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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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接著我暈暈沈沈的感覺到,他用嘴唇將毒液吸了出來,後來,他怎樣做的,我便不知道了,因為我睡了過去。等到我醒來,毒素已經完全清除了,只是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因此有些隱隱作痛。而他正坐在我的對面看著我。

“嗨。”我說,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你知道我是被什麽毒蛇咬傷的嗎?”

“尖吻蝮,俗稱五步蛇。”

我大吃一驚,想起先前竟與那東西離得如此之近,還被它咬了一口,便忍不住後怕。

“你很怕蛇嗎?”他突然問。

我點頭說:“當然,女孩子很少有不怕蛇的。”

“但蛇從不主動攻擊人類,相反,它很懼怕人類。你沒有必要怕它。”

“你不覺得它的形狀很可怕嗎?”

“形狀好看的,不一定比蛇更溫順。”

“難道您不知人都是以貌取人的嗎?”

他陷入了若有所思的沈默中。

整座涼亭寂靜無聲,除了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瀑布墜落的嘩嘩聲,所有的動物都似乎隱去了蹤跡。陽光灑滿了涼亭,使他整個人熠熠生輝。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與此同時,一種奇怪的大膽的狂熱之情激勵著我,使我覺得,我應該幹一件什麽事情。

於是我先問了這樣一個問題,我說:“您你……為什麽會這麽及時地趕來這裏?”

他回答:“我聽見了你的驚呼聲。你的內心在呼喚我。”

“我沒有。”我紅著臉說。本來已經決定了做那件事,但話到嘴邊,竟又失去了勇氣,變得羞羞怯怯起來。

其實愛情的最初的試探,本來就一會兒羞羞怯怯,一會兒勇敢無比。就像坐鎮戰場的將軍,兩軍將要交戰時,制定的策略,總是一會兒進攻,一會兒後退,既是試探敵人,也是一種策略。一味進攻,是魯莽,一味後退,是懦弱。

“我來到這裏,是聽從你內心最隱秘的召喚。”

“那麽,在你聽到我的呼喚聲之前,你在哪裏?”我無法辯駁,幹脆承認了我在呼喚他。也許這是我還沒有認識到的更深一層的內心世界。我不但愛他,而且信任他,打算依靠他,所以才在危險時刻召喚他。

“在小鎮上,與劉國坤老師談話。”他輕描淡寫地回答。

我鼓起勇氣,艱難地問出口:“您,您是在同劉國坤老師談戀愛嗎?”

“我正在審慎地觀察她的為人。”他既沒否定,也沒肯定。但我已經感到絕望了。

“那麽您覺得她的為人怎麽樣呢?”我難以自制情緒,聲音已略帶哭聲了。

“你比我早認識她,你覺得你的這位老師是什麽人呢?”

“她……很好……再好不過了……”我低著頭,眼淚便很快地奪眶而出了,“您……若娶她……為、為妻,您一定會幸福。”

“你喜歡她嗎?”

“我……喜歡,您喜歡……我便喜歡。”我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喜歡,你便喜歡。”他喃喃自語,突然盯著我說:“但你呢,你要怎麽辦呢?你難道不痛苦,不嫉妒,不憎恨,任由我們牽手?”

“我……我能怎麽辦,還能怎麽辦?”我渾身顫抖,淚水奪眶而出。

“我與她在一起,你很難過嗎?”他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旁邊。

“是,我很難過很難過。”痛苦在我心裏翻滾,我不管不顧,將我的心聲說了出來,“我愛你,你卻愛別人,我痛苦極了,從來沒這麽過的痛苦,痛苦得快要死掉了。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模樣平平,家世普通,怎麽能叫你愛上我?我不說,只是不想讓你譏笑我的自不力量,如今說出來,只是讓你知道我愛你,並不是讓你同情我可憐我……你放心,我不會給你帶來困擾,我會慢慢忘記你……”

我不知道我後來說了些什麽,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擦幹眼淚,沒有看他一眼,便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涼亭。

“你要去哪裏?”他跟了上來。

“我要下山回家。”

“你不能走,快下雨了。”

我並不相信,因為這會兒的陽光十分毒辣,正刺得我睜不開眼。於是我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你走不出百米,便會下雨。”

