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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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白娘子是蛇妖時,你會怎麽做?”

“怎麽問這個問題?”姐夫轉過頭,疑惑不解地打量我,“你的問題跟這個有什麽關系。”

“我只是問一問。您若是許仙,會怎麽選擇?”

“當然是有多遠離多遠了。傳說固然美好,但畢竟都是騙人的,經過了藝術加工的。若是現實生活,那可就令人恐懼了。誰會願意自己的妻子是一條蛇呢?我恐怕夜夜都無法安睡,就怕一不小心,被它吞進肚裏去了。”

“但你若很愛他,離開他,你會痛不欲生呢?”

“愛一條蛇,誰會呢?”他像看白癡似的看著我,“我恐怕大多數人寧願去死吧!”

我張了張嘴,想要再問些話,但終究什麽都沒有說,只任那眼淚模糊了我的雙眼。我重新躺回床裏,卻又響起了敲門聲,我迅速擦幹眼淚坐起來,見是姐夫走進來,手裏端著餐盤,盤裏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他將它放在我的書桌上,對我說:“這是你姐姐給你下的面,趕緊吃掉,等會兒糊了,可就不好吃了。”

“可我不想吃,我一點都不餓。”

“不餓也吃點吧!看在你姐姐辛苦的份上。”

我起身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姐夫很是欣慰地一笑,大約半刻鐘,等我吃完,他走進來,收了碗筷。

我反鎖房門,從包裏拿出一支香煙點燃,接著走到窗前,拉開簾子,推開玻璃,一面抽煙,一面凝視外面的萬家燈火,以及一盞盞不甘寂寞的霓虹燈。一支抽完,手機正好響起。我從包裏翻出來,是華羲和的來電。我像拿著一團火炭似的,於是慌忙扔到書桌上,接著快速躺進床裏,用被子蒙住腦袋。但那手機一直響,鈴聲播了一遍又一遍。我的眼淚掉了出來,我再也忍不住跳下床,光著腳便跑過去,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在幹什麽呢?”他的溫柔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我……我剛從洗手間回來。”我盡量用正常的語氣騙他,然而總有些哽咽。

他沈默了一會兒說:“乖女孩,怎麽了,我感到你流淚了。”

我的鼻子一陣酸痛。

“別流淚了,就當是為了我,好不好?”他的聲音那麽溫柔,那麽富有情調,那麽令我著迷,卻又那麽令我痛苦,那麽令我絕望。

“好姑娘。需要我過來陪伴你嗎?”

“不。”我的身體靠在厚實堅硬的墻上,但依然滑下了地。“我們……我們最近……還是不要見面了……”當我顫抖著說出這句話時,我的心就像被按在了荊棘叢上,那延綿的痛,使我喘不過氣了。

“你說什麽?”他似乎沒有聽清。

當我說出那不要見面的話時,我已經聚集了全身的力量,而這時,我只感到軟弱與痛苦,也沒有力氣了,於是聲音微弱得近乎沒有:“我們最近不要見面了。”

“為什麽?”隔了一會兒他問,聲音很是平靜。到了這個時候,我竟希望他憤怒,或者發了瘋般地質問我,那樣會使我好過點。

“也許……我們並不合適。”我用了好大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就是這麽個理由?”我聽出他的語氣,既平靜又莊嚴,似乎還有一種長輩在容忍小孩子發脾氣時的寬容。

“我們兩家的差距太大了,而且你……還不是普通人。”一陣恐懼襲擊了我,害怕的同時,眼淚卻止住了,“我要時間考慮,我們是否該繼續走下去。我知道我很任性,請你諒解,但我……”

“我諒解你。”他打斷我的話說,“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了什麽?”我顫栗起來。

“何必說出來?這沒有必要。總之,我會等你做出決定,我給你決定我們將來的命運的權利。不管你做什麽選擇。但現在,不要哭了。女人的眼淚,比珍珠更加珍貴。”

“好。”

他掛斷了電話。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哭累了,便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而就在這天晚上,我夢見了華羲和。但並不是一個甜蜜的好夢,反而驚悚至極。

