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我只怕他和他的爪牙會傷害你們。被僵屍咬傷，屍毒會將人感染，不過半月，人便會成為僵屍，從此成為行走在黑夜，吸人鮮血的怪物。而且我們即將抓捕的這個僵屍，他的力量不但一日千裏的增長著，本性還十分的兇殘狡猾。如今，連我都不能肯定，我是否能夠將他殺死。我並不懼死，只要能夠將他殺死。我最擔心的，是我們有可能受傷，變成跟他一樣的魔鬼，從而淪為他的爪牙。到時，受害的就不單單是我們的家人，以及那些無辜的女孩子，還可能是千萬萬的大眾。我們將變成人類的罪人。生無發生，死無法死。您能承擔這個後果嗎？想一想，您的妻子和明明。假若你不在了，她們怎麽辦？您不為自己著想，總該為她們著想。還有那些無條件跟隨你，服從你的隊友，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步入地獄嗎？這一切你明明可以阻止，可以防範，但你沒有。一切的根源在於你的不相信。’”

“當陸遜說這些話的時候，他既鎮定，又嚴肅，這使我不得不開始思考，也許他與教授說的話是真的。我聽說一些科學家，他們的成就到了某種高度，便會成為神秘學家，可見科學與某些神秘主義是相通的。但我是一個警察，我講究的是鐵一般的證據，所以我無法相信這些，除非我親眼看到。所以陸遜的話依然未能打消我要去366號的決定。”

“集結隊友後。我們來到武器裝備室，確保每人穿上防彈背心，□□裏的子彈充足。”

“警車悄無聲息地駛向古街366號。車裏的隊友們，都帶著一種興奮與不安的情緒。他們大家都明白，此次將面臨的戰鬥，不同以往任何一次戰鬥，潛伏著的兇手，十之八九不是普通人。小澳是基督教徒，一路上不停地吻著十字架項鏈。平時話癆的文征明，竟一句話沒有講，只撫摸著他的槍。我的心也怦怦直跳，就像鐘擺搖動時當啷啷作響。而且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兩種力量的鬥爭越發的劇烈：一種是科學的力量，一種是神秘的力量。它們像兩頭巨獸，不斷廝打，不斷糾纏，想要將對方完全吃掉。不過我雖然緊張，但並不害怕，相反還有些興奮，因為你要將面臨一件你從未經歷過的事。”

“汽車很快地來到了古街。我們握著槍，小心走近那幢被綠樹遮蔽著的中西結合的老建築。陸遜走在文征明的後面，他走向那扇木門，將正在偷偷開鎖的文征明拉到一邊。他掏出一把鑰匙，從鎖孔裏□□去，就那麽輕輕一轉，那門便向裏開了。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我可真想問一問他，他什麽時候學會了這一手，連局裏有萬能鎖匠之稱的文征明都甘拜下風。”

“他第一個走進門裏。我接著跟進去，但就在右腳將要踏進去時，一陣風突然從裏面吹來，使我打了一個寒顫，腦海裏突然冒出一種想法，似乎我們打開的不是一扇門，而是一座墳墓，一座魔窟，一座地獄。我忍不住捏了捏口袋裏的道符，似乎這小小的鬼畫符能給我勇氣似的。”

“為了不引人註意，我們將門關閉。但當我們關上門後，我們發現，大廳十分昏暗，窗戶都被厚厚的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我們快速打量了一下客廳，這裏置著十分精美的老家具，看起來雖然陳舊，但一點兒也沒有腐爛，看起來十分昂貴。我將燈往地下照時，發現地板上不但結了厚厚的一層灰，還有一些淩亂的腳印，一些往樓梯口，一些往兩邊的房間。這說明最近有人經過。我仰頭看，天花板下結了許多蜘蛛網，就連那水晶枝形吊燈上也結滿了。屋子肯定久無人居住，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每一個角落，甚至空氣，都是冰冷而死寂的，使我再次產生了相同的錯覺：這不是屋子，確確實實是一座墳墓。汙濁不堪的空氣，除了老宅子特別的陳腐之氣外，還潛伏著一股腐爛的味道。當然，普通人是無法從那濃重的陳腐之氣裏捕捉到的，除非像我們這些常在犯罪現場出現，與各種屍體打交道，且具備豐富經驗的人。我可以肯定，這幢房子裏有死人。於是我打手勢，請大家小心，並分頭進行搜查。”