他說話的當兒,整個山林突然蹊蹺地沈寂下來,沒有一絲風,空氣開始變得沈悶。我停下腳步,擡起頭,看見一大堆厚厚的烏雲已籠罩在我頭頂的天空下,並向四處鋪去,伴隨著一些短促的閃電,雖還沒有雷聲,但依然讓人恐懼——這是雷雨來臨的前兆。

“來,回到涼亭,避避雨再下山吧!“他走下來,向我伸出手。

“你以為,現在我們還能共處一地嗎?”我用惡狠狠的語氣來掩飾內心的慌亂與痛苦。

他卻拉住我說:“平靜些罷,看你筋都暴起來了。不妨先聽聽我的想法。”

“請你說吧!”我把手從他的手裏掙脫出來,盡量昂首挺胸地面對著他。

他嘆道:“可記得前幾日我同你說的話?你若記得三分,也不會有今日的悲傷痛苦了。”

我聽了他這話,竟怔怔地不能發一言。回想那天上課時的戲言,只覺又喜又悲又痛。

“請上來,讓我們談一談吧!“他又拉起我的手,放進他冰冷的手心裏。

我沒有動,我怕極了這只是一個黃粱夢,或者是他在故意戲弄我。

但就在這時,雨點已經唰唰唰的落了下來,打在樹葉兒上,劈劈啪啪作響。他拉著我快步走進涼亭。但我們倆的衣服依然被這場急雨打濕了大半。他將手帕遞給我,我擦去臉上的雨水交還給他,坐到了他的另一邊去。

就這麽一會兒,風便大了起來,閃電劃破了昏暗的山腰,並伴隨著轟隆雷聲。

“過來,坐到我身邊來。”他溫柔地凝視著我。

我害怕這目光,它會讓我不由自主地成為它的奴隸。但我無法反抗,像□□控了意識般走到他的身邊坐下。

我顫抖著說:“有什麽話,請說罷!”

“多日的思考,我決定請求你做我的伴侶,希望我們琴瑟相合,白頭偕老。你可願意?”

我不敢置信,起身便要走,他一把拉住我,我甩開他的手,但沒有甩脫,“我已經很痛苦了,你為什麽還來戲弄我?”

“你不必疑神疑鬼,我沒有戲弄你,我說過,我從來不開玩笑。”

“劉國坤老師呢?”我激動地質問,“你前一刻還說,正在審慎地觀察她的為人呢,下一刻,你竟要和我……”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我在試探你,試探你對我可有情誼?”

“但我還是不明白,你怎麽棄她而選我?我沒她漂亮,家世也沒她好?”我壓住激動,依然不相信地做著試探。

“你以為我看人是用眼睛看嗎?不,不是的。我是在用我的心在看。”他認真地說,“世界上很多事物,它的外觀與它的隱藏的本質,是完全相反的。至於女人,表象與本質都是美的,畢竟少有,上天不會造太多這樣的妙人兒,否則對男人便是一場災難了。貌美而心黑者,不過是鍍了金的泥土,不值得擁有,但卻是勾引蠢男子上當的餌。我雖不聰明,但也不蠢。劉國坤老師雖到不了那個程度,但我聞見了她的利欲熏心,因此她對我是不合適的。而你呢,你長相一般,既不醜也不美……請別生氣。但你的身上的樸實的氣質,卻比美貌更得我心。我第一次見你,我便選了你。你心底善良,樂於助人,但卻不濫用你的同情心;你聰明審慎,卻非絕頂聰明玩弄心機之輩,而是直率純潔的性情中人。有什麽理由讓我不選你呢?但願神仙保佑,你我能一世安穩。”

我已經開始相信他說的話是真的了,但還是別扭地說:“既然如此,那為什麽你要接近她,還要到她家去。”

“我不接近她,怎知她的心?至於去她家,我已後悔,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得不去。請你諒解。”

“我諒解,但下不為例。”我得寸進尺了,“因為我會嫉妒。”

“那麽也請你與那個叫路易斯的男孩保持距離,我也會嫉妒。”

“我剛拒絕他了。”

“這是再好不過的事。”

