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五睜大個雙眸，因著他從未見過陶家老爺是何模樣，怎的去追上人家？但，公子示下他只能領命而去。

陶聰、陶家老爺，這二人必定有鬼，嵇滸何等穎悟之人，他估摸著蘭兒的死必定與這父子二人脫不得幹系。不過，為今求見徐郎中要緊，他不便親自追攆陶家老爺而去，待求得徐郎中之後，盡快送去府衙裏替莊禹接骨為重。至於後續之事，嵇滸決計不會就此罷休，非得弄個水落石出才能安心。

下人婆子稟報完畢即欲轉身時，嵇滸立時便問。“請問那位徐郎中可隨陶老爺一道趕回的？”

“徐郎中？”下人婆子搖搖頭。“不曾見得，興許徐郎中歸家去了。”

忙碌了一程為今倒好，徐郎中歸家去了？果然如此，嵇滸與沁姝留在此處又有何用？

看來也該設法離去，無論李翠姑多般悲傷也不可耽擱半刻時辰了。

未等嵇滸想好法子，沁姝卻急於啟口。“姨母，我要隨這位…段公子去求見徐郎中，急等徐郎中救命，等救下那人性命我再歸來與姨母相見如何？”

“這？”李翠姑顯然愁容凝結，眼眶裏溢滿淚花，她不知蘭兒離開是否還會歸來，畢竟七分醒悟呢！她自個都在心中打鼓，蘭兒是真的沒死嗎？“你不會騙姨母吧？你一定歸來？”

頜首，沁姝眸含潮水滾滾湧現，而後破堤滾落。嗚咽回道：“姨母放心，我…蘭兒一定信守諾言。”

一把將沁姝納入懷中，悲悲戚戚的，李翠姑這才取出絹帕替沁姝抆去淚痕。“好，姨母信你，去吧！你來時姨母就知你有旁務在身，切記早去早回！”

揮淚欲送別，哪知這刻不懷好意的陶聰登時攔阻。“表姐不說去救何人你不能走！”

嵇滸上前欲出手，沁姝柔荑一擋，含笑對嵇滸。而後轉面對陶聰道：“你害表姐的事暫且放下，等我回來與你細細算賬！”

陶聰被她這般一說，面上一抽，心中疑惑難卻，分不清沁姝真的是別個女子還是表姐---周蘭兒了。

“姨母，蘭兒去了，您老人家且好生愛惜身子，待蘭兒歸來之時可不想瞧見姨母身形再消瘦了。”言罷，深嗅了一口氣，悲哀頓時心起，為免再瞧見李翠姑難以掩藏，遂邁步堅毅向前。

然，嵇滸卻絮叨了兩句，是對著陶聰道出的。“陶公子，小心你做的好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嘗試了嵇滸的厲害，陶聰嚇的只管讓路，避在一旁，聽言辯解。“段公子且信我，絕無告密官府暴露表姐一事。”

再度糾纏也沒甚作用，沁姝也不願耽擱時辰，情急之下一把就拉著嵇滸的胳膊示意他快些離開，免得李翠姑悲傷再起阻攔就為難了。

雖說也沒甚了不得的，沁姝只是拉著他錦衣在身的胳膊，肌膚不曾碰觸，可嵇滸楞是全身酥麻一氣，好似沁姝對他不再避之不及，越發相厚的親近。

別提多屬意，一程坐在車輦上，彼此雖眸光不遇，但嵇滸卻滿面含笑時時刻刻都在偷瞧沁姝。

沒好臉色回他，心下思忖周蘭兒的悲慘過往及李翠姑的慈藹消瘦，還有陶鄉紳父子二人的異常舉動。半個時辰，趕到徐郎中家門前，沁姝立時下了車輦。

嚴五不在，許良上前敲門。那應話的還是徐郎中的婆娘。“誰呀？”

“在下求見徐郎中，萬望開門說話。”嵇滸等之不及。

婦人聽出是早間亟亟趕來清俊男子的說話之聲，遂啟開門來。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道：“我家夫君出門去了，沒歸來呢！”

正說話間，婦人身旁的垂髫小兒卻突兀啟口。“娘親，父親去軒廁了，讓娘親早些做晚膳。”

原來徐郎中就在家中，這婆娘卻故意刁難著實令人氣惱，不由分說，沁姝先個客氣一句。“原來徐郎中就在家中呀！那好，晚輩添擾了。”言罷，她就邁步前走。

“哎哎哎！做什麽？”婆娘一臉的不悅，伸出雙臂阻礙，不令沁姝輕易入院。

“求見徐郎中呀！昨個來此道明，今日早間來此也說明來意，難道夫人還有疑問？”沁姝瓊眸多了幾分威厲，瞧出這婆娘不是善茬。

“什麽人？打哪來？為甚求見我夫君？”婆娘瞇萋著雙眸，不在意沁姝的威厲眼色。

“求請徐郎中去應天為一位重傷之人接骨。”沁姝就快忍耐不住。

“應天？想那繁華之地難道就沒個接骨的好郎中，偏生要到窮鄉僻壤之地來我家帶走我夫君？”婆娘嗤笑說話。

“不錯！”沁姝也沒好話。“便是要帶徐郎中去應天。”

“怕是不成！”那婆娘滿面冷漠。“夫君如今被縣老爺高看，過兩日就要去縣衙謀個差事，豈會跟你們去什麽應天？”

難怪昨個前來這婆娘就不冷不熱，也不提銀子的事，原來徐郎中有了路徑，他們夫妻倆就不愁日後的吃穿用度，比匿在窮鄉僻壤討個活路強許多。

瞧三人來客都在思忖之際，婆娘雙手掐腰，故作為難地再說：“兩位請回吧！就算我夫君應承你們去，可縣老爺知曉此事還能輕易不責怪我夫君嗎？”

