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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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子最初的主人,是位清朝的進士,後來歸了一位洋人,並整修了一番,便成了今日我看到的那番景象。——這自然是房子。花園,已大大變樣。那位洋人後來回國,便將房子出售,白家人花巨資買了過來。沒有重新翻修,家具是洋人和進士留下的舊家具,但並不破,也未遭到損壞。白家人搬進來,不過添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我自然沒有見過半世紀之前的樣子,但從如今的一些線索,比如還殘存的一些名貴花草,三人座的秋千架上看來,曾經的花園必定被主人打理得雅致美麗,受邀來此的客人,定被它吸引,久久不願離去。如今,秋千架已經銹跡斑斑,石凳生滿了青苔,草坪、石板路的縫隙,生滿了叢叢雜草,茶花、玫瑰、芭蕉,招搖盛開;那片紅花石蒜開得驚心動魄,如火如荼。牽牛花、葡萄,以及何首烏的藤蔓自由自在的到處攀爬,人工的修剪園藝向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投了降。整個院子,一切花卉植物,更甚不起眼的小草,都自由自在,欣欣向榮地生長。茂密粗壯的樹木,似乎來自古老的森林,高過了涼亭和洋樓,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借著它們,互相絞扭著,將長長的觸須伸出了幽深寧靜的院子。走進來,便覺得似乎到了綠色的森林,到處是鮮花在鬥艷,蝴蝶在尋歡,蜜蜂在忙碌,蟬蟲與鳥雀在喁喁私語。這如夢如幻的綠色世界裏,你看到的只有自由,而無人為的拙劣秩序。它孤寂又清冷地佇立著,任憑幾步之外,如何的車水馬龍,它自孤寂地佇立著。

然而這天,當汽車由生滿綠銹的鐵欄桿們開進來時,不同往日的清冷,那雜草叢生的草坪,滿滿的停泊著一輛比一輛豪奢的汽車。

門突然開了,穿著簡潔白紗裙的小喬走了出來。不染塵埃,真如將淩空的仙子。

“怎麽回事?”娥皇跟著走了出來。她穿一身很華貴的旗袍,頭發做成了民國時的發型,整個人便宛若民國來的貴族小姐。我雖然與她見面不多,但憑著極少的了解,她雖然事事追求完美,但在家時並不會如此濃重裝扮,大概正在家中宴客吧!

華羲和將阿帥安頓在了樓上的客房,才把事情的原委大概講了一下。小喬細細觀察了兩人的身體,接著向他點了點頭。於是華羲和便拉著我走出了房門。

“小喬會治好她們的,是嗎?”我仰起頭看著他,見他點頭,心裏便升起一個想法。也許小喬能治好我姐姐的病呢!我懷著這種心情,任由華羲和拉著,來到了一間小巧奢華的休息室。

這裏皆是昂貴的裝飾物,一邊的門通向隔壁的臥室,一邊則是洗浴室。還有一個小小的陽臺。站在陽臺,可以望見下面的花園。

當然,別墅的一切裝飾,都是白家的管家精心設計。這屋裏,除了幾位主人,還有幾位料理他們生活的人。一位管家,三位年輕女傭人。他們都來自小華胥。

現在我無意講他們,但如果你感興趣,以後我便說一說。

我們坐下來不久,女傭便敲門將茶送了進來。還笑著同我說了幾句俏皮話才離開。我來了一次,便註意到,六位傭人,雖然名義上是他們兄妹的下人,但實際上他們親如一家。我很喜歡這點,偶爾還喜歡同三個女孩坐在一起,看她們做針線。她們的縫紉技術真正是天衣無縫,而且刺繡的工藝活靈活現,就好像真的似的,有一次我親眼見到一只蝴蝶跑來,繞著繃子上還未繡好的花兒飛。

華羲和吃茶的時候,讓我坐在他的身邊,接著將他的頭靠在沙發背上,拿起桌上的報紙看起來。他不同我說話,因為他看得很認真。而我則躺下來,將頭枕在他大腿上。

他一手拿著報紙,一手便撫摸梳理我的頭發。

我們彼此很喜歡這種溫馨中帶著甜蜜的相處模式。我們對對方的愛意,都從各自的肢體動作以及表情中毫無隱瞞地顯露了出來。我們都認為,語言並不足以表達人類全部的感情,它只能準確地描述百分之五十。而且有時候語言完全是多餘的,它毫無作用。