“我帶著幾個人來到樓上，樓梯上鋪著地毯，樓上也是，這樣雖然消去了我們的腳步聲，有利於我們執行任務，但也有利於兇手暗地裏對我們進行伏擊。樓上的房間很多，但都拉上了窗簾，光線無法射進來，因此每間房都十分的陰暗。我們一一搜查了臥室、書房、起居室、衛生間，就連雕花的大衣櫥，歐式的大床下面，也仔仔細細地搜查了。沒有門，沒有暗室，也沒有人住進來的痕跡。家具上布滿了灰塵，連書架上的書都泛黃了。每間屋子都布置得十分豪華，但我們大家都感到恐懼，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似乎空氣裏彌漫著一種不詳的因子。但我當時又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造成的，也許是房子毫無人氣的關系。而且我當時無意間察覺了另一種詭異的現象，那就是所有的房間都沒有鏡子，就連衛生間都沒有，這太不符合常理。當然，不排除一些特殊的狀況，比如主人被毀容，或者患有精神疾病，害怕鏡子。”

“由於一無所獲，我們回到樓下，與陸遜的小隊在客廳匯合，除了陸遜本人。他們都沒有發現任何蹤跡。我打算先與陸遜匯合，看看他的發現情況再決定是否撤退。我在一間小書房找到了陸遜，他正對著墻壁細細查探。我打手勢問他在幹什麽。他告訴我，正在尋找地下室的機括。沒過多久，便被他在書架上的一本書的後面發現了。那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按鈕，他輕輕地按下去，書架便向兩邊分開，露出了裏面的地下室。地下室一片黑暗，但有石階通向下方，這石階似乎是一條地獄之路。人站在上面，便感到恐懼，好像下方有無數雙眼睛正滿懷惡意地窺視著你，還欲將你拉扯下去。我將槍燈射下去，退散了微微的黑暗。”

“‘我先進去。’我鼓起勇氣，緊緊地端著槍，打算為大家探探底，但陸遜先我一步跨了進去。我便忙跟了上去。這次，我清清楚楚地聞見了腐屍與鮮血的味道，而且越往下走，味道便越濃烈，空氣也越渾濁。我心頭的那種不詳的預感，也更加強烈。我緊緊跟在陸遜的後面。因為他給我一種安全感。”

“來到地下室，我們都被那裏的景象嚇住了，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滿地的鮮血，是劉愛的，而且屍體已被撕裂得四分五裂。那種慘狀，使我們既恐懼又憤怒。兇手太殘忍了，怎麽能如此無人性的對待一個女孩子？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沈浸在悲傷中，因為那裏除了劉藝，還有其他的東西：一排排的棺材，一共二十口，一色的紅漆。看上去詭異至極。我握著□□的手都有些打哆嗦。腦海裏頓時浮起了曾經教授和陸遜與我的談話。也許，這個世界我是真的從來沒有了解過。而且也從未有過一次疑問，除了我們人類，可還有其他有高級生命的存在？他們因為隱藏在暗處，不為人類所知，人類便自以為他們不存在。”

“但我很不願去接受這種除了我們人類還有其他具有高等思維的物種的存在。因此我有一種僥幸心理，也許棺材裏，是我們沒有發現的其他受害人的屍體，兇手可能有戀屍癖。那麽，唯一能證明這些的，便是開棺驗屍。”

“但陸遜制止了我，以及正打算這麽做的其他同事，並嚴肅地告誡我們，棺材一定不能打開，最好直接運往火葬場，將其焚燒。自然他的這個建議遭到了我的反對。因為我們不能在還未確定棺材裏的東西是人是物之前，將其焚毀。它們是現場的證物。在每個人當警察的第一天，上課的老師就會告訴你，保護現場，是每一位警察，更甚每一位公民應該盡到的責任。於是我們當場決定開棺。陸遜見勸不過我，便站在我們旁邊，嚴正以待。當我們準備打開第一口棺材時，突然發現裏面響起了一種十分尖銳刺耳的聲音，那是人的指甲不停地撓木板時發出的聲音。我的頭皮發麻，但又擔心棺材裏面是受害人，於是我讓小澳文征明推開棺材蓋子。”

