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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人世亦靡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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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遲虎提及山壑躲藏這件事兒,大英雄濫殺無辜的痛楚記憶覆回了。

庾勝兄弟好端端死在他的軟劍之下,而他卻對沁姝刻意隱瞞,還想將求娶人家為妻,實在令他內心之煎熬無法安寧。

“怎麽了,我的話令莊大哥想起曾經的悲慘過往了?”遲虎瞧見莊禹滿面肅然遂猜測。

“不必忌諱了,總要忘記才能登高望遠,我明白該如何行事已彌補我的過錯。”莊禹突兀說出。

他的話自個最清楚,但旁人則未必憬悟,遲虎又接話道:“莊大哥,那些災禍都是嵇滸造成的,與您何幹?您哪有什麽過錯?”

不明就裏,自然替他莊禹說話,但莊禹此刻的臂傷之痛豈能比較心中的愧疚之痛?撇過頭,一個都不瞧他們。黯然神傷了起來。

意料不到的變故使得月兒娥眉一擰,她擔憂莊禹的臂傷難治,不該提及令他悲傷的記憶,幹脆對遲虎說道:“算了,遲大哥你且別再提及那些不快的事了。啊!莊大哥還想吃些野味,不若就再請沁姝姑娘做些,我與遲虎大哥、楊展大哥你們還有些閑話要說,我們就一道出去,先讓莊大哥歇息一會再來。”

其他三人紛紛點首讚同,而後便一道離開。

著實無趣,事事皆令自個身陷泥淖不能自拔,再這般下去他都憂心會不會大意之間令沁姝知曉了其中的秘辛。

翌日,天光晴陽。月兒有楊展、遲虎二位高手護衛就出門四處探訪可有合宜的地方采買田地、房屋。

此時此刻,沁姝留下照拂莊禹,她滿面笑容而來。

“莊大哥,臂膀還痛吧?”沁姝端來早膳。

一夜好生寐下,難得如此了。這些時日莊禹始終迷迷糊糊的令她無法安心,而就在昨個莊大哥醒來之後還能歡喜用膳她才寬心了許多。

發髻烏亮,秀眉微彎,雙眸含華,灼麗而魅惑。

“嵇滸可有消息?”他突兀問話。

她歡喜的秀眉頃時蹙起。赤唇一張。“你好端端的怎就想到他了呢?”

深長吸了口氣,他道:“嵇滸三番五次襄助我與一幹龍山兄弟,我是否對他的怨怪也到了該摒棄之時?”

原來病榻之中的他思慮越發周全,沁姝自然歡喜。覆又淺笑,赤唇一啟。“想好了,蘭兒從此不在人世,我是庾沁姝,你不可將我看作了她?蘭兒的慘死除去你,嵇滸也同樣悲傷不能自制。”

言辭提點,料想莊禹該心中有數。

他深邃的雙眸深情盯著她瞧來。“都賴我拆散了人家,嵇滸飽受怨責,而他卻處處暗中幫襯我龍山兄弟,可恨我被仇恨遮蔽雙目,瞧不到他的艱難。”

如此深明大義,沁姝聽之怡悅更甚。拊掌讚同。“這就對了,莊大哥總算醒悟了。嵇滸的確不易呀!你日後別總怪他就好。啊!我去過古香居,見過錢楚楚,真沒想到楚楚小姐才沈魚落雁,絕美無匹。人家大家閨秀舉止行為可不似我裝模作樣的,渾然天成。琴棋書畫樣樣俱佳,又溫柔可愛,嵇滸求娶楚楚小姐也算是他修來的福氣。”

赤唇開闔不歇,跳動的小舌,語調便開悅地說來。莊禹喜愛她的純善和本貌,與蘭兒絲毫不同,而相貌卻一個模子。

絕美無匹的錢楚楚他沒見過,但憑沁姝的美貌誰人可匹敵?事已至此,只管用心愛她,與她同甘共苦,福澤共享就好。既然錢楚楚貌美無匹與嵇滸登對了更令人安心。

蘭兒歿了,兩位男子的怨恨歷經一番錯迕變故,如今所剩的怨恨極少,感念卻頗多。去處蘭兒,他與嵇滸堪比志同道合的朋儕。

災禍令人探微而開闊心胸,對待舊日的恩恩怨怨越發辨別深刻。想來嵇滸也不容易,為了蘭兒連自個的名聲也不顧了,到頭來一無所獲。再記恨他著實就不該了。

當前,嵇滸不對沁姝有所覬覦,他與錢楚楚一對,而他莊禹與沁姝終於修成正果的話,兩全其美,日後說不定再見上,再交集都不定了呀!

是啊!只消他嵇滸對沁姝不再覬覦!

“門當戶對自然好,我打聽過了,嵇大將軍戍守邊塞為人坦蕩蕩,深得邊塞百姓愛戴。如此家風,嵇滸為人我也該放心。至於嵇家與錢家結為秦晉之好,對錢府尹而言也算好事。”

沁姝杜口肅然諦聽,她從未打探過嵇滸的家世,只隨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今個莊大哥談及她倒有些驚詫。

莊禹緩緩再道:“本就是最好的匹配,嵇家、錢家日後為官則可互為幫襯。錢府尹處處對嵇滸忍讓無非就是看中了彼此的家世。”

“莊大哥所言在理,錢府尹為官老辣,豈會任由嵇滸的一而再再而三違離真實用意,無外乎就是盼著有一天會成為他的乘龍快婿。這番好了,我對嵇滸言明一切,他從此安心留在楚楚身旁,門當戶對才令人羨慕呢!”掩唇舒笑,秀眉又次彎彎。

“你真的只想與我結為夫妻?”他索性直言。

“哎呀!”就算她芳心可鑒,但莊禹直言她豈會不羞?一個擡袖就轉頭不正眼瞧他了。“誰說我就一定嫁給你?你若忘記我的話,我會傷心的,到時可別怨我不答應。”

她的話誰個聽不出,算是應承了的委婉之詞。不過嬌羞而已!

