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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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來就極為固執,父親一再忤逆他為他制定的道路,而且他比父親大十五歲,一輩子沒有結婚,把我父親當兒子看。可以說是愛之深責之切吧!我很少見他,大概有些怕他。對他的影響,就像是很兇狠的老師。大概是小時候,父親將我送到伯伯身邊受天師的教育,他從未有一絲笑容,不管我多麽出色,他總是板著臉。我猜想他不大喜愛我,陸峻倒是常去西安看他。聽臨玄真人說,他有意培養陸峻成為他的接班人。大概是他把對父親的愛全給了陸峻吧!好了,不談這些了。繼續談我父母吧!”

“我的母親,容貌非凡,性情嫻熟,她比人更像一個人。在與父親的相處中,他們愛上了對方。但我母親是妖,她無法與是捉妖師的父親相結合。兩人想要在一起,母親必須變成人。雖然他們終得償所願,但卻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不久,父親與母親相愛的事情被人暴露出來。捉妖師有許多規矩,其中一條,便是不能與妖結合。因此他們的相愛,自然遭到了所有捉妖師的反對。他們聯合一起,威逼父親殺死母親。父親不願。議會將他除名,並派出精英抓捕他,要讓他受審判。但他們失敗了。因為父親是他們同時代最傑出的捉妖師,能夠溝通日月星辰。而且我的母親亦是法術高強的精靈。他們二人聯合,逃出了困境。”

“雖然他們擺脫了公會的追殺,隱居在小華胥裏,但依然無法結合。”

“等一等。”我打斷他的話說,“你既然說天師與精靈互相仇視,那為什麽他們會接納你的父親?”

“明明你還不明白嗎?是我父親對精靈們的不濫殺與憐惜為他結下了善果。他在全盛時期,縱使有足夠的力量,也愛惜一切的非人類生物,只有最毒辣的再無法回歸正道的邪惡,他才會動殺機,才會抽出他手中的七星劍,結束他們的生命。正因為這些,華胥之國的很多精靈都願意接納他,因為他們也憎恨一切的邪惡。他們有的更希望他永遠居住於華胥之國,拋棄他的天師的身份。但我父親拒絕了,他回到了人類的世界,但從此不再參與一切事務,徹底回歸人類的正常生活。”

“我明白了,那麽當初他們是怎樣沖破彼此的身份的藩籬在一起的呢?”

“他們隱居不久,事情有了轉機。有一天,他們去拜訪一位大妖。這位大妖是天師最恐怖的敵人,每一個天師都不願提起他,但每一個天師都知道他。天師們既仇恨他,又恐懼他。他被鎮壓在小華胥有千多年了。他告訴我的父親,只要能夠穿越時空,到昆侖找一千年前坐化的藥道人,他必定有法子使他們在一起。而且藥道人欠他人情,只要能夠到達他那裏,他一定有法子使他們在一起。但穿越時空隧道,一不小心,便會被撕成碎片,或者迷失在時空的夾縫裏,永遠無法出來。父親雖然有法力,但他畢竟只是個人,他沒有強大的軀體,但他沒有退縮,他和母親一起穿越,到千年前找到了藥道人。藥道人性格乖僻,但他答應了他們的請求。他將普通人的血液註入了他們的體內,慢慢地,他們的身體起了變化。在後來的漫長的生命裏,他們都變成了普通人。但不知為何,父親的預言能力竟加強了。但這也是他僅剩的能力。母親徹底成了凡人,不再長生不老,從此將經歷生老病死。”

“一年後,他們生下了我,一個半妖之子,遺傳了父母雙方的基因,融合了妖與天師的能力。盡管如此,我卻並不那麽受歡迎。天師講究血脈純正,而妖,早已摒棄了我們。”

“你怨怪陸伯伯與陸伯母?”