“推開棺材蓋的一霎那，我們還未看清那是人是鬼，那東西便一下子從棺材裏彈跳了起來，向最近的文征明撲去。我慌忙開槍射擊，兩顆子彈打在了那怪物的胸膛，血從傷口裏流了出來，那個家夥發出一陣古怪的像野獸般的叫聲，只向後退了幾步，但卻一點事都沒有，接著又朝我撲來。幸好陸遜眼疾手快，沒有絲毫猶豫地提著像是憑空冒出來的長劍，先一步砍下了怪物的腦袋。那怪物倒在地上抽搐半晌，終於死去。我們癱瘓得坐在地上，揩去臉上的冷汗，過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去看那怪物。”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人還是鬼，他有人的模樣，穿著人的衣服，但他皮膚十分蒼白，嘴裏長著獠牙，指甲兩寸多長，渾身發出腐屍的味道。”

“‘這是什麽怪物？’小澳臉色煞白地問陸遜。‘僵屍。’陸遜面不改色地回答。‘所有的棺材裏都是。’”

“‘那要怎麽處理？’我問。”

“‘將其連著棺材焚燒，是最幹凈最保險的做法。’”

“於是我們再不敢打開其它的棺材，直接聯系火葬場，準備將這些棺材以最快的時間秘密拉去處理。但這必須等我們消滅掉最大的敵人後才能順利進行。我們不知敵人何時回來，但陸遜說，天已經亮了，他很快就會回來。於是我們打算就地伏擊，攻他一個出其不意。我們快速將地上的那具屍體以及人頭弄回棺材裏，最後將棺材合上，悄悄埋伏起來。”

“時間緩慢流逝，我們靜靜地在黑暗中等待著，等待不久的大戰。一刻鐘後，我聽到了門開動的聲音——吸血玫瑰回來了。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裏，握著槍的手竟有些發抖。我不由看向黑暗中的陸遜，他依然筆直地站立著，右手握著木劍，隨時準備出擊。看著他，我的心不由安定了下來。”

“地下室的門開了。借著微弱的光芒。我看見一個男子走了進來，這是一個十分英俊高大的男青年，他一身奇怪的黑衣服。他走了兩步，便忽然頓住了。接著他飛快地向外跑去，速度極快，簡直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陸遜以同樣的速度追了上去。我們顧不得驚奇，飛快地跑上去。陸遜已同吸血玫瑰飛檐走壁地纏鬥起來，一會兒東，一會兒西，一會兒在屋頂，一會兒在樓梯上，所以我無法開槍射擊，就怕擊中陸遜。後來我終於找著了一個機會，向他射擊。但他偏頭就躲過了，我又連射幾槍，直到子彈打完，也未能擊中他。而且我們的行為，竟將他惹怒了。他呲牙咧嘴，露出長長的獠牙，向我飛撲過來，大概想將我撕個粉碎。我情急之下滾向一側躲避。見陸遜趁此機會，一刀砍向吸血玫瑰的肩膀。這一刀，十分兇悍，但未傷他分毫，只是刀落處冒起了幾股青煙。這下，他更加憤怒了，兩眼散發出的惡毒的仇恨，如同燃燒的火焰。他伸出手，像一塊超級磁鐵，將所有的東西吸過來，接著又一一擲向陸遜，包括擺件，吊燈，更甚那些笨重的家具，只要是東西，不管輕重，他都可以當成武器。我們只得不停地躲避。”