夢裏,我置身於一片幽暗的森林裏,周圍的樹,都十分巨大,猙獰的樹根露在外面;藤蔓像巨蛇,彼此扭曲相纏;野草漫上了我的大腿,而蕨類植物,更是高過了我的頭頂。霧氣濃郁,沒過一會兒,我的頭發便濕了。我想,這個地方可能是小華胥,只有小華胥有這樣古老的地方。我正這樣想著,突然前方出現一個神秘的聲音召喚我。我感到害怕,本能地往後退,但兩只腳偏偏不聽使喚,只一個頸兒地朝前走。周圍越來越暗,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了,只有前方散發出一陣微弱的光芒。我走過去,兩腿不受控制地走過去,速度越來越快。我看見了那發光的螺旋狀的東西,竟是從一顆巨大的樹上散發出來的。當我再走近幾步,我才發現那東西竟是一條纏繞在粗碩枝幹上的白蛇,身體比水桶粗,不知多長。那微弱的光芒,正是它雪白的蛇皮散發出的。它的頭本來隱在樹叢裏,這時一陣輕微的晃動,它的腦袋便露了出來,那竟是華羲和的頭。

我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來,一面扭開床頭燈,一面大口的呼氣。回想起夢裏的情景,特別是回想起他的深墨綠色的眼睛裏那兩只邪惡的似乎可以攝取你的魂魄的豎瞳,便不寒而栗,硬生生的打了一個寒噤。我呆呆地坐著,雙臂抱住兩腿,直到後背感到冰涼,才知衣服竟被流出的汗浸濕了。我脫掉濕透的衣服,換上一件小背心,見窗外已開始發白,便去衛生間洗了個澡。回來穿上襯衫,牛仔褲,吹幹頭發,趁著姐夫沒有起來,便來到書房上網,打開百度,在搜索欄裏鍵入蛇妖。但並沒有查到什麽有用的信息,除了白娘子與小青之外,便是蛇郎君的傳說。倒是《山海經》、《續子不語》、《水經註》、《博物志》,以及蒲松齡的《聊齋志異》中有些怪蛇的記載。但這些對我毫無作用。接著我又鍵入“妖精”二字,也不過說些狐貍精、樹妖,琵琶精之類的沒用的信息,我又鍵入“蛇精”,百度百科裏倒是說了些文化淵源。大意是蛇在古時候,很令人敬畏,傳說中許多天神,比如伏羲、女媧、燭龍都是人首蛇身。而且近來出土的一些原始器具上,便刻有人面蛇身的圖像。

我搜索出這些古人物的記載,又閱讀了一些關於蛇的傳說。總的說來,蛇並不是一種美麗的生物,但修煉成妖後,便有傾國傾城,顛倒眾生的容貌。這點,我已從華羲和的身上得到證實。根據我查閱的資料,以及各種影片看來,他們並非天下無敵,他們懼怕有修為的和尚道士,也懼怕克制他們的一些物體。比如蛇妖就怕雄黃,否則白娘子也不可能將許仙活活嚇死了。不過傳說終究只是傳說,而且據陸伯母說,他們並非個個具有法力,有法力的只是極少數。那麽這樣看來,他們除了壽命長,其實與人類沒有多大的差別。

但華羲和有強大的法術,雖然他曾經被鎮壓,但並非被人用武力強迫,而是他自願被鎮壓。雖然他至今沒有傷害我,還救了我的兩位同學和我的姐姐,但以後呢,誰能保證他不會傷害我?愛情總有一天會消逝,消逝後,他還會包容我嗎?他是不是會朝我發脾氣?如果是一般人,發脾氣不過是生活中的平常事,但一個蛇妖發脾氣,就叫人恐懼了——你會恐懼他是否會變成一條蛇,用它的冰冷的身體,將你從頭到尾緊緊地纏住,先使你的骨頭一寸寸斷裂,接著它才張開血盆大口,將你活活地吞進去。這種地位與力量的巨大懸殊,會使你活得戰戰兢兢,像條哈巴狗似的處處討好他,看他眼色行事。如此天長日久,你不但會失去愛情,還會失去尊嚴。那時,你就不是你了。你成了奴隸,成了脊椎變彎的怪物。盡管我相信他不是那種人,但如今要克服的,便是他的身份所帶來的恐懼。克服不了,就無法在一起。

我還想繼續搜索,但此時我聽到了外面開門走路的聲音,只得關掉電腦,趁姐姐在衛生間的當兒,悄悄溜回房間,等到用早餐時才走出來,勉強吃了一點,便又回到臥室。

不知要幹什麽,幹脆到外面去走一圈吧!天氣還不錯。不知不覺便走到了美院門口。因為離開學還有四五天,所以能看見許多提前來校的同學進進出出,購買生活用品。我進去轉了一圈,便出來了。

剛出校門口,便有一個熟悉的男聲叫我的名字。我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原來是路易斯。他正從汽車的玻璃窗裏看著我。

“你怎麽在這裏?”他問,“難道這麽早就來學校了?”