不知不覺,我竟在他的大腿上睡了過去。

當我醒來時,我的身體竟睡在休息室隔壁的床上了。

房間裏除了我,沒有人。

我坐起來,穿好拖鞋,扭開門把,來到休息室,亦是空無一人。我決定到客房去看看小鯉和阿帥。

客房在右邊走廊的盡頭,但當我走過去,推開門時,裏面也空無一人,窗簾全關著,沒有一點光線透進來。我決定到樓下去,找個人問問。就在樓梯口,我遇見了上樓來的小喬。她手裏拿著一封信。

“明明,你醒啦。”她走上來,拉住我,來到了那間休息室。

我問她:“小鯉和阿帥怎麽樣了?”

“她們已同健康人無異。”她說,“但她們已經離開這裏,娥皇剛送她們離開。”她將手裏的信遞給我:“這是她們給你留的信。”

我迫不及待地打開信看起來。信有兩封,都是同我告別的信。

大意是能夠認識我,成為我的同學,是她們最幸運的事。她們會在遠方,默默地為我祝福。等到她們找到居住的地方,便會給我寫信。但恐怕以後我與華羲和的婚禮,她們不能親自參加了。她們不敢同我親自道別,於是把想說的話都寫在了信裏。

“她們為什麽要離開呢?”我流著淚問,

“抱歉。”小喬愧疚地看著我,“這是我答應治療她們的條件。我不但要消去她們來此的記憶,還必須種下永久的心理暗示:從此必須隱姓埋名,任何時候都不能與親人朋友團聚。一旦她們出現在熟人面前,有意識也罷,無意識也罷,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你是不認為既然消除了她們的記憶,便沒必要再背井離鄉?不,不是如此簡單,我必須要盡量清除那些能夠暴露我們存在的不利因素。這是我待她們殘酷的理由。記憶可以消除,但身體離奇康覆的事實是瞞不住的。你想一想,如此震驚的消息,是否會引來全世界的矚目與好奇?而且這個世界上不乏聰明絕頂的超能者。我們願意做好事,但不想惹麻煩。讓她們離奇失蹤,不過僅造成懸案,卻於她們、我們都好。”

“她們是自願的,自願被消除記憶,自願離開親人?”

“是的。”

“醫治好她們,你是否付出了什麽代價?”我試探著問:

“是有一些。但我可以承受。不過這種事,是越少越好。並非怕麻煩,或者擔憂損害自身,而是我剛才說過的話,我們必須安分守己,不能過多幹預人間之事;太橫行無忌,必定會招惹來一些危險,這於我們生存是不利的,也與我們的處事原則相背離。”

我聽了這話,便將心頭的那個念頭打消,沒有再問。

談了一會兒話,小喬便帶我到了後面的花園,見一見他們的客人。這一群客人都異常英俊美麗。但他們的穿著都很奇異,就像來參加化妝晚會似的。有的是古代長袍,有的著民國長衫,還有的一幅紳士裝扮。總之,每人都打扮得花團錦簇,絢爛奪目。

而涼亭裏,正上演評彈。聽小喬說,幾位表演的藝術家都是極其喜愛傳統戲劇的客人。我聽不懂蘇州話,便表現得意興闌珊。小喬打趣我說,華羲和是極喜歡評彈的,為此還請了人專教蘇州話。問我學不學。我紅著臉說,我沒有語言天賦。她認真地說,讓大哥教你啊!

我紅了臉,只好微笑以對。

我發現一件事,這裏的每個人,都在悄悄地打量我,議論我,對上我則笑一笑。

“他們只是對你好奇。”小喬端來一杯葡萄酒給我,並解釋道。

“他們認識我嗎?”我低聲相問,“可是我不認識他們呀!”

