:“奧巴馬如何?”冷易寒不解,也不深究,只道:“你說叫什麽就叫什麽吧,這馬兒又不會反對。”

鐘希同好不容易聽他說句玩笑話,一看他仍舊一臉正經的樣子,笑道:“你自己說的笑話都不笑啊?”冷易寒楞了一下,由著她笑去。只是在這樣清脆的笑聲裏,他的心也漾出了一層漣漪。

二人又行了一炷香的工夫,便在一個湖畔停下了。鐘希同還未下馬,便驚叫著:“好大的一個湖啊!”冷易寒扶她下來,腳一沾地就立刻沖到湖邊去了。又是叫又是跳,足足扔了幾十個石子才肯安靜下來,好好說幾句話:“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這麽美的湖呢!”

“不是,”冷意道:“我就是在這湖上遇到你的。”

鐘希同楞了一下,慢慢在湖邊坐下。低頭撥弄著湖邊的嫩草,全然沒了剛才的興致。自己突然消失了,姥爺怎麽辦呢?他怎樣才能接受這個事實?想著想著,想的頭都痛了。好像天地間只有一個自己,面對著幾十個無法回答問題。

冷易寒靜默的站在一旁,他想過去把她摟在懷裏,想對她說很多很多話。但是,有一個顧及。所以,只能毫無聲息的立在那裏。在聽到她吸鼻子的時候,遞上一塊手帕。鐘希同接過去,狠狠的擤了擤鼻子,然後遞回來。

冷易寒詫異著,沒接。鐘希同打開手帕看看,說道:“沒有鼻涕的。”冷易寒接過去收回懷裏。鐘希同粲然一笑,問:“以為我哭了嗎?”那人點點頭。

她繼續道:“古有‘孟姜女哭長城’,長城唉,多麽不容易才建起來的,她竟然給哭倒了。所以,哭有什麽好處呢?既不能解決問題又浪費水分。你呢,不笑,我呢,不哭。我們算最佳拍檔吧?”發表完一番歪理邪說拍拍楞著的冷易寒,道:“回家,繼續治你的病去!”

回莊後,鐘希同拿了紙筆,描描畫畫,嘴裏念個不停。冷易寒走過去一看,上面歪歪斜斜的寫著幾個詞語。比如‘顏色’‘衣服’‘食物’‘位置’等等,讓人不知所雲。

鐘希同解釋道:“我在做圖表,你想啊,前天明明睡著了,昨天卻沒有。說明一定有個因素改變了,所以影響了結果。可這個因素是什麽呢?”她開始喃喃自語,“禱告嗎?我昨天也禱告了啊!”

冷易寒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道:“其實,我前晚醒了一下。不過……一睜開眼就看見了你,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又睡著了。”鐘希同咬著筆桿,含糊道:“怎麽會這麽簡單呢?會是這個原因嗎?”

擡頭看了看冷易寒毫無玩笑的樣子,又道:“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能性,不如試試吧。今晚,我還在床邊守著你。”冷易寒擔憂道:“其實,你完全不必冒這個險。如果你有任何意外,我會比現在更痛苦。”

鐘希同笑了笑,道:“我現在可是掌握到秘訣了,只要你一不對,我就大叫自己的名字。不會讓自己有事的,你相信我,你也不想一輩子這樣吧?”冷易寒想了一會,堅持道:“那你去床上睡,我守著你,也是一樣的。”鐘希同無奈道:“好吧,反正我是真的困了。”

看著床上很快入睡的小人兒,冷易寒連呼吸都變得輕柔了。靠了靠身後的椅背,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次日正午,鐘希同睜開眼就看到冷易寒靜坐在床邊。見她醒了,忙遞過一杯清茶,輕聲道:“我只想告訴你,我昨晚睡的很好。”柔軟的袖口拭了拭她額上的薄汗,出門去了。

