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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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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謫仙記

作者:魏南風

文案:

“我看見了死亡,看見了血流成河,看見了你們彼此孤獨終老,在黑暗與懺悔?卸熱杖縋輟!?

“可他說只要我不忘記他,他會回來找我的。”

“就算他回來了,到最後你們還是會分開。”

“只要他回來,再沒有力量能夠把我們分開。”

“……但你終究免不了一死……他的愛也不足以使你長生,短暫的歡愉後,你終將難逃一死。

“而他會活著,長久地活著,與日月同輝。當你死去,你會帶走他所有的生命之火,他只剩下無盡的孤獨。他沒有了愛,也不願得到另一份愛的撫慰,他只能靠過去的回憶度日,但回憶無法治療,只能使他陷入更加絕望的境地。他就像個孤魂野鬼,日日地游走在黑暗的世界裏,不會老去,也無法改變,直到世界末日的到來。”

劇情版:一場意外,忽然生命中闖進一個絕世風華的男人,但越是走進他,便越是發現他周身縈繞著許多的神秘……

想了想,還是改回原來的名字

內容標簽:幻想空間 天作之合 異能 靈異神怪

搜索關鍵字:主角:許明明、華羲和 ┃ 配角:陸遜、陸峻、M、鳳凰 ┃ 其它:師生戀、人妖戀……

☆、序

四天前,我剛坐進紐約開往上海的膠囊高鐵,旁邊一位闊太太便驚恐地看著我。

“我的天……你……你不是她的後代,”她不可置信地指著我說,“我知道,我看出來了,你就是許明明!你竟還這樣年輕!?……不,你不該這樣年輕,這太違背常理了……你一定執行了不可告人的陰謀……你一定是魔鬼……”

我冷靜地告訴她認錯人了。很久我才認出她,竟是我的大學同學L。她說絕不可能,她一直記得我和他的模樣;一面說,一面顫巍巍地掏出銀制十字架禱告。

是的,但凡見過他的人,都絕不會忘記他。而她記得我,一想便知是拜他所賜。

到如今,時間過去太久太久,她縱使珠光寶氣,濃施脂粉,也掩蓋不住歲月對她的侵蝕。我記得她年輕時雖然並不美麗,但她家庭富裕,個性鮮明,倒也有許多男人為她神魂顛倒。但如今,她滿臉皺紋,真像一顆幹枯的老樹。假如她的愛戀者看見,一定大為吃驚,心想:我曾經為何竟如此為她著迷?

我呢,我也不年輕了!然而,我的軀殼,竟還保有少女的鮮嫩:肌膚富有彈性,嘴唇紅潤柔軟,乳/房渾圓挺拔……

寫下這一小段文字的時候,正是昨日深夜,我坐在梅竹路112號的小書房中。那時一串串的雨珠子,打在院裏的那叢芭蕉上,碎珠似的雨聲,帶著幽冷的古韻,敲窗而來;幸這書房,設著寶硯法帖,古字古畫,臥榻花囊,與那天然的古韻倒也相宜。

那小墨猴跳將出來,吃了幾顆花生,便乖巧研磨。我用不著,它便自吃了。

連向臥室的門輕輕地開了,他走出來,走到我身後,修長的手臂攏住我的肩。他的肌膚,隔著兩人的衣裳,我仍覺得涼。於是我把雙手覆在他的手上,然後回過頭,在他深深的目光裏,由他吻我,由他攜我共入巫山……外面如何的風雨淋漓,而室內,細細的縫隙裏,卻都是春天。

今天的午後,綿雨方歇,院外花艷葉濃,雨滴似珍珠亂撒,紅紅白白的花瓣零落在小徑上。他起了興致,與三五好友泛舟去了。而我則來到書房,點起一爐沈香,繼續向你述說我的故事……

但我真的離群索居太久了,竟不知如何向你述說這故事。怪不得你總是極力地勸我走出家去,走到人群中去。

已不必了。我離去的時間已將要臨近,我現在只想多陪伴他些。

只要想到,我的離去,他會孑然一身,游走在漫長的寂寞與黑夜裏,看不見未來,只靠著回憶默默忍受折翼之痛,我便憎恨著死亡,也憎恨著自己,若是當初……

但我不後悔。

這個問題,我們曾討論過,你當初勸解我,讓我不必過度憂慮,也不必太過幼稚,既然他的生命的時間這樣長,而且人偏又如此健忘,又不堪忍受寂寞,那麽,絕望總會消失,也總會有另一個女人來代替你,陪伴他。