“可他們認識你的男朋友啊!”小喬咬著杯沿哧哧地笑起來。“你們的關系在我們的的親朋好友裏,已不算秘密。”

我臉更加紅了,既有些怨怪他不告訴我,卻又更加高興他將我們的關系公之於眾。

這時,華羲和走了進來。我看見客人們便都站了起來,他先同他們打過招呼,才走到我跟前來。小喬便離開招待客人去了。

他問我同小喬談些什麽。並一面拿走我的杯子,換了一杯果汁給我。

我把小喬說他正學蘇州話的那番話講了,又問他學得如何了。他道大概可以勉強交談了。我說我想要聽他演奏。他說私下再彈給我聽。

晚飯後,客人陸陸續續離去了。

“來,我們到花園去享受新鮮空氣吧!”他竟又說,“這所房子太使人拘謹,我感到不舒服。”

“你這樣說,一定是沒住過更小的房子。來一位客人,就沒法招待他安寢,因此得求助旅館。我想那會使你更拘謹。我從小到現在的夢想,便是想擁有這樣大的屋子。但我知道這不可能實現,因此我只當它是夢想。”當我們沿著那條十分幽靜的小徑走去時,我這樣說。兩旁的樹枝又粗又低,藤蔓的觸須伸到了路上,我不得不一面去拂開它們。

“有一天你會實現的。”他說,“不過我說一句實話,銀屏金屋,我並不感興趣。我輩中人,不羨黃金罍,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臺,只求朝游北海暮蒼梧。”

他摘了一朵路邊的月季給我,“拿著吧,只要你沾了它的芬芳,不管多遠,不管明天抑或將來,我都能找到你。”

我接過來,歡喜難掩。

“你喜歡青山綠水、松軒竹塢,花蹊梅溪嗎?”他停下來,緊緊地盯著我的眼睛,“現在我要慎重的問你,明明,遠離城市繁華的生活,你會喜歡嗎……我輩之人,乃南畝耕,東山臥。不會長久居於城市。你嫁與我,必定是要隨我一起的。所以你現在答覆我,你還要同我在一起嗎?”

“我本來就羨慕這樣的日子。”我回答,“而且只要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甘願。我只怕我們的感情太不牢靠,因為一點風雨,便分崩離析,各自飛翔。”

“我不會變心。只要你願意走下去,不怕將來的一切阻力,不管發生什麽都有勇氣面對,我便會在你身邊,永不離去。”

“我會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夠阻止我同您在一起的決心。”

“但願你能記住今日說的話。”他深深地看著我。

“我並不是懦夫。”我勇敢地回望著他,“我知道追求愛情,建立家庭,彼此的差距越大,藩籬便越高。偏見、學歷、貧富、種族,這些我都願意翻過去,再高的藩籬我也願意翻過去。但也許在這條路上花的時間會多一些。因為人總是有高有矮,腿有長有短,力氣有大有小,而且人並非生來就很勇敢,他們總需要經歷些磨難,才能夠堅強起來,朝著那勝利走下去。但我只怕在這受命運打磨的路上,你不願意等待我。”

“我別的不是很多,但時間總是很多的。”

☆、愛的宣言(2)

這時我們已經來到花園裏唯一有水之處,即婀娜池邊。婀娜池兩面都是樹,白日便蓊蓊郁郁,到了晚上,更覺陰森森的,縱使有幾盞路燈照射,也覺得有些怕人。但有他在,這一切便都恰到好處了。因為幽靜,是專為情侶們打造的私語的天堂;陰森,是女孩們享受他的勇敢與溫柔的港灣。你只要抓住時機,嬌柔地一低頭,便可促使愛情的升溫。

當然,這一切倒不是我的經驗之談,而是來自君君和小鯉的肺腑之言。我是個再害羞不過的小妞,還未敢於嘗試。

因為只要我看見他,我便呼吸急促,牽一牽手,我便臉紅心跳。所以每次相見,我便像將對待敵人似的,做好十二分的防範,以至自己不會突然暈厥過去。自然我無法,也毫無時間,去執行上面這種我認為十分大膽露骨的柔情蜜意的陰謀。

有一次,我們實在難忍情誼的泛濫,他親吻我,並喚我是他的小寶貝,結果是,我竟差點暈倒了。於是從此他對我彬彬有禮多了。

這真是一件丟人的事!