丫頭們一下子湧進來,鐘希同剛剛清醒的大腦,沒空理會那些或嫉妒、或欣喜、或感激的目光。反覆回味冷易寒的那句話,昨夜一室安穩的氣息,讓她睡的很沈很沈,嘴角忍不住掛上笑意。

為保險起見,如此過了三日,方通告全莊上下。莊主心情好,個人均有賞賜,大擺了三天筵席。冷易寒終於放下心來,吩咐吳管家道:“好好準備吧,日子也就是中秋後了。最遲,不過月底。”聽得冷易寒如此吩咐,吳管家喜笑顏開的應了。

☆、輕一笑冰山不冷 畫藏舌初吻已失

長日無聊,鐘希同跟丫頭們在屋子裏學刺繡。一針一線,也有個中門道兒。

正得趣時,吳管家來了。鐘希同也不記恨前面那些事,忙叫白蘇斟茶看坐。

吳管家道:“姑娘客氣了,老奴有件小事要聽聽姑娘的意思。說完便走,不必麻煩了。”說完又寒暄了幾句,方道:“少主近日好像腰部不適,想是睡了幾日木椅的原故。老奴想著,姑娘一向體貼少主,可否想個法子,既讓少主舒坦些,又方便姑娘照顧。”

鐘希同略一思忖,道:“那就把外間的床榻移到我這屋吧,放靠窗的位置。先這麽著,等我想出治病根的法子再說。”吳管家連聲應著,好好奉承了幾句,立刻下去差人辦了。

如此又過了三五日,竟半次夢魘也不曾有過。適逢中秋將至,整個山莊都變的喜氣濃濃。吳管家比往年更為忙碌,不停的增添四處陳設。張燈結彩,‘冷’劍山莊好像忽然‘熱’了起來。

看著忙碌的眾人,鐘希同一開始瞧著的確是熱鬧歡喜。只是,自己無事可做。越發覺得,自己是個孤家寡人了。在眾人之中覺得有種無法言說的孤獨感,讀書寫字,騎馬下棋,什麽都做不下去。幹脆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正煩悶著,感覺到那人來了。坐在床邊,用食指撥了撥她的碎發,輕聲道:“剛起來怎麽又躺下了,也不怕恙著食。”

冷易寒見她不理,也不生氣。心知她每每如此,都是想家的原故。於是取來一個物事,塞到她的手裏。方方正正,冰冰涼涼。

鐘希同一驚,尖叫著從床上彈起來。興奮道:“冷易寒你是個天才,是個活著的主,愛死你了!咳咳……”太興奮,結果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的咳嗽起來。太興奮,所以不知所雲。太興奮,慶幸冷易寒幫她撿回手機,還有,慶幸手機是防水的。

慌忙的開機,沒有信號,預料之中,但是,這個家夥屬於‘土特產’吧?唯一從家鄉帶來的東西。她仍舊興奮著,不經意瞥了瞥一直僵在一旁的冷易寒。然後,她也僵住了。

“你你……你那是在笑嗎?”鐘希同遲疑著,傻傻的問。冷易寒碰了碰自己的臉,一樣的訝異。

原來,冷易寒也是會笑的。而且,笑起來那麽好看。她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做什麽?”他問。“你這一笑比流星還稀奇,當然不能浪費,許個願唄!”

鐘希同笑著趕快打開照相功能對準冷易寒,催促道:“快沒電了,你快再笑一下。”冷易寒動了動面部肌肉,卻不知如何做了。看著紅色的低電量指示燈不斷閃爍,鐘希同放棄拍‘美男一笑’,改為‘和古人合照’吧?