“我只是順路過來瞧瞧。”我向他走過去。

“現在你打算去哪?”

“回家。”

“上車我送你吧!”

我正猶豫,他笑著說:“我只是送你回家而已。”

我便坐了進去。他問我暑假幹了什麽。我說什麽也沒幹,就宅在家裏。他說他去了拉薩旅游,昨天才回來。他先談了些見聞,最後說明天要出海游玩,是L父親的游艇,並代L邀請我同去。我正疑惑他有什麽資格,他望了我一眼,說:“L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恭喜。”我笑著說,“你們很相配。”

“謝謝。”他顯得並不是十分開心,“我們邀請了很多人,其中有你的同學劉藝、王娜,本來還邀請了君君,但她說她走不開,她的表哥生了很嚴重的疾病。我……我希望你去,就當是散散心吧!”

我很有些意動,也許出門一趟,能夠有所減輕我的痛苦,但忽然想起剛看的臺風路徑圖,於是我說:“我很樂意同你們去玩,可是我聽說臺風‘龍王’馬上就要來了……”

“這你不用擔心,我們只是出去玩一天,龍王不會來得這麽快的。”

☆、海難

回到家時,意外接到劉藝的電話。她在電話裏講,她與王娜正在時代廣場買衣服,讓我現在過去,並在地下一層販賣酸辣粉的地方等我,不見不散,接著便掛斷了電話。我換了件衣服,便來廚房告訴姐姐,說我出門和同學逛街,並將路易斯邀請我坐船出海的事講了。

姐姐擡起頭來說:“正該出去玩一玩。而且我覺得你應該買件像樣的衣服才是。你等一等我。”說著,便在圍裙上擦幹凈手,一面走去客廳。

我知道她要給我錢,便跟上去說:“我有錢,上次做家教的還沒用完呢!”

“能有多少?”她笑著說,“多少都罷了,自個兒存著吧,總有應急的時候。現在我病好了,家裏並不缺錢,而且我已經打算重新開店。”一面從掛鉤上的皮包裏翻出她的錢夾,塞給了我一千塊。“買條漂亮的裙子吧!”她說,“我給你買的,你看不上,從來不穿。”

“什麽看不上?”我笑著說,“你知道我一向不穿裙子的。”

“小時候倒也罷了。長大了怎麽能不穿裙子呢!男孩子們想穿還沒轍呢!”我們倆同時一笑。

家離時代廣場有些遠,我便招了輛三輪車——並非人力,而是機動。路費倒也不貴,路程稍近些,便是三元錢,遠些,便是四到八塊不等。司機的身份,我發現大多都是進城務工的外地人,以及本城貧困者。他們為了養家糊口,做著別人不願做的事。在溫州,我聽說機動三輪是非法的,不允許開的,只有人力三輪才允許被載客。因此大街小巷便出現了許多黑三輪,有時候交通部門心血來潮“大掃除”,便會繳獲長長的一串車子。聽說許多有門路的人,便將黑車弄出來販賣。有一次我同姐夫去溫州,剛好大掃除結束,街上的全是人力三輪,因為人生地不熟,而且周圍沒有出租車,我們便坐著它去酒店。開車的是一位年紀有些大的老頭,恰好有段路是上坡,他蹬不上去,便下到車子右邊,費力地將車子推上去。那瘦弱的身軀,遲緩的動作,都令我和姐夫說不出話來,不由分說,便下了車。

三輪車很快將我拉到了時代廣場。我付錢下車,來到地下一層,熟門熟路地來到販賣酸辣粉的一個圓形吧臺。劉藝和王娜正埋頭吃酸辣粉,兩頰通紅,額頭和鼻尖浸著小汗珠,大概是被辣著了。不過對於我來說,這點辣椒可真不算什麽。於是我也叫了一碗。等我吃完,她們剛巧吃完冰淇淋,我們便走到樓上慢慢地逛起來。