“不,他們給了我生命,我絕不怨怪。我只是恨極了那種種族偏見。為什麽妖和天師不能和睦相處,為什麽要彼此為敵,互相仇視?難道就不能拋棄這種狹隘的愚蠢嗎?並非我一人受害,還有許多我這樣的人,他們受到了偏見,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我無法不憤怒。”

“也許你可以努力,讓這種偏見消失。”

“沒那麽容易。愚公移山,做得到,但要消除人的心中的偏見,卻並非容易。一旦一種思想在人的心裏生根發芽,想要除去,比移開一座大山還要艱難。推掉小樹容易,但要推到一顆紮根地下不知多深的老樹就困難了。特別是上了年紀的人,他們的心之堅固,連鉆石也比不上。”

☆、真想2

我不知聽誰說,人的幸福之源,有時候會轉變成不幸之源。我不曾理會這話,是還未體會到那種喜悅轉變痛苦的過程。但那一天,不過幾小時,命運便將我拉入了地獄。

命運真是最不捉摸的東西,它像大海,一會兒風平浪靜,美麗非凡,一會兒波濤洶湧,將巨大的輪船掀翻,吞進它的巨大的嘴裏,弱小的人類便成為它的口中餐,唯有那些運氣好的家夥,才能夠幸免遇難。

在陸遜哥講了他的駭人的隱秘家族史後,我便問他,這一切同白家有什麽關系。我的語氣很激動,還帶著憤怒。一想到他可能是妖非人,我便感到恐懼:一旦真相揭開,橫隔的物種與階級,習俗與偏見,厭惡與恐懼,這些都勢必會在我們之間設置一條巨河,而這巨河還將波濤洶湧。我感覺到了,也看到了。

“鳳凰與娥皇,是我的表兄妹。”他這樣回答。

“那小喬與飛卿呢?”我哆嗦著問他。

“小喬是樹皇與花皇之女,而飛卿,是蛇妖。”他的聲音並不高,但卻把每個字都說得那麽清楚,那麽沈穩,那麽充滿了不可辯駁的力度,似乎要將什麽東西釘死在這上面。

“華羲和呢?”我渾身顫栗,很久之後才問。

“人首蛇身。”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但引起的我身體與神經的震動,卻甚於萬鈞雷霆;血液似乎也停止了流動,全身一陣冰冷。我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相信。

他說他知道,並且可以理解,沒有誰會相信這種神話故事。但為了使我相信,他一定請我去找他的父親與母親。並說當年那位被鎮壓的大妖,便是華羲和,是他給了他的父親與母親一條生路。

“既然他於你們有恩,你為什麽還要中傷他?”我口不擇言地問。

如果是平時,如果當時理智存在,我絕不會這樣問,絕不會質疑陸遜哥的人品。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真相,離開他。他不是適合你的伴侶。”他漲紅了臉,“恩情我會還,但我們絕不是朋友,你見過搶劫犯和小偷是警察的朋友嗎?”他恢覆了神色,義正言辭而又略帶譏諷地說。

“他不是搶劫犯,也不是小偷。”我吼出來,急不可耐。什麽小偷,什麽搶劫犯,簡直是對他最惡毒,最卑鄙的侮辱。

“他是妖。而我是天師,我們之間的立場,是註定的,不可改變的。”

他的話,猶如一把鋼刀,□□了我的胸膛。我的心被刺了一個窟窿,咕咕地流血。我一句話也說不出,癱坐在沙發上,眼淚蒙住了我的視線。陸遜哥遞給我一張紙巾,我沒有接,他走到窗戶前,對我說著什麽,我也沒有聽見。我只覺得心非常難受。

“你說他被鎮壓,是……我,將他解救出來的嗎?”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擦幹了眼淚問他。

“是的。”他轉過身說。

“走。我們現在便去找你的父親母親。”我用盡力氣站起來,但全身軟綿綿的,一下子就跌在了地上。

他急忙走過來扶住我坐到沙發上。勸我明日過去,說等臺風過後再去,而且現在下雨了,風也很大。我倔強極了,一定要馬上過去。他拗不過,只得扶起狀如瘋癲的我,走出房間,走下大樓。這時我才發現,外面果真是大雨如註。一出門,那巨大的風便裹著水氣,朝我們直刮過來,差點將我刮到了。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止我弄清真相的決心。

陸遜哥的汽車停在臺階外面的花園裏,短短的幾步,我們坐進車裏時,衣服便濕透了。我穿的是一件襯衫,便用袖子揩去臉上的雨水,一言不發,任由他將汽車開進水霧蒸騰、大雨磅礴的道路上。

一路上,大顆大顆的雨點打在玻璃窗上,啪啪直響。從前面的玻璃望去,大街兩邊的樹,都被颶風壓彎了腰,有的已經被連根刮起了,別說那些大小廣告牌、路標,早隨著風到處亂飛亂撞,有一塊竟從我們車頂飛了過去。