☆、絕望

因為我的傷口隱隱作痛,於是他背我下山。

我雖然歡喜,但不想這段關系叫同學察覺,便請他在山口放我下來。雖然我很想正大光明地同他牽手,但我知道,此時還不行。

於是我說,“我要你吻我,在我們分別之前,讓我確定,我們真是在一起了。”

他哈哈一笑,說:“樂意之至。”接著便捧起我的臉,低頭吻了下來。

我被這酥麻麻的吻搞得神魂顛倒,費了好大勁才離開他的懷抱。

擡起頭時,竟看見劉國坤老師站在墻根處看著我們。她臉色蒼白,神情難掩驚訝與憤怒。

華羲和向她點頭致意。而我則忐忑不安,避開了她尖銳淩厲的目光。

這樣怯場,大概是因為那時我太年輕了,對這種場面,還沒有總結出應付的經驗。而且對方是我的老師,且美麗聰慧,無形之中,更給我增添了一層壓力。假如我長得漂亮些,或者有君君的家世,那麽我也不至於如此的不堪一擊。我會對她微笑——不是勝利者向失敗者的微笑,而是落落大方的微笑。

她逃也似的離去了。我有些忐忑不安,低聲說:“我很愧疚,我覺得很對不起她。”

他低頭問道:“為什麽?”

“我把你搶了過來。”我說,“她本來有機會得到你的。”

“扯談。”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很不客氣地說,“我可不是你搶來的,是我自己來的。沒有人能將我搶去。”

“這樣看來,我應該感到很榮幸。”我笑著說,“你這樣看得起我。”

“我也承蒙你看得起。”

我仰起頭看他,從他的神秘莫測的眼神裏,我知道他說的一切都是肺腑之言。他很驕傲,驕傲得不屑欺騙我。

於是就這樣,我們在一起了。

在空餘時間,我們開始約會。劉國坤老師後來不再上我們的課了,因此我們避免了碰面的尷尬,而且我也不再擔心她會給我穿小鞋。代替劉國坤老師的,是一位新來的年輕男老師。

他很快學會了開車。我也不得不找各種借口隱瞞姐姐。我們利用星期六和星期天,去了周圍很多地方。烏鎮是我們後來才去的。我之所以到現在還記得,是因為當時在路途上發生了一件事。

當我們行駛進一座山的彎道時,我們前面的一輛本田汽車,與迎面一輛高速駛來的吉利敞篷跑車相撞了。司機是一位戴墨鏡的年輕男子,拐彎時,正與他的女朋友親吻,慌亂中來不及剎車,便急打方向盤,卻因速度太快而沖出了護欄,連人帶車掉下了懸崖。

他急忙剎車,打開車門,疾步出去,從護欄旁邊跳了下去。我來不及多想,也跟著慌亂地下車,卻剛跑出兩步,便聽見下面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著一團伴有火光的黑煙沖天而起。雄雄的火光中,他兩手分別夾著那對男女跳了上來。那對男女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那跑出來的本田司機看到這一幕,也驚得目瞪口呆。我看見他沾了灰塵的臉,一下子跑上去抱住了他。

不過,這件事並沒有讓他的秘密為大眾所知。因為後來他對那三人進行了催眠。當警察來時,他們不會記得是有人救了他們。所以這件事,成了一宗那年度最詭異的迷案。於是很多人便頻頻上門,想從三位當事人口中弄些□□真相。但三人也說不清楚,回憶起那天的事情來總是模模糊糊。

因此神秘主義者認為,一定有一種不為人知的力量,幫助了兩位本該死去的年輕人。而其他無神論和理智的人,便分析說,兩位年輕人一定是在汽車沖出護欄時跳了車,因為他們運氣好,所以沒受一點傷。

當然我也看關註了此事的後續研究,一邊看,一邊可恥地竊喜。

不過總的來說,我們大多數的約會,既不浪漫也不刺激。

因為我們都是愛靜又不瞎折騰的人,所以我們從不去很熱鬧的場所,我們常去的地方,便是東湖,每周必去,常常散步在人少的小路上。偶爾路過人煙密集的地方,若是遇上乞討的人,他必定要掏出錢來布施。

他愛好不多,無法忍受流行音樂,最愛古典音樂和戲劇,常出門看畫展,愛去劇院看舞臺劇。雖然很有錢,但並不奢侈,拿到駕駛證,便買了一輛普通的雪佛蘭汽車。除此外,他還喜愛看電影,因此一有空我們便攜手去電影院。