在三樓的淑女館,劉藝買了一條頗為昂貴的玫紅色裹胸裙,既可當禮服穿,也可平常穿。王娜挑了一條波西米亞長裙,配著她的那頭絲緞般的長發,真的有些飄飄欲仙呢!兩人稍微心滿意足,便做起我的參謀,熱心地為我挑選適合的裙子——我不想買裙子,兩人非讓我買不可。我想你一定不能夠理解,女孩子為什麽總是強迫別人買他不願買的東西。我也不知道理由,因為這似乎理所當然。當你覺得滿足時,你便也希望別人滿足,為了別人能夠滿足,你必定願意做出一定的犧牲滿足他。當然,也許你的犧牲並不是別人需要的,只是你認為他需要。

我看中了一條簡潔的小黑裙。穿起來,出乎我的意料,竟相當的漂亮。兩人便立馬讓我買下。我看了一下價格,竟差不多要六百塊錢。我說太貴了。兩人都說,這還算便宜的了,而且明日去的地方,穿幾十塊的衣服去,多丟人啊!我倒不在乎。衣服的貴賤,並不能衡量一個人的好壞與美醜。王娜說現在的人,誰都是看人下菜碟,你穿得太差,人家便會輕視你,不是他們願意如此,而是社會逼迫他們,非得如此不可。我很讚同這話,但並非因讚同這話最終買了那條黑裙子,而是我確實喜歡。

接下來,我隨她們逛進泳裝店。據說游艇上有游泳池,兩人便打算帶著,以備不時之需。兩人的身材都有些缺陷(一個腰胖,一個腿粗),個性也較為保守,便買了相對較為保守卻不乏甜美可愛的款式。而我呢,她們非要我試一試,並為我選好了款式,一套是拼接短褲的比基尼,並將我推進了換衣間。我從換衣間裏扭捏著出來,見她們瞪圓了眼睛,驚呼連連,便更加心慌了,覺得她們在嘲笑我,便連鏡子都沒看,只掉頭回去。

“別走呀!”劉藝拉住我說,“想不到你脫了衣服,還蠻有料的哦!”一面打量我的胸。我便忙用雙手遮住。

“遮什麽呀?”劉藝捉住我的手說,“都是女人,看一看有什麽要緊。而且你皮膚這樣白,腿這樣長,腰也這樣細,可真是‘楚腰如柳不勝春’啊!”說著,又撇了我一眼,笑道:“想不到你屁股也蠻翹的,做你男朋友可真‘性福’。”

我聽她越說越不像話,便去擰她的嘴,說:“你這張喋喋不休的嘴,我真要拿根針把它縫上。”

“女俠饒命,我再不說了,但允許小的摸一摸吧!”她嬉皮笑臉地在我臀上摸了一把。我也不甘心地在她臀上揉了揉,她大叫色狼的時候,王娜的手正從我臀上劃過。

那套比基尼,我終於未買。我想我一定沒有穿它的機會,便不必空花錢了,只陪著二人選配飾,挑鞋子。等各人挑好合心合意的,已是下午四點,我們的肚子早唱空城計了。於是幾經商量,來到時代廣場不遠處的必勝客,各叫了一份炒飯。

“你知道嗎?”吃飯的時候,劉藝對我說,“路易斯現在的女朋友是L?”

“上午遇見路易斯,他告訴我了。”

“你一點都不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我感到有些疑惑。

“他本來在追你啊,但轉頭就和L搞上了。”

“我和他沒有關系呀!他和誰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好吧!算我沒說。”她繼續吃她的飯。

“我覺得L配不上他。”王娜突然說,“她長得不漂亮,也沒有才藝,只是家裏有錢罷了。路易斯家也不缺錢啊,他為什麽會看上L呢?”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醋意和嫉妒。

“有錢就足夠了。”劉藝擡起頭來說,“再說他家再有錢,能比得上L嗎?”

“L父母是做什麽的?”我感到好奇,“一直聽說L家特別富裕,但不知可比得上君君?”