“吸血玫瑰一邊同陸遜打鬥，一邊尋找機會逃跑。但他不管往哪裏跑，都被陸遜擋住。但他設計露出一個破綻，引陸遜上當，卻趁機抓住了小澳，將他扔向了窗戶，玻璃瞬間被砸碎了。吸血玫瑰飛跑過去，從窗玻璃洞裏穿了出去。接著，他抓住滿臉是血的小澳為人質，回頭對陸遜說：‘我知道你，半妖之體的法師，天賦極高，深不可測。眾人都說，你將來會成為領導者。那麽，如此優秀的物種，為什麽要和這些低等的生物為伍？你不感到丟人嗎？同是最優秀的物種，為什麽你我要彼此為敵？難道我們不應該建立牢不可破的友誼，共創一個美好的將來嗎？’陸遜則笑了起來，然後說：‘優秀的物種？你真是大言不慚，一點兒不感到羞愧。說起來，你曾經倒還是個人，堂堂正正行走在陽光下，你創造的事業，確實令人佩服。可如今，你是什麽？不過是一個行走在黑暗中的最臟汙的怪物，連畜生都不如……’吸血玫瑰早已惱羞成怒，他咬牙切齒地說：‘嘴皮子淩厲的小子，我本來想放過你，但如今不可能了。再過不久我會給你點顏色瞧瞧。到那時，你會後悔與我做對。還有你們這些自不量力的可憐蟲。’他轉過頭盯著我們，輕蔑地說；‘我只要動一動手指頭，便能使你們進入黃泉。但我不會這麽便宜地成全你們。我要你們嘗遍人間最痛苦的刑法，讓你們受盡磨難，才啃掉你們的心，讓你們悲慘死去。等著瞧吧！卑微的蟲子們！’說完，他像仍破布似的扔掉小澳，發出一陣桀桀地笑聲，閃電般消失不見了。”

“小澳受傷特別嚴重。我們呼來救護車，將他送進醫院。至於地下室的那些棺材，則被我們秘密地送進火葬場焚燒了。現在我的耳旁，似乎依然能夠聽到火中傳來那些刺耳的恐怖叫聲。我雖然膽子大，但估計也會做幾天噩夢呢！”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姐夫說，並拿起不銹鋼杯喝了一口水，“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怕到死也不會相信這些離奇的事情。只是可惜的是，叫那怪物逃掉了。”

“陸遜哥到底是什麽人，而且他竟然會抓僵屍！”我震驚的只是他會抓僵屍，但不知為何，對於他半妖法師的身份，竟選擇性的進行了遺忘，就像遺忘迎面相撞的路人甲，或圖畫中的最叫人忽視的灰色。於是從未深入思考，似乎潛意識裏有什麽東西在命令你忘記它，這幾個字一點不重要。

“毫無疑問，他與我們不同。”姐夫回答，“他承認他擁有超能力，他生來便是專門對付各種邪魔，保衛人類安寧。”

“其實在這之前，我早懷疑陸教授一家很有些怪異。比如你陸伯母，從不外出，而且駐顏有術，簡直看起來比你姐姐還年輕。陸峻陸遜兩兄弟猶如仇人，一個上山做道士，一個看起來神神秘秘，但毫無疑問，他們都身懷絕技。至於陸教授本人，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神秘學家。與他交往這麽多年，我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他了。當然，他是很值得我尊敬的。總之，他們一家人都不同尋常。”

接著我們又談了一會兒，最後我走出書房，來到陸遜哥的家，我說：“請你盡快抓住他。”

“怎麽？”陸遜哥狐疑地望著我，“你今天很奇怪。”

“我懷疑他昨晚來找我了。”

我帶他悄悄來到我的房間，將那墻壁上的蛛網般的裂痕指給他看。並將那似是而非的夢說給了他聽。

“他想要我的命。”我說，“本來我以為只是一個夢，但這個證據表明它不是。”

“你懷疑是華羲和消除了你的記憶？”他用最平靜的語氣問我。

“是的。他有這種能力。但他並非惡意，他是為了我好。”

“那你怎麽還有這件事的印象呢？他要消除一個人的記憶，你是不會記得的。”

“我也覺得奇怪。”

“或許不是他的原因，而是你的原因。”他高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是普通人。”

“那只是你以為的。也許你有一種不被人所知的能力。別懷疑自己。人類很多潛能，但都被深深地隱藏著，一生也或許不被激發出來。而你……暫時不必去考慮這件事，當務之急，是弄清兇手在哪裏，一天不抓住他，我們都寢食難安。”

“可我們都不知道他藏在哪裏啊？”

“也許他知道。”

“你說誰？”我看著他，“不會是華羲和吧？”

“也許他知道兇手在哪裏。看來我有必要去見一見他。”

☆、惡魔的終結

下午時，姐夫帶姐姐去醫院覆查。我便隨同陸遜哥來到梅竹路白宅。

小喬出來開門。她似乎知道我們的來意，說她的大哥在涼亭彈琴。當我們經過花園時，遇見了娥皇，她問陸遜哥：“你的母親好嗎？”

