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關燈
姐姐一樣,倔強得不行。”他奈何我不得,便只得與我一起出門。

汽車開出小區後,他便鳴響警笛,風馳電掣地行駛起來。到得出了城區,車速竟達到了一百二十。

車窗外一片漆黑,兩旁黑魆魆的,鬼怪般的樹木迅速向後掠去。我既感到不舒服,咬住嘴唇,極力壓住那種惡心的感覺。因為在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時間就是生命。

在拐了幾個彎道後,姐夫說:“我們就在這裏下車。”並將汽車停在公路邊上。我們的左邊便是那處莊園了。但此時整個莊園燈光暗淡,隔了那些高大的樹木透過來,灑在地面上,陰森森的,乍看之下,似乎還籠了一層淡淡的青霧。周圍遠遠近近都是樹,但並沒有蟬蛙之聲,靜靜的,似乎它們也感受到了某種危險,個個屏聲斂氣,小小的身子都藏在了深深的洞裏。

突然,莊園內隱隱傳來打鬥之聲。我們急忙跑去,大門關閉著。姐夫一槍爆掉門鎖,猛力推開鐵柵欄,迅速向裏沖。我跟在後面,右手拿著寶劍,循著那打鬥聲,來到後面的一處花園。

花園裏,滿地的殘肢斷臂。陸遜哥與那人都靜立不動。但他們的周圍起了一陣大風,將他們的衣服刮得獵獵作響。吸血玫瑰一雙火紅的眼睛,正發出仇恨的光芒。當他看見我時,他變得狂喜起來,竟不管不顧飛過來。

姐夫飛快擋在我的面前,朝他連連開槍。他冷冷一笑,將姐夫一袖子揮開,姐夫的身體頓時飛起,落在一張圓石桌上,竟將桌子砸裂了。但就在吸血玫瑰將要碰到我的瞬間,陸遜哥閃電一般瞬移到我跟前,擋住了他的襲擊。我慌忙將劍拋給陸遜哥。

“陸遜哥,有人讓我給你的寶劍,你接著。”

他準確接過,只是一眼,臉上便是一陣狂喜,立即將他手中本來的長劍拋掉。

當他抽出那把劍時,我看見它立馬散發出一陣仙氣騰騰的白色強光,越來越亮,最後竟直達黑色的夜空,將整個庭院都照亮了,而且還隱隱地聽到一陣龍吟之聲。

“這……這是什麽劍?”吸血玫瑰大驚失色,忍不住開口問。

“誅妖劍,誅一件妖魔鬼怪。”

“不……不可能。”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兩人纏鬥起來,但他們出手的速度很快,我只能看見兩團模糊的身影。終於,吸血玫瑰受到重創,向後退了兩步,嘴角溢出血來。

我看得驚心動魄,知道他受了重傷,暫時無法傷害我們,便跑到旁邊,想要將受傷的姐夫扶了起來。但他制止了我,他說他的背受傷了,站不起來,最好不要移動,否則會加重他的傷。

我只得陪伴在旁,一面關註占據。只見陸遜哥的那把寶劍正飛在半空,光華大盛,將方圓幾丈內的黑暗都逼退了。吸血玫瑰想要逃跑,但等他剛要移動時,那劍以閃電的速度,從他心臟處穿過,最後回到了陸遜哥手中。光芒漸漸散去,變得與一般寶劍別無二致。

吸血玫瑰倒在地上,一臉的不可思議,指著陸遜哥,嘶聲道:“不……這不可能……你怎麽能殺死我……”

“難道你以為,你成了僵屍,就不會死嗎?”陸遜哥回答,“有生命的物體,不是不會死的。”

“我不想死,咳……咳咳……我不想死。”吸血玫瑰一瞬間裏似乎耗盡了他的青春,滿頭的黑發成了白發,還滿臉的皺紋,“我只是想要活下去,你為什麽要阻止我,和我做對?”