他很喜歡問我關於我生活的方方面面,一些微小的事情,他都極有興趣了解。當他知道我愛看恐怖片時,他便也培養出了看恐怖片的愛好。我們一起看午夜電影,看《電鋸驚魂》、《致命彎道》。

看《驚心食人族》時,他告訴我,食人族在世界上是存在的。不過因為在小華胥,他未有機會涉足他們的領地。但他們並不是我以為的土著人,他們擁有優雅的外表,智慧的頭腦,風度翩翩,且在社會上有不凡的地位。不知道真相的人,一定會崇拜他們,就如吃人教授漢尼拔。如果我想要了解食人族,便可以去找鳳凰。或者我想要去的話,不久的將來他也可以帶我去玩一玩。我拒絕了,因為我打心眼裏感到恐懼。

他也從不送什麽鮮花香水給我——我也不向他索要,拒絕了他送我汽車的打算。一來我沒有駕照,二來,我認為摻雜太多的金錢,感情便會悄悄變質,而且我們當時交往的時間並不長。不過當他將成人時長輩送的一塊玉佩作為信物送給我時,我沒有拒絕。我從小便沒有隨身之物,便將曾經陸伯伯送我的以為辟邪的沈香手鏈回送與他。按他的意思說,從此我們便真正有了關系。我也很期待我的姓名前冠上他的姓。雖然我知道,他那時還沒有徹底地愛上我,但我已感到無比的幸福了。

對於他的家人,他說,除了他們各自擁有的能力外,他們本身同普通人沒有區別,愛、恨、嗔、癡、貪、戀、狂,都深深地刻在了他們的身上,但他們比普通人更懂得壓制。

但唯有飛卿,是幼稚而不成熟的。大概是年紀小的緣故。自從與君君交往後,他的行蹤便變得詭異起來,後來因為我受傷之事,戀情遭到曝光,他的家人都反對他的戀情(後來我才華羲和說,他算到飛卿會有一劫。他一直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他經歷劫難成長,一方面又希望他能避過劫難,所以有時放任他,有時卻要管制他。)。但他竟與君君雙雙玩起了失蹤。華羲和不得不令白鳳凰停止工作,出門尋找二人。

總之,除去飛卿這件遭心事,那時很長一段時間,我完全沈浸在愛情的幸福裏,如今我也還能記得當時的甜蜜。在我未認識他之前,我一直是很討厭這座城市的,我說過,她是被玷汙的處女,是骯臟的老鴇子,但因為有了他,我竟完全將過去的厭惡扭轉了。我愛上了它,我發現天空從來沒有這麽藍過,花園從來沒有那麽美麗過,那臟亂的碼頭從來沒有那麽生機勃發,漁民們匆匆忙忙地來來去去,臉上卻有一種生活充實的微笑;那些破爛的漁船,每一塊鋼板,都寫滿了它的冒險歷程……

然而在我幸福的時候,我的兩位舍友卻墮入了地獄。

首先談一談小鯉。她的人生完了。她因為作風的問題,感染了一種獲得性免疫缺陷綜合征,也就是HIV,艾滋病毒。學校不得不令她退學,而且同時,她也違反了另一項校規——這項校規,在我看來,是很違背人情的,但現實如此,我們沒有辦法改變社會秩序與倫理,只有向現實低頭。

這件事,得從小鯉成為君君那位表哥的情婦後說起。

君君的表哥,不是別人,正是勒樂——我得知這個消息,已經是小鯉感染艾滋病後的事了。

勒樂帶著小鯉尋歡作樂一段時間後,便徹底地厭棄了她。小鯉雖然很有手段,但哪裏是這位縱橫情場的花花公子的對手呢!因此她徹底淪陷進了他故意制造的溫柔富貴鄉裏。

當他放棄她時,她便常常去他愛去的娛樂場所找他。

這位貴公子,頓時將他隱藏的殘忍無情的天性暴露了出來,他只不過動了動小指頭,小鯉便頓時陷入了臟汙的泥濘中。學校謠言四起,都皆說她被許多富翁包養,其中還有八旬的臺灣老人。