陸遜哥回答：“勞你掛念。她很好。”

娥皇聽後，一句話沒說便離開了。我並不覺得奇怪。因為我已能肯定，他們必定早就認識。只是緣於某種立場，只能保持距離。不過等到我與陸遜哥談話後，也許我能夠知道這些秘密。

來到那座八角亭時，華羲和正坐在石凳上彈奏琴。那琴依然是上次的琴，曲子是《廣陵散》。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裳，式樣有些古樸，與他那張無比俊美的臉，全都沐浴在樹隙裏透下的柔和金光裏，因此他整個人泛著一種似夢非夢，似仙非人的光輝。

縱使在一起許久，但我看著他，心跳加速的感覺依然向我襲來。但他似乎對我們沒有興致，因此他沒有看我們一眼，連頭都沒有擡一下，他自彈他的琴，自沈浸在他的天地中。

我雖然在離他很近的石凳上坐了下來，但我心裏真有些說不出的悲傷。我多希望他能夠擡起頭看我一眼。但他一直沒有擡頭看我，似乎我不足輕重，只是一個陌生人。我越來越感到沮喪，甚至痛苦，像得不到父母寵愛的調皮孩子，只想做什麽事引起我的情郎的註意。但我又不願意不去看他，不去聽他彈奏出的美妙的琴聲。神魂顛倒的愛情令我喪失了自我，腦袋發了昏。

一首彈完，他起身，禮儀十足的接待了我們，喚傭人上茶。我竟感到無比的憤怒，我兩眼噴出了火，用眼神質問他，控訴他：你待我為何如此溫文有禮，有禮得近乎疏離，為何不待我粗魯些？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憤怒。竟愉悅地笑了一笑。霎時，嚴寒的陰霾盡去，雪花消融，滿庭春暖花開。

我已不需再問，他更不必再解釋，一切的一切，都包含在了他的一笑中。

“貴客登門鄙處，有什麽事？”他溫和地問陸遜哥。

“無事不登三寶殿，明人不說暗話，我希望您告知我那人的蹤跡。”

“哦，哪人？”

“吸血玫瑰。”

“怎麽你會以為我知道？”他看了我一眼。我無來由地感到愧疚，便忙避開他的註視。

“有什麽事能瞞得過您呢？您與他有些淵源，想要包庇無可厚非，但他殺了太多的人，他得受到制裁。你這樣一個好……”

“不必再說，”他打斷他的話，“本人好也罷，壞也罷，仙也罷，魔也罷，說實在話，我並不在乎。而且我從不插手這些事情。他殺不殺人，自有管他的人。”他漫不經心地說。在他說話的當兒，有一只小小的畫眉鳥從樹上摔了下來。那棵樹在涼亭之外。他便走出去，兩手捧起那只小鳥，將他放到了頭頂的鳥窩裏。

“難道明明的安危你也不顧了？”陸遜哥走出涼亭，站在石階上看著他。

他轉過身，看了我一眼，才回答說：“他不敢來找她的。”

“目前看來是如此，但您真是在山中呆久了，說一句冒昧的話，真是too young too simple。您一點不了解人類，食言而肥，恩將仇報有的是，更何況您與他毫無關系。今日，他受制於你，無法奈何您身邊之人，但明日，他的能力超過您，您以為他會放過明明？恐怕娥皇與小喬，他都不會放過。而且我敢肯定，他的身後，一定有著一個比他更加邪惡的組織。”

“我比您了解。”陸遜哥繼續往下說，他的語氣溫和，但溫和中透著力度與強硬：“他，他的組織，都不會因為您放過明明，待他羽翼豐滿，他第一個不放過的便是明明。”

“行啦！”華羲和道，“你的激將法並不能使我偏信偏聽，我自有一套判斷事情的標準。不過，再怎樣嚴明的處事標準，遇到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事，不免要自私自利。這是做人的弊病。但我欠了那人老祖宗的情，所以不能對他下手，不過告訴你的落腳之地，這倒是可以辦到。至於你找到他後，要怎樣處理，那便是你的事了。”

