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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危局已雛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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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東西,這些賊人膽大包天,往時作奸犯科甚少殺人,如今卻殺了十多軍兵,我這個府尹豈會饒了他們!吩咐下去,四處明察暗訪,判別出龍山餘黨一律拘拿,若有反抗可就地正法!”錢府尹怒氣沖沖。

幾名江湖扮相的皂隸聽言立時領命而去,此時,清俊皂隸---黃揚連忙上前討巧說話道:“大人,擒賊先擒王,拿下那些小嘍啰並不能撼動龍山賊人,唯有將莊禹擒獲,一舉斬殺才可永絕後患。”

氣頭上的錢府尹緩了緩心緒,他頜首。“不錯,本官也想拿下莊禹,可惜,這賊人逃去無影無蹤,想拿他只怕萬難了。”

黃揚賊賊的雙眸一閃。“大人,您別忘了嵇公子與莊禹之間的暗中交集,何不設法令嵇公子道出實情,問出莊禹賊人身在何處,大人也好將其拿下。”

“他肯嗎?”錢府尹搖搖頭。“莊禹賊人打家劫舍也做了許多善事,這些路人皆知啊!嵇滸因此而對莊禹生就敬佩之感、才心慈手軟壞了大事,否則,當時莊禹養傷府衙我便可將莊禹拿去大獄,是殺是放我也好適時而動了。”

“要不幹脆就派人監視嵇公子行蹤,小的就不信嵇公子與莊禹乃至莊禹身旁之人再無接觸。”黃揚亟亟出謀劃策。

錢府尹捋了捋髭須,略沈吟,冷笑一聲。“哼!不可為難嵇公子,本官有法子了。”

黃揚還不知錢府尹所說的法子為何,他的獻計看來錢府尹並不打算啟用,算了,適時逮著機會再討巧錢府尹吧!

嘰嘰咕咕,錢府尹小聲說話,而後再三交代。“切莫忘了,不能令嵇公子知曉。”

“小的遵命,必定不辱使命,暗中聯絡鴇母,悄悄護送她去酒肆,嵇公子決計想不到,也不可能瞧見的。”黃揚滿心歡喜,替錢府尹幹事越多日後被重用的機會便越大,他乃是明白之人啊!

古香居,錢楚楚正坐在水榭之中臨摹嵇滸的《柳鶯花燕圖》,石桌之上都是臨摹的宣紙,足有十數張。

短短兩日與嵇滸小別,她便平心靜氣每日作畫,且畫作細膩圓婉,清麗淺約,更顯女子家筆勢纖柔,不似嵇滸筆畫的勁俏。

也是研學入深,父親趕來身旁楚楚竟個毫無察覺。冥思苦想,她定是瞧出與嵇滸原作的差距,她要的是極致相似,雖然各自筆力深淺可作區別。

“楚楚!”錢府尹瞧見幺女這般好學,心下也得意,遂喚她。

她回面,顯見惶然模樣。“父親,您…您何時來的?也不吩咐婆子一聲,女兒也該去迎您。”

輕輕搖頭,錢府尹慈眸善目瞧見楚楚道:“迎什麽?自個家中還在乎過多禮數不成?為父乃是通情達理之人,不計較那些繁文縟節。”

“嗯!”錢楚楚頜首。“父親坐下,女兒去為你沏茶。”

“不用了,我已經吩咐小廝去沏茶了。”頓了頓,錢府尹含笑相問。“楚楚啊!好好的也沒個道理怎的就趕走了丫鬟和婆子,你自個雇來的婆子不認得為父,方才險些不讓我進門呢!”

“這…”楚楚想了想也不該對父親作隱瞞。“那兩個是非下人,女兒不喜歡就遣走了,為今花銀子雇來的婆子敦厚耿直,女兒自然無憂她們會背地裏嚼舌根。父親您說女兒處置可妥當?”

