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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彼此心芥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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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手撫觸她的墨發,馨香濃郁,她嬌弱的身子在他胸襟裏平順安逸。她宣露了她的真情,她對他才是愛慕,才是真心真意。

許久,二人才緩緩分開。莊禹黝黑的面上一派淳厚的笑意。“沁姝,為了你我就回茅屋那去吧!”

她頜首,並未接話。

他說話間忽的眉峰一擰。“至於…至於我回茅屋的消息明個一早就派哨探去接頭月兒姑娘,言明一切。不過,絕不能令嵇滸知曉我覆回茅屋的消息。”

笑顏斂跡,她眨了眨睫翅,略略思忖便啟開赤唇道:“莊大哥想必從月兒口中知曉我與嵇滸在一塊的事吧?沁姝不能隱瞞,嵇滸救我性命,真心真意悔改,也故此,我才留下服侍他身子好了差不離。”

瞬息,莊禹的不悅顯在面上。“他…他待你如何?”

怎會如此相問,他對嵇滸的情誼真切,可殺妻之仇他會無動於衷的忘記嗎?她不信,她也猜出,莊大哥在日頭之下苦思冥想若無旁個說辭,便是他內心的掙紮。

“他待我…待我相敬如賓,我…我心裏也明了,無論如何為人做事當恩怨分明。他身子無恙了,我…我便離開了。”

壯闊的男子,巍峨如山的挺立,黝黑了的面色在蠟炬光火的映照之下令人有些猜不透的邈遠,仿佛心心相印,兀地又仿似陌生了許多。

雙眸諦視了她一會,遲遲才啟口。“他為人儒雅,君子之氣令人喜愛,你…你從他身上可曾瞧出絲毫的詭異,明知你與蘭兒生的一模一樣,還知你是我莊禹先個逢遇你且帶回茅屋的,可曾說過有朝一日會親自將你平安無事送到我的手中?”

芳心大亂,愧悚的瓊眸險些就不敢與他眸光相接說話。她感知他對她的猜疑了,是因著這些時日與嵇滸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的猜疑。

遑論是她與周蘭兒一個模子呢?就算別個女子與嵇滸孤男寡女日夜相守,旁人還能淡然聽她的辯說而無疑?

身子微微一顫,她自個明了自個的清白,如此,緩了緩心緒回話。“莊大哥,有句話沁姝不知該說不該說?”

他略沈吟。“你說。”

“你與嵇滸仇深似海,可一番變故,你二人又如同親兄弟一般輯睦親厚。你為他挨刀,險些喪命,而他為你冒天下大不韙,將你一專司與達官貴人作對的山寨主就安頓在府衙裏尋了最好的郎中替你醫治。如此機緣轉變,莊大哥,我問的一句話便是你與他的仇恨會因此而化解嗎?”

化解?他怎知?他若斷定了,還需每日裏坐在白石之上,楞楞的雙眸無阻的馳望遠方紓解心中的苦怨嗎?

“不會化解。”他竟個回話幹脆。

“可你視他若親兄弟呀?他又視你為知己,為你誠心改過,暗中幫襯你麾下兄弟楊展大哥脫離險境,否則…否則楊展大哥的結局真不敢猜測。”

本來,二人別後重逢,按說有無盡的悲喜瑣事言說,可不想他們竟然為了嵇滸而說個不停,莊禹頓覺心中錐痛。這女子與嵇滸獨處十多日難不成就對他嵇滸也心生了許多好感?雖然她最終選擇離開嵇滸覆回他莊禹的身旁。

“不是他的武斷,龍山寨怎會覆滅,諸多兄弟怎會慘死,他妄圖感念我救他性命就好言錢府尹救出楊展兄弟而令我龍山寨眾人諒解他?你說可能嗎?哼哼,只怕…只怕是不能了。”