不,他不是這樣的人。他就像一根修竹,一生只開一次花,花謝後,它便死去。

你也曾向我介紹荊棘鳥,我依然記得那故事,那鳥,作家說它的歌聲甜美動聽,但它一生也只歌唱一次,只有當它尋找到屬於它的那顆荊棘樹時,它才投進它的懷抱放聲歌唱。但荊棘樹的刺刺進了它的脆弱的身體,越刺越深,鮮血從它嬌小的身軀裏流出。但它一直不停地唱,直到血液流盡……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有老讀者繼續在關註魏南方,關註我,我要向你們說聲抱歉。

我的前一部皇妃,未能完成,我不知道何時才能夠續寫,這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有些困難。並非沒有時間,這也是一個原因,最重要的是,我當時的思想發生了劇烈的變化,一部作品,不管它是壞是好,它起碼代表了作者的思想,他的觀點,他的某些理念,或者理想,一旦他的這種觀念,或者想法土崩瓦解,那麽作品就完了。但我是簽約作者,我肯定要寫完,但成績一定不會如人意。我的這種思想變化,老讀者一定能夠在我的新作品中窺見一二。大約我本人有些厭世了。還請原諒。我也不知如何調整我的這種狀態,但我為我的這種狀態高興。我以為我自己成長了。

不過不必擔心這部為坑,因為我基本上已經寫完了。

☆、初見(1)

彼時,我們相遇,我剛二十歲。

那是六月上旬的早晨,陽光很早便從東方升起,將它金色的光芒灑向城市。沈睡一夜的花園,慵懶地張開了她的身姿,芳草的清香便淡淡地彌漫開了。

我來到小區花園的長椅上坐下,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晨光。

一對相偎的老人,顫巍巍地走來,坐到我的身旁。我常在花園裏見到他們。他們沒有兒女,但彼此相愛。他們是人間最後的真善美的化身。不相拋,不相離,不相怨。他們也如同我般,愛享受晨光。因此我不願打擾他們,向他們打過招呼,便回到家裏。帶上簡餐(面包和水),還有我喜愛的綠雙喜,如往常般步行到郊外李莊看荷,讀我的《紅樓夢》。

這片荷田,位於未明山的山腳。

我常去那裏看書。因為除去農忙的人,便覺天地間只有一個我。當你看書疲乏時,還可以躺在草叢裏,傾聽蟲子們的喁喁私語,感受微風的裊裊輕拂……這就是當時我享受自由與寧靜的方式。因此一位泛泛之交的朋友評論我孤寂不合群。我不以為然。引用別人的話說,孤寂並非是我的天性,卻是醫治我躁動的心的良藥。

像李莊這樣的地方,這個小城周圍很多。自然,小城也很美。它是一座古老的縣級市,坐落在未明山下,面朝隱江,隱江之水,奔入東海。

小城許多古跡,至今還完好無損。我憑吊過的,有晉代遺留的古街,明朝的城墻與炮臺,唐朝的千佛塔、古長城,北宋的紫陽宮、大東湖。

但這座歷史文化名城,在經濟的舞臺上,便顯得光芒暗淡了。不過它濃郁的人文氣質,倒不是那些年輕氣盛、野心勃勃的都市弄潮兒可比的。在這一方面,它既如一位文雅的學者,也像一位出生入死的將軍。我尊敬它,在它滿身滄夷,卻高大無比的軀體前,我感到自己的矮小和猥瑣。但另一方面,它又表現得喧囂和臟亂,就像被玷汙後的純潔的處女,更刻薄些,便如搔首弄姿的老鴇子:青春不再,當年的佳人成了醜陋婦人,粗野卑鄙,見錢眼開,嫌貧愛富,總之,一切醜陋的缺點,它都兼而有之。

不過這些,在它的美麗之下,絲毫不值一提。你可以在閑暇的薄暮時分,或在一個微雨的天氣裏,坐在楊柳低垂的大東湖堤岸垂釣,或走進幽幽的古街摩挲時代的遺痕,更可以到隱江邊看船來船往,或者到李莊看荷,坐進蕩漾在碧波裏的漁船,做一回采蓮人。這真是一座如詩如畫,卻又大氣渾厚的江南古城。特別是它的鄉村,安靜、祥和、自然、樸素。但你看過了,走過了,再讀唐詩,便覺得如今那些煙柳畫橋終究是少了幾分“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的意境。至於“浪花中一葉扁舟,睡煞江南煙雨。覺來時滿眼青山暮,抖擻綠蓑歸去”也只能在詩裏體會了。