話中有話,錢府尹自然聽出端倪。“婆子與小丫鬟不過與你相識半日就嚼舌根被我女兒發覺。嗯!楚楚識人比為父還要警惕,為父都自嘆不如了。哦!嵇滸這兩日可再來?”

楚楚坦然搖頭。“興許他有自個的庶務要辦。他來我必定好生款待,他不來我也可靜心寫字,針黹,並不寂寞。”

“可女子家總要嫁人的。嵇滸年輕才俊,世間難得,為父不易物色了他,已經丟了臉面好意處處討巧他,無非是為了楚楚日後有個好歸宿。唉!可他偏生鬼迷心竅似的迷念上一村野女子不能自拔。好,為父派人去喚他來,與你多些閑敘,總要收服他的心才成。”

楚楚纖手按住父親臂膀,眸光透出一縷果毅。“父親,女兒需言明一句,嵇公子未必就會如父親所願,倒時父親可別怨女兒無心與他交集。”

幺女自幼便不同其她二位姐姐和弟弟,天資聰穎且練達沈穩。自個的事務自個總有見解,從不輕易人雲亦雲。從她的眸光之中錢府尹瞧見了一絲寒意,是他苦心經營的失敗結局的寒意。

女兒這般說辭已經道出錢楚楚對當世才俊好似並不多麽在意,有緣則聚,無分則散。她不定就指望嵇滸日後會做她的夫君,天下好男子也並非嵇滸一人,她因何對一個不愛慕她的男子苦苦用心呢?

“好!”夏日裏這股無名寒意令錢府尹甚覺不適,怎的說嵇滸都是出類拔萃的俊才,錯過很難再有了,他不禁搖頭嘆息。“唉!為父有瑣務需辦,也該離開。我早已吩咐下人備下馬車去喚嵇公子前來,想必一會就到。你也別露聲色,為父不會瞧錯的,嵇滸這才子往後定有出息,你若明了為父一番心血就好了。只是,可惜嵇滸拘囿苦情之中不能自拔,為父從梓裏將你喚來就是想救他出恩怨苦海,也為你與他日後的長久打算。”

楚楚聰穎非常怎會聽不出父親的良苦用意。“女兒明白,父親安心去辦自個的瑣事就好,我與嵇滸無論結局如何,女兒都會隨時稟報父親知曉,由您老人家憑斷,這下父親可放心了?”

他不放心又如何,楚楚必定會妥當處置自個人生大事的。老手握著女兒的纖纖玉手。“我女兒天姿國色,這個嵇滸若走眼,日後他一輩子都要悔恨的。”

“是了,父親就去吧!”楚楚抽出自個玉手坐會石凳上端詳自個的畫作與嵇滸的差別,不理錢府尹了。

雙手後負,慈藹的眸光再瞧一眼掌上明珠般的楚楚,錢府尹邁步就離開了。他一身常服著身,此刻要趕去的地方正是一酒肆。

原來,錢府尹吩咐黃揚先頭安排,他好簡裝出行,而後在酒肆之中與鴇母密謀一程,到了扭轉大勢之時,免得好女婿被人給“誆騙”、被“拐走”了。

……

鴇母親自為錢府尹斟酒,而後笑意連連落座。“錢大人,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莊禹何時動手就看奴家的心情。為今錢大人對莊禹賊人厭惡,欲圖拿他去大獄,奴家就將這個主交給您來做,何時迫莊禹動手都不難。”

此時,酒肆雅間只有常服著身的錢府尹和鴇母,乃至柳月兒三人。

按說下人丫鬟不該落座席間,可錢府尹似乎並不計較禮法繁覆,竟讓一小丫鬟坐在身旁一道用膳,可鑒也是高擡了柳月兒了。

柳月兒垂首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瞥著錢府尹與鴇母。她心下知曉這二人都開罪不起,就算惹了莊禹也不能惹這二位。

事關生死,月兒膽怯了,退縮了,她正在同錢府尹與鴇母謀劃一程,為的就是拿下莊禹。

可恨自個命太苦,又無力抗拒,只能任人擺布。更可恨莊禹對沁姝姑娘百般用心,對她柳月兒卻總是冷酷相向。

愛慕莊禹到頭來卻毫無指望,她該做出抉擇了,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鴇母說話都時不時瞥去柳月兒,她見著靠山怎會不小心謹慎,生怕一句錯話就惹怒了錢府尹?