我們比平時晚了一刻鐘到達清水灣陸家別墅。短短的時間裏,風更猛烈了,雨下得更大了,就好像有人用瓢往下潑似的。陸遜哥脫掉外套,將我的頭連著上半身裹住,才迅速跑上屋前的臺階,開了門,讓我進屋。打開壁燈,找來毛巾,讓我擦拭頭發。我們的舉動,將已睡去的陸伯母陸伯母吵醒了。陸伯父因為行動不便,並未出來,只是陸伯母走了出來,問我們怎麽這個鬼天氣還會過來。並找了衣服給我換上。

在我換衣服,吹頭發的當兒,她大概從陸遜哥嘴裏知道了真相,等我出來時,便很是吃驚地看著我,但轉瞬便恢覆了常態。

“我這個年齡穿的衣服都很老氣,難為你暫時穿一穿了。”她笑著說。

“我覺得倒是不錯。穿起來很舒服。”

“我的一位侄女有次過來,同樣被雨淋濕了,她寧願穿濕衣服,也不肯換我的。嫌棄我的老氣。”

“您說的這位侄女是娥皇嗎?”我禁不住問。

“是的。”她的表情有些為難,大概是不想在我面前提起她,“你認識她,對嗎?”一面小心地觀察我的反應。

我點了點頭,迎上她的目光說:“我聽陸遜哥說,你們很少往來。是因為你們身份不同了的原因嗎?”

“是的,”她溫柔地說,“但你不用害怕,她是個好女孩,從不傷人性命……”

“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人?”

她令陸遜哥回屋換衣服,接著哀傷地看著我說:“明明,你想要知道什麽,事到如今我都可以告訴你。其實縱使我不告訴你,想必你也會弄清楚。那還不如由我告訴你,至少我不會故意歪曲事實。”

“我只想知道華羲和的事情。”

“你愛他嗎?”她不答反問。

“怎麽能不愛?”我低下頭,雙手捂住臉,掩蓋淚水。

“可憐的孩子!”陸伯母抱住我,“既然愛,那麽他是什麽,有什麽要緊呢?”

“但我知道,要你一下子接受某些東西,確實很難。”她繼續說,“不如給自己一點時間,不要逼迫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怎麽會好?再也好不了了。”我發著抖,頭有些昏昏沈沈,十分不舒服。

“你是不是不舒服,明明?”陸伯母問我。

“我是有些不舒服,有些暈,還感覺有些冷。”我從陸伯母的懷中坐起來,倒在沙發背上。雙手捂住臉,“我想要喝一杯酒,濃烈一些。”

“你這樣不舒服,怎麽可以喝酒呢?”

“媽,讓她喝吧!她現在應該需要一點兒酒精。”陸遜哥換了衣服出來,在邊上說。並很快為我倒來了一杯酒,親自將酒送到我的嘴裏。我就著他的手接連喝了兩口。烈酒的辛辣令我飄飄浮浮,卻溫暖起來。

“明明,現在好些了嗎?”陸伯母柔聲問我。

“好多了。”其實酒只是給了我溫暖,但給我力量的,卻是這溫暖的一家。每次我踏進他們家的房門,便由衷感到一種無法說出的安全感,就像孩子回到了母體,不再懼怕一切危險。後來才算明白,這種力量來自於他們給我的溫暖和善意。

“那就別喝了。喝太多這種烈酒,對身體毫無益處。”陸伯母說。

我答應了。陸遜哥便將酒杯放在小幾上。陸伯母愛憐地看著我,並問我要不要吃點夜宵。我說不用了,我只想知道那一切。

“你已經知道,我們一家有今日的一切,全賴他的相助。”陸伯母說,“我們對他十分感激。盡管如今彼此的立場涇渭分明,但我依然尊敬他。所以我本來不該告訴你真相。但我不能看見你痛苦而無動於衷。兩相權衡,我認為我該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長遠計,想必他不會怪我。”