她想要自殺,卻又不甘心。

要死不能死,要生不能死,痛苦與絕望在無法排解的情況下,她搬出學校,幹脆坐實了謠言,成了許多人的情婦。濃妝艷抹,嗜煙酒如命,並被人引誘吸了毒。她徹底地墮落了。

我不知她當時想了些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心裏一定進行了一場“墮落”與“抗爭”的殊死搏鬥。然而,墮落終究取得了勝利。我想,在那光明與黑暗的人生岔路口,如果有好心人送去一點溫暖,為她指明光明的那條道路,她一定不會反道其行。然而沒有一個卞福汝主教來關心他溫暖她,於是她走上了黑暗的道路。

我不知道她何時知道自己感染了艾滋,因為我們去她的豪奢小公寓看她時,她雖然憔悴了許多,但一直談笑風生,情緒與從前一般無二,更甚還要開朗一些。但後來沒多久她便出事了。

我們看望她後沒多久,也就是八月份的一個晚上,君君打電話給我,她說;

“你知道嗎,小鯉感染了艾滋。”

“今天不是愚人節,請別開玩笑。”這話猶如晴天霹靂,我如何相信,便自當她戲耍我。

“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嗎?”她在電話裏大哭了起來,“我的表哥被她給毀了,徹底毀了。”

“我剛才站在她的門前,真想在她開門的剎那,掏出槍遠遠地給她一槍。”

我目瞪口呆,而且同時,被她口中的那個消息擊倒了。我不敢置信。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從她口中弄清真相。

原來小鯉知道自己感染艾滋後,便想著報覆勒樂,她認為她今天的不幸,都是勒樂帶給他的,既然她已經墮入地獄,那麽罪魁禍首的勒樂,怎麽可以逃掉,怎麽可以在天堂裏快活地生活?於是,她萌生了一個想法,一個讓勒樂也感染病毒的想法。於是她帶著劇毒的溫情走向了勒樂,將勒樂硬生生拖進了地獄。

但在這場覆仇的行動中,阿帥不幸成了犧牲者。

小鯉搬出學校後,她便常偷偷溜出校門去看望她。也許有那麽一個夜晚,房間的燈光暗淡而暧昧,她們洗完澡,安靜地坐在電視機旁,電視裏正放映著一部纏綿悱惻的愛情肥皂劇。她們受到了感染,便交握著雙手,肩膀挨著肩膀靠在一起,互相取暖;她們的手心全是汗,彼此能聽見咚咚咚的心跳聲,於是她們情不自禁地吻在了一起……

我相信,那時候的小鯉一定不知自己得了那種病,否則她絕不會讓自己的嘴唇接觸阿帥的嘴唇,將阿帥變成第二個朱力亞。因為從後來她拒絕接近我們可以得知,她心裏還保有一種良善的溫情。她還未被殘酷所同化,未被不幸變得兇殘。

但社會不會因她是個好人而寬容她,饒恕她,從某些方面說,她被社會拋棄了,她成了邊沿人。在她與小鯉的用校領導的說法是“與同性同學保持不正當關系”的戀愛被曝光後,她們是罪加一等,雙雙被迫退學。

最後一次我見到她,是失去她與阿帥的蹤跡很久,她跑來找我。她站在離我兩米之外的地方,一臉的憔悴和絕望。她請求我,希望見華老師一面。我立即打電話給華羲和。十五分鐘後,他開著汽車來到了我跟前。

☆、絕望(2)

他沒有厭惡地走進她,溫和地問她有什麽難處。小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想假如她沒有生病,她一定會情不自禁地撲進他的懷裏。但她努力克制住了,她蹲在地上痛苦地哭泣,哭聲壓抑,透出濃濃的絕望。聞者悲傷。

我情不自禁地向她走去,伸出手想要扶她起來。但她竟反射性地一推,將我推在了地上,似乎我的身上帶了電似的。

“別靠近我。”她大聲說。“難道你不知我得了什麽病嗎?你也想得我的病嗎?”