然,莊禹不會忘記一件緊要之事,此刻沁姝卻不懼莊禹就捏在手中遮住羞澀的韶顏。

“你全然忘記了嵇滸?”

這算什麽問話?她若沒忘記,豈會大讚楚楚與嵇滸如何的般配呢?

“怎會忘了?他三番五次助我,沁姝決計不敢忘懷了人家的好!”語調都是溢美之詞,她故意這般說話的。

他也明白,說出這些話來並無旁個奧義,不過刻意打趣的話。“理該如此!沁姝恩怨分明就對。”

“算了,別說他了,你我二人難道就沒話可說?”沁姝想帶人正題呢!

莊禹情知,他與她之間就差婚儀最後的結局了。但亙在心中的那塊絹帕他無論如何無法釋然。“嗯!我如今若同廢人,你對我不離不棄,莊禹感激萬分。不過,我有一事難以安心…”

“還有什麽事就說來聽聽。”

他的眸光轉動,移去沁姝柔荑那兒。“你既然忘記嵇滸,因何還留下他的絹帕?”

惶遽的令沁姝如似不知羞恥的女子一般,“刷”的便韶顏赤紅一片。柔荑無處安放,絹帕揉捏在手下令莊禹瞧不見。這些舉動反倒讓莊禹眸光更不願離開。

“你…你知道了?…”

他頜首。

她瑣眉起身,銀牙一咬。“好,既然你知道我也不瞞你。不錯,這絹帕正是嵇滸贈我的。但,我只視為朋儕相贈的物什而已,別無他想,莊大哥看來不喜歡我留著它,好不好,我扔了它就是。”一個拋出,絹帕飄飄蕩蕩便落在地上。

回面,柔眸盯向莊禹。“莊大哥可放心了?”

“你也不必如此,我只想知道絹帕果然是嵇滸贈你,只消你道出實情也沒甚大不了,一塊絹帕而已,別扔,留下不打緊。”

區區小事,莊大哥既然不在意了,沁姝也就坦然,重新撿起絹帕。“你說過不計較了,日後可別為此怪責我啊!”

心下猶豫,她不知為何還是撿起這絹帕,即使莊大哥都刻意相問。

好好的就彼此亂了心智,紅了臉,沁姝匆匆端走了碗碟。蠻腰一擺,她自個急匆匆走了。

傷重至此,莊禹無法起身,否則怎會安心躺在床上?這會只好獨自愁思匯聚。

他深信沁姝對他的情意決計假不了,只是一個女子家心中還存有旁個男子他莊禹無法接納,無論何時。

屋外,沁姝佇在門前馳望遠處,鄉野村色,煞是迷人眼眸。啊!想起遲虎大哥說過莊禹曾經落難在山壑之中,也即是遲虎行獵之處,更是她親手了結了長眉鬼的地兒。

晴日高陽,雖然地面泥淖周遍,但她也不想留在家中心思淩亂。她自信對莊大哥的素衷只差婚配早遲而已。但,手中的絹帕如同珍寶舍不得扔掉。偏偏嵇滸的絹帕也令莊大哥給猜出了。

暫且避開些時辰,騎馬而去也好午膳時分覆回做出珍饈美饌服侍莊大哥用下。

鎖了柴門,換了衣裳,備下行獵的弓箭和魚叉,策馬揚鞭,快奔而去。

一路疾行,趕來此處不過是隨意瞧瞧,再則她親手了結的長眉鬼就被她拋屍荒野,覆回四處轉轉,權當閑玩一番。

山壑之間,平坦之處,頹敗的茅屋,她邁步就轉悠了開來,這兒料必是莊大哥落難之後匿身的地方。

瓊眸掃來掃去,沒甚特異不同,遂又朝四方縱目閑望。山壑清幽,滿目翠障,細細查看,還有那些山花錯落其間。

女子家誰個不愛奇花異草,沁姝上前,親手摘下一朵黃菊,置於瓊鼻之間嗅聞,果然馨香濃郁。

步伐徐徐,踩踏敗葉枯枝,但聽“吱吱”作響,除此便無聲息。此處倒也不錯,莊大哥不是想要屏居一處嗎!看來這兒就是寶地啊!

茅屋塌毀可再修葺,四面樹木環抱,於此營建籬院,開墾沃土,耕種糧菜,遠遠避開外人騷擾,絕佳修養之處,同莊大哥恩恩愛愛,生兒育女,想來都是美事。

兀地,自個偷偷掩袖而笑。

不經意間,她仿似瞧見了什麽。不錯,一凸出土堆映入眼簾,倒也奇了,土堆顯見,雖然雜草,山菊掩蓋還是一眼便瞧見。

往前行去了些,垂首端詳,又個轉了一圈,還是沒瞧出不妥。

蹲下,素手撫觸山菊,香氣令她舒心潤肺。方欲起身,憑借她習武的敏銳耳力,“吱吱”作響之聲傳入她的耳中。

眸光回看,卻什麽也沒瞧見,莫非會遭遇蠢物?是啊!在應天一山林之間,同莊大哥一道遇著的蠢物才讓沁姝開了眼界,莊大哥神力雙臂當即砸死了蠢物的呀!

此時,她一人在此,若遇上蠢物可對付得了?

倏爾,一個光影刺目,她瓊眸一眨、一睜,雙眸前處便現了人來。

但見兩個提著利刀在手的小嘍啰都瞧來她這兒。“嗳!你在這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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