“我看到他在西方。”他接著說，“綠樹蔥蘢中的一座庭院裏。屋宇有三層高，十分之氣派。周圍有荷花池環繞；再遠些，便是小山了，不似未明山高聳，卻也很是幽靜。這些山，簇擁著這座庭院，雖孤零零的，但我倒是很喜歡那個地方，遠離喧囂與塵埃。”

“我知道那裏。那是離城不遠一個叫老鷹口的地方。我曾去過，是有一座中式庭院。”

陸遜哥得到他要的消息，便告辭離去。

小喬送他出門，最後，涼亭裏，只有我們兩人了。他依然坐在他的古琴旁，而我呢，坐在他的對面。

“為什麽坐得離我那麽遠呢？”他說，當他專註的看著人時，不管如何，你總能在那雙視力遲鈍的眼裏看見一種你想要的情意，“我看不見你，你過來，坐到我旁邊，讓我好好看一看你。我現在不想動。”

我照著他的吩咐，坐到他的身邊。他捉住我的手，放進他白皙削瘦卻有力的手掌裏。一股電流流遍我的全身，我感到顫栗。

他的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睛凝視著我，臉上露出微笑，嘴裏竟揶揄我：“你的臉為什麽這樣紅？”說著，竟擡頭看了眼頭頂的陽光，故意說：“今日這天並不熱啊！”

“您是太陽啊！而我正靠著太陽。”我低聲咕隆。他聽了我這肉麻兮兮的話，便微笑著看我。我不由臉紅起來，全身發了熱，就連耳根都燒紅了。但同時，我真是感到從來沒有過的快樂。我想，要是有一面鏡子，我一定能看到鏡中那因愛情而容光煥發的女孩是多麽的漂亮。因為愛情使人漂亮。但愛情也會使人害羞和膽怯。我便低下了頭，不敢去看他那張美麗的臉，更不敢觸上那雙漂亮的眼睛。但我聽到了他的聲音，從他手掌中還感到了他千絲萬縷的情誼——那網其實已經網住了我。

我們倆都沒有說話——在那美麗的庭院裏，說話完全是毫無必要的。我們靜靜地依偎在一起。他空出右手，拿過桌上的茶杯，喝起茶來。接著，整個人靠在圓柱子上。我想起來我該要解釋幾句。於是我說：“剛才的事……我不知道陸遜哥會來找你……我只是想找他解決一些疑惑……”

“什麽疑惑？”他問。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我緊緊地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一絲一毫的可疑之處，“但我懷疑那不是一個夢，因為今天早上，我看見了墻壁上的裂痕。”

“哦？”他神色十分平靜，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夢裏我正遭受苦難，但有一位英雄救了我。”我繼續說，“那位英雄，是我的意中人。他為了我，將我的記憶封存。我不怪他，相反更念著他。”

我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情難自禁，便拿下他的手，用嘴唇輕輕地吻了吻，我要將我對他的愛意用這吻傳遞給他，使他明白我的心，我的愛。

“這感覺真令人著迷。再吻我一下吧！我的小姑娘。”他低聲要求道。

我便擡起頭，吻上了他的嘴唇。他很快就銜住我的嘴唇，輕輕地吮吸。我如一灘泥似的軟倒在他的懷裏，身邊中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根骨頭都在強烈地想要屬於他，完全屬於他。這是一個女人，對於心愛的男人的渴望，既是尋求身體的歸宿，也是靈魂的歸屬。彼此合二為一，才算是一個人。

“不行，現在不行。”他放開了我。他的臉較為平時紅潤，眼睛射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炙熱的光。“我得送你回去。”他站起來，並同時將我拉起來。

我只好說：“你送我去醫院。我姐姐在那裏覆查。”

他將我送到門診大樓的下面，他說：“既然來了醫院，本該也上去探望探望才是，但恐怕你的姐姐不會想妹妹這麽快交男朋友，倘或上去，使她病情嚴重，便不好了。如果遇到什麽不能解決的事情，請告訴我。”說畢，又親了親我的額頭才離去。