但我依然喜歡李莊。我曾在一個細雨霏霏的日子裏,戴著鬥笠,撐一支竹篙,蕩向荷的深處……

李莊最出名的自然是荷。那大片大片的綠荷,層層疊疊的綠荷,一望無垠。還有那藏在綠蔭叢中,泊著的陳舊漁船。再也沒有比這裏更美的地方了。來到這裏,你的躁動的心,一下子便會靜謐下來。甚至,你真想將自己汙濁的軀體融散在那遼闊醉人的自然中,隨風而去。

我到那裏的時候,田裏勞作的人寥寥。我走下柏油路,走上狹狹的長滿青草的田埂。田埂直通向前方的小樹林。樹林中有一處廢棄的廟宇。廟宇旁邊,有一條小路,橫貫整個樹林,一邊是田埂,一邊是荷田。

走上小樹林,陽光只有少許幾縷射下來,越往裏走,越覺得陰森森、黑魆魆的,似乎就是多雷筆下的黑森林。但我一向膽子大,便硬著頭皮前行。當來到廢棄的廟宇跟前,突然我聽見了一個聲音,一個女人的呻吟聲,在黑暗的樹林中,顯得格外的詭異。

我不知當初想些什麽。因為我的當初的日記,後來已經燒掉了。大概是認為有女孩遇到危險,我得幫忙。但我的運氣實在太糟糕了,本來可以打電話報警(這自然不會有後來的一切事),但手機擱在家了。

但我依然決定前去看一看怎麽回事。繞過前面一片高大的荊棘叢,來到廟門前,門是虛掩著的,我輕輕走進去,院子裏長滿了荒草。而在角落,我看見一個高大的人的後背。他似乎在與一個女孩親熱。他穿著很怪,全身裹在一件長長的黑披風裏,連衣的帽子遮住了他的頭。但從那高大的身軀看來,無疑是一個男人。

目睹這暧昧的畫滿,我後悔不該沖動跑進來,便急忙想要躲出去,但男人突然轉過臉。我看見了一張英俊的臉,同時也是一張我一輩子無法忘記的活死人的臉:蒼白的肌膚,發黑的眼圈,白森森的尖牙,滴著鮮血的嘴唇。

他放開那位女孩,女孩軟綿綿地滑下地。他一步步逼近,我看清他的一對眼珠竟是紅色的,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手指蜷曲,指甲足有三四寸長。

我汗毛直豎。

他似乎飄著到了我跟前,黑色的身影似一團煙霧融在陰暗中,分不清是人是鬼。

“你是人是鬼?”我哆嗦著問。

“是人又如何,是鬼又如何?鬼本來是人,人也可成鬼。”他略帶沙啞地說。

“你叫什麽名字?”接著他又問,“是李莊的人嗎?”

我想要隱瞞,但話到嘴邊,竟不由自主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似乎他的眼睛有一種魔力暗示我,強迫我。

“為什麽會來這裏?”

“我……聽到有聲音,想一定有人遇險,我不能……”

“不能袖手旁觀!愚蠢!你能救出誰呢?你並不是蜘蛛俠,這個世界不需要你做英雄。還有,你來這裏幹什麽?”

“我來……這裏看書。這裏……安靜。”

他很謹慎,竟讓我拿出包裏的書給他,以示我沒有撒謊。他翻了一番。動作似乎有些僵化(我之所以能捕捉到,大概是因為平時練習繪畫,不得不長久在人群裏觀察與練習)。整個人也了無生氣,像剛從古墓裏爬出來的活死人。似乎他的身體內部發生了某種可怕的病變,機能在遭到破壞的同時,又被神秘地改造著。

他將書還給我,一面盯著我,目光陰滲滲的,很久才說:“怎麽辦呢?你窺視了我的秘密,看來,我不能放過你了。”

我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突然彎下腰來嗅我。我聞到他嘴裏散發出一股腥臭味,惡心極了,竟差點沒嘔吐出來。他似乎感到了,便很有些羞惱,豁地退後了三四步,眼裏兇殘的光更幟熱了。“血是生命啊!”他舔了舔嘴唇,“你還是處女吧?”