我們在婀娜池逗留了一個小時回到屋子。小喬和娥皇正對坐在窗前琴簫合奏,柔和卻不昏暗的燈光下,她們美得驚人,真是燈下看美人,越看越漂亮,就像一幅靜止的美人圖。

說老實話,我真不願意打擾她們。(特別是娥皇,我很有些害怕面對他。自從我與他的關系曝光後,她對我,雖算不親熱,但也不覆從前的輕視。)但在路途上時,我已同華羲和說好,我要他彈琴給我聽。

我本人一輩子,除了繪畫外,便沒什麽能夠展示於人的才藝。但這些並不妨礙我對音樂的喜愛和欣賞。

他可以說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皆通。不過對於西方的樂器,他並不會。他對於古箏、琵琶、笛簫這些古樂器,卻造詣深厚。笛聲我已領教。所以回到家來,我便請他彈一彈古琴。

他的兩個妹妹都停止了彈奏,做出了傾聽的姿態。娥皇站起來,華羲和便坐到她的位置上。我便立即走到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窗外的明月比剛才升得更高了,但依然“如流水般”靜謐地“瀉”在那遠遠近近、高高低低的樹上。耳邊一陣叮咚聲,他已彈起來。這清雅的旋律,與那如水的明月夜,以及彈奏的男子,凝聽的美人,交織合成了一幅絕妙的圖畫。

接著,我又聽他清潤的嗓音唱起了那首絕妙的賦: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仿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兮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唐!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翺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他站起來,向我走來。

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眉毛,都洋溢著無與倫比的溫柔,使我怦然心動,且抑制不住地激蕩起來,就像被一陣狂風席卷到了半空。暈眩得將要昏過去時,他抓住了我的手,將我拉回了地面,我卻因為失去力氣,渾身軟綿綿地跌進了他的懷裏。我們彼此緊緊相貼,汲取對方的溫暖。然而他的身體不管何時都是冰涼的,我無法從他的身體吸取熱量,但他的心,卻散發著如太陽般的溫暖,令我不由自主地緊緊得靠住他。

當我們放開彼此,我發現偌大的客廳,早已不見了那兩姐妹的蹤跡。我暗地裏感謝她們的離開。因為這使我避免了這一刻的尷尬。

那晚我沒有留下來,我回到了姐姐的家。他送我到樓下,吻了吻我才離去。

我戀戀不舍地目送他遠去,回過頭時,對上了陸遜哥冰冷刺人的目光。

“你和他在一起了?”他咄咄逼人地盯著我。

我避開他的目光,尷尬地說:“如你所見。”

他突然怒火中燒,逼近我,低聲又憤怒地說:“我曾經提醒過你,遠離他們,遠離他們,如今……難道你把我的話當了耳旁風嗎?”

“我做不到。”在他可怕的目光中,我既感到害怕,又感到委屈,“我知道他們是什麽人……”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是什麽人?”他怒吼出來。

我被嚇住了,我從來沒有看見他這麽生氣過。他待我一直文質彬彬,像一個貴公子;而如今,竟像一頭野獸。

他看見我滿臉的眼淚,一下子醒悟過來,覺察到自己剛才幹了什麽事,一臉的愧疚,哀求我說:“明明,我們得談一談,找個時間好好談一談。有一些內情我一定要告訴你。”

“好。”我低聲回答,“什麽時候?”我問。但我內心深處並不想同他談話。因為他的態度太奇怪了,所以我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將要發生的這一場談話,一定有些我所不能接受的沈重的東西;所以我要逃避,逃避進不知便無懼的自欺欺人的港灣裏。

有些事實也證明,有時候不知未嘗不是一種幸福。更甚者,有位哲學家說我們的世界,便是一個遠景世界,我們越是遠離它,對它的了解越膚淺,越粗糙,它便越美麗,越有價值;了解越深入,越透徹,估價也就下降得厲害,甚至毫無意義。好比我們正在慶祝一個貪官的落馬,但立刻一個熟知內情的人告訴你,他並非貪汙的事情被發現而受到制裁,而是因為有一群比他更強的魔鬼將他推出了水面。

既然認知程度,是來摧毀美麗與夢想的。那麽,我便保留膚淺的認知,繼續做一個傻子吧!