“在談他之前,我得告訴你我的身世。你知道,我並非人,而是一只狐貍。一千多年前出生在小華胥,我的父母親都是狐族。不過我們不叫這名字,大家都稱我們為魅族。因為我們這一族,男女皆有完美無缺的外表,以及蠱惑人心的能力,這點你可以從鳳凰兩兄妹身上窺見一二。我的父親母親,已在很久之前耗盡生命去世。我的大哥,也就是鳳凰的父親,他年長我兩千歲,早已繼承我們父親的遺志,成為魅王,處理魅族事務,以及與其他的王族守護小華胥的安危。”

“我一直生活在小華胥裏,直到出山游歷,遇見陸遜的爸爸。”她露出一種幸福的微笑,“我們經歷了許多苦難,終於結成夫妻。盡管如今我有家不得歸,還成為了一個會生老病死的普通人,但我從未後悔當初的選擇。而且我有了陸遜,他是上天賜予我們夫妻的無價之寶。”她慈愛地看著一臉通紅的陸遜哥。

“從我懂事起,我便聽大哥說,青蓮洞居住著大帝的血脈者。聽說他不但具有龍的血脈,也有大帝的血脈。我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這中間的許多事情,大哥沒有告訴我。他便是華羲和,也是小華胥的守護者,而且是最重要的一位。”

“阿遜,先給我一杯水。”等她喝了幾口,她繼續說:“大帝被人類稱為元通至尊真君,但卻是我們的王,他是小華胥的締造者。但他在俗世的名聲,是比不上他的兄弟,也就是被捉妖師們稱為聖人者。他們都是遠古之人,因為他們二人,一人締造了捉妖師帝國,一人卻為妖族建立了最後的庇護之地,世外桃源——小華胥。但凡受小華胥庇護之人,以及世世代代居住於此的臣民,都必須成為它的守護者。必要時,可以舍棄自己的生命。盡管如今我已算不得它的臣民,但它依然是我的家鄉,我的母親,但凡它需要我,我必將回歸它的懷抱。我的兒子也是,因為他有一半魅族的血統。”

“大帝現在還活著嗎?”我問。

“我沒見過。他在四千年前的那場大戰後不久就隕落了,建立小華胥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此後,華羲和便繼承他的遺志,守護小華胥。”

“那他……為什麽會被鎮壓在青蓮洞呢?”

“據父親說,兩千年前,也就是西漢時期。華羲和偽裝成普通隱士,出山游歷。結實了一位朋友。那人便是淮南王劉安的賓客,號稱‘八公’之一的伍被,據說是伍子胥的後代。伍被邀請華羲和進入王府,為劉安謀事,甚至後來劉安親自登門相邀,但都被華羲和拒絕了,他言‘寧與黃鵠比翼,不與雞鶩爭食’,當時聽說還有一首賦,來記錄這件事,你也許讀到過,那便是《楚辭》中的《招隱士》。”

她輕輕吟唱起來:

“桂樹叢生兮山之幽,偃蹇連蜷兮枝相繚。

山氣巃嵸兮石嵯峨,溪谷嶄巖兮水曾波。

猿狖群嘯兮虎豹嗥,攀援桂枝兮聊淹留。

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

歲暮兮不自聊,蟪蛄鳴兮啾啾。

坱兮軋,山曲岪,心淹留兮恫慌忽。

罔兮沕,憭兮栗,虎豹穴。叢薄深林兮人上栗。

嵚岑碕礒兮,碅磳磈硊。

樹輪相糾兮,林木茷骫。

青莎雜樹兮,薠草靃靡。

白鹿麔麚兮,或騰或倚。

狀貌崟崟兮峨峨,淒淒兮漇漇。

獼猴兮熊羆,慕類兮以悲。

攀援桂枝兮聊淹留,虎豹鬥兮熊羆咆。

禽獸駭兮亡其曹。

王孫兮歸來,山中兮不可久留。”

雖然我還未弄明白這賦的大意,但並不影響我對這美妙的旋律的欣賞,那調子聽起來既自然又神秘,既親切又遙遠,既悲哀又覺得雄壯。

“華羲和此舉,得罪了淮南王府一幹人。”陸伯母繼續說,“其中便有捉妖師。當時恰好有一位長老在淮南王府做客。他是我們陸家的祖先陸昆,他能溝通日月,是當時最出名的天師。他喜愛研究歷史,所以他比當時任何人都熟知遠古的那場天師與精靈的戰爭。他發現華羲和的身份——領導精靈殺死許多天師的半龍之子,也是華古之子。他感到懼怕,因為他不知他來到人類世界幹什麽,是否正執行一件顛覆天師們的陰謀。他思慮良久,做了一個大膽而恐懼的決定。他獨自找到華羲和。請他自囚。”

“當然,盡管華羲和為他的誤殺而內疚,但並不能以此為由逼他自我囚禁。可是,我們的這位長輩,竟知道小華胥的存在,因此他便以此秘密相威脅,如果華羲和不答應,他便將小華胥的存在公之於眾。我想,縱使華羲和不答應,他也一定不會將這秘密透露。因為一旦透露,必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但他還是就範了?”

