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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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沖上了岸,是你,將他們一個個拖進了洞中。我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謝謝你。”我輕聲說。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我是代他們說。你需要一聲感謝。”

“這沒有必要。”他溫柔地看著我,“你在發抖,你很冷,過來,讓我給你把衣服烘幹。”

“就這樣吧,否則她們醒來不好解釋。”

“累你受苦了。”他的眼神柔得似乎要滴下水來了。我的心便似乎開出了一朵花來。他接收到了我的心意,便朝我走來,一把摟住我,溫柔地撫摸我的頭發,我的臉頰,我的嘴唇,我的下巴。

“我聽見你叫了我,我狂奔過來,生怕救你不急,但幸好……我來得及時,我的姑娘,你每時每刻都讓我提心吊膽啊!”他開始吻我的額頭,我的臉頰,我的耳朵,最後才來到我的嘴唇。我情不自禁地踮起腳來迎合他,將我的渴望,我的熱情,通通傳遞給他。我感到他的強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了我的腰,似乎要把我嵌進他的身體裏,直到我雙頰緋紅,透不過氣來了,他才放開我。

我的心咚咚地跳著,不敢看他柔情的雙眼,於是我說:“你的衣服也濕了。”

“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我想到他的身份,不由感到恐懼,竟向後退了一步。他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於是狂風暴雨重新包圍住了我們。

一陣沈默,他率先說:“我要先走一步。”

“你要去哪裏?”我擦去眼中的淚水,慌忙問。

“回去。”他簡潔地回答。那一股冷靜與從容,就像平日走回家去那麽簡單似的。

“你怎麽回去?”

他轉過頭,盯著我說:“從海裏游回去。”

☆、歧路

華羲和離去不久,昏迷的人便一個個蘇醒過來,他們見自己安然無恙地躺在巖洞裏,同伴一個不少,那一種死裏逃生的巨大幸運,使他們再也無法維持鎮定,不由得熱淚盈眶,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很久後才冷靜下來,便開始想要弄清事情的真相。當時第一個醒來的是L,她知道我在她前醒來,因此問我,在他們昏迷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明明大家落海了,為什麽會躺在這個巖洞裏。我說,是海浪將他們刮上了海灘,我只是將他們一個個拖進了洞。這個理由,表面看來似乎合情合理,但細細一想,並非天衣無縫,而且漏洞頗多。他們盡管有所懷疑,但誰會去仔細地推敲和計較是否真是被浪拋上岸,真是被我所救呢,難道有人不想活嗎?反正當時只有我一個人,不是我,難道是鬼嗎?於是他們發自肺腑地感謝我,因為風這樣大,竟想不到我這樣瘦弱的女孩會有勇氣去沙灘救人。還說越是危難時刻,越可見人性的光輝與低劣。於是他們個個爭相同我握手,擁抱我,女孩子們更是無法克制地親吻我,撫摸我。那一種摯誠的熱情,本來只有最純潔的人兒才有,但因為再次擁有生命,他們便也再次擁有了摯誠摯愛(短暫的擁有),而且此時將它們全給了我。王娜更是撲進我的懷裏,哭得像個孩子。我簡直受之有愧,但又不能說出真相,真有些臉紅。

等到大家情緒再次穩定下來,便開始商量怎樣回到城市。首先當然是打電話通知搜救隊,但因為落水,我們的手機要麽掉進了海裏,要麽浸了水,已經無法用了。而且這樣惡劣的天氣,又是晚上,搜救人員絕不可能馬上出動船只和飛機營救,幸好還有這小小的石洞可以遮風擋雨,於是我們便都坐在地上,緊緊地靠在一起,互相取暖,說說閑話。縱使激動,也因為太過疲勞,終是撐不住,一個個的睡了過去。我靠著劉藝的背,在疲勞中睡去,又在寒冷中醒來,一次又一次,真是糟糕透了。早晨醒來,我竟躺在劉藝的大腿上,衣服快被身體烘幹了,雖然感到頭有些昏昏沈沈,但依然強打精神坐起來。目光掃過整個洞,發現男孩子們全都不見了,便問怎麽一回事。L說他們都去洞外等候搜索隊了,讓我們女孩子在洞裏休息等待。我向外望去,原來早已風停雨住。王娜說,不知搜索隊何時會發現我們。我告訴她,一定會非常快的。因為我知道華羲和一定會想法子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通知他們。