“我知道,”華羲和扶起我後,我平靜地說,“肢體接觸並不會遭到傳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雖然這麽說,但還是因為我給與的這一點點溫暖而淚盈於睫。“就連我的媽媽也不敢接近我呢!真是可笑呵!人情冷暖,骨肉之情,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她低聲得幾乎是喃喃自語。

她將目光對準華羲和,突然在他面前跪了下去。我幾乎嚇了一跳。

“華老師。”她悲切地說,“我請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和阿帥。您若不救她,她會活不過今天晚上的……”

“你先起來再說。”

我扶她起來。她卻像一蹲蠟像似的,動也不動。

“不……您不答應,我不起來……”

“劉帥怎麽了?”華羲和打斷她的話說。

“她……為我……擋了一槍。”小鯉幾乎顫抖得說不出話來。

“她現在在哪裏?”

“在發廊一條街的小旅館裏。”

“先上車再細說。”

在我們向發廊一條街(你可還記得,我曾經為了躲避跟蹤者,便走過那條街道。)駛去的途中。小鯉告訴我們,自從她報覆勒樂後,為了躲避勒氏的報覆,她本打算悄悄離開本城。但因為學校的一系列休學手續還未完成,離開的時間一拖再拖。終於勒氏沒花多久便查到了她暗害勒樂的事,於是派了殺手綁架她,她猜測,大概是想要活捉她後折磨她。她不得不像地道的老鼠般躲躲藏藏。

但讓她沒料到的是,今天上午,對方抓住了正準備和母親出國治療的阿帥。殺手殺死了阿帥的母親,綁架了阿帥,並威脅她趕緊出面,否則便殺死阿帥。沒奈何,她只得單身赴約。赴約前,她想了想,還是帶上了一瓶事先準備的防狼噴霧。

“也許是那殺手太過自信,以為我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妞,便很是輕視我。”小鯉冷笑著說,“於是趁他不註意,我從包裏掏出噴霧,對著這賤人的眼睛直噴了過去。那賤人滾到在地上,我拉著阿帥便跑,我沒料到,噴霧竟只噴到了他的左眼,而他的意志也大於普通人。在我們轉身逃離的時候,他捂住受傷的左眼睛,舉起□□朝我射擊。阿帥回頭,正好看見這一幕,她……竟將我推開,自己……自己挨了這一槍……”她渾身痙攣,說話幾度停頓,“我握著噴霧,狠狠地對著他噴去。又拿起□□,扣動扳機,對著他胡亂一射。直到阿帥痛苦地聲音叫醒我,我才醒悟過來,我殺了人……可是我不殺他,他便會殺我們呵……我能怎麽辦呢?我丟掉□□,扶起阿帥,不敢去醫院,因為勒氏勢力極大,只要我去了醫院,他們便會知道,而且醫生會通知警察……我只得躲進了發廊一條街的小旅館內。但阿帥左胸上方的槍傷一直不停流血,我沒有辦法,想來想去,只得來找您,華老師,我知道您有能力救她,請您一定要救救她。”

“我雖然不知道您的家世和來歷,但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我們去未明山那天,明明受傷,你突然出現在她跟前,就像……就像一陣霧似的。明明您說她被毒蛇咬傷了,但她下山竟一點事都沒有,我註意到了……我也看得清清楚楚……我本來以為那陣白霧是我的幻覺,至於您治好蛇毒,那也只是您醫術高超罷了,但有一次我在L的寢室睡覺,直到半夜時分我也睡不著,便起身來到窗戶前,想要抽支煙。但就在那時,我竟看見飛卿,他踏著墻壁跑了上來,就好像在平地上奔跑似的,不受重力影響……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你們一家絕不簡單,一定是老天給了你們一種我們所不知道所沒有的神秘力量……您放心,我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我今天來找您,且開誠布公,實在是我走投無路了……”

華羲和沒有生氣,並安慰了她,請她不必著急,他一定會盡力救治他的那位學生。但對於飛卿半夜爬墻的行為,他雖然當時沒有表露出生氣的情緒,但後來我從他對於飛卿的處罰上看,他大概是生氣的。他問小鯉,飛卿可是去女生宿舍找君君。小鯉毫無隱瞞地告訴了他。包括他們如何一見鐘情這些□□。

