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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幹戈化玉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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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漭接續啟口說話。“既然打開天窗說亮話,老夫就全數告知你好了。我乃兵部侍郎,追隨七皇子在民間懲辦奸邪,無奈乎七皇子垂愛範門少夫人,這範家得知內情之後便試圖對付七皇子。自然,我命江無形拿下範家主子相談,先頭倒也談妥一切,始料不及的是這範家竟個不知好歹,膽大妄為企圖去朝中搬弄七皇子的是非,江無形一怒之下便血洗了範家,一個活口都不留。”

莊禹聽來圓眸都懶得眨一眨,諦聽無語。

不知是否真個賞識莊禹的本事,項漭瞧他的時候都是慈和地說話,見莊禹神情肅然,對襄龍教的秘辛興趣盎然,這會他便起身。捋了捋髭須,行了幾步近至莊禹身旁三兩步之距。

盯著呆坐太師椅上的莊禹,項漭又說道:“七皇子貴胄身份,豈容刁民滋擾?別說滅了範門一家,就算是周家,膽敢為富不仁,陰謀聯絡朝中官員,對七皇子不利的,我襄龍教都予以剪除。”

“可…可周家與你們襄龍教無冤無仇,為何聯絡朝中官員對付七皇子呢?”莊禹總算啟口相問了一句。

“哼哼,莊寨主也不曾打聽打聽周家做什麽買賣的?他們周家欺壓百姓你竟然不知?再者周家暗中使銀子賄賂朝中官員聯手對付七皇子,你說我們襄龍教還能忍他不成?”

“周家既然是商賈人家,何必牽連官家之爭?更遑論對七皇子不利,難不成還有不為人知的秘辛?”

項漭適可而止,他淺淺一笑。“這些你就別多問了,不過周家若只管行商也就罷了,非得染指朝中是非,不滅了他周家簡直令人聽來笑話。”兀地,項漭話鋒一轉,抗聲了些說道:“七皇子如今蒙受皇上器重,日後大業可成。任何刁鉆賊子,奸宄小人的暗中使壞都不會令我襄龍教追隨七皇子助他登上大位而堅定不移。莊寨主,你這能人正是我襄龍教所欠缺的,若你肯歸順了我襄龍教,日後你在教中除去我之外便都是你的麾下,莊寨主可願與我項漭一道助力七皇子早些登上大位?”

莊禹大驚,即刻起身,雙眸不停地眨著。他心下估摸了個大概,皇家正暗流湧動,總有一日必然巨濤騰空,隱雲遮日,巨濤之下必將湮滅多少無辜性命。他再驚悚也留有三分清醒。

“項教主一番誠意告知令在下感喟萬分,不過,在下粗鄙俗人,只曉得打家劫舍接濟窮苦庶人,也不敢立下宏大志略,為今襄龍教的前因後果既然知曉,日後在下保證不與襄龍教糾纏不清,絕不冒犯項教主與七皇子就是。”

面上並未因著莊禹的斷然拒絕而起了波瀾,依舊坦然淺笑。“好,強人所難就無趣了。莊寨主性情中人,你的話老夫決計相信。既如此,老夫還想最後提點一句,襄龍教的大門隨時都為你敞開,若日後想明白了,隨時都可來我襄龍教同謀大業。”

莊禹頜首,抱拳一個施禮。“在下只想救出沁姝姑娘,萬望項教主言而有信,日後什麽變化就留待日後再說,在下一時半會…一時半會也不好說什麽。”

寬厚的手掌就輕輕落在莊禹的肩頭,項漭慈和的眸光瞧來。“也不耽擱了,莊寨主先個回吧,我來此還有要事與江無形商略。一會我便讓江無形放了你麾下的女子。哦!短眉鬼乃是江無形得意愛將,被你麾下女子無端殺害,這口怨氣只怕江無形無法咽下,再則短眉鬼結義兄弟長眉鬼也無法討到公道,老夫打算替你使了銀子安撫他們主仆就是,你也不用擔心旁個了。”

“多些項教主厚愛。”

“無需,你…你走吧!”

兩位壯闊的男子一並行步,來至門前,還是項漭親自啟開房門。只待前處院中瞧見正伺機候令的江無形,項漭啟口道:“即刻放人,讓他們安然離開。”

江無形領命,示下身旁小嘍啰。

不大會功夫,一喬裝改扮的女人家沁姝姑娘就被小嘍啰從暗淡的廊道裏押解了出來。面上的妝容早就花了,現出女子家的容貌。

“哈哈哈!人已帶來,安然無恙,莊寨主,這會你也可放心回去了。”項漭說罷手一揮,襄龍教中人都閃去一旁,留出放人離開的路來。

自然,方才兩位當家人在屋中商談,兩方人等亦各自虎視眈眈等待商談結果,若有絲毫不善,必然兵刃相見,這會都可松懈了口氣。

莊禹抱拳折腰一個施禮。“多謝項教主大仁大義放了沁姝姑娘,日後若有回饋容在下適時報答。”

夜闌時分見鬼了不成?莊大寨主竟然對項漭如此卑微,且禮數周全,還口口聲聲好意思說日後報答人家?

別說方被放出的沁姝不解,就是一眾隨來的兄弟都大驚失色。不過,莊寨主既然如此行止舉動,他們又能多言什麽呢?

眾人不解,可江無形自然心下有數,他早就猜出項教主器重莊禹的能耐,是故一會之前在莊禹面前還大言不慚地說要替莊禹求情說項呢!需知,死的短眉鬼可是他江無形的得意愛將呀!

除了目瞪口呆,龍山一眾人還能怎的?