“是的。因為五百年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麽。但他估錯了我們祖先的心機。他雖然自囚與小華胥,但他依然上了他的當。他利用精靈叛徒申和,將誅妖劍悄悄帶了進來,並用它封印了他,逃出了華胥之國。申和是蛇妖,他利欲熏心,想要統治華胥之國,因此他想要除去華羲和。各族之王一致決定追殺他們。他們用了百年,在人間抓回了申和,並將他處死。但他們一直沒有尋陸昆的麻煩。因為華羲和當時阻止了他們。他不想要再次看見天師與精靈重蹈血流成河的覆轍。而且他的天賦之眼,看見了未來,看見有人類來到華胥之國,他將拔出寶劍,使他重見天日。我們都等待著,但沒想到這一等,竟是兩千年過去。”

“那,他到底……多少歲?”我呆呆地問。

“這我倒還真不知道呢!”陸伯母笑著回答,“我想大概最少四千多歲吧!比你大很多,是不是?”

“你們精靈……都會活很長,而且會修煉成仙嗎?”

“成仙?我可沒瞧見有一人得道成仙的。你可以這樣理解,我們是地球上一種特殊的種族。我們並非生而為人,卻會慢慢進化為人。並非個個都具有法術,也就是能力,有能力者只是少數,都是身懷異稟者。就好比人類,有的聰明,有的蠢笨,有的力氣大,有的力氣小,就是這個意思。至於我們的生命,這倒是很長久,一般的都能活兩百年以上,當然,如果是法力高強,天賦異稟者,幾千年大約是不成問題的。所以對於我們來說,最珍貴的並非是時間了。”

“請恕我再多的不便相告。如果有一天,你能夠再次走進小華胥,成為它的子民,你便會知道它的秘密。”接著,她勸我上樓,說我需要好好休息。一切決定,等以後再說。我只得隨她上樓。進屋後,便脫下鞋子,睡到床上。陸伯母替我蓋好被子,看著我的眼睛說現在什麽都別想,也別擔心家裏,她會給我姐姐打電話過去。於是我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寂靜的房間,又使我想起了昨晚的事,我的心開始一抽一抽的痛,我只得盡力壓住,不去想它。

我從床上起來,看見不遠處的三個衣架上,分別掛著我的衣服,褲子和襪子。我走過去,便聞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芳香,而且襯衣的褶皺竟也熨平了。這一定是昨夜我睡後陸伯母幹的。於是我換上自己的衣服,來到洗漱間,看見洗漱臺上,放著新的牙刷牙膏,洗面奶,以及旅游裝的護膚品。磁盤裏,還放著新毛巾。這自然也是陸伯母準備的。很久未來,一切都換成了新的。我洗好臉,只拍了拍護膚水,便拿起梳子,梳了兩把頭,走下樓來。陸伯父正坐在客廳看新聞。他請我坐下一起看。新聞正報道臺風“雲雀”的事情,說一些屋子被水淹了,不少倉庫的貨物被浸泡,損失慘重。

我努力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情,強迫自己去看電視,但做不到,腦子裏一片混亂,且很沈重,像是塞了一團亂麻,又壓了一塊大石頭。難熬的十分鐘後,陸遜哥穿著運動背心,滿頭大汗的走進來。

“早上好。”他對我說,一面從廚房裏拿來一瓶礦泉水喝起來。“這次的臺風可真不小啊!大街上許多樹到被掀翻了。好多街道全是水,成了汪洋大海。”

“菜價定要上漲的。”陸伯母走出來說,接著拍了拍陸遜哥的手臂:“快去洗澡,馬上吃飯了。——明明,昨晚睡得好嗎?”她笑著對我說。

“一覺睡到天亮。”我回答。

“這正是我所希望的。”她說,“要是覺得無聊,不如來廚房陪我說話,或者打打下手。”