從與姐夫的通話中，我已經知道姐姐的住院手術已經辦好（經過檢查，她的身體如果符合各種指標，便準備手術了。）我經過大堂，乘電梯來到三樓血液科住院部。

裏面置著兩張病床。一張躺著我的姐姐，另一張，是位七八歲大的小姑娘，她的媽媽正陪伴在旁。我進去時，她們正在愉快地談話。姐姐姐夫不時同她們交談。時間倒也混得很快。姐姐一直掛著點滴，到五點多時，我才去食堂買來飯菜，讓她吃了。吃畢，她便催我們回家，說不需我們陪床，讓我們明日早晨再來。

我們答應著，又到骨科的住院部看了小澳，磨蹭了一番才出來。汽車駛出醫院時，我問姐夫：“醫生怎麽說，手術大概什麽時候做？”

“過幾天才知結果。”

“那費用呢？”我遲疑了一會兒才問。

“正籌措，這事你不要管，只多陪陪你姐姐就好，你也知道，我沒有多少時間能夠陪她。”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我：“下午你去哪裏了？”

“陸遜哥家。”

“你很喜歡去找他玩？我看你們蠻談得來的。”

“陸遜哥是很好的人。”

“這倒是實話。他確實是個好青年。長得好，人品好，家世也不錯。最重要的是，還沒有女朋友。”

“您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我難為情地瞪著他。

“我的意思是，你們可以交往看看嘛！我想陸教授夫妻不會反對。當然，我也樂見其成。”

“您可別亂點鴛鴦譜。”我嚴厲地警告他，“我……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啊！這可真是一個天大的消息！可是，怎麽沒聽你提起過？”他轉過頭看我，因為得知秘密而顯得有些興奮，但偏偏又擺出那種富有閱歷的人的那股鎮靜勁兒。“他是什麽人？是你同學，還是社會中人？你怎麽認識他的？”他迫不及待地擺出連串的問題，極力想要弄清我的男朋友是怎樣一個人，借以向我的姐姐賣弄他的靈通的消息。

“是我們學校的老師。”我簡短、籠統地說，“等到姐姐手術後，我介紹你們認識。”

“天！竟是你們的老師？”他瞪大了眼睛，顯得很吃驚，接著又變得很得意了，“我說妹妹，你可真有本事。像我讀書那會兒，學校一個女老師，哇塞！那可真正點哇，那小腰，那長腿（他看了我一眼）……我可沒有追求過她，你千萬別告訴你姐姐啊！我說，何必這麽久，明天就可以帶他來家裏吃飯嘛……算了，還是等你姐姐手術後再說吧！”

他想要再探聽一點消息，只是我口風很緊，一點兒訊息都沒露。他不由得感慨：“完了完了，真是被那個野男人給完全迷住了！”

確實，我完全被這個野男人迷住了。

回到家裏，我把姐夫的調侃告訴了華羲和。他笑著說，野男人一定會將我娶回家。

我們通了很久的電話，連手機都發燙了。突然他問我，陸遜哥是否去了老鷹口。我說不清楚。

“你可記得，初次見面，你從山頂拔出的那把寶劍？”

“自然記得。”

“如果他還在，你馬上將劍交給他。命中註定，那劍屬於他。你去，去交給他。”

“好。”

我掛掉電話，將那把劍取了出來，路過客廳，姐夫正巧看見我，便問我手裏拿的什麽，要去哪裏。我說：“去找陸遜哥，其他的回來再向你解釋。”我來到陸遜哥門前，按了半天門鈴，但那扇門始終沒有打開。我想他一定是去老鷹口了。於是我急忙回家，請姐夫送我到老鷹口。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姐夫邊穿外套，邊疑惑地問我。

“吸血玫瑰在老鷹口，陸遜哥去找他了。”我剪短地回答。

“什麽？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他大吃一驚，差點跳了起來，一面進屋拿槍，一面罵陸遜哥。“我就知道陸遜那臭小子，一定會偷偷摸摸地行動，果不然。我看他真是孤膽英雄當久了，一點紀律性都沒有。不能輕饒了他，這次回來，一定得嚴厲地懲罰他。”

“你手上拿的到底是一把什麽劍？”他走出來又問我。

“您別問了，我也不清楚。清楚的也不知怎麽解釋。總之，有人讓我給陸遜哥送去。”我想要保護華羲和，不讓別人知道他的秘密。

“沒時間了。你將寶劍交給我，我獨自到老鷹口走一趟。”

“不。我得親自送給他，這是我的責任。”

“你真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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