我們等了很久,因為那時一分鐘便覺得很長似的,大概九點鐘的時候,搜索隊的飛機便出現在了這片島的上空。飛機非得一定不高,因為從男孩子們大聲呼救的聲音裏,我聽見了它發出的那種特有的嗡嗡聲。接著路易斯奔進來,歡喜地請我們趕緊出去,搜救隊的船只馬上便到。大家都歡呼起來,彼此攙扶著走出洞。路易斯背著L,我整個人簡直是掛在了劉藝身上,劉藝也十分虛弱,兩人拖著疲乏的雙腿,踩在高低不平的亂世堆裏,來到海灘上,直到搜救人員將我們扶上船。

那一天,不,後來的一兩天,我的記憶都很模糊,因為我發起了高燒,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檢查身體,輸液。我一直躺著沒有動,什麽都吃不下,雖然昏昏沈沈,但並非毫無知覺。我知道除了姐姐姐夫輪流守在我身邊外,還有其他人進進出出,這包括L和路易斯等人的父母。第二天下半夜,華羲和也來了,他是從窗戶溜進來的。姐姐早已睡去。他在黑暗中來到我的身邊,悄悄將我喚醒。

“怎麽一下不見,就瘦了這麽多?”他仔細端詳了我一會兒說,“這真是我的罪過,我明明有法子讓你少受些罪,但為了我自己,我只得狠下心去。你能原諒我嗎?”

我拿手貼住他的嘴,說:“不要說這樣的話,我得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已經死了。現在說什麽都不能表達我的謝意。”

“見鬼的謝意!我真是厭惡極了這兩個字!你難道不可以將它們從你我對話的字典裏拿掉?”他拿開我的手並握住,語帶責備地說,“如果再說這不著腦的話,我寧願讓你淹死算了。”他語氣強硬地說著這話時,竟難得地發起火來。

我竟不怕,反而真誠地說:“淹不死我,因為不管多遠,水有多深,你都回來救我。”

“是,不管多深,多遠,我都會來。”他的言談舉止中自然流露的真實情感,使我同他的心更貼近了。以往,他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如今他總算對我撕開他的溫雅如水的表象了。我竟有一種幸福的眩暈感。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朦朧的燈光,對上他的兩只深海似的眼睛,我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他的手,怯生生地問:“你真的愛我嗎?”

“我為你而來。你感覺不到嗎?”他反問我,聲音輕若鴻毛,勾得我癢癢的,而且臉也發著燙,我便幹脆投進他的懷裏。他早已經坐在我的床邊了,便左手抱住我,右手捏著我的手把玩。而我們的眼睛,則在黑暗中彼此註視。開始的時候,我們倒也會談幾句,可是後來,我們幹脆停止了說話,只凝視著對方,不知何時,四片嘴唇便貼在了一起。他的手臂,是那樣緊緊地抱著我,他的嘴唇,他的氣味,都使我覺得透不過氣來了,放佛要死了似的,整個人飄飄蕩蕩,昏昏沈沈。一直到姐姐翻了個身,才將我們這對鴛鴦驚醒。

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便紅著臉掙脫他的懷抱,靠在床上。我們倆人都沒有說話,有一種公園“偷情”被人發現的尷尬,還有一種罪惡的刺激。

我偷偷瞥了姐姐一眼,發現她依然酣睡,於是我們的手在黑暗中便又交握在一起了:他先捉住我的手,我想要甩開,奈何他不放。我羞惱地請他放手,他依然不放。我便只得任由他握著。而且他凝視著我的灼灼目光,是那樣帶有侵略性,放佛我是他的俘虜,他已將我占有,從心靈到身體,徹底的占有。我感到我的靈魂猶如風中的花蕊,在發著抖。