“應該差不多吧!”劉藝回答,“L的父母都是開公司的,聽說是搞房地產,生意做得特別大。你知道房地產這行,都是暴利,否則哪裏有錢買游艇。游艇可不是什麽法拉利、保時捷,每年維護費高得驚人,最低級的都要七十萬人民幣以上,而且船越大,越豪華,維護費便越高。不是億萬富翁,根本開銷不起。”

王娜問她:“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劉娜輕描淡寫地回答:“網上查的唄!”

我們很快結束了這個話題,但說著說著,不知她們二人誰先說起了阿帥與小鯉。阿帥的母親被槍殺,阿帥與小鯉同時失了蹤,警方一直未能將案子偵破。姐夫還曾經懷疑是另一個吸血玫瑰幹的呢!我雖然知道,但絕不可能告訴他們。她們一提起來,便一副後怕的樣子,王娜還輕輕地拍著胸脯說:“太詭異了,你們說為什麽我們的同學,都接二連三地出事呢?莫非我們的學校,真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亂說什麽?不要自己嚇自己好不好?”劉藝的語氣特別鎮定,似乎並不怕,但實際上,她的臉也白了,“我們學校是美院,又不是什麽醫學院。”她說,“再說前一個案子,不是真相大白了嗎?變態殺手也被抓捕歸案了,你還害怕什麽。至於阿帥的事,明明,你可有什麽內部消息?”

“你們怎麽又以為我知道。”我嚴肅地說,“除非案子結束,否則姐夫不會透露半點。不過你們放心,據我姐夫說,阿帥與小鯉應該沒有事,大約是躲了起來。”我臉不紅心不跳地編造謊言。

劉藝擔心地感嘆:“縱使這樣,但她們得了那個病,又能好到哪裏去呢?”說完,便低頭再沒說了。王娜也沈默著,似乎陷入了往事的追憶中。

她們的難過,我毫不意外。系裏大部分同學都與阿帥交情不錯,更不要說一個班級的劉藝二人了,而且彼此的宿舍僅一堵墻之隔。我明知阿帥二人擺脫了疾病的困擾,但卻不能吐露分毫。保守秘密,這真叫人痛苦!

吃完飯,我們便各自分手了,並約定明早八點在美人美發見面。姐姐很滿意我買的裙子,並囑咐我早點睡覺,好養足精神。我根本睡不著,縱使明日出海,也不過稍微使我興奮一會兒便沈靜下來,接著又回到了那絕望的世界裏。想起他,想起那無望的未來,我的眼淚便撲簌簌直掉。我倒在床上,兩手緊緊地拉扯我的頭發,頭皮的劇痛使我憂郁的心稍微好過一點點。但我依然感到憤怒,感到絕望,我想大叫,想把那情緒發洩出來,但這樣會洩漏我的秘密。我只有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胸脯,撕咬兩手的皮膚,像受傷而發狂的野獸一樣低嚎。雖然到底好過些了,但依然於事無補。我只好吃下一片在回家途中購買的安定,將鬧鐘設到7點,才在滿臉的淚水中睡去。

第二天早上,姐姐叫醒我後已七點半了,我飛快洗臉刷牙,稍微上了點妝,便換上新裙子出門,直奔美人美發。二人已在店裏做頭發了。我只做簡單的吹拉燙,因此很快做完,便等在一旁。她們一個做了大波浪,一個做了韓式盤發。雖然漂亮,但時間花去不少,出門時,已九點了,與L約定的會面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我們打車到L的家清水灣別墅。客廳裏,除了路易斯,還有三男三女,但我們都不認識,直到盛裝出來的L介紹,才知是她的朋友。今天L很漂亮,盡管我剛來時路易斯還讚我漂亮,但與L相比,真不夠奪人眼球。

