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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百密卻有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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籬院,茅屋,這兒才是曾經莊禹遁身避險的寶地,劫了錢銀他早已想好就運來此處。哪怕官府軍兵追攆他亦可遁入深山老林,讓軍兵懼怕陷阱而不敢窮追不舍。

一夜未眠,莊禹等待哨探的消息,得知襄龍教果然用計將大獄之中的看守灌醉、下了蒙汗藥,龍山一眾餘下的兄弟盡數逃離出來,這會正被遲虎統攝埋伏城郭附近,等待莊禹帶走巨量錢銀接應,一道離開應天。

三萬兩紋銀沒白送襄龍教,果然襄龍教做事賅備,雖然邪門歪教,總算替龍山一眾兄弟做了件好事。

兄弟們無礙莊禹心下舒快了許多,但最令他憂懼的並非一眾兄弟,而是沁姝。幾位哨探都沒查出絲毫線索,就連去了範家查探的哨探歸來也沒發覺沁姝趕去的跡象。

莊禹無法安心了,呆坐在長凳之上、滿是塵埃的八仙桌邊旁。

月兒將賣身契一一送去幾位娼女手中之後她蓮步就來堂屋,這兒只有莊禹一人呆呆楞楞的坐著。

“你一宿未歇,不若先個閉目養神一會。”月兒一壁說話一壁擦去八仙桌上的塵埃。

“不必!”莊禹無心理會,只顧自個心中猜來猜去,他不好妄斷沁姝的去向,恰巧孟見巧也沒了蹤影。

需知,孟見巧興許就同沁姝一道離開娼寮的,但孟見巧手無縛雞之力,絕沒法對沁姝下手害她,除非孟見巧臨陣倒戈,竟個將沁姝騙去府衙,為了就是討巧錢府尹而留下後路;若再有可能則是與七皇子密謀,因著莊禹已經將黃公子怕就是七皇子的事實在上晝才告知孟見巧的。

但,孟見巧對所謂的黃公子氣惱不已,理當不會替七皇子幹事,極有可能孟見巧將沁姝騙去了錢府尹那,如今沁姝被軍兵拿下,無法脫身。還著,就是他莊禹多慮了,沁姝同孟見巧去了一隅,暫且未露面,遲早沁姝會趕來與他莊禹相會。

但,打算頂多耽擱一兩日,他們就會離開應天,而沁姝在緊要時刻無影無蹤怎能不讓莊禹憂心如焚?

“哨探還在查找,莊大哥你也別過於擔心。我看,沁姝與孟見巧怕是為了旁務耽擱了些時辰。”

喟然長嘆,莊禹道:“我已經吩咐哨探去府衙打聽消息了,若沁姝遭遇不測,看來又要求請嵇滸幫手了。唉!可恨,三番五次我莊禹竟然指望血海深仇的嵇滸,真是天大的笑話。”

設若沁姝真的被官府拿去倒無需擔心,嵇滸出手,錢府尹不會不放人的。莊大哥擔憂的怕是沁姝對嵇滸越發的心生愛慕之情吧?

月兒與孟見巧也在這十日之間時常私下邀約見上,並未瞧出孟見巧的不妥之處,不便瞎猜孟見巧就對沁姝下手害了她。不過,事有萬一,若孟見巧臨時起意,對沁姝動手也不無可能。而況,孟見巧心機頗深,使出手段,耿直的沁姝豈會是孟見巧的對手?

“既然如此莊大哥還擔心什麽?你乃主帥,怎能不愛惜身子,歇息一會去吧!有甚瑣事月兒會幫你處置。”

擡眸瞧了眼面色和煦的月兒,莊禹不該再疑神疑鬼了,月兒也偷了老鴇子不少寶貝,估摸著不敢再生貪念、歹心。

“我有楊展幫襯龍山一眾兄弟,諸多庶務都不用我操心,此刻,我無法寐下是不好斷定沁姝去向,否則我也該出手行事,等明兒個一旦離開應天就算風餐露宿我也會寐得安逸。月兒你就別操心我了,老鴇子如何處置就交給你安排。”

柳月兒聽言,面上便多了一絲狠戾。“惡貫滿盈的老鴇子,唯有殺之才能替眾多苦命的姐妹們報仇雪恨。”

“好,都隨你。”莊禹不耐煩,垂首又次思忖。

這當口,一乞兒扮相的龍山兄弟奔來。“啟稟莊寨主,楊頭領吩咐小的將點完的數目知會您知曉。”

“哦?多少?”莊禹吩咐楊展清對數目。

那乞兒回道:“金銀珠寶全數合計,大體猜測在七十萬兩左右。”

“嗯!”莊禹點首。

果然,老鴇子罪不可赦,害了多少無辜女子才累積這般多的錢銀啊!而況,七十萬兩尚不算全數,餘下的來不及再搬走的恐不少於二三十萬兩紋銀。也即是說老鴇子坑害了太多苦命女子才聚集這些錢銀。

七十萬兩啊!千刀萬剮了老鴇子都不解恨呀!不過,七十萬兩巨量錢銀拿出至少半數賑濟窮苦庶人是少不了了,莊禹早就說過話的。餘下的則全數帶去湖廣一帶深山老林重新營建山寨。

“報!”一哨探匆忙奔來。

莊禹打起精神,問。“何事?”

那哨探便道:“啟稟莊寨主,小的查出嵇滸與一隨從鬼鬼祟祟趕去範家,至於庾頭領暫且還不知去向,正在查探。”

嵇滸去了範家?去哪做什麽?嵇滸對沁姝念念不忘,昨夜趕去娼寮相問莊禹,這會竟然在範家?