然而陸遜哥是不許我做傻子的,他說:“虛幻盡管美麗,但若以為能代替現實,那不但毫無益處,而且危及自身。”

“這幾天我無法同你交談。但我會很快抽出時間。有一些事我要想一想。到時我給你電話。”他頓了頓,又嚴肅地說:“但在我找你之前,我請求你暫時不要同他們接觸,如果他們……你便去我家,找我爸媽。他們會幫助你,給你意見。”

接著,他步下臺階,突然又回過頭,嚴肅地問我:“那天你和他可有上紫陽宮?也就是說陸峻可有見過你們?”

“沒有。”我回答。不知他問這個是什麽意思。

他如釋重負,沒有向我解釋一切,只說很好便走向了前方停泊著的他的汽車。我站在大樓的門口處,看著他鉆進汽車,啟動發動機,迅速駛離我的視線。我又站了一會兒,平覆好心情,才乘坐電梯回到家中。

作者有話要說: 把這幾天的補上。

☆、惡魔的洞窟

發生此事時,已是暑假。我可以全心全意照顧姐姐,姐夫便很少回到家裏來。他並非工作狂,但他盡職盡責,工作的特殊性,使他大多時候無法兼顧家庭。而且從陸遜哥的話中,我知道他們可能有了兇手潛伏的線索。我既興奮又恐懼。

八月下旬的一天,我和華羲和通完電話,去了一趟衛生間,回房睡覺。外面月光如水,我關閉了窗戶,拉上窗簾,只留下了一條縫。月光便從細縫裏灑進來,使房間朦朦朧朧地披上了一層夢幻般的色彩。

天氣並不太熱,溫度剛好,濃濃的睡意漸漸襲來。很快地,我睡了過去。

黎明的時候,我翻了一個身,面對著窗戶的方向。朦朦朧朧的晨光下,我看見一個高大的全身籠罩著黑衣的男子,站在我的床前不遠處。他的皮膚很白,一雙發紅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我不知道他何時來的。我感到渾身發抖,但我的身體絲毫不能動彈。因為我認出他來了,他就是吸血玫瑰,我在李莊遇見的那個殺人兇手。他來找我了。他想要殺死我。

我想要逃,想要大叫,但根本動不了,喊不出來。只能渾身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睜睜地等待成為他的待宰的羔羊。

他走近我的床邊,眼睛像一把燒紅的鉤子似的瞧著我。

“我很早就想來找你了。”他說,坐到床沿,並伸出手在我臉上撫摸,我感到他的手已不如從前那般僵硬,似乎柔和多了,“但你的鄰居可不是普通人,他一直在阻止我靠近你,並想將我殺死,可惜他太年輕了,心太慈悲了,假如他的年紀再大些,經驗再豐富些,心恨過他的大哥陸峻,我恐怕早已栽在他的手上了,可惜;還有一種令我心懼的神秘力量,也使我遠離你。可是說也奇怪,小姑娘,我竟一直不曾對你忘懷。這大概是你是第一個從我身邊成功逃離者吧!”

“我一直想要問一問你,那天你是怎麽從我手上逃掉的?”

“有人救了你嗎?”

“我想這應該不大可能。沒有多少人能有這個本事救走你,而不被我發現。本城的人,據我之知,寥寥無幾。”

“或者是你有了什麽奇遇?”

“我相信是這最後這個。因為人生本來就充滿奇遇。就好比我。”

“當然,我今天來找你,可不是來同你講我的故事的。我找你的目的,你應該知道,那便是繼續上次未完的事。結局絕不會改寫。命運早已註定。我不讓你叫出來,也是為了你好,我想你一定不願意你的那位可憐的姐姐起床來招待我吧?我可不想濫殺無辜。”他舔了舔他的嘴唇。“死亡的過程,你不會有任何的痛楚,我不會讓你感覺到疼痛的。大概就像被螞蟻叮了一口。但你會感覺到血液從你血管裏一點點流失的感覺。它也並非痛苦,而是暈眩的興奮感。你會喜歡的。”