“我沒有和你做對,我只是與一切邪惡做對。”

“因為我殺了人?我只是要活下去啊!活下去是沒有罪的。你還這樣年輕,風華正茂,事業和生活都充滿了無限的憧憬,是不明白,當一個人年華老去,一步步走入墳墓時,是多麽殘酷的事情。”

他因為受傷快要死去,因此說得很慢,甚至已經氣喘籲籲。我們都沒有打擾他,只認真地聽他說。畢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每天早上和晚上,你從鏡子裏,看見自己的頭發慢慢變成花白,一根根掉落,就像秋天的落葉,等到枝頭最後一片葉子掉光,冬天便來了,生命的末日也就來了。”

“你正走進場,怎麽會明白人生即將散場的悲哀與苦痛?從未年輕過倒也罷了,那麽便不會懷念年輕時的一切,但我……我年輕過,老過。年輕時,我同你們一樣,幹勁十足,不……我比你們還英姿勃發。祖輩創造的權勢,我並不滿足,於是一個勁地開拓,卻還嫌開拓得不夠快,於是我加快了腳步。終於,我為我的孩子們打造了一個新王國。但有一天,我早晨醒來,我照著鏡子,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老了,滿頭的白發,牙齒也落光了,身材矮小了,佝僂了,多工作一分鐘,多走一步路,都有衰竭之危,就連睡覺、吃飯,也擔心猝死。生命已如離弦的箭,急將墜地,想喊停也停不下來了。”

“多可悲啊,卻有什麽法子將它停下呢?暫停鍵對人生是沒有用的。”

“毫無辦法。人類總有辦法使花朵提前開放,但卻不能使雕謝之花重新綻放光華。再多的權勢與金錢,也拿這雕謝毫無辦法。地獄的門已經向你敞開。只在一旁等你咽氣。只能,也只有等死了。可是人越老,離死亡越近,他越不想死,越是貪戀一切,就連溫暖的陽光,皎潔的月光,和煦的微風——這平常至極的,他也極度不舍。他想攫在手裏,永不放開。”

“別人勸我看開些,反正還有下輩子。下輩子再活個夠吧!不!人死如燈滅,有沒有來生我不知道,但縱使有來生,吃了那孟婆湯,今生我定是忘記了。忘記了便猶如沒有經歷,或者幹脆說你成了另一個人,你還是你嗎?面貌不同,軀體不同,思想也不同,也許連男女都顛倒了。如此來生,毫無意義,我只求今生。我只想活在今生……但你要死啦……”吸血玫瑰發出絕望而悲愴的聲音,“你要與這個世界訣別……沒有任何你的蹤跡留下,你的一切,會隨著時間統統消失幹凈,不留一點痕跡……啊,可悲啊!絕望啊!”

“但突然有一天,生命的救世主出現在了你的跟前。”他的臉突然煥發出一種光芒,“他不但可以恢覆你的青春,還能給你最強大的力量。他,一個偉大的造物者,是我的上帝,我的父親,他再次創造了我的生命……為了保持這生命,我樂意殺人。世界上的人本來就太多了,該死的也太多了,他們活著,不但碌碌無為,還浪費有限的資源,殺掉他們也不可惜。而且,他們的死,還能成就一個偉大的物種,她們的純潔的血液,造就了超人的誕生,為此,他們該感到自豪。”

“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命,這絕非是一個偉大的人做的偉大的事。只是一個魔鬼做的滅絕人性的事。”陸遜哥義正言辭地反駁道,“而且你,只是一個別人創造出來的魔鬼。”

“荒謬!你只是一只可笑的猴子,無權來評定我。我探索的這條路,不是你等庸庸碌碌之人可以理解……最偉大的活動,在最初,總是不被人理解,總是要做出犧牲,總是要在最黑暗之中進行,總是要由最明銳最有膽量的先驅進行最危險的探測。因為前進的道路,並非一帆風順,而是暗藏深淵。除了這深淵,還有惡意的罡風,最兇猛的野獸。每邁出一小步,都必須經過最殘酷的考驗。那些平凡的,懦弱的,甘於享受的靈魂,要麽隨風而逝,要麽淪為猛獸之食,要麽跌進最黑暗的深淵中,只有‘拿破侖’式的巨人才能通過……你們這些凡人,這些自甘墮落,寧願與凡人為伍的人,怎麽懂……”

他沈浸在他的世界裏,越來越語無倫次,也越來越瘋狂,陸遜哥皺眉聽他談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創造你的那位上帝是誰?”