莊禹含笑道別項漭,而後示下眾人趕緊離開。沁姝、楊展、遲虎都楞楞的不言不語,只需跟上,心中的疑惑看來只能回茅屋再問了。

立在屋前,肅穆無言,項漭瞧著越行越遠的莊禹消失在火燎淡弱的光芒之後頓時喟嘆一聲。

“江無形你且近旁說話。”項漭示下。

自然,江無形立時揮退身旁小嘍啰,也沒必要再這般陣勢了,龍山眾人都走遠了喲!快步近旁,折腰抱拳施禮。“請項教主示下。”

“夏尚書還是不肯用膳嗎?暫且不可要了他的性命,見機行事,說不定他還能派上用場。”

江無形回話道:“回教主,夏尚書佯裝絕食,我使了個手段他便原形畢露。”

項漭不解,蹙起眉峰。“哦?”

江無形賊賊笑道:“我安排一人騙說是對夏尚書敬仰萬分,希冀日後追隨他為皇後效命,是故,令那人再整備酒菜,夏尚書便大快朵頤地吞咽著,毫無廉恥可言。”

言罷,江無形早就得意自個的手段高明,哈哈大笑了起來。倒是項漭甚少茍笑,只淡淡撇了撇嘴,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頃間消失。

……

“莊大哥,你的英雄氣概呢?你竟然對襄龍教的賊首那般不知羞恥的客套舉止?”沁姝大發雷霆,烈女子心中對心愛的男子如此卑微就怕日後折損了他的聲譽,故此不顧忌楊展、遲虎在側。

楊展、遲虎皆垂首不言,估摸著都對莊寨主的舉動不解,且心下不願茍同。

然,莊禹卻聽了沁姝的怒斥哈哈大笑了起來。“不知者無罪,我問心無愧就罷了。沁姝還是消消氣,先個去盥洗幹凈,容一會我再細說慢解,你自然便能知曉是非曲直。”

憤然,沁姝轉身就走,她的確是去盥洗了。而楊展也不無氣餒地牢騷了一句。“襄龍教殺人越貨,殘暴至極,莊寨主卻對當家人項教主那般尊重,日後恐難不讓龍山兄弟為此詬病。”

“愚也!楊展你追隨我最久,難道你還不解我的為人?項漭為了我放走沁姝,還得安撫屬下人等。需知沁姝手刃短眉鬼,那短眉鬼乃是江無形的麾下愛將,只因著項教主的一句話,從今往後便能化解沁姝的安危。你們說說我因何不作周旋,暫且保我龍山眾人乃至沁姝姑娘無礙而低頭?來日方長,襄龍教什麽來路我已經大體知曉,若從今往後井水不犯河水我們也無需染指皇家是非,否則,我也不會坐以待斃,必定還得留條後路應對項教主才為上策。”

遲虎自然相信莊大哥的智略,且沁姝妹子的確惹上人家,如今只因項漭愛惜莊大哥的俊才能耐,好意放了沁姝妹子,若莊大哥再無禮取鬧,豈不要遭人口舌了,雖然襄龍教邪門歪道。遂替莊禹說話。“楊大哥,襄龍教靠山實在太厲害了,我們只不過幾十人的龍山餘黨,硬拼不敵襄龍教,而況我們招惹人家在先,這會人家並未不依不饒,還能大仁大義放了沁姝妹子,你說莊大哥還能惡語相向辱罵項漭不成?我是覺著莊大哥做事賅備,思慮周全,令我信服。日後襄龍教不惹出事端就罷了,再則莊大哥必定會見機行事的。”

楊展窘迫地擡眸瞥了一眼莊禹。“莊寨主行事自有分寸,屬下也知道。即如此,也不必再多事,等莊大哥早些康愈,日後我們再圖謀不遲。”

“嗯!”莊禹頜首。“去備下晚膳吧!我們都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是!”楊展告退。

……

五日後,府衙之內。嵇滸體問小公子可無礙,趙郎中立在一旁信心滿滿地說。“小公子必然無礙,大體痊愈了。至於接骨全數都是徐郎中的功勞。”

“不敢,不敢,小人能為小公子接骨著實榮幸之至。”徐郎中客套說話。

瞥去小公子,見他在小丫鬟的服侍之下用著酥酪,適意的緊呢!頑劣的孩童真真令人無奈。嵇滸瞧去竟然嘿嘿笑了起來,仿似瞧見自個年少之時的模樣,父母疼愛,不過區別倒是有些,那便是他身在邊塞,早年即隨父親習練武藝,又隨母親研學書畫,是故文韜武略皆屬上品。不似錢府尹小兒子吃喝玩樂而已。

晷刻,嵇滸思緒覆回,從袖中取出兩張銀票。“二位替小公子療傷有功,為表心意,我便與你們各自一百兩銀票,算是謝意。”

自然,趙郎中與徐朗中都不敢受下,連連擺手,斷然拒絕。隨即趙郎中啟口道:“嵇公子不必如此,錢府尹已然打賞過了。”

嵇滸噙笑再道:“我受錢府尹照庇,心下感念,你們替錢府尹做事,我自然也要聊表一番心意,雖說賞銀不多你們也不能嫌少了。”

這番說辭,顯明逼迫他二位郎中受下呀!若再斷然拒絕就不大意思了,是故,趙郎中瞧了眼徐朗中,自然,徐朗中也眸光瞥向趙郎中,二位郎中眸光交集,之後頜首,都受下了。紛紛謝過嵇滸的慷慨。

一事了卻,他心中還有一事,嵇滸回面對身後的許良言道:“我也該去一處,你隨我身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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