但請別以為我忘記了他的身世。我沒有忘記。我投進他的懷抱時,我怎麽想的呢?我似乎什麽都沒有想,但也似乎什麽都想到了。我雖然一見他,便色授魂與,但比起從前,多了幾分憂慮和恐懼。可我下意識的不去想這件事,自然也更不會問他,向他求證。我隱隱覺得,假如我一旦去戳破這層紙,我和他便走到了盡頭。我是那樣的愛他,那樣的不想與他分開,因此我的思想,便形成了一個過濾網,或者說是防火墻,隔離著整件事來幹擾我。每當不經意間想起時,腦海裏不僅會自動發出警報,而且會將其沙箱隔離。

我大概有些語無倫次了。其實是我認為陷入愛情中的人兒,都有一種自我安慰,自我蒙蔽的情節。也就是說,他們不願去探求真相,凡是能夠影響愛情繼續發展的,他們便很不願去考慮,去打破迷糊,而是變得越加的盲目與遲鈍,陷入一種自我編制的美夢中,一層又一層。比如,他是愛我的;他絕不可能愛別人;我們一定會結婚;她一定沒有外遇;她的媽媽一定不會反對我們的結婚等等。你看,愛情多使人愚鈍,多使人單純呵!

後來我問他,是怎麽將我們救出海的。

“我曾說過,你只要沾染了那花香,不管多遠,我都能找到你。”他說,“而且我聽到了你的呼喚,那樣絕望,那樣恐怖。當時我正將飛卿接回家……”

“他怎麽了?”我打斷他的話說。

“現在不談他的事,等一會兒再說。”他說,“那天晚上,我一聽到你的呼喊,便沖進雨中,直朝你奔來。”

“你真的是游過來的?”

“難道你以為那樣的風雨,會有輪船敢開出港口嗎?”他輕蔑地說,“我奔到港口,便跳下去,鉆進海的深處,直朝你游來。找到你時,你已經昏迷了,我將你抱出海,給你渡氣。如果我稍遲一分鐘,如今你我便是天人永隔了。說起來我真是不明白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想法,明明都知道臺風快要來臨了,為什麽還不管不顧地出海游玩?當然,我說這些並非責怪你,而是請你珍惜你的生命。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既短暫又柔弱,再不珍惜,那可真是死有餘辜了。”

“以後不會這樣了。”

“請一定記住。我不是次次都能夠及時到你身邊。萬一……”他深吸了口氣,說:“你知道對我的打擊,對你姐姐的打擊,會多大嗎?”

“我向你保證。”我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絕不會再這樣拿生命當兒戲。我會小心從事。因為我的生命,不再只是我自己的,既是姐姐的,也是……你的……”當我說出“你的”時,我臉紅得低下了頭。他便擡起我的下巴,我們便又情不自禁地吻在了一起。至於飛卿,則被我忘在了腦後。直到華羲和最後走時,我才想起來,於是開口問他。

“這件事,關系著你的朋友,我應該適當告訴你一些。”他說,“飛卿與那個叫‘君君’的女孩交往,因遭到我的反對,便相約私奔,鬧出了不少事。後來我找到他,強迫他回來,他讓我們救他的那位女朋友的表兄弟,遭到我們的拒絕後。他竟萌生了自我犧牲的想法。真是蠢東西!他以為他有九條命嗎?”他雖然是輕描淡寫地敘述,但表情看起來有些憤怒,“他趁我不備,偷跑了出去……我預感到他的劫難將至,便四處尋他,終於在勒氏的一個地下實驗室找到他。”

“勒氏,是勒樂那一家嗎?”我急切地問。

“除了他們,誰會知道我們這些人的隱秘?他們中有幾個陸遜的同道中人,被名利所誘惑,摒棄他們的立場,更改他們的原則,朝罪惡妥協,向榮華投誠,成了勒氏的看家犬,聯手將飛卿制服,割破了他的手腕,竟要以他的鮮血救治那不久於人世的勒樂……如果我與鳳凰去遲一步,那麽就像後來救你般,縱使再高的力量,也回天乏術了。”

“飛卿……怎麽會……”我大吃一驚,傻傻地望著他。始終不敢相信竟有人可以將飛卿捉住。

華羲和看透了我的想法,他冷笑一聲說:“這樣的能力,他們自然是沒有的,不過是幾只最無用的蝦兵蟹將,最多威懾威懾凡人,能奈我們何?但一個奸詐的詭計,很多時候卻可抵得過千軍萬馬,否則韓信不會死於呂後之手,岳飛不會命喪風波亭,李牧更不會慘死於反間計。歷史說明說什麽,說明詭計防不勝防,詭計的執行者,是你身邊之人時,更是殺人的利器。”

“你的意思是,害飛卿的人,是他最信任之人?”