“我不會告訴你的。”吸血玫瑰竟笑了起來,“他是最強大的人,他會來找你們為我報仇的,你們等著吧,等著……”一句話還未說完,便斷了氣。而且那一瞬間,他的整個身體竟龜裂成了黑色的灰塵,漸漸從我們的眼前消失了,不留一絲痕跡。

☆、治療

吸血玫瑰死後的第五天,警方宣布連環殺人案告破。兇手是一名陳姓男子,上海人,三十二歲,碩士學歷。這當然不是真相。真相自然是隱瞞在了密封的檔案裏。他們將陳姓男子編造成了一個類似於野牛比爾、開膛手傑克、密爾沃基怪物這樣的變態人物。警方自有說辭和證據讓媒體與民眾相信真有其人。為此,他們偽造了陳姓男子的出生年齡,家庭情況,學歷及工作經歷,甚至他的相貌身材。如果不是我與本案息息相關,我也會認為此人真實存在。媒體雖然有時唯恐天下不亂,但大眾畢竟是好糊弄的,而且誰也沒那個閑心去追查這件事是否真實。於是,在很長一段時間,此人成了媒體大眾的寵兒,連最紅的明星的曝光率也不能與之相比。

警方給姐夫和陸遜哥放了幾天的假期。不過第二天,醫院便下了診斷書,病人的身體已調養至最佳狀態,最好盡快準備手術。但這時候,華羲和卻請我將姐姐接回家,他能夠完全治好姐姐的疾病。

我說服了姐夫。我告訴他,我的男朋友是位超能力者,他能夠救治姐姐的病。若是以往,姐夫一定不相信,但經歷了先前那件詭異的事,他已經相信世界是奇妙的了。於是我們不顧醫生的反對,辦了出院手術,將姐姐接回了家裏。

姐姐感到莫名其妙,問這是為什麽。

姐夫解釋道:“我們請了一位醫生,他能夠治好你的病。但那些神奇的手段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必須秘密進行。”

姐姐依然疑惑,但她相信姐夫,便任由我們擺布。

吃完晚飯後,天黑了下來,我和姐夫坐在客廳等待華羲和。他正從烏鎮趕回來,聽說飛卿的蹤跡出現在了那裏,他便立即趕去,親自將飛卿押解回來。將他交給兩位妹妹看管後,便上門了。兩人見面後,相比華羲和的鎮定大方,姐夫便顯得有些別別扭扭。我忍住笑,介紹他們彼此認識。

姐夫搓著手,有些緊張地說:“華老師請坐,”等他坐下後,忙問道:“老師喝茶還是喝飲料,或者來一瓶啤酒?”

華羲和笑回:“不必叫我老師,喚我羲和便可。吃茶不必了,還是先看病人要緊。”

“那怎麽好意思,還是先喝點東西再看吧!”

我忙笑著說:“他又不是外人,幹嘛那麽客氣?”說罷,我便帶他來到姐姐的房間。姐姐虛弱地躺在床上,我們進來的這會兒她已經睡著了。我喚醒她,她至夢裏醒來,見到華羲和,怔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忙坐起來招呼。並歉意地說:“真是失禮之至,大夫來了,我竟還在床上睡覺。”

“是我失禮才是,本該早就上門拜訪。”

姐姐不知我與他的關系,自然不明白這話是何意,於是便有些受寵若驚起來。兩人客氣了一陣,才正式談到病情。

“大概我本人的一些情況,明明已稟明二位。”他說道,“既然二位容許我登門,便是做出了決定。現在,請讓我握住您的手可以嗎?”最後一句,他對我的姐姐說。

“當然可以,這是應當的。”姐夫先一步姐姐回答,“要怎樣治,您隨意。”

於是他走到姐姐的床邊,用右手握住姐姐的右手。姐姐姐夫既疑惑又驚奇地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但他就這麽握著,動也未動。大概過了一分鐘,但我們卻覺得過了很長時間。他才松開姐姐的手。他說:

“您的身體已沒有問題了。”

“就這樣,”姐夫驚得叫了出來,“握一握手,她的病就好了?”

“是的。”

“這實在太難以置信了!”