我升起了一絲羞惱,緊接著勇氣也恢覆了三分。心想他既然要殺死我,橫豎都難逃這厄運,倒不如橫下心為生存一搏,至少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的性格由始至終都是如此。我本人雖不同姐姐般貌美如花,且個子又很瘦小,但我的性子,天生不安分。只要我決定做什麽,誰也不能夠阻止我;誰如果惹了我,我不管他是誰,都要給他好看。我五歲時,便敢與小霸王——我的堂哥打架。父母去世,我寄居他家,他最愛欺負我,但每次的結果都是他被我打得哇哇叫,一個勁地叫我蠻牛。雖然不免被伯母掌嘴,但我得意極了。

除了打架,我還很愛冒險。我的老家在重慶的山區。十裏八鄉,沒有我不知道的山洞。

其中一個冒險的經歷,我到如今依然記得。那是發生在鄰村一個叫愛橋的陰森峽谷裏。老家一直都有傳說,說這峽谷裏埋有許多金子。據一些老輩人說,那是一艘黃金打造的寶船,每逢月圓之夜,它偶爾會出現,沿著峽谷順流而下。那寶船散發的光芒,將整條峽谷映照得猶如白晝。我第一次聽說時,便問那金子埋在哪裏,為什麽不去挖出來(我家不富裕,我很想要那金子。)大人們便回答說,誰敢去挖呢,那船身可是被兩條巨蟒纏繞得結結實實呢!眼睛如兩盞燈籠大,碧陰陰的,誰敢越雷池半步?而且寶船倏忽間便不見了蹤跡,再尋不見的。當然我不知這故事的真假,不過後來有地質勘測隊來勘測,這確是事實,到底有沒有發現什麽,我們普通人就不得而知了。如今那峽谷,建了一個水電站,想必那寶船早已駛進大海深處了。

我冒險之地,便是在愛橋。愛橋的半山腰,確實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窟。

周圍的人誰也沒去過,聽大人們說,那便是蛇妖的洞窟。曾經有過路的行人,失蹤的牛羊,便被它拖進去吃了。但並非人人都說是蛇精,有的也說是狐貍精,還有的說是黑熊精。

男孩子們躍躍欲試,特別是我的堂哥,他早就想要去探訪探訪,看究竟住著一個什麽樣的妖怪。有一天,他很輕易地便攛掇了一群孩子,發令說去洞窟走一走。我自然想要去的。只是我的堂哥嫌我小,又是女孩子,說不夠資格加入他們。我便回家將頭發胡亂一剪,他們竟同意了我去。

七八個孩子,這個拿棍子,那個拿鐮刀,拿手電,在我的堂哥的帶領下,一路披荊斬旗,終於攀爬了上去。

但結果很失望。洞窟很暗,很深,又很小,除了老鼠屎,什麽都沒有,更不要說妖怪了。

後來我想,縱使有妖怪,想必它也斷斷不肯在此居住。

☆、(2)

“不要想逃。”他輕易地洞穿了我的企圖,“除非我放過你,否則你再逃多遠,我也能抓住你。所以她也無法逃脫(這時我才註意到先前那個女人不見了)……”

“我很少遇見像你這樣的,敢於孤身見義勇為的年輕人,且還是個女孩子。”他接著說,表情有一種讚賞與憐憫,“雖然具體分析起來,大抵應該是頭腦發熱,但這毫不影響我對你的欣賞。畢竟頭腦發熱到你這份上的,也不多見了。看在這份上,我願意給你一次機會。……這樣吧”他考慮了半晌,說道:“你奉我為主,我饒你性命,或許將來,我一高興,還會賜你美貌與永生。”

我擡起頭,驚訝地望著他。

“這不是玩笑。”他咧開嘴笑,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像極了鋸齒,而牙齒縫裏還滲著鮮血,“我這一輩子,雖算不得一個好人,但說過的話,答應別人的事情,絕少反悔。你好好考慮。我有些喜歡你,如果你順從我,我便對你網開一面。”

“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他接著說,“好好想一想吧,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人呢?而且你如此年輕,前途不可限量啊!”