“直說了吧,詭計的執行者,不是別人,正是飛卿的愛人,你的朋友君君。”他看著我,那目光真叫我難受,“她聯合她的親人,出賣了飛卿。”

“飛卿有沒有事?”我急切地問他。

“失血過多,較為虛弱,不過養個把月就沒事了。但他失去的能力,不是養個八月就能養回的。他跟我一齊來,卻遍體鱗傷的回去,我真不知該如何向他的父親交代。”

“君君呢?你……你把她怎麽了?”我突然意識到某種事情可能將會發生,或許已經發生,於是我緊緊地盯著他的臉和眼睛。

他也盯著我,探究我的臉色,“我殺死了她,以及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他說。

“你……在開玩笑?”我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心跳加快,但手卻變得冰冷。

“不要心存妄想,你知道的,我從不開玩笑。我不管她是否故意,心懷多少歉疚與無奈,她傷害了我的人,我必須要她付出代價。”他發熱話語是那樣冰冷無情。

我頓時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因為痛苦和恐懼,半天不曾說話,身體直挺挺地,眼睛看著他,像看一個怪物。但他依然那麽平靜地看著我,不曾示弱半分,也不曾討好半分。很久之後他說:“我可以容忍一切,但絕不容忍殘害我同胞者。因為我有責任保護他們,使他們不受傷害。如果我置之不理,放過他們,那麽我便是不合格的守護者。”他看著我,我始終沒有說話,於是他嘆了口氣道:“明明……我並非濫殺之人。”

我張著嘴,想要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出來。他揉了揉額頭,轉過臉看了看窗外,接著轉回來,低下頭,想要吻我,但我別開臉,躲過了他的親吻。他沈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說:“我知道你一時不會想通,但我給你時間,好好想一想。想通了,便來梅竹路找我。”說完,他便走到窗戶跟前,打開窗戶,輕輕地躍上去,堅定的,毫不遲疑的跳了下去。

等到我反應過來,下床奔過去時,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半明半暗的晨光中了。我感到渾身難受,但又說不出哪裏難受,於是我回到床上坐下,但依然不舒服,便上床抱著膝蓋。同時,我開始思索:君君死了,因為想要救表哥,便犧牲飛卿,但最後表哥未救成,反倒被華羲和殺死。誰對誰錯?這已經毫無必要去分辨了,因為許多生命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但君君真的死了嗎?我不敢相信這個可怕的消息。我忙掏出枕頭下的手機,撥打給君君。但電話裏,一直是那冷冰冰的聲音說:“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於是我又慌忙打給劉藝,我說我夢見了君君,但她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不用打了,明明。”劉藝說,“君君已經走了。”

“走哪裏去了?”我的僥幸已經直沈到了腳底。

“就是死了,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她泣不成聲地說,“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我們要好的同學,都接二連三的出事?是不是下一個就輪到我了。”

“不要胡說。”我當即惡狠狠地回答,“如果要死,早死在海裏了。就連大風大雨都挺過來了,還說什麽死不死的?”

“對不起,我實在太害怕了。”

“小藝……”我痛苦得說不出話來,“你知道君君她是怎麽……”

“我聽L說是得了一種很厲害的疾病。但具體是什麽,她的父母沒有說,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我們猜她可能染上了她表哥的那個病,畢竟她與他表哥,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在一起。你也知道那個病,如今是沒有法子醫治的,所以當時我們才反對你去看小鯉。不過她葬在萬松公墓,你有空就去看她吧!畢竟你和君君一向要好。你要想開些。人有旦夕禍福,誰也無法料到……”

“你不用勸我,我知道的。我只是很內疚……”

“你內疚什麽。她的死又不幹你的事,要怪就怪老天爺吧,給了她一切,卻又不給她命去享受。——你什麽時候出院呢?我昨天晚上出院的,本來要過來同你告別,但我媽媽說你病房的人很多,倒不如下次來。”

“等一會兒就出院。”

“那等會兒我與王娜過來,送你回家。”

“不必麻煩了,我姐夫會來。到時學校見吧!”