“這確實很難讓人相信。所以我建議,明早你們到醫院進行核查,但最好去另外一家醫院。”

“這是應當的。“姐夫忙說。

我細細端詳姐姐的臉部,發現她有了一些變化,肌膚變得紅潤了,頭發也有了亮光,嘴唇恢覆了嬌艷的色彩。這些發現,令我欣喜若狂。直到送他出門,我依然無法抑制我的那股高興勁兒。

姐姐姐夫,一夜未眠。驚與喜都強烈地刺激著他們的神經,他們一會兒感到無比的慶幸與幸福,一會兒又感到忐忑不安。就像買彩票中了一千萬似的,有一種從天掉餡餅的不真實感。既是天上掉餡餅,那就絕對只是一個夢,一個幻想的夢,等到檢查報告一出來,便會打回原形。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便來到另一家私人醫院。護士小姐先替我們辦理了掛號手術,接著帶我們來到血液科。就診的病人並不太多,因此很快就輪到了我們。姐夫告訴醫生,妻子身體有些異樣,他懷疑可能患有血液疾病。醫生自然讓我們做血常規以及血塗片檢查。

采集完樣片,我們便坐在休息室裏等待結果。等待的時間裏,我們的心情都七上八下,甚至我們的身體都輕微地發著抖。既期盼時間趕快到來,卻又希望它永遠不會到來。因為那薄薄的一張紙,既可以將你瞬間打入地獄,也可讓你剎那升入天堂。

一個小時後,我們托著沈重的腳步,叩開了那扇決定命運的大門。

“恭喜你們。”醫生將報告單遞給姐夫,“病人一切正常。”

聽罷,姐夫竟走到醫生面前,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怯生生地說:“醫生,沒有……錯吧?”

醫生笑了起來,說:“您不必擔心,你的太太身體沒有問題。”

姐夫放開醫生的手,又抓住姐姐的手,大聲說:“小雪,醫生說你沒有事,你是個正常人。”

“是的……我聽見了。”姐姐喜極而泣,淚珠兒一顆顆滾落了下來。

“這真是老天保佑我們!”姐夫說,“我從來沒這樣感謝老天給我們的厚待。”

姐夫忍不住給了我一個重重的擁抱,他說:“明明,你可真是我和你姐姐的福星。明天晚上,請你的男朋友來家裏吃飯。”

“男朋友?”姐姐驚訝地呼叫出來,“是誰?”她怔了兩秒,看著我說:“難道就是白醫生?”

“是啊!他可是我們的大恩人。你不會反對他們倆人交往吧!”姐夫呵呵笑著。

“他是哪裏人?幹什麽工作?”當我們走出醫院,上車後,姐姐便開始審問我。

“我代她說罷!”姐夫搶著回答,以此賣弄他的靈通,“他是明明學校的教授,外地人,年紀二十九歲,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家境還不錯,在本地有房產。”

“父母呢?”

“去世了。”

“老師和學生能談戀愛嗎?你真是糊塗。”姐姐說,“要是學校老師和同學知道,怎麽看你呢?我瞧他是個穩重人,不曾想竟也跟小青年似的。”

“這你可成錯了。”姐夫一邊開車,一邊插嘴道,“愛情不分年齡,不分國界,不分階級。想一想過去那個年代,魯迅許廣平,沈從文張兆和,都能在一起,如今這個年代,明明為什麽不能和華先生在一起?總之,我支持明明。”

“可他不是普通的教師。”姐姐說,“本來我不該反對,但他握一握我的手,我的病就不治而愈了,這樣子一個奇人,不知來歷,又身懷絕技,說實話,我很擔心。我寧願你找個普通一點的男朋友,彼此知根知底,這樣子才踏實。”最後一句,她是對我講的。

“踏實?我恨透了踏實。您若覺得踏實,當時便不該嫁給姐夫。他的職業可不會使人踏實。”我頂嘴說,心裏有了不滿,便不知不覺表現在了話語裏。

姐夫趕緊打圓場。

次日早上,我起來時,姐姐早已忙碌著打掃屋子。下午兩點半時,她才問我,華先生的口味如何,愛吃什麽菜。我告訴她,他吃素,且口味清淡。姐夫說這可不好招待了。姐姐進了臥室,不過一會兒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張單子。

“你看一看,看我寫的這份菜單是否合適,是否是他愛吃的?”姐姐將單子交給我。

我看了看,上面寫著:椒鹽豆腐、木耳炒白菜、腰果四寶蔬(腰果、藕、蘆筍、西蘭花)、茄汁土豆糯米豆沙圓子、紅燒獅子頭(白蘿蔔、胡蘿蔔、豆腐、芹菜、杏鮑菇、香菇)等等。

“這太豐富了。”我說,“他並不在意這些,簡單些不妨事的。”

“人家雖不講究,但我們不能不盡主人的禮數。”

“那好吧,您看著辦。”

兩人出門前(他們讓我在家等待客人),姐夫問我:“他喝酒嗎?”