“怎樣的奉你為主?”我問。

“你的身體,你的靈魂,你的生命都要獻給我。你將沒有自我,你存在的理由就是服侍我,聽我號令。但你得到的東西,將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沒有自由,其他還有什麽好談的。”

“自由!哼!你太當它一回事了?”他冷笑著說,“不論是誰,都得在市場上出賣一定的自由,換取生存。但老實說,他們獲得的酬勞少的可憐!我呢,我能夠給你美貌、永生、權力、金錢、力量……這些絕大多數人,窮其一生也無法得到其中一項,而我,我可以全部滿足你。有了這一切,有多少自由,有沒有自由,有什麽要緊?”

我毫不懷疑他擁有神秘的能力,而且我也承認他的話對我很有吸引力。女孩子們可以不愛權力與力量,但絕沒有不愛美貌與永生的。但他索要的自由,是毫無自我的自由。

我將自由與美貌、權力、永生、金錢放進天平的兩端稱重。最後我對他說:“不!”

“你說什麽?”他似乎沒有聽清,也似乎覺得不可思議,狐疑地盯著我。

“我說不。我不做你的奴仆。”我意志堅定。心靈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與自由。

“你難道不喜歡自己長得漂亮些,不喜歡青春永駐,而希望臉蛋慢慢老得像樹皮嗎?”

“喜歡,但衰老與腐朽是不可抗拒的規律。”

他有些憤怒。

“不知好歹的東西。你是寧願死羅?”

“是的,”我點頭,“不自由毋寧死!而且我絕不將自由出賣給魔鬼。”

“魔鬼?你以為人就不是魔鬼,是純潔小綿羊,不吃人吃草嗎?”他說,“人是吃人的,他們吃一切比他們弱小的人。翻一番歷史檔案:易牙烹了自己的兒子,獻肉於齊桓公;石虎,以人肉大宴群臣;後來的朱粲、符登、趙思綰,吃人一個比一個厲害。像你與我,我比你強,我有資格吃你。當然,你也可以吃我,只要你比我強,弱肉強食嘛!……是,我承認我是魔鬼,但和有些衣冠楚楚的家夥比起來,我簡直是個天使,至少我願意給你一次逃生的機會……好了,我想我透露得夠多了,絕不能再說了。現在,你,一位自由不懼死的勇者!宰相肚裏能撐船,我成全你與塵土同朽,與黑暗為鄰的勇氣。不過千萬不要被我抓住。否則……你大概還不知我的手段吧!當我抓住你,我的手,它會紮破你的血管。我的嘴,它將吸光你身體裏的血。在你將死而未死之時,用我的手,劃破你的肌膚,再伸進去,掏出你的心……可別怕,小姑娘,只要你勇敢一點,能夠逃出去……我很願意看見一個為了生存而戰的鬥士。跑吧!小家夥!”

我本能地跑,跌倒了又爬起來繼續跑。任由灌木和荊棘,刺傷我的肌膚;任由高大的蕨叢,落井下石,阻擋我的去路。但不論我跑得多快,總能聽見身後詭秘的輕笑聲說:“血呀,好美味的血呀!”近得就像有人貼在我的後背,對著我的耳根子說。

我的脊梁骨發寒,我嘗到了後悔的滋味,真是恨不得時光倒流,痛快地答應他的條件。但世間又哪裏有後悔藥賣呢!我只有絕望地品嘗這一切的苦酒了。

幸好當時我被根莖絆倒,摔下了山坡,掉進了一個幽暗的洞內。洞很深,就像愛麗絲掉下的兔子洞,但我的運氣卻要差些了,在到摔落洞底後,我的後腦勺磕在大石的棱角上,一陣劇痛,很不幸的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忽覺有人來到我的身邊。知是男是女,但我聞到他身上散發著一種幽香。從那輕輕的嘆息聲中,我聽出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的聲音。她將一種散發著清香的甜液慢慢灌入了我的口中,涼絲絲的,直沁入心脾,接著又在我後腦勺抹了些藥。不過一會兒,劇痛便明顯減輕,等到醒來時,竟完全沒有痛感了。

洞裏一片漆黑。我慢慢坐起來,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下意識地往後腦勺摸了一摸,頭發上粘著一些幹幹的硬塊。我知道那是血凝固後的硬塊,但傷口似乎一點也不疼痛。突然我想起了昏迷中做的那個夢。難道是……我摸索到掉落一旁的背包,飛快掏出打火機。打火機發出的微光裏,夢裏的女子早已消失不見,往上看,是黑漆漆的,似乎沒有洞口,往前看,雖然有一條隧道,但也是黑漆漆的,似乎通向地獄最深處。但能怎麽辦呢,總得想法子出去呀!往上爬是不行的,那就往前走吧!