莊禹大哥口中所言,決計假不了了。他二人雖一程生死同心,但真相宣露,深仇大恨仍舊不能化解。算了,莊大哥所受傷害最大,一時半會也無法平順他的心扉。不若寬慰幾句也好。

“莊大哥,你也別多想不快的事,如今身子未愈,療傷要緊,至於嵇公子與你之間的恩怨,沁姝勸你暫且放下,日後再好生想想如何面對。”

放下?他如何放下?只因放不下,他才郁結不散,連茅屋都不願覆回。此刻,沁姝總是說道嵇滸,難不成她?…

按說不該對她心生猜忌,但一個女子家家的與另一男子獨守一處十多日,他們就算沒什麽,可彼此的心思保不準就融入交匯,若同月兒對他莊禹的隱約之感,莊禹心裏清楚的緊。

他側身,竟個不再瞧她說話。“我放不下,沁姝,你說我該如何是好?放下恩怨與他相睦還是仍舊仇深似海,有朝一日兵戎相見,不死不休?”

她不敢去想,真有那一天,兩位都甘願為彼此不計生死的男子卻要刀劍無情地砍殺對方,那般該是什麽淒慘結局?“不,莊大哥你不必過早憂慮這些煩心事,日後但瞧嵇滸如何行事再做打算不遲呀!”

越發的猜疑,這女子對嵇滸不可能不心生好感,只是不好斷定深情還是…

角睞側瞧而來,是威厲的眸光。“莫非是嵇滸讓你離開他而非你自個覆回我這,你難道盼望我諒解他?做他的說客趕來我這?”

他想哪去了?素日裏這男子光明磊落,豪情曠達,今個怎的突兀謹小慎微,對她一心一意都起了猜疑之念了呀?

登時,聽他慪人的話沁姝一跺腳,氣惱啟口。“莊大哥怎的疑我不成,想我對你的心思難道你還無法斷定?我豈是誰人都能左右而做旁人說客的?”

她的反詰令莊禹也無法再反詰了去,惟有順了順心思,而後淡淡噙笑。“罷了,沁姝所言也對,不該總是憂慮這些個煩擾的事兒,我們回茅房吧!”

秀眉深深蹙起,依然惱怒在心,顯於面上。可莊大哥的重傷不同於嵇滸,若有半點不妥,日後可能就會令一代大英雄從此頹廢而後果難料。

惱歸惱,然心愛的男子非常時期也不該計較了。“好,我便替莊大哥拾掇了些物什就早些覆回茅屋。”

果然,莊大哥心中,沁姝比之月兒而言還是不可相提並論的。他願覆回茅屋並非為了自個,而是不想沁姝留在巖岫之中受苦。去了茅屋,有楊展、還有遲虎幫襯,沁姝也不必勞累過甚。

念及沁姝與嵇滸的交集,但憑他對沁姝的剖斷,估摸著沁姝與嵇滸並無逾越之理,不過一個為了感恩而留下服侍恩人,直至他身子康愈了才無慮離開的。

不錯,沁姝對他莊禹才真心放不下。不該猜疑她的貞烈之心了!也但願是自個多疑了。

……

“莊大哥…”楊展淚如泉湧,男兒淚忍不住,打量著平安歸來的莊禹。

“不要哭哭啼啼,也讓女子家的瞧見了笑話。”莊禹寬言楊展,而後在遲虎的攙扶之下落座。

這許多時日不見,莊禹顯然消瘦了不少,面上也黝黑的險些認不出來。好在,他歷經磨難總會大難不死,今個龍山寨下來的眾兄弟主心骨無礙也就令人放心了。

話說楊展這些時日的修養,身子漸愈,他此刻擔憂的便是莊寨主若有三長兩短日後龍山寨眾兄弟也就全無指望了。

反正沁姝對莊大哥的情愫他楊展與遲虎也曉得了,無忌沁姝女子家在旁,楊展執意要揭開莊寨主的衣襟,他到底是想瞧瞧為段虎兄弟傷成什麽模樣。

拗不過,莊禹只得任他動手。

先個有些羞臊,轉過身去,女子家怎的好無所顧忌就瞪大一雙瓊眸與楊展、遲虎一道去瞧見莊大哥的腹傷呢?