“喝的。”我回答。

“紅酒還是白酒?”

“都可以。”

“那麽就白酒吧!”

等到他們買菜回來,我便和姐姐在廚房忙碌,姐夫不時走進來,說我們的這位客人依然未至。我便告訴他,客人四點後來。並請他在四點半時提醒我,我下樓去接他。

四點十分,他便走了進來,讓我早些下去等著。他擔心客人會提早來。

我只得解下圍裙,來到臥室梳了梳頭發,往臉上撲了撲粉,又在嘴唇塗上唇膏,耳根處擦了點香水,才拿上手機往樓下去。

出了電梯,我撥了電話過去,得知他五分鐘後到,便來到小區門口等著。

準時的五分鐘後,他的雪佛蘭汽車停在了我跟前。那車門自動開了,我坐進去。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西裝,格子襯衫,藏藍領帶,看上去英俊極了。我的眼睛幾乎沒有離開過他。同時忍不住感到得意,他是因為愛我才這樣盛裝見我的家人呢!

“我的小姑娘,你今天真漂亮。”他摘掉墨鏡說。並說讓他大飽眼福。

“你今天也很帥。我簡直看不夠。”

“不必急在一時,以後還有一輩子的時間給你看。”他一面說,一面啟動汽車,開進小區。

將汽車停在樓下。他從後排拿出一個紙袋,接著又提出一個竹籃子,上面蓋著一塊散發著微光的白布,看去質地十分的柔軟,似乎像是某種高級蠶絲。

“這籃子裏裝的什麽?”我問他。

“一些水果罷了,剛從老家采摘過來,請你們嘗嘗鮮。”他關好車門,輕描淡寫的說。

我想接過籃子,但他沒讓,說太重了。我便拿了袋子,一面問袋子裏是什麽。他說是送給我姐姐姐夫的一點微薄小禮。我說他太多禮,他竟說,想要娶人家的妹妹,怎麽可以空手上門。

我帶著他回到樓上,愉悅中竟說不出的有些緊張,而他呢,一臉鎮靜的樣子,似乎見家長的是我。我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姐夫像是在門口等待著,門鈴剛響,他便開了門。

“啊!總算來了,”他一臉高興勁兒,“快請進,快請進!”一面熱情地將客人迎進去。

寒暄一陣,我便任兩人在客廳交談,去了廚房幫忙。很快飯菜端上桌,姐夫開了酒,極力地請客人享用。我們的這位客人倒也不假裝斯文,很是隨意地同姐夫觥籌交錯起來。

酒足飯飽,姐夫陪著客人坐到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向他請教一些稀奇古怪之事。我趁著收拾碗筷回到廚房。舀了飯,配上剩菜餵果凍。說也奇怪,華羲和進門的剎那,這小可愛便夾著尾巴逃到了廚房,簡直像遇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似的,小小的身子在它的小窩裏抖成一團,嗚嗚直哭。我雙手捧著它,好一通安慰。

我問姐姐,覺得華羲和如何。

“他倒跟我想象中不大一樣。”姐姐低聲說,“本來我以為像他這樣的人,定十分高傲,目無下塵,但同他這麽短短一接觸,我才發現他很是平易近人,脾性也相當溫和。只是我還是擔心,他那樣子的人,外貌又長得這樣好,追求者定如過江之卿,如今雖對你好,但誰能知道有多長呢?”

“他不是那種貪圖皮相,受不住誘惑的人。”我說,“您可見過劉國坤老師,就是我們校長的女兒?”

“見過一次。”姐姐想了想說,“上學期我到學校給你送東西,恰好見過她。真是一個大美人!怎麽,為何談起她?”

“她之前正追求他。但他拒絕了。”我顯得有些得意。

“這並不能說明什麽,日久才能見人心。”

“確實如此,但也說明了他不是那等膚淺之人。我的缺陷,我的優點,他看得一清二楚。而且他是成年人,他比一般人穩重。我看得出,他的每一個決定,都經過了深思熟慮,絕非一時的心血來潮。我同他在一起,在享受到那種激情的同時,我的身心都感到安寧。”

“這麽說,你已經決定要同他在一起了?”