“樂意之至。”我回答,走進廚房,便聞到粥的香味。陸伯母請我坐到桌前的一把椅子上。我說要幫忙,她便讓我從沙鍋裏將煮熟的玉米舀起來,放進盤子裏。我按照她的吩咐行事。她則從電鍋裏,將蒸好的饅頭一個個夾進盤子裏。

我很少開口說話,活躍氣氛的一直是陸伯母。她本來話不多的,但為了逗我開心,竟說起陸遜哥幼時的趣事。說他如何調皮,如何惹她與他的父親生氣。我盡管心不在焉,但也一直保持微笑。直到陸遜哥洗完澡,我們才將飯菜端出去,開始享用早餐。

飯後,我便提出告辭。陸伯母讓陸遜哥送我,我拒絕了,我說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在他們擔憂的目光中,我獨自走出別墅,漫無目的地到處游蕩。就連街道上的水浸濕了我的鞋與褲腳,我也渾然不覺,只像一個幽靈一樣走過。人家同我說什麽,或者拉住我,讓我小心水,我也毫不知情,似乎我的三魂六魄已經不全了。腦海中僅有的意識,亦是混亂的,且湧動著,撞擊著,似乎是一座快要爆炸的活火山,但卻找不到噴湧的出口,出口被一種比鉆石還要堅硬,比地殼還要厚實的物質堵住了。

☆、難過

我茫茫地走著,不知要往哪裏去。但不知不覺,我竟走到了梅竹路。走到大門,我想要摁下門鈴,但最終我遲疑了。我退後了幾步,走到對面,倚在墻壁上,遠遠地看著這座宅子,看著那些伸出院墻的綠,我感到一陣鉆心似的疼痛。

我有差不多24個小時,沒有看見他了。他如今在幹什麽呢?是看書,是彈琴,還是同小喬下棋,抑或倚在窗前,想念我?我無法遏制想要同他見面的渴望,正是這種下意識的渴望驅使我來到了梅竹路。但那真相,卻變成了一把巨大的鎖鏈,鎖住了我的腳。我身處火熱的沙漠,無比饑渴,明明前方便是綠洲,綠洲上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正可解我渴,救我命,但那鎖鏈太短了,我無法將之打破,前進一步。其實若說愛情是綠洲,難道就不是沙漠,是火嗎?那麽人世間還有比愛情更使年輕人饑渴的嗎?我想沒有了。我患上了饑渴癥。唯一的解藥是他。可這解藥同時是劇毒呵!飲下救你命,卻也要你命。絕望已不能形容我的心。

我大口吸氣,想使自己平靜下來,我對自己說,這沒有什麽,一切都會好的,不過是一樁愛情,但我依然沒有控制住,我伏身哭了一會兒,終是不敢走進去,起身離開了梅竹路。

我沒有回家。我要一個人靜一靜,否則我怕忍不住,會伏在姐姐的腿上哭出來,她必定會追問,也許我會告訴她真相。可這不行。為什麽不行呢?是害怕姐姐會恐懼,還是害怕洩漏他的秘密?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深想。我的腦海只是一團亂,既痛苦,卻又毫無辦法宣洩痛苦。我在黑暗的世界裏不停地撞著,只想要撞出一個光明的孔洞來。

最後,我走出城市,來到了郊外。我沒有註意那一片片狼藉的菜地,也沒有註意那一顆顆被連根刮到的小樹。我像個木頭人似的走向滿是露水的泥濘田埂,走向森林,任荊棘劃破我的皮膚,任那猙獰的樹幹絆倒我,因為身體的疼痛反倒會減輕我心裏的痛苦。如果不幸再遇到一個吸血玫瑰,我也許將不會反抗,請他吸去我的鮮血,這樣,我就不會再痛苦了。

後來我遇見了一位老人,他在菜地裏清理那些還頗為完好的蔬菜。他對我說:“小姑娘,怎麽一個人在外游蕩呢?你這樣年紀輕輕,難道竟有什麽看不開的嗎?再大的困難,總是有法子解決的。你瞧瞧我,我種的菜,臺風一來,可全沒了。天災避不過呀!有預報也避不過。但還不是得活下去。你這樣年輕,難道就沒法活下去了嗎?快回家去吧,你的爸爸媽媽現在一定擔心呢!”