但,她愛慕他,她怎的不想瞧瞧還有什麽不妥呢?

籲嘆連連,是楊展解開莊寨主衣襟之後發出的,如此沁姝心若貓掏一般,索性不去理會,反正都是同心同德的幾位,也無旁人在此,她迅捷回面就瞥去。

倒吸一口涼氣,她險些當場厥倒在地。腹間疤痕若藤條粗褐,整個腹間全然不成模樣,令人瞧了怕是魂兒都快飛離身子。

“莊大哥還說什麽禦醫,就這般能耐,留下這般粗長的傷痕真真讓人猜疑是不是江湖郎中,全然騙子一個。”遲虎憤憤然說話。

楊展接話。“遲虎兄弟,禦醫估摸著假不了,你該想到莊大哥所受傷害之重就能明了,這條性命雖然撿回來,可惜冒死的不值當呀!”

登時,面色一陣陣哭笑不得,無法安然。莊禹的痛入了心肺,全身上下已經無一處不是段虎兄弟的欺騙。

“你們就別說這些令人不快的話了,莊大哥歸來,我們也該重新替他求問郎中再治,希冀莊大哥早些康愈,這…這腹間的疤痕也能盡數除去。”沁姝說話間她倒蹲下了身子,毫無羞澀地瞧去,柔荑伸出,輕輕撫觸,玉淚也藏不住。

女子家不在意,可堂堂大英雄卻羞赧了起來。趕緊自圓其說。“無礙,不痛不癢,就是留些疤痕罷了。”待沁姝柔荑離開他的腹間,他也迫不及待就穿衣、系好衣絳。“趙郎中曾對我實話過,傷疤非得三兩月才能消腫而後慢慢消退,且備下了藥方,我隨身帶了歸來,日後依法采買藥材研磨塗上日久天長便就瞧不見的。至於斷骨,徐郎中也坦然告知過,不過激烈,小心愛護,少則月餘、多則兩三月便能痊愈。”

誰人能不信莊大哥說的話呢?宮中流落而來的禦醫還能不如市肆、鄉間那些郎中?雖然徐郎中接骨本事超絕,也就他一個能耐郎中而已。

聽來莊大哥的話,頓時,四人皆默不作聲,各自心結難卻。

晷刻,遲虎說去沏茶,楊展則為打破尷尬氣氛而相問了這段時日莊寨主的種種遭逢,畢竟莊大哥初初覆回,怎的三言兩語就沒話可講了呢?

沒避諱,莊禹對親厚若同兄弟的楊展自然有甚話就說甚話,直到全數清清楚楚言說一番。

不承想,莊寨主欽佩的段虎兄弟就是嵇滸,這人文武都屬上乘,瘦弱的體魄之中藏匿著巨偉的文韜武略本事。

每回與嵇滸言說世間種種,莊禹都感慨自個比之他的差距,雖然武藝興許稍有超出,除此,自個與嵇滸的差距甚是明顯。

與楊展、遲虎再敘說了些話,天色不早,他還得去歇下,不能累及身子就不值當了。自然,四人皆回了自個的茅屋,除了遲虎、楊展喜悅極甚之外,多日不能坦然的莊禹則再度在自個的屋中呆呆坐在床沿,而燭火早就熄滅。在暗黑之中他只能無聲無息,連怨恨的嘆息都沒了。至於沁姝她躺在床上,閉上雙眸,奈何怎的都無法寐下,無法令她心結就此解開,不會因著她再見了莊大哥。

究竟怎的了?嵇滸的清俊模樣總在她心底浮現,若同鬼魅一般就藏匿在她的閨房,時不時朝她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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