他將頭慢慢低下,已經快要觸碰到了我的脖子。我可以感覺到他粘乎乎的冰冷的舌頭正要舔舐,頓時起了一陣顫栗。我死死地緊閉雙眼,但眼淚順著眼角,流進了兩鬢。

我在心裏絕望地呼喊華羲和的名字。一想到我將要死去,再也看不見他,便有一股錐心般的疼痛。

我感到他的牙齒似乎已經紮進了我的血管,血液噴濺而出,大部分進入了他的嘴裏,他饑渴地吮吸著。但就在這時,他被一股突然而至的大力擊出了我的床,砰的一聲,撞向了墻壁,接著落到了地板上,發出痛苦的□□。接著,一道發光的白色身影閃電般掠過去,伸出手將黑衣人一下子吸了起來,就像磁鐵吸起金屬似的,然後他用右手掐住他的脖子,拽至半空。他雪白的右手青筋畢露,黑色的眼睛變成了綠幽幽的鬼火。但我竟不怕他,因為他是我的華羲和啊!

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向溫和的他竟會露出如此猙獰的怒容。他惡狠狠地說:“醜陋的僵屍,你膽敢打她的註意,誰給你的膽子?若非瞧在你祖宗的份上,我絕不輕饒了你。若下一次你膽敢再動她一根毫毛。吾一定先將你抽筋剝皮,再讓你灰飛煙滅!現在,給我滾!”

他放開他,他便一下子摔倒在了地板上,看起來受傷不輕。他桀桀地笑了笑,卻沒敢說一個字,迅速變身成為一束黑煙,從窗戶裏飄了出去。但在他消失之前,我看到了我的姐姐站在門口,她恐懼地看著屋裏發生的一切,臉色煞白,身體不住地發抖,接著她驚呼出聲,昏倒在了地上。

我轉動著眼珠子,先焦急地看著姐姐,又轉過去看華羲和。華羲和卻朝我走來。坐在床沿,仔細看我有否傷口。看罷,他才說:“你的姐姐只是驚嚇過度,一會兒便會醒來,我會使她忘記剛才的一切。”

“我聽到你在叫我。”他繼續說,“幸好我在本城,否則……你這個小可愛,怎麽如此多災多難?”他溫柔又親切地嘆息道,“幸你命中註定遇貴人。我並非指我,而是指陸逸之(陸伯伯的名字便是陸逸之)一家,特別是陸遜。如今你我在一起,我自然該保護你。可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我只怕我的疏忽,會使你蒙受不幸。……剛才定是嚇怕了,是不是?好好睡一覺吧,這只是一個噩夢,等你醒來後,噩夢自會消散,陽光定將你普照。”我看到他伸出手來,我頓感全身一陣放松,接著睡意襲來,很快我便睡了過去。

等到九點時,我才醒來,我忘記了一切。我安逸地躺在床上。看一看手機,有一條他的短信,寫著:早安,我的小可愛。我將手機按在胸口上,似乎它是一個傳導器,將對方的溫度傳了我的心臟,使我渾身發熱。而我的嘴唇,忍不住笑了又笑。

當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白色的墻壁時,我的笑便一下子凝固住了。那墻壁竟被撞裂了,裂痕猶如蛛網。是誰來到我的屋子將它破壞了?

我起身察看窗戶,窗戶確是關得緊緊的。床下也沒有人。到底是誰呢?

突然我朦朦朧朧地想起了一個夢。夢裏,我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吸血玫瑰來到了我的床邊,想要殺死我。絕望中,華羲和來了。我試圖再想起些來,但怎麽也想不起來了。為了證明這不是夢,我將屋子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旮旯角落也未放過,但除了那帶有裂痕的墻壁外,沒有其他證據表明黑衣人曾經來過這裏。

我既感到慶幸,也感到恐懼。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表明了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我穿好衣服,來到客廳。姐姐正在廚房做著早餐。她一向早起的,這天卻也起得遲。我感到奇怪,便問她昨晚可有什麽異常。她說沒有,並問我這樣講是什麽意思。我忙說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有客人來,迷迷糊糊,還以為是真的。