“好吧!”

我掛斷了電話,眼淚便止不住地掉下來。君君,那個愛笑的女孩,真的走了,被我的男朋友殺死了。想到這裏,我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來。我的哭聲,將姐姐吵醒了,她見我哭得不成樣子,便急忙問我,出了什麽事。我撲進她的懷裏,泣不成聲地說君君死了。姐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半天才說:“真是想不到,那樣一個女孩竟這樣年輕就走了。我看她健健康康,也沒什麽毛病呀!到底得了什麽病呢?”

是我的男朋友殺死了她呀!我多想這麽不管不顧地喊出來,但我不能,因此沈重的內疚感壓迫著我,使我直不起腰來,痛苦得無法自已。為什麽我要經歷這樣的事呢?為什麽我的愛情與友情會如此緊緊相纏,發生這樣大的糾葛呢?就連想要從中妥協調和,也毫無機會。是,雖然她的行為是有不對之處,但既然飛卿沒事,那麽她有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嗎?他殺死她,殺死一個鮮活的生命,叫我怎樣過得了自己的良心呢!啊!華羲和,你為什麽要這樣做?逼迫得我遠離你,恨你。可是你難道不知我離不開你,想要同你在一起嗎——這就是我痛苦的根源。我曾經打算不管他是什麽,就算是一條蛇,我也要同他在一起(當然,我當時還有些不相信他是人首蛇身。),但如今,君君的死亡,竟成了愛情的催命索。我再也看不見愛情的陽光了,再也看不見那綠色的森林,姹紫嫣紅的花園。在我眼前的,只有光禿禿的,鉛灰色的荒原。我看見我的愛情,變成了一具腐爛的屍體,再也無法覆活;我看見我的愛情,前方橫隔了一條河流,那是一條鮮血匯成的河流。我無法跨過去,我的信念之舟被他擊沈了。我知道他並非故意,他有他的立場,他的行為雖算不得惡,但也非善,既不是大奸大惡,卻也不是白璧無瑕。如果我沒有良心,如果我的心腸稍微硬一點,如果君君不是我的朋友,如果真相不被我所知,那麽一切的阻礙都不會成為阻礙。不管他是什麽,長什麽樣子,只要他愛我,我愛他,那麽一切我都不在乎,我會投進他的懷抱。但是真相已被我所知,而且我是那樣軟弱。我的良心背上了枷鎖。我無法在君君被他殺害的情況下投進他的懷抱,享受他的溫情,盡管我是那樣想念他,恨不得與他融為一體——他跳下窗戶,離開我的視線的那一刻起,我便開始想念他了。

我開始思考,華羲和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其實,在最初認識他時,我便感到他溫雅慈悲的表象下的冰冷淡漠,似乎人間的一切生命他都不放在眼裏。後來通過接觸,他確實有既熱烈又冷峻,既仁慈又邪惡的雙重氣質:他既是寬容、仁慈,固守道德情操的溫雅君子,同時又是張狂自負,漠視一切規則和生命,充滿強大力量的魔鬼。

而我,早已成了魔鬼的俘虜。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繼續哈

☆、死亡

我回到家中,將自己關進房間,反鎖了房門。機械地點燃一支煙,坐在椅子裏,將上半身靠在椅背上,抽起來。

毫無疑問,君君的死亡,猶如一場罕見的大雪,冰封了整個綠色的世界,人間一片淒慘的素裹。我看不到一條路,寒冷逐漸向我的身體內部侵襲而去,只有死路一條了。

可我怎麽能甘心?只要想到再見不到他,聽不到他的聲音,我便感到恐懼,這種恐懼,是我無法忍受的。但我又無法走到他的身邊去。良心成了攔路虎,成了懸崖峭壁,成了一條洶湧的大河,死死的扼住我那前進的腳步。