“不笑也挺帥的,快過來!”她不由分說的拉過冷易寒,靠著他的肩膀拍了一張‘親密’照。“你快看……哎!”在她說話的同時,手機自動關機了,“本來……想讓你看看咱們的合照的。”對著漆黑的屏幕,鐘希同一臉失落。

冷易寒忙道:“我看到了,比畫像更像一些,好似銅鏡。”鐘希同點點頭,雖有些沮喪,仍舊應付著:“嗯,差不多就是那樣了。”

於是,為了博美人歡心,冷易寒提議為她作畫。閑著也是閑著,二人幹脆出城去寫生。路過畫舫,鐘希同當然進去好好觀摩了一番。以她只會畫圓圈簡筆畫的水平,自然每幅都是精品。

只可惜,畫中的女子雖然都頗有姿色,可是千篇一律。溫良恭儉讓,低頭掩口,嬌羞的很。鐘希同的人生目標中有四個字是——與眾不同。所以,當冷易寒要她擺出一個姿勢的時候……她右手掐腰,左手在頸邊比出剪刀手。最讓冷易寒驚訝的是,她竟然吐出了舌頭!

冷易寒紅了面色,忙四處環顧了一番。幸好這荒野無人問津,除了這兩個富貴閑人。他略不自然的問道:“我要畫很久,你確定是這般……這般姿勢?”鐘希同一動不動,依舊吐著舌頭,含糊道:“快……快畫……”冷易寒只好提筆作畫。

半個時辰過去了,鐘希同覺得自己的腰可能斷了,舌頭也不是自己的了。不由得抗議道:“嗚嗚……嗚嗚嗚……”(自動翻譯:快點,好了沒?)冷易寒一臉淡然,道:“這就好。”片刻之後果然收筆。

鐘希同立刻癱倒在草地上,擦了擦嘴邊的口水。過了好一會才恢覆元氣,第一句話便是像剛生完孩子的女人一樣,虛弱道:“給我看看。”冷易寒早就收好了筆墨畫卷,見她伸出手,便順勢握住。拉她起來,道:“回家給你看。”然後,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鐘希同盯著握住自己的大手,心道:“冷易寒,你又沒睡好嗎?”手掌裏能感受到他常年練武的薄繭,蹭的她心裏癢癢的。甩了甩……甩不掉。冷易寒,你用了502嗎?她忍不住抗議道:“你可以放手了。”

冷易寒好似沒聽到,兀自大步走著。鐘希同不悅道:“幹嘛一直占我便宜啊?”那人不理。鐘希同被他一路牽著,最後連掙脫的力氣都沒了。眼睛一轉,反手動了動手指,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你……”冷易寒猛地松開了手,一臉黑線的看著她。

鐘希同得意的揉了揉發紅的手腕,看著路旁的小攤道:“我累了,我要喝涼茶。”她賴著不走,冷易寒只得妥協。放下東西,二人順便歇歇腳。兩碗涼茶下肚,鐘希同的主意也來了。

往冷易寒身後一指:“那是誰啊?”趁那人一回頭搶過瞟了多時的畫卷,跑到沒力氣才停下來,打開細看一番。

冷易寒何時被人這般捉弄?搖了搖頭,付了茶錢,不緊不慢的踱到她身邊。卻迎上鐘希同一臉的怒色,她繃著臉質問道:“舌頭呢?我的舌頭呢?”原來,畫上的女子論五官確是鐘希同不假。只不過,畫中人在山水間盈盈而立,臉上微笑著,絕不是她剛才那般嫵媚妖嬈的姿勢。

冷易寒奪過畫卷再度收好,道:“一個姑娘家,自然不能給別人看你的舌頭。除非……除非是極為親近的人。這幅畫是要掛起來的,你那般模樣,不合適。”鐘希同登時火冒三丈,憤然道:“那我剛剛那麽辛苦,你就畫了這個?我又不是什麽大家閨秀,什麽不能這樣那樣的。”

冷易寒見她如此不受教,也不悅道:“我說不可以就不可以,不要在這裏大呼小叫,跟我回家。”然後握緊了她的手腕,急步前行。鐘希同怒上加怒,手上掙脫不開,只得嘴上不甘示弱,胡亂罵道:“古董!爛人!你放開我,你個兵馬俑……”罵了一陣,冷易寒一字不回,腳下加快兩人已進了雲州城。

傍晚時分,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鐘希同見他還不松手,幹脆對著路人做鬼臉吐舌頭。心想:“反正我一個人都不認識,丟也是丟大莊主的臉。”冷易寒見身邊的行人紛紛散開,一個個面色驚慌詫異。他回頭一看,鐘希同得意的對他笑了笑,不知死活的轉了轉舌頭。

嘭!