我幡然醒悟,一陣羞愧,便謝過他,很快地回了家。不過我本來就沒有自盡的意圖,因為還沒有到活不下去的程度,而且也並非一無牽掛,世界上還有我所留戀的人,縱使要走,也不是這個時候。

回到家裏,我的狼狽自然令姐姐大發雷霆,她站在一張凳子上,停止清理壁爐上方的灰塵,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說我越來越像小孩子了,出門回來,衣服總是臟兮兮的。

“我要是你,有過前一次那件教訓,便會學乖,再不到森林裏去……”

她嘮嘮叨叨,但我實在沒有力氣和耐心應付她,便幹脆回到臥室,反鎖了房門,將身體狠狠地投進了床裏。而且整整一天,沒出過房門,更別說吃飯了,只躺在床上睡覺。姐姐敲了好幾次門,見我始終不開,便大聲問我到底怎麽了,既不是不舒服,為何老睡在床上。我只是不答,用被子蒙住頭。後來姐夫敲了幾次門,我才放他進來。他坐在我床邊,問我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如果不介意的話 可以告訴他,兩個臭皮匠,縱使比不過諸葛亮,但也許能有一二主意。我本來不想談,但我實在六神無主,想要傾吐我的痛苦。可這痛苦又不能完全坦白,所以我沈默著。

“是不是你與華先生發生了矛盾?”他等了很久,見我未開口,便突然這樣問。

“怎麽會這樣想?”我避開他的眼睛,嘶啞著嗓子說。

“猜的。像你這樣的年齡,除了學習,便是愛情了。現在是暑假,想必沒有什麽事情發生,倒是愛情有可能。而且你今天的表現,不正是情侶間鬧矛盾,或者分手失戀的態度嗎?”

我低著頭,既不承認,也沒反對。

“真的是與華先生鬧矛盾了?可是鬧矛盾絕不是這樣心如死灰的樣子呀,難道你們分手了?”

我鼻子一酸,眼淚湧了出來。但怕給他瞧見,便轉過頭,悄悄擦掉眼淚。

“真的分手了?”他提高了聲音,且一臉的不可思議,“前幾天還好好的呀!怎麽一回事?有什麽問題談不攏,盡要鬧到分手的地步?”

“只是……突然發現性情不和……”

“性情不和!”他嗤笑,明顯不信,“這理由像樣子嗎?你什麽人,什麽脾氣,難道我不知道?一定是華先生……但我看他人這樣溫柔,脾氣不像不能夠包容的那類人呀!莫非……他有了外遇?不能這樣叫,你們還沒結婚呢!是不是他喜歡上了別的姑娘,要同你分手?這有可能,但凡人才好,家世好的,都是些花花公子。明明,如果真是因此分手,這倒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倒該慶幸他現在提出分手,如果等到你們結婚,那可就遲了。現在發現他的真面目,及時抽身還為時不晚。再說,小夥子多的是,總能找到一個合你意的。我是過來人,你聽我的準沒錯。而且實話講吧,要找一個好男人,就像吃熱豆腐,千萬別操之過急,要知道,十個男人裏面,大概有兩三個是好男人。所以我們要睜大眼睛,看個仔細,千萬別大意得一頭栽到深坑裏去,爬不起來,那就完蛋了。聽我的話,如果學校找不到,姐夫幫你介紹,我們局裏,就有好幾個年輕又帥氣的小夥子,為人不錯,改天我將他們請到家裏來,讓你認識他們。”

“不必了。他沒有別的姑娘,我們真的只是性格不合。”我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暫時不想認識其他的人。”

“哎!要不這樣,”他在我的肩膀突然拍了拍,“讓我做一個中間人,替你好好勸一勸他,使你們和好如初,怎麽樣?”

我搖一搖頭,說:“也不必了。這件事情,外人幫不上忙的。畢竟……畢竟他們的身份不同尋常。”

“這倒也是。而且他還是你姐姐的恩人呢!”姐夫嘆了口氣,站起來,說:“好吧,我暫時不管了,但如果有什麽要我幫忙的,盡管說。”待他快要走出房間時,我突然叫出他,我說:“假如您是許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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