絕望如滾滾潮水向我襲來。我大口大口地吸著香煙,因為太猛烈,嗆得我直咳嗽。我弓著背,將下巴抵在膝蓋上,眼淚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那種即將失去最愛的人的痛苦,從來沒有過的絕望,令我幾度渴望死去。

我已經意識到,我終將失去我的愛人,從富有天下,到一無所有,成為孤獨無依的乞丐——除非我自己殺死我自己——殺死我的良心,便等於殺死我自己,否則我和他絕對沒有辦法結合。但我怎麽能拋棄自己的良心?就像一個人,他一無所有,只有一顆良心,因此他覺得他自己比王子更富有。但魔鬼看上了他的良心,因此給與他人間所有榮華富貴,只為了要他的心。他猶豫著,不知是否該同魔鬼做交易。有人勸他,不過付出一顆心,卻能夠得到人間所有的富貴,富貴會營造一切享樂,享樂必使人快樂,而人活著,不就是追求快樂嗎?他想這話有道理。但智者卻問他,你富有嗎?他說是的。你快樂嗎?他依然回答是。智者說,你既富甲天下,那又何必拋棄這富貴,再追去富貴?而且你給了魔鬼你的心,那你便缺失了心,再不是完整的人了,你會死去。他想要做人,更想要活著,便因此拒絕了魔鬼的交易,並感覺比從前更快樂了。我也想要做一個人,因此我不能舍棄我的心。舍棄他,縱使痛苦一生,但我至少磊落著。

可做出這個決定,真讓人肝腸寸斷。

我機械地躺到床上,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我做了很多夢恍惚間,我似乎回到了家鄉,回到了我的孩提時代。爸爸媽媽還未死去。在去外婆家的路上,我騎在爸爸的肩膀上,兩手抱住他的脖子,大聲歡叫著,讓他快走。媽媽在後面喊“小心”,“別鬧”,我卻叫得更歡了。隨後華羲和出現了,他站在路邊,一直凝視著我,但卻沒有說話。陽光沖破雲層,射下森林,射在了他的身上。他看上去美極了。我盯著他,心裏既快活又痛苦。父親的步伐堅定,很快便走過了他的身旁。我回過頭,他依然凝視著我,我想要回頭,想要叫爸爸停下來,但一陣敲門聲將我從夢中驚醒。

原來是劉藝和王娜來看我了。

三人閑談,不免說起君君,都各自傷心一回。直到太陽西沈,她們才告辭離去。

姐夫與同事聚會,我與姐姐弄了一頓簡單的晚飯吃了。可能姐姐從劉藝她們口中知道了我們遭遇臺風的經過,不斷的詢問我,我半真半假地解釋了一會兒。她顯得憂心忡忡,想要同我做一次長談,而且說等到開學,無論如何要替我換一個寢室,如果不能,那麽就回家住見,但遭到了我的拒絕。姐姐竟私下去紫陽宮拜訪張真人。

次日,我到附近的花店,買了一束君君最愛的百合花,去公墓祭拜君君。

來到君君的墓地。我將花放下,坐到墓碑旁,看著她笑靨如初的照片,忍不住痛哭了一場。幾次開口,都哽咽得說不出來。心情稍微平覆,才與她說對不起。如果不是我認識華羲和,他們也就不會來學校,她也就不會認識飛卿,最後也就不會出事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萬死難辭其咎。

我就這般矗立在她那豪奢的墓碑前,直到天將黑,才踉踉蹌蹌,離開了公墓。

回到家裏,只有我一個人,房間寂靜得令我痛苦,我開了電視,調到娛樂節目《快樂大本營》,希望借助她們的快樂安慰自己,但他們的快樂,並不能令我快樂,反而更加痛苦。我吃不下飯,只想找點事做,於是我將房間來來回回打掃得幹幹凈凈,將電視以及家具上的灰塵擦得一塵不染。用沾了醋的洗碗巾將冰箱抹來抹去,幹凈得如同剛買來。陽臺上竹簍裏的臟衣服也洗好晾曬起來,臟鞋子刷洗幹凈……總之,這樣幹了,便又幹那樣,不知疲憊,直到姐姐回來。

“好了,房間夠整潔了。”她說,“歇息一會兒吧,看你滿頭的汗水。”

我將空調套子晾起來,倒了一杯水,才坐下來休息。姐姐從她的皮包裏拿出一個盒子。

“這是什麽?”我問,“你新買的首飾?”