她沒有懷疑什麽,說我最近有些神神叨叨的。接著讓我趕緊洗漱準備吃早餐。

不過我的好心情在午後看到姐夫時,便煙消雲散了。

他的神情很古怪,既談不上高興,也談不上失望,既帶著恐懼,也帶著興奮。他回到家裏,看見我平安地待在家裏,明顯地松了一口氣,接著便將自己關進了書房。我隱隱約約地感覺到,是否是案子出現了轉機。我強烈地想要弄明白。姐夫不同意,我告訴他,我已牽涉其中,我得將一些事情弄明白。

姐夫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講了出來:

“昨天下午大概四點左右,古街派出所接到了一個報警電話。電話裏的人自稱姓王,她說她主顧的鄰居家有些可疑。她在電話裏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話,但大約年紀有些大了,並未將事情表述清楚。當時街道民警也並未在意,因為像這種鄰裏之間的小矛盾實在太多了,他們根本處理不過來。但下午那王奶奶竟來到了派出所,她告訴民警,她是古街365號大宅的保姆。這所大宅,是古街最大的老建築之一,中西結合的老洋房,單獨的花園別墅,曾經是洋人的居所,後來幾經易主,如今大多屬於私人宅第。主顧楊先生夫妻很喜歡她,因為兩人經常出差,便將十二歲的兒子楊洋托付給了他照顧。兒女皆在外地工作的她,便在那裏幹了很多年,周圍的富戶鄰居他都認識。楊先生的隔壁,366號,也是一幢老洋房。三年前,房子主人出國後,便將房子賣給了一位老紳士。這是王奶奶聽房子的前主人說起,但她並未見過那人。她還告訴我們,自從房子易主後,便空置了,院裏的草都快長到膝蓋了。但最近幾個月,那房子似乎有人住了進去。因為她很多夜晚常看見窗戶裏人影晃動,有時還能聽見奇怪的聲音,將她至淺眠中驚醒。你也知道,老人的睡眠不沈,總是容易被一點小小的聲音驚醒。於是,她有幾次走近那幢洋房的花園,站在走廊上,從窗戶向裏窺視,有一次,她竟對上了一雙血紅的眼睛。就是昨天上午發生的事情。王奶奶嚇得慌忙跑出了院子,並立即報了警。”

“當時,我和同事李愛正在古街派出所見一個搶劫犯,他聲稱見到了吸血玫瑰。正巧聽到這件事。直覺告訴我,那房子很有問題。於是我打算前往查探,可巧接到高局的電話,說有事找我,李愛便自告奮勇說前去探一探。我本來不願意,但她說她功夫很好,一對三不成問題。這我是知道的,於是我便把配槍交給了她,並囑咐她,如果遇到危險,便立馬聯系總隊,不得孤勇奮戰。她答應了,但她……一去便從此沒有回來……”姐夫拿出一支煙抽起來。

“她今年剛分配到隊裏,還沒交男朋友,我們都將她當成小妹妹看待,哪知……”

他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一個小時候,我見她沒有回來,打電話也不通,便知道出了事,於是立馬集結隊友,想要趕過去。但被趕來的陸遜制止了,他告訴我,那幢房子很有可能是吸血玫瑰的巢穴。”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因為懷孕,家人不讓上網,所以段更了這麽久。這幾天,我會把結尾陸陸續續放上來。至於文章的BUG問題,等以後再修了。

☆、噩夢的洞窟(2)

“他請求我,他獨自去救出李愛,如果我們要去,最好等到明天早上再去。我自然說他胡扯,救人如救火,等到明早,黃花菜都涼了。他嚴肅地告訴我:‘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但小心謹慎,總無大錯,特別是我們這種專與各種邪惡做鬥爭的人。你不相信這個世界有僵屍,但我見過,我同他們打過交道。我之所以能活下來,在於我了解他們,我知道該怎麽對付他們,而且我有能力對付他們。槍支彈藥不能傷害他們,他們不懼這些。他們懼光懼火,懼一切陽剛之物。現在天快要黑了,當夜幕完全遮蓋大地,便是它們出來活動的時候。如果夏隊您一定要前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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