錢府尹細細小眼再瞇萋著。“月兒姑娘深得莊禹信任,好,你做的甚好。本官也不打算久等下去,過兩日你就誘出莊禹去動手吧!”

柳月兒趕緊站起福身施禮。“遵…遵命…”

“月兒姑娘不必多禮,為本官做事,日後不會虧待你。莊禹下獄就是還你自由之身之時。”錢府尹捋了捋髭須搖頭晃腦。

又個福身施禮。“多謝錢府尹照庇,賤婢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就算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的恩情。”

若說柳月兒心思頗深,留在誰人身旁都是禍患,但錢府尹卻從不懼怕這些城府之人。一個念頭在心間生成,暫時不到時刻,錢府尹暗暗忖度,也沒立時啟口。

旁個不說,單就誘出莊禹絕非易事,官府張榜許久也沒半點莊禹下落尋得,不是黃揚那皂隸誤打誤撞被押去峯脅、籬院、茅屋那處,誰曾想到莊禹就躲在應天許久了呢?

為今倒好,柳月兒這個小丫鬟竟然打入賊窩,與賊首交集頗深,柳月兒說要劫取鴇母錢銀,莊禹必然依計行事。可惜,莊禹正落入柳月兒的圈套,雖然始作俑者乃是鴇母,但月兒的臨陣退縮帶給莊禹的將是再度無法豈料的傷害,甚者,落入錢府尹手中,一道令下,莊禹亦會人頭落地也不定。

“大人,月兒姑娘深得奴家的心意,她幹事奴家都放一萬個心。往後大人若不嫌棄,奴家就做主一回將她送去您府衙,您看做妾還是做丫鬟,就憑大人您吩咐。”鴇母眸光毒辣,瞧出錢府尹賞識柳月兒。

月兒大驚失色,她才從娼寮有機會逃出,難道最後的命運竟然又度落在錢府尹的手中、做他的妾?這老男人相貌猥瑣,令人瞧著就難免厭惡。全因著他是應天最大的官員,月兒不敢開罪,否則連一道用膳她都不情願呢!而況,做妾,日夜被這個糟老頭侮辱?千萬別是這般結局啊!月兒心下默默念叨。

不想,錢府尹卻哈哈大笑了起來。“既然本官應承還她自有之身,就不會再逼迫她做什麽。往後她想怎地就由她自個拿主意。”

月兒聽言總算懸著的心思放下。一旁的鴇母情知會錯了意,含笑,扭扭捏捏再道:“大人果然與眾不同,慧眼識珠…”

揚手,錢府尹示意鴇母別再多說,而後他對柳月兒道:“多說無益,你記著,此番謀劃只有我們三人知曉,若再有第四個人得知,本官就要拿你試問了。”

怎不告誡鴇母,若她走漏了風聲被第四個人知曉呢?月兒心下叫苦,誰讓自個下人丫鬟,好賴都得她來承擔了。她三回起身領命,福身稱“是”而後才敢落座。

然,錢府尹卻揮手道:“先個回吧!我與你媽媽還有幾句話要多說了些。”

求之不得呢!月兒立時起身,四度福身,這回她可安心離開了。出了雅間,輕輕闔上門,她蓮步邁起三兩步,兀地就聽來雅間傳出隱約笑聲,她停步。

“死相,何故急不可耐。”

“早些行事我也好覆回府衙。”

“總不能就在這裏吧?”

“那就去我的別苑。”

“嗯!奴家全聽大人的。”

柳月兒只曉得鴇母的靠山乃是應天最大官爺---錢府尹,熟料這二人的言辭宣露了一個及其顯見的事實,他們二人分明就有奸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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