“麗慈號”,也就是以L命名的L父親的游艇,停泊在私人游艇碼頭。它確實很漂亮,很氣派,令人一見難忘。除了酒吧、KTV、會議室等,飛橋上還配有游泳池。我們三人被安排在同一間艙歇腳後,L說,除了主臥,請隨意參觀。於是我們到處看了看,直到午時,才回到客廳。午餐是中餐,幾乎全是海鮮宴。菜很合胃口。 L大多時候只同路易斯和她的六個朋友說笑。不過路易斯卻不忘應酬我們,所以總的說來,氣氛並不怎麽尷尬。吃過飯,我們先回艙裏休息了一會兒,王娜便與劉藝換上泳衣,到上面甲板游泳,出門的一刻竟拉上了我。然而我們上來時,L正與她的朋友們在這裏。我感覺出來,L的朋友,並不大喜歡我們。剛上游艇那會兒,他們便交頭接耳,目光很是看笑話似的偶爾掃過我們。倒是有一位不帥卻高的男孩,多看了王娜兩眼,約莫對她很有意思,並在餐桌上對她獻殷勤(我們三人中,王娜最漂亮,自然理所當然比我們受歡迎。)。直覺告訴我,這個男孩並不是值得交往的好對象。而且後來我聽到他打電話,語氣輕浮地對電話中的人說,他又遇上了一個漂亮女孩,他肯定能在兩個小時之內攻下她。於是我悄悄拉了拉王娜,說人這樣多,泳池有些小(其實並不算太小),不如去船尾釣魚吧!劉藝也正有此意。恰在此時,那個男孩從泳池裏起來,一面遠遠地向我們打招呼,一面朝我們走過來。王娜滿臉通紅。劉藝拉她的手,她卻甩開她,並低聲說,請我們先去,她等會兒再來找我們。我們什麽話也沒有,便來到了船尾。

站在甲板上,見著那天高海闊,感受著那微風徐徐,真是說不出的心曠神怡。而且許多海豚,正隨著我們的船游動,一會兒翻滾,一會兒噴水。我們實在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景,不禁歡呼起來。

直到這群可愛的海豚鉆進水裏,不見了蹤跡,我們才將魚餌拋下海面。趁著沒有外人,我便將偷聽到的那番話對劉藝講了。我說我不知該怎麽告訴王娜。劉藝說,她太了解王娜,她不但不會相信,反而還以為你在嫉妒,故意去破壞她的好事。而且在對方看起來家庭十分富裕的份上,那更就是不可原諒的錯誤了。最好莫如裝作不知。接著她思索了好半晌,末了嘆了口氣,說:“大家都是成年人,法律都規定必須自己為自己的行為買單了,更何況我們不過是同學。既然勸了她,她不聽,那麽以後出什麽事,就不幹我們的事了。”

閑聊著,不知不覺中,剛才還平靜的海面,竟起了波濤,那湧動的潮水,似乎就要向你湧來似的,不由使人升起一股畏懼。於是我收了魚竿,與很早便失去興致正玩著手機的劉藝回到了艙裏,見他們在跳舞,便也跟著玩了好一會兒子,雖然我不會跳舞,但路易斯一定請我和他跳,說一邊跳一邊他教。趕鴨子上架,我踩了他多次腳,他痛得咬牙切齒,還說沒有事。我真是不好意思極了。L雖然與別人跳著舞,但她的目光常常看過來,於是跳玩一局,我便不跳了,坐在旁邊,一面與劉藝說話,一面看他們跳。王娜和那個男子有說有笑地貼在一起跳舞,看起來,進展迅速。劉藝不知從哪裏找來一副牌,我們倆一會兒鬥地主,一會兒玩拖拉機,真是很有意思。時間過得飛快,等到吃晚餐時,外面的天空早已暗淡下來,鉛灰色的雲層越積越厚。我感到隱隱的不安,似乎這雲預兆著什麽似的。直到吃過晚飯,我明顯感到船在搖晃,而且越晃越厲害,未來得及收拾的杯盤全摔在了地上。這時大家都慌了神。但唯一安慰的是,游艇正以飛快的速度向港口駛去。游艇工作人員請我們立即穿上救生衣。但大家都沒料到,臺風“龍王”來得迅速而猛烈,游艇傾斜得很厲害,我們只好抓住欄桿或者扶手。可是不久,我們便驚慌得失去了理智,因為游艇進水了,海水朝傾斜的右舷湧了進來,一下子便淹沒了房間。我們恐懼得大叫起來,擠著往上面駕駛室跑。慌亂中,我聽見有人在吼:“來不及了,來不及了,趕緊到那邊的珊瑚島躲避。”

“熄火了,熄火了……”

只覺船向後漂去,但一下子就被巨浪打翻了。我頓時一陣天旋地轉。四面八方的海水,瞬間將我吞沒。我奮力游出船,剛浮出水面,傾盆大雨便重重地澆在我的頭頂。我貪婪地大口呼吸空氣,但一個浪頭便朝我打來,我又沈了下去,海水又冰又黑,直往我口裏灌,我幾乎快要窒息了。