冷易寒覺得腦子裏有一個炮仗,此刻炸開了。一個大力的拉扯,將她拽進了無人的小巷。鐘希同覺得手腕被攥的生疼,嚷道:“冷易寒,你……”

她說不出話來了,她這次真的覺得舌頭不是自己的了。因為,有另一條舌頭在控制。這是……吻嗎?鐘希同覺得心臟猛然炸開了,在胸腔裏血肉模糊的存在著。她震驚著想:這是我的初吻唉,就在這麽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在不知道叫什麽的巷子?而且,天上沒有星星?而且,他還沒說那三個字?等一下,這個人是誰啊?

鐘希同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那張被放大的臉。瞬間清醒過來,用力的推了對方一掌。小白兔突然化身為母老虎,冷易寒沒有準備。但是,習武之人有本能反應。捉住她的雙手,加深了這個吻。毫無臨敵經驗,鐘希同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唇舌纏綿之間,她不管不顧的咬了一下。

“唔……”鐘希同率先叫痛。

傷敵一萬,自損八千。口腔裏融合了兩個人的血液,滿是腥甜的味道。冷易寒一楞,被猛的推開。好像剛剛做了一個夢,只不過與以往不同。剛剛是一個柔軟的,香甜的的美夢。面對鐘希同一臉厭惡的神色,心裏一震,一下子恢覆了理智。

同兒,討厭我嗎?可是,你明明說過,你愛我。

鐘希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擡起手掌,真想打下去。可是,他一臉受傷的樣子,好像被占便宜的人是他,好像被奪了初吻的人是他。他甚至合上眼睛,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一掌,便僵在了空氣裏。

冷易寒,你怎麽可以這樣?

鐘希同將他狠狠的推開,頭也不回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簽約第二次被拒,已經不會傷心了。

☆、世間好物不易得 芳心難屬意難逢

鐘希同跌跌撞撞的跑進莊,丫鬟小廝們一疊聲的請安行禮。“奴婢請姑娘安!”“鐘姑娘好!”“姑娘有何吩咐?”……鐘希同一個也不理會,直奔安苑,摔上房門。

氣悶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臥也不是。又驚又怒,又不知如何是好。腦子裏是一團亂麻,心裏像是吃了跳跳糖,折磨的她一刻也不能安寧。

此時,不知誰輕叩了三聲房門。鐘希同隨手抓起一個水壺就扔過去了。嘩啦,碎了。本以為是冷易寒那個挨千刀的,結果卻響起了白英的聲音:“姑娘,發生何事?”白礬道:“姑娘可否開一下房門,奴婢進去幫您打掃一下。”

鐘希同一不做二不休,屋子裏所有的瓶瓶罐罐全都遭了殃。一個個面目全非,粉身碎骨了。門外只聽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接下來是她的叫嚷:“誰也不許進來!跟你們沒關系,不用管我!讓我自生自滅!”然後又是乒乒乓乓好一陣聲響,屋子裏才沒了聲音。四婢互相對視了一眼,進退躊躇間忽然發現冷易寒立在院中,不知有多久了。

“主子。”四人跪在面前,等著他的示下。

冷易寒好像全然沒聽見,也沒看見。眉頭微皺,自顧自的沈思。吳管家聞訊尋來,見他不理便站在一旁,不敢造次。過了許久,冷易寒方道:“去庫房選些輕巧光滑的器具來,等她沒的摔了,便送進去吧。”說完轉身走了。

吳管家張了張嘴,終究什麽也沒說。從懷裏摸出兩把鑰匙摩挲了幾下,不舍的交給白蘇,心疼道:“去吧,別心疼。”四人轉了轉眼珠,心想:“您是勸您自己呢吧?”