“不過區區七品芝麻官，也至於爾夫婦如此珍視？應天那繁華之地為富貴人家醫病接骨豈不更有前程？”嵇滸試探說話。

主意已定，豈會聽憑嵇滸的勸說？徐郎中接骨本事不俗，可旁個醫治本事卻差強人意，真去了應天未必就能奔個好前程。為今得了縣老爺的賞識，納為縣老爺家禦用郎中長此以往家眷也好跟著衣食無憂了。

“公子說話倒顯豪邁！不過，公子不曉得我們小戶人家的艱難，夫君除了醫治傷病旁個一概不會，若沒個奔頭，難道一家子吃喝用度能從天上掉下來？”婆娘掐腰說話，眸光也不正眼瞧去嵇滸，一臉小家子氣的塵俗心思。

這婆娘無法與其說理，看來不用多言，只需依莊禹傳授之法，一陣威逼那婆娘興許才會懼怕。

嵇滸笑而不語了，他前邁雙腳，朝前走去。自然，婆娘伸出了雙臂阻攔。“別進，二位請回，去應天再尋本事的郎中去！”

真真氣惱了，嵇滸上前一個翻掌，向前一推，推在那婆娘的臂膀之上。

“啊呀！”婆娘輕易被掌風推倒在地，嚇的驚呼。

遽然，一個小眼，髭須稀疏的小老兒聽得婆娘鬼虛後疾步奔出，朝向婆娘這兒。自然，嵇滸、沁姝乃至一旁的許良也瞧了個真切，這徐郎中果然相貌奇醜，虧得接骨有些本事，否則怎的暮年還能求娶小他許多的婦人為妻呢？

“夫人，你怎樣？”徐郎中蹲下身子，雙手就攙。

婆娘經此一摔，頓時氣焰就點燃，怒吼道：“滾滾滾，說什麽也不替你們接骨，再敢逼迫，今兒個就報官將你們拿去關入大牢。”

不提此話還好，這般惱人的話方道出，沁姝也忍無可忍，上前一個掃堂腿，正掃向婆娘，再個一伸手，抓住徐郎中的衣襟拽了拽，徐郎中猶如弱不禁風的柳條便被沁姝給拽動了身子，隨她離婆娘一旁好幾步行開。

“今日好言說話，卻不想你這婦人家卻不谙待客之道。需叫你嘗嘗受苦的滋味，若再啰嗦必定不饒你。”言畢，沁姝瞧著徐郎中道：“久聞徐郎中的接骨本事，今日果然見著閣下尊榮了。小女子但求您隨我們一道去應天一趟，替一位英雄接骨之後便放你覆回椒城。”

英雄？徐郎中豈是三歲小兒，聽言稍作忖度便問話。“我在椒城也沒甚名號，想來應天那富貴之地無人知曉我的存在是必然的。可幾位尊客偏生從應天趕來指名道姓要讓小老兒隨你們去應天接骨一位英雄。若小老兒沒猜錯，這人必定是龍山寨存活下來的餘黨吧？”

早就不耐煩，沁姝怒氣地一揮手。“別再廢話！龍山寨下來的英雄又怎的？今日既然趕來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不想那婆娘氣惱不消，怒罵不歇，沖向前來，就欲撕扯沁姝。但見沁姝一個轉身，後撤了兩步，避開，而後柔掌環於胸襟，正欲發出，嵇滸一個掣肘。

“算了，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傷她。”嵇滸阻礙沁姝，隨即又對那婆娘道：“奉勸你莫要自討苦吃，我們帶走你夫君也不會虧待了他，待替我朋儕接好了骨，吾必然將你夫君安然送回，若縣老爺責問，就說一位嵇公子請走了你夫君，縣老爺必定不會再計較了。”

嵇公子？也沒聽過這名號，婆娘心有不甘。“什麽嵇公子，你道你是誰？堂堂七品縣老爺憑何在意你什麽嵇公子的？”

“憑我家公子授印五品…”許良從旁插言，惡狠狠地瞪著那婆娘。

五品？比縣老爺還大的官，這般年紀輕輕的？婆娘似有不信，還在心中嘀咕、忖度著。一旁的徐郎中三角小眼可就細細瞧來。需知，五品比七品還高兩個官階，也便是說這年輕才俊除了相貌儒雅非凡，其真實身份比縣老爺還高貴。

但，空口無憑，誰曉得年輕公子身旁的隨從是否是信口開河呢？“沒有憑證，小老兒豈會信你？”

“廢話真多！”許良暴怒了。

徐郎中身兒一顫，思忖一番便道：“那好，小老兒就應承你們了。”

總算識相，嵇滸也就和顏相對，側目瞧去許良，一揮手示意許良取銀子。

但見，許良取出二十兩碎銀這便上前幾步行至徐郎中身旁，遞給他。“請徐郎中笑納！”恭恭敬敬，不失禮數。

徐郎中也不客氣接下，沈甸甸的白銀煞是晃眼，瞧著令人怡悅。使了眼色又轉遞給他家婆娘，那婆娘先個不大樂意接下，扭捏了兩下還是雙手捧了。

“既如此，小老兒先個整備整備，也好上路。三位尊客先請屋裏坐會。”三角小眼瞟去婆娘，示意她待客不能怠慢，應付著些。

婆娘方被公子、姑娘都教訓了一頓，心中氣惱難消，這會夫君令她好生待客，煞是不樂意，面上笑也不是，怨也不敢。也不言語，努努嘴，示意隨她去內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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