洞窟七彎八拐,時窄時寬,越往裏便越潮。

打火機的汽油早已燃盡,我摸索著前進。洞裏除了我的足音,便只有滴答滴答的雨滴聲。我不由想起一部電影《黑暗侵襲》……總之,越是想,越是後脊背發涼。

幸而幾個轉彎,前頭上方出現了微弱的亮光。我迫不及待地跑上去,攀著墻壁,大約半個小時,終於走到了亮光處。

那是一個洞口,只是積了厚厚的一堆落葉,所以只有零碎的幾縷光射進來。我將葉子扒開,從狹狹的洞口爬了出去。

但我沒有逃出生天,至少沒有回到我熟悉的世界,我來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一處美麗得像一幅巨大山水畫的景色中。四周的青山綠水撲面而來,叫人應接不暇。那些高入雲霄的山峰,飛流直下的幾道瀑布,皆飛珠濺玉,好不氣勢磅礴。而站在山腳的我,便猶如那小小的螻蟻。

我發了一會兒呆,便緩步向前,只見古木婆娑,山石聳峙,清流潺潺,實在說不出的好看。似乎剛下了一場雨,大大小小的葉子上,都掛著晶瑩的雨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水煙繚繞,山水的容光,大半便被隱了去,朦朦朧朧,放佛蒙了面紗的仙子,更誘使著你摘落她的面紗,一探芳容。因此隱隱升起一種“裹糧杖輕策,懷遲上幽室”的豪情。

走了不足幾步,我的鞋子便被腳下的野草上的露水打濕了,只得停下來,走到一堆亂石中間,挑了一塊幹燥的石頭坐下吃掉背包裏的面包。想要抽支煙,沒有火,只得靠在身後的大石頭上休息。

睡眼朦朧間,一陣豪邁的歌聲,突然穿山裂石而來。我一下子坐起來,側耳傾聽,聽他唱:

“我本方壺客,飄逸離凡塵。胸中萬卷,談笑揮翰墨通神。不慕巢由隱跡,不羨臯夔功業,出處兩無心。坦蕩靈臺凈,廛隱勝雲林。念生平,喜曠達,事幽尋。登臨舒嘯,惟有風月是知音……”

這歌者是何人,竟在這裏放歌,難道是本地的樵夫?

管他呢!我決定找到他,讓他助我回城。

除了尋求幫助,當時還有另一種思想驅動著我。一來我的性子本就有些騷動不安;二來因為當時我還年輕,時常幻想著種種冒險行為,渴望可以去到那些不為人知的地方,像一位吉普賽女郎般流浪,見識各種風俗知識,認識更多的具有高尚德行的朋友。而且當時處於那種山水前,我忽然便厭倦了曾經死水般的生活,我渴望自由,渴望刺激,渴望冒險,想要認識這個廣袤的天地,從中尋求人生的樂趣。而且人生短短幾十年,你不應該將自己束縛在小小的盒子中,整日與電腦、汽車、高樓為伴,我們需要走出這個盒子,去外面看一看,呼吸呼吸廣袤天地裏的空氣。

在這兩種思想的刺激下,我挑了一根木棍拿在手,扒草尋路。

深山雖多蟲蛇猛獸,但我這一路,幸而只遇見些兔子、猴、羚、野鹿之類的還算得溫順的動物。但奇怪的是,這些可愛的小東西,似乎都在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我,就像打量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一不小心被我察覺,便慌忙忙地躲進樹叢裏,或跳到樹上,或藏進繁茂的綠葉中,伸出或長或短,或大或小的腦袋看我;有的雖然膽大些,但都擺脫不了森林野獸共有的那種羞怯與膽小,羞羞答答地,不如動物園裏的它們的同伴那般落落大方。

當然,一路風光之奇秀,真是見所未見,我幾乎忍不住想停留下來觀賞觀賞了。

沒走多久,來到一處美麗又陰濕的山坳時,歌聲便突然銷聲匿跡了。

☆、(3)