不一會,白蘇回來了。後面跟著四個小廝,擡著八個雙層禮盒。到了安苑門口,便不敢擅入了。白英打開一看,都是輕巧玲瓏的器皿,也用不著這些使蠻力的小子,便讓他們下去了。

白礬湊過來一瞧,裏面有一套哥窯的全套壽宴器具。杯碟碗筷盞,大小不一,八十多個玩意兒,全是細滑的青瓷。不由咋舌道:“這個統共沒幾套,碎了可惜吧?”白蘇道:“怪我嗎?不是說撿些輕巧的嗎?那些人高的瓦罐,腰粗的盆甕到是有,姑娘搬也搬不動,怎麽摔得?”

白英道:“得了,有力氣都往正地方使,有好話跟主子姑娘說去。”二人一看她不高興,都噤了聲。

白英領著三人空等著,聽著裏面似有聲響,方輕叩了叩門,輕聲道:“姑娘,奴婢進來了。給您送點東西就出去。”說完便進,也顧不得準不準了。打眼一瞧,鐘希同蹲坐在椅子上,拿著那把鋒利的匕首往紅木八仙桌上劃。

削金斷玉的匕首,要在木頭上刻畫,真是容易極了。她氣勢洶洶,眾人也不敢多言,放下東西就出去了。白礬頑皮,趁著放東西的當兒多瞅了幾眼。見那匕首刻的恍惚是個人的形狀,圓圓的腦袋下面接了個方形的身子,左側畫了個桃心。

鐘希同正握著匕首,一下一下,狠狠的往那心上戳。“姑娘,”她忍不住勸慰道:“奴婢不知發生何事。但請姑娘寬心,別氣壞了身子。”

鐘希同擡頭看著她一眼,將匕首往那心上用力一插,恨恨道:“你知道嗎?那是我的初吻啊,竟然在那種情況下,便宜了一個古代人。”“啊?主子又吻您啦?”白礬一驚,心裏明白了七八分,嘴上的話早就說出去了。

鐘希同冷冷的目光射過來,一楞:“又?”白礬恨自己一時口快,話卻收不回來了。只好硬著頭皮說:“這個……不是。”鐘希同急道:“什麽‘不是’?你們這都跟他學的什麽毛病?難道多說幾個字便累死了?”

白礬咬了咬牙,跪下吞吞吐吐道:“奴婢未曾親見,只是……只是猜,姑娘的初吻怕是……怕是……要從‘餵藥’算起。”

鐘希同恍然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大家總是暧昧的眼神看著她,原來都是一路瞧來,以為他們有什麽的。她克制著,低聲道:“沒你的事了,你出去吧。”白礬擔憂的看了她一眼,起身離開了。鐘希同越尋思越覺得不平,拔出匕首提著就出去了。

青天白日的冷劍山莊,頭一遭有人拿著明晃晃的匕首意欲行兇的。也是頭一遭,真的讓那人活著走到主子面前。杜衡和杜仲守在門口,好像早知道她會來似的,看見那匕首雖然一楞,還是乖乖的讓開。

“冷易寒!”她沒好氣的叫了他一聲。

冷易寒正撥弄著生僻的調子,一副不喜不怒的神色。那種無所謂的態度,讓鐘希同更為惱火。她磨了磨牙齒,問道:“你是不是吻過我?”冷易寒點頭,“是。”

鐘希同呼吸一頓,道:“你想清楚,我問的是今天之前,你,是不是吻過我?”冷易寒停下早就亂了的曲調,沈穩答道:“是。”鐘希同氣結,“你……你竟然敢承認?”

冷易寒看著她,道:“我冷易寒行事為人,雖不被江湖中人稱道,卻敢自認光明磊落。我做過的事,當然要認。那日在湖畔,你突然溺水,沒了呼吸。我不得已……”

“什麽?”鐘希同一震,忍不住打斷他:“你救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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