“是的。但我希望能得到你和姐夫的祝福。”我期盼地看著她。

她考慮了一會兒,說:“我暫時不能答覆,我還不夠了解他,我要再好好觀察他才能下判斷。但在我未作答覆之前,你必須克制住自己,同他保持男女之間的距離。你如果還當我是姐姐,便不要陽奉陰違。”

我乖巧地服從了她。

出來客廳,正巧看見姐夫請華羲和到他書房,看他淘來的一些古董。

我也跟進去,見姐夫打開他的玻璃櫥,請華羲和鑒賞那些碟碟碗碗,小東小西。華羲和拿了一件細細看起來。

“這些都是我閑來無事在古街淘來的,”姐夫說,“最便宜的,瞧,就那個玉蟬,在一個小攤上買來,不過一千多元。最貴的,要數你手中這清早期的青花纏枝的碗了,五萬塊。但後來我的一位陸姓長輩告訴我,這是假貨。我當時氣得真想將它砸了。後來想一想,不如留著當個教訓,或拿來盛飯盛菜,到底是五萬元買來的西貝貨!你既是搞國畫的,必定對古文化很精通,不如幫我掌掌眼,看有多少假,幾件真。”

“這一方面,我實在不如我的兩位弟弟,特別是我的二弟,毫不誇張的說,他可謂這行的權威人士。如果你要鑒定,我可請二弟上門幫忙。”他說,放下那碗,將那玉蟬拿在手裏瞧了瞧,說:“別的我不知,但這玉細膩潤澤,乃上好的白玉,刀法明顯是‘漢八刀’,可以肯定是西漢物件。因為對於西漢前的物品,我倒是比較了解,但其後的,我便不行了。”

“那你看它值多少錢?”我插嘴問。

“這我可不知。我並不關註這方面的市場。”

“那我可得去問問陸教授。”姐夫笑著說,接著他自動介紹起陸教授來。“我們兩家關系不錯,走動比親戚都要頻繁。有什麽難以下決心的事,我們都會請教陸教授,再做決定。改天有空,我介紹你們認識。”

我註意到,他聽了,未曾有言語,只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接著兩人又談了一些關於古董的話題。房裏一架很是老舊的掛鐘突然當當當地敲起來,一共八下,那清脆而響亮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華羲和提出告辭,姐夫極力挽留,說他明日並不上班,不妨玩幾圈麻將再走,家裏的人數,剛好能湊一桌。

趁著姐夫去準備的當兒,我笑著打趣他,道士能賭博嗎?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鼻子,說他既非全真教門下,怎麽就不能賭?不多日還將娶我呢!一面說,一面他的手指慢慢劃過我臉頰,來到下巴。我的整個身體,簡直通了電似的發麻;一顆心,則如清晨的露珠,在樹尖上抖動著。

“別這樣。”我臉羞得通紅,聲音小得可憐,像一片在微風中顫動的樹葉兒;身體不由向後退,整個人靠在墻壁上,因此幸免癱軟滑倒在地。

“為什麽?”他走過來扶住我,“你不喜歡我這樣待你?”

“不是,”我咬了咬唇,低下頭結巴道:“在我家裏,要是被姐姐姐夫瞧見,太難為情了。”

他笑了一笑,放過我,向門口走去,恰好姐夫走進來,他說:“我妻子不願玩牌。我叫了樓上我的一位同事陸遜,你不介意吧?”

華羲和微笑著說:“自然不介意。”

於是我們一齊回到客廳,陸遜哥已經來了,見到華羲和,彼此疏遠又禮貌地打過招呼。姐夫料不到二人認識,充滿了驚異,轉瞬又高興起來,說不用他介紹是再好不過了。

麻將桌就擺在客廳。我們四人各自一方坐下。我的賭術一般,接連幾圈都不輸不贏,倒是一向運氣差的姐夫,竟贏了。輸家自然不是陸遜哥便是他了。我簡直懷疑他們是故意讓我姐夫贏錢。