哎呀!遭了,沁姝沒被官府拿去,極有可能沁姝臨行之前沒忘記對付江無形,她或許與孟見巧一道趕去範家,非得殺了江無形而後才甘心隨他莊禹離開應天,從此不再覆回。

不成,僅僅猜想,誰知自個的猜想對是不對呢?莊禹一個起身,吩咐一旁的乞兒。“告知楊頭領,一切照舊,大隊人馬遁入山林,別等我歸來,待暮晚時分本寨主若還沒覆回,就讓楊頭領統攝你們去城郭處與遲頭領一道離開。”

乞兒情知莊寨主要趕去範家,但範家除了江無形,萬一項漭也在的話,莊寨主武藝不及人,假設動起手來必定兇險。但他不敢違逆,一個小小的乞兒只需聽令就好。遂,乞兒略遲疑而後便領命去了。

月兒想不到沁姝會趕去範家,但她與莊禹的心思卻截然不同,她兀地猜出孟見巧從中作梗,誘騙了沁姝看來另有圖謀。

“莊大哥,你真要冒險趕去?”

莊禹坦然笑道:“就等沁姝了,你說我怎能不去?無論沁姝在不在範家我都得去一趟。”此刻,他該沒忘記對沁姝立下的誓言,不殺江無形絕不罷休。

方邁出幾步,他身後的柳月兒提補了句話。“莊大哥,月兒情知攔不住你,但月兒想對你說句懇摯的話,女人家心思善變,當心孟見巧。”

莊禹回面,瞧了眼曾經倒戈過他的女子,現今,人家說出的話決計誠心誠意了呀!“好!”

一個字而已,莊禹上了匹駿馬,不再耽擱,駿馬飛馳,絕塵而去。

駿馬一路奔來範家門外數百米之遙,此時此刻,莊禹下了馬來,馬繩拴在一顆老樹之上,他四處打量,防備危險。

這兒都來過數回了,但他不得不防,今日來此別有所圖,萬一項漭在此他該如何應付?

邊走邊忖度應對之法,還沒到範家門前,幾名襄龍教小嘍啰竟然現身。“莊寨主,請速速入府吧!項教主久候多時了。”

項漭果然在此?不好,千萬別走漏了風聲令項漭知曉莊禹暗中劫取老鴇子錢銀一事,否則項漭逼迫他交出來可如何是好?

既已來此,走也走不離,去也無法去,算了,硬著頭皮也該去府裏,萬一沁姝真的在府上,他就算身死當場也得救出沁姝才好。

壯闊的身板,飽滿的面容,神采奕奕,高拔而威嚴。項漭雙手後負,站立院前正面相迎莊禹。

“哈哈哈!莊寨主你來了!”項漭一片和祥面色。

莊禹徐徐邁步,沈澱思緒,回以笑顏。“項教主。”他抱拳示意。

項漭難得粲笑,歷來面色陰沈,今個如此不同,誰人都猜出大有乾坤。項漭不再掩藏了。“莊寨主,你真的將老鴇子的錢銀都劫了來?”

心下一沈,懼怕的還是來了。“不錯,我劫了老鴇子的部分身家。”

“哦?部分身家,怎解?”項漭再問。

莊禹答道:“來不及全數搬走,官府兵馬趕至,我不得不收手。”

“愚也!你為何不早些知會老夫知曉?否則老夫也不僅僅暗中救出你一眾兄弟,再多派人去娼寮都不打緊呀!”淺笑薄責,項漭上前,伸手就拽著莊禹的胳膊。

二人一道邁步朝範家主臥行去,那裏才是江無形的老巢,地窖通道也在那處。

項漭並不急於拆穿莊禹的心思,他總是替莊禹說話。“莊寨主啊!你替七王爺幹事日後定有功業,老夫無論如何都會保你進京為官。”

他豈是貪圖這些?一個放逸的人,無論去向何方,不肯屈居人下,哪怕只是個小小山寨的寨主也逍遙快活。總比朝中勾心鬥角,處處遭人鉗制,且奴才般活著強百倍。

莊禹不會道出心中所想,他明知項漭賞識他,對他也算仁至義盡,一會還不知要面對什麽艱難呢?

二人入了主家臥房,此刻,陰沈沈的江無形也在內裏,見著莊禹賊賊的眸光瞥了瞥,抱拳詭異噙笑。

莊禹回禮,拱拱手示意。

搬來椅子,項漭上座,莊禹、江無形一旁落座之後,項漭咳了兩聲。

老眸定在莊禹的面上,一絲淒婉的光彩被莊禹的角睞餘光瞧見。他越發心下打鼓,情知危險來臨。

“莊寨主,你劫了錢銀都藏在何處?可需我襄龍教派人去幫你運來?”項漭直截了當。

“為避官府追拿,我自有安排。”莊禹不急不慢回話。

氣氛凝結,危險不可避開,莊禹後背一涼,他不知自個能不能對付這般多的襄龍教高手。而況,一個項漭就非同尋常了。

“你那些兄弟才被救出就跑去城郭之外是何故啊?”項漭說話並不抗聲,語調之中顯出幾分威利而已。

“我令他們埋伏,若有必要轉移錢銀離開應天,否則,這些錢銀未必能安然藏住,被官府再奪去也難料。”

項漭眉眼一跳,額上青筋一鼓。“運出應天我襄龍教就不好幫襯了,否則運來範家官府定然不敢再來討要。”

“襄龍教不是遍布大江南北嗎?”莊禹隨口而出,也沒言明個究竟。

聽言,項漭慘淡一笑,他盼莊禹會即刻改變心思,只消願將劫來的錢銀全數奉送襄龍教,他不會計較莊禹的野心,還會在七皇子面前保舉莊禹。

“好!”項漭再啟口。“既如此,若你將錢銀運去何處知會老夫知曉,老夫必定安排人馬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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