“劉藝!王娜!路易斯!你們在哪裏?”我再次游出水面,驚恐地大喊著,四面張望,試圖向他們游過去。但那怒吼的海水,呼嘯的颶風,已將我的聲音蓋過了。游艇沈入海底,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海面沒有一個人,我感到無比的絕望。但我依然拼命的掙紮,拼命的泅水。但這時,我看見一個無比恐怖的巨浪朝我襲來,在這危急的最後關頭,我瘋狂而絕望地大叫了一聲華羲和……

我似乎做了一個夢!夢裏,我落在了大海裏。暴風雨掀起的驚濤駭浪,不是把我向上拋,便是把我狠命地往下拉——拉進那深幽黑暗的墳墓。但是我仍然掙紮著,盡力活下去,可它殘忍地擠壓著我的胸腔,獰笑著把苦汁往我嘴裏灌,無情地收割著我的生命。我感覺到生命之火正慢慢地熄滅,任那幽深海底的可怕的東西捉我的腳,把我往下拉,拉進它們的黑暗的淵藪中,成為它們的一員。然而生存的渴望又使想要反抗,但我全身僵硬,無法動彈,牙齒在打顫,頭昏腦脹,身體直往下沈。

我想我快要死了……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將我帶進他的懷裏。頓時,我感覺到所有的海水離我而去。我的嘴唇,貼上了一張嘴唇。氧氣從他的口裏鉆進了我的胸肺。我好受些了。

我聽見了一聲嘆息。據說臨死之人,會產生幻想。

“明明!”熟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是華羲和。能夠臨死前見他一面,也算值了。我想要睜開眼睛,再最後看他一眼。但我仍舊無法動彈,不過幸福的是,他一直緊緊地抱著我,像抱著他的孩子,似乎向某個地方走去,路面大概不平,雖然他懷裏的我沒有一點顛簸,但我依然感覺到了。大概在某個小島上吧,我想!走了約莫十來米遠,我聽見轟隆一聲,接著是石頭落地的聲音。接著,他又走了幾步,把我放在了有些紮人的地上,最後一手扶住我的上半身,一手貼上了我的小腹,慢慢地,似乎有一陣陽光包圍著我,我的五臟六腑舒服極了。我睜開眼睛,果然是華羲和。他的俊美的臉,在黑暗中散發著朦朧的星光,兩只眼睛,幽深而又純真;他的黑襯衫濕透了,緊緊地貼著肌膚,頭發還往下滴水,大部分滴到了我的身上。在我看來,他這幅摸樣,不但不狼狽,反而有股出水芙蓉的性感。

“先不要說話,聽我說。”他擦去從我頭發滴下來的臉上的雨水,“我馬上去救你的同學,你暫時就呆在這裏,一直到搜救中心的工作人員到來為止。做得到嗎?”

我整個人雲裏霧裏,迷迷糊糊地點了下頭。他便放開我,讓我靠在石壁上,隨後站起來,朝外走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大雨磅礴中。

他真的來了!這不是做夢。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來的這裏,我沒來得及問,也毫無必要問。這是個最微不足道的問題。假如他愛我,他總有法子披荊斬棘地帶著他的心走到我面前來。事實不也是證明他來了嗎?他聽到了我的呼喚便來了。這比什麽都重要。

我打量這小小的棲身之地,是一個小小的巖洞,雖然不能完全避開風雨,但已十分安全。向外看去,一片漆黑,只有風在呼嘯,浪在翻滾。風從洞口灌進來,侵襲著我早已凍僵的身體,我的衣服本來就全濕了,這樣一來,更加冷得瑟瑟發抖,沒有火,沒有避寒之物,只得緊緊地抱住膝蓋保持體溫。

不知道過了多久,因為短短的一分鐘對黑暗中的我來說,都度日如年,大雨中,華羲和夾著兩個人奔了進來。是王娜與L。他將她們放在地上,然後兩手分別放在她們的小腹上。黑暗中,我看見許多細小的散發著光芒的東西,進入了她們的體內。接下來,他每次救人回來,便也這樣做。我沒有問他,我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他也沒有解釋,似乎他知道我已經知道。所有遇險的人,一個不少,他全都救回來了。

“等一會兒他們就會醒來。”他說,“他們會以為是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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