大約六圈後,姐夫的同事小澳來了。他是替姐夫送一份文件過來。我起身讓他入局,來廚房幫姐姐準備夜宵。

吃畢夜宵,我搬了一把凳子,坐在華羲和的身邊。

盡管有他人在場,但絲毫不影響我感受他的氣息,以及他的一舉一動。有時我借故看牌,肩膀便順其自然地靠著他的肩膀。他便悄悄捉住我的手。

有時陸遜哥盯著我看,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反對的態度。我只能避之不理。

☆、見面

盡管姐姐擺脫了疾病的折磨,但新的問題又困擾了我們一家。從華羲和來家做客後,她便憂心忡忡,幾次欲言又止。我從她的眼睛和表情裏看出,她害怕著他,且對方越出色,她便越害怕。我開始無法理解,試圖勸解,但適得其反,後來我才明白,她的害怕,都是建立在她愛我的精神基礎上。恩情與害怕如同藤蔓,緊緊地纏繞著她,要她做出選擇。但她又沒有辦法,甚至沒有權利做出選擇,因為選擇權在我和華羲和手裏。她便更加苦惱,更加擔憂。

沒過兩天,華羲和下了請帖,邀我們上門做客。我知道這次邀請,是雙方見面。

因此第三天的上午,一輛林肯載我們三人來到了梅竹路。

他微笑著站在門口迎接。

但氣氛有些尷尬。小喬第一個開口說話。她找了話題,同姐姐攀談起來。但一向話多的飛卿,竟不如從前的生氣勃勃了,像烈日暴曬下的樹葉兒,無精打采極了。我想要同他交談,弄清他與君君到底出了什麽事,因為君君的手機打不通,我很擔憂,因此我發了一個短信,請他與我到園子裏走一走。

我問他,與君君之間到底發生了何事。

“我並非想要探知你們的秘密。”我說,“我只是擔心,君君很久不同我聯絡了。如果我有什麽能夠幫得上的,請告訴我。”

“謝謝。”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接著他講起了這一段時間的經歷。

“我與君君的感情,他們都很反對。”他說,“但我不想離開君君。而且既然大哥能與你談戀愛,鳳凰有福姑娘,為什麽我不能和君君談?請你原諒,我說這話沒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感到不公。”

“福姑娘是誰?”我有些好奇地問。

“她是鳳凰的愛人。出生高貴,長得很美,但她去逝很久了。鳳凰一直不曾忘情於她,就連小喬愛他多年,也走不進他的心。”

“他們不是親兄妹嗎?”

“怎麽會?除了娥皇鳳凰,我們之間毫無血緣。我以為你知道。”他感到驚訝。

我自然是十分震驚的了。暗自埋怨自己觀察力太弱,又責怪華羲和不告訴我。

他似乎知道我想什麽似的,便說:“雖無血緣,但我們比一般親人的情誼都要深厚。所以,是不是親人,有沒有血緣,有什麽要緊呢?我想,這也是大哥沒有告訴你的緣故。”

“我讚成你的話。”說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便是娥皇討厭我,難道是因為她愛著華羲和?

這是有可能的。畢竟他們一直相處,且他如此完美,又在一個孤島。孤島中的男女……華羲和呢?他會嗎?

我不敢想下去。於是我請飛卿繼續講他與君君的事。

“君君大概明白了我的為難,也不再逼迫我。”他接著講,“而且她也不想再讀書了,便讓我與她離家出走。我想了兩天,發現想要和君君在一起,似乎只有這麽一條路可以走。等生米做成熟飯,料大哥也不會再反對。於是我利用能力,暗示老師答應請假後,當天晚上便與君君坐車到了上海。那段日子,我們毫無顧忌,相處如同一般的情侶。甚至我們想到過結婚。她已到達法定年齡,縱使未到,也有法子。但對於我的大哥來說,在外結婚與否,絲毫不影響他的決定,除非有了孩子。雖然我們發生了肉體關系,但我怎麽能讓君君有孩子?”

“那段日子,我們一直住在君悅酒店。加上其他十分奢侈的開銷,我們倆人的錢很快便如流水般向外湧,沒過幾天便所剩無幾了。她不敢問家裏要。我們便出門找人賽車,弄了些錢。呆上海厭了,便來到烏鎮。卻不料出手教訓了幾個調戲君君的混賬,就被大哥找著了。”

“那麽君君呢?她如今在何處?”

“她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