“不是。”她回答,“是張真人給你的。”一面從盒子裏拿出一條項鏈遞給我。

我接過來,見是一條銀色的鏈子,分不清是銀還是鉑金,鏈子上串著一把小劍。小劍上有些奇怪的紋飾。

“你可要隨身佩戴,任何時候都不可以摘下來。”姐姐說,“真人告訴我,它可以辟邪擋災。不要不信。經歷了這麽多稀奇古怪的事,你的頭腦不要僵化,信念應該適時改變。盡管它不符合科學邏輯,但我想你有那樣一位男朋友,還有什麽是不可相信的呢?”

“以後您能不能不要談他?”我低聲說,並將項鏈掛在脖子上。

“這是為什麽?難道真是分手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抿緊嘴唇點了點頭。姐姐嘆了口氣說:“分了也好,我當時就看出你們不會長久。不是我自個兒貶低自己的妹妹,他太優秀了,高出普通人一大截,總會叫人不安。趁如今還未泥足深陷,抽身是對的。雖然目前你會難受,或許還恨不得死去,但這都是正常的,是愛情的副作用。時間是治療傷口的解藥,只要挺過去,再深的傷口都會愈合。”

“要是永遠都不會愈合呢?”

“沒有什麽傷口是永遠不會愈合的。更不要說愛情,殺死愛情的是時間,但治愈愛情的傷的也是時間。時間不停地向前奔流,它會淹沒一切,沖刷一切,覆蓋一切,不管悲也罷,喜也罷,統統都將回歸平常。”

“姐姐也有過傷嗎?”

“只要是女人,誰會沒有傷呢?”

“姐姐的傷愈合了嗎?”

“既然時間是治愈師,事到如今怎麽還會流血呢?而且當你生命中再次闖進一個男人,特別是一個好男人,他就會用他堅強的臂膀將你徹底治愈。所以,妹妹,不要痛苦,一切都會過去的。再去談一場戀愛吧!它會加速你的傷口愈合。”

“我辦不到。”我說,“世界上有一種人,他的愛情之火一旦熄滅,除了當初的那個人,其他人是不能將它點燃的。”

“你的想法太幼稚了,你經歷的事情太少了,所以你才會說出這樣幼稚的話來。只要是幹柴,遇到烈火,絕不能不燃。而且你要明白,屬於你的亞當並非只有一個,而是很多,你要做的,只是從中挑選一個適合你的亞當。‘非他不可‘盡管浪漫,但並不可取,也不現實,它只存在於愛情小說中。你現在是大學生,腦子裏有很多羅曼蒂克的想法,這是很正常的。我正當青春時,也幻想過瓊瑤式的愛情,希望一位白馬王子救我於苦海。但生活卻與這些恰恰相反,它既世故又殘忍,容不得天真,更容不得幻想。”

“這就是你選擇姐夫的原因嗎?”我忍不住說,“他踏實誠懇,忠厚善良,還能給你安全感,又是那樣愛你,這就是你當初同他結婚的原因。”

姐姐沈默了一會兒說:“有一大半這樣的原因。”

“我以為你至少是愛他的。”我無不失望地說。

“愛情,當初於我真是十分奢侈的一件事。”姐姐自嘲地說,“我是沒有時間去談一場銷魂的愛情的。後來有了時間,遇到愛情,可現實……你也許不明白,比如學歷,家世,偏見,這些都能叫愛情夭折。直到遇見你姐夫,他很愛我,我也喜愛他,雖不是強烈的情感,但也足夠建立一個家庭。你也許正在心裏嘲笑我的世故……”

“我沒有嘲笑。”我忙說,“也許別人有資格嘲笑你,但我沒有,不管你做出什麽選擇,我都支持你。”

“你這樣想,我真的很高興。”姐姐擦去眼淚說,“好了,不談這些掃興的事了。今天我見到了陸峻,他問起你,說希望有時間同你見面。”

“他過的好嗎?”

“很好,人雖比以前瘦了,但看上去很精神,也更帥氣了。我今天上去,剛好遇見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上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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