當她說完,華羲和轉頭看了我一眼。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在責備我,責備我不該夥同飛卿隱瞞他。被自己所愛的人責備,縱使他並非有意,而且只是一個眼神,便能讓你極端痛苦與惴惴不安。但我能怎麽做呢?如果是我的事,不管傷悲還是愉悅,大事還是小事,我絕不會做任何的隱瞞。但這是飛卿的事,我既已答應飛卿,我便須為他保密。而且我沒看出來,保密有什麽壞處,這不過是一樁怕長輩們設置障礙的戀情罷了。只要等到時機成熟,秘密便會公布。

但那時我忘記了,飛卿不是普通人,以至於後來釀成了一樁悲劇,並直接影響了我與他的感情。然而當時的我怎麽會考慮到這些呢,愛情已把我的雙眼的明銳遮蔽。因我幸福,我便希望全天下人都幸福,而且希望幫助別人達成幸福。這是天下有情人正幸福時都會幹的傻事。愛情之火燒得我們成了單純美好的傻子。

我們將汽車停在旅館的後門。沿著樓梯徑直來到402房間。

旅館的房間很小,雖然布置與一般的賓館差不多,但若註意細看,便會發現,衛生做得很差。臟汙陳舊的地毯,布滿灰塵的電視與桌子,滿是汙垢的熱水壺,發黃的白色床單。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屋頂的白熾燈將房間照亮,阿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胸前的衣服被鮮血染紅了。

他坐到床沿,先診了脈息,才伸出手掌,掌心向下,放在離阿帥的傷口五厘米左右的上方。三四秒後,那子彈竟被他的手吸了出來。

我和小鯉都被他那神奇又詭異的手段弄得幾乎心跳了起來,驚異地看著他。

“再餵她吃點消炎藥,就沒事了。”他將沾著血液的子彈像揉捏面團似的揉成了一團,接著準確地扔進了角落中的垃圾桶裏,“不過縱使傷口完全愈合,她的生命也快走到盡頭了。我想這一點你該知道吧!”他看著小鯉,用一種既憂傷又坦率的語氣說。

“是。”小鯉的臉被痛苦與自責弄得快扭曲了,“如果,如果我小心些,克制些,她就不會被我……”她幾次開口,想要說下去,但幾次都痛苦得說不下去。

“事已至此,自責還不如想法子彌補。”華羲和溫柔地看著她說,“照理我不該插手,但你們既是我的學生,我怎麽能袖手旁觀呢?這樣罷,你與劉帥先住到我家去,我的妹妹小喬醫術高超,也許她有能力醫治你們。”

“這……這是真的嗎?”小鯉被這意外的好消息擊中了,簡直喜極而泣,當場跪倒在地,感謝上天。

“平靜些,別太激動,她是否能夠醫治,我並非肯定。但不論好與不好,請別將一切向外透露。你可做得到?”

“我一定做得到,我一定做得到,我發誓。”她驚喜交集,語帶激動地說。“小喬小姐便一定能的。我相信你們……我以為老天拋棄了我,但事實證明,偉大的神還眷顧我,因為他派了老師來拯救我,準備將我拉出命運的不幸的泥潭……”

我趕緊請他不必發表感嘆,先離開這裏再說。

飛卿抱起床上的阿帥,下樓將她放進汽車的後座,隨後結完賬趕來的小鯉坐進去,將她的頭小心地枕在她的腿上。



☆、愛的宣言

汽車駛進了古街的梅竹路。

古街這一帶。比如梅竹路,金陵路,廣大門,青花街,這些路上,所有的房子,年齡最輕的,大約也有半個世紀了。它們經歷了歷史的風風雨雨,見證了時代的滄桑變遷,如今依然屹立在現代文明的土地上。如今,它們遠離了浮華與喧囂,幽靜而又惆悵地隱藏在那古老紅墻之後。盡管它們不再惹人註意,但無論什麽人,走進這裏,站在迷宮似的青石板街道上,都會長久地凝視著它們,進而想要掀開那些斑駁的紅墻後面的秘密。

白氏莊園在梅竹路112號,獨幢花園中西結合的洋房。樓高三層,上中是臥室、起居室、書房,下層是客廳、會客室、廚房、餐廳。院內,除這樓之外,便是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算起來,整個院子占地差不多一公頃。臨街是市府大道。然而這座園子,靜靜地坐落在此,已有一百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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