山坳相當潮濕,煙雲彌漫,古樹參天,隨處生長的各色蘑菇,有的鮮艷異常,有的奇大無比,真是見所未見的好看;細泉從石上流過,飄飄渺渺,像灑了許多條白絲帶似的;亂花鋪天蓋地,幽草在澗邊生長……一切都美麗得不似凡間,但又隱隱地使人畏懼著,我畏懼泥土外的古樹的虬龍般的根莖;懼怕那互相絞扭著,或橫於地,或纏繞樹幹,猶如□□的蟒蛇的粗壯藤蔓;還畏懼苔蘚草叢裏的蟲蛇……身體又十分疲乏,腳底更是錐心般地疼,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受困於此,與人類隔絕,將成兇猛的野獸的美餐,便又是後悔,又是絕望,又是恐懼。想到此,孤單、昏眩、焦急、害怕、膽怯等負面情緒,一一向我襲來。再也支持不住,竟頹然倒在長滿苔蘚的石頭上痛哭起來。

“為什麽要哭?”一個陌生的男子的聲音,穿山渡水過來,悠長的餘音久久地回蕩在山谷裏。

“我迷路了,回不了家……我要死了。”我喃喃自語,並沒有意識到是有人在與我說話,“我不過來看一看書,為什麽……要經歷……這些……”

“哭有什麽用?人都是要死的,只是早晚之別。且汝何太蠢也!本山靈氣充裕,難道飛禽走獸,野果野菜果腹麼?你既非缺手斷腳,回不去,大約也未必會死。”

“若一定要死,我建議你可以選擇跳水淹死。在這個地方,是最超脫最不受罪的死法。”

我氣憤極了,想不到竟有人會說出這種無情話來。正想要狠狠地罵回去,忽然意識到這是有人和我說話。我一下子跳起來,四下尋找,同時大聲道:“這位先生為何不出來賜教,何必在暗處裝神弄鬼?”一想到可能有一雙比野獸更狠毒,比洞窟更陰森的眼睛,在暗處不懷好意窺視我,我便汗毛直豎。(我當時的那個年紀,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不切實際的幻想,美妙的,恐怖的……總之映襯了一句話,天有多大,心便有多大。)

“裝神弄鬼?”那個腔調很奇怪的聲音似乎含了一股嘲弄,“我可沒這般下流?我觀察你很久了,你早已生出妄動之心,才招致那些邪魔濁汙,憂苦身心。你只要靜下心來,保持神清氣爽,邪魔自然不會近你的身。”

我聽他說得如此文雅,雖是半懂不懂,但思忖半晌,覺得這話很是,便沒有反駁,於是道:“先生教訓的是。莫非先生是隱居於此的修士?”我虔誠地說,“我一向很佩服遠離塵世,自力更生的隱士們,他們的意志堅強,是我輩之楷模。所以還請先生出來一見。”

“非不願,只是我有些小麻煩……如果不介意,請過來一見,可消你之疑惑。”

他再也沒有說話,我躊躇了半晌,便按他的指示,右轉直走到石壁前。那裏有個被藤蔓遮蔽的洞口。我扯掉藤蔓,等蟲子蜈蚣爬走,才彎腰進入洞裏。那洞先時頗有些狹窄,往前便逐漸寬敞明亮起來,水流聲越加如雷鳴。大概二十來步 ,便出了山洞,來到一處圓環似的巖石上。巖石平坦,看不見底,似乎懸浮在雲海裏一般。巖石四面都是陡峭的青山,白玉帶似的瀑布從九天上墜落,落向我的腳下不知幾千米的深淵,而我便仿佛是一只巨井裏的小青蛙。

我的前方,是一條架在雲海裏的狹狹的天橋,瀑布下落時的水花,細雨似的濺落其上。

橋不知多長,沒有護欄,石板蒼苔布滿,且瀑聲如雷,種種實在叫人害怕。

“為何躊躇?”男人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我暗想這人真是個奇人,竟能夠屏蔽雷鳴般的聲音,將他的聲音清晰地送進我的耳中。

我忙實話說:“先生,這橋太險,我實在有些膽怯。”

“這倒是。但仔細些,便無事。”

我只得膽怯地跨上石橋,心緊提著,九死一生才走到橋頭,揩去臉上的汗。順著上山的小徑走去,上去沒多遠,便看見左邊有四五間簡陋的竹屋,兩間架在危崖上,門虛掩著。我敲了敲,裏面沒有人。右邊是一個石洞,洞門緊閉,洞壁開鑿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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