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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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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鐘花道來說, 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哪怕不成親都行,但若成親,也可以省去那些繁文縟節, 更別提什麽嫁人入贅之事了,成親之後,不照樣是兩個人在一起嗎?葉上離如今不算是仙風雪海宮的宮主, 他沒地方去,自然是留在瑤溪山了。

鐘花道對這些沒所謂,卻不知葉上離是否會顧及到臉面,畢竟日後葉上離若留在了瑤溪山, 世人說不定當真得說他是入贅瑤溪山的了。

晚間葉上離從瑤溪山回來時, 鐘花道正坐在房內修煉,緊要關頭時眉心皺著,葉上離度過來的一絲靈力倒叫她舒服許多。

鐘花道的道行自然是沒有問題, 但修煉畢竟是要與靈氣共存的, 利用周身靈氣來達成修為上的提升,看來這獄火只要一日不解決,瑤溪山周邊的靈力也會日益薄弱下去, 總有一天會被燒光的。

鐘花道睜眼後,葉上離正坐在她身邊, 擡起袖子將她額前的汗水擦去, 她輕輕靠在了葉上離的肩頭, 全身放松, 等到呼吸順暢才吐出一口氣。

她以前沒入過大境界,也知道一旦到了大境界,修道者便可以辟谷了,從嵐山之後歸來,鐘花道的確沒吃多少東西,只是現下還是磨合階段,始終有些不習慣,即便身體不需要,卻也時常能察覺到饑餓感,方才修煉,便是在這一方面有些淤塞。

索性只要扛過初期這一段不適應,後面會慢慢轉好,到時候便如葉上離這般,吃喝都成了沒所謂了。

鐘花道牽著葉上離的手,想起今日白天連徹對她說的話,於是問葉上離:“等到瑤溪山這邊安定下來了,我們成親的話……需要我對外告知一句,你非入贅我瑤溪山嗎?”

葉上離沒想到鐘花道居然會提這話題,更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他面上表情說不出是喜是憂,卻是頭一回沒有順著鐘花道的話繼續談論成親這個話題,而是伸手輕輕拂過她的發絲道:“瑤溪山上有些地方依舊殘留許多獄火,我倒是找到了幾條地脈,如若說瑤溪山是一口鐘,地脈便是鐘上紋路,譬如人身上的經脈,只需將獄火重新引入地脈之中,再以靈力封印封住,想來只要無人揭開封印,獄火應當不會再度跑出。”

鐘花道微微一怔,這算是個好消息,至少找到了解決獄火的辦法了,只是……她不高興。

原因無他,而是因為她方才與葉上離提起了成親之事,葉上離居然沒有接話,反而扯開了話題,難道是她方才表達的方式不對?她是否沒註意到自己的口氣,所以讓葉上離誤會了什麽?誤會她是想讓他入贅的?還是說她的話語中,有一星半點看輕他的意思?

又或者是,他沒打算之後入住瑤溪山,還是有其他地方想帶她一起去?

這些心頭閃過的疑惑,都沒得到解釋,鐘花道坐起身子看向葉上離,眼眸中帶著幾分探究,卻意外沒從對方的眼中看出與自己相同的情緒。這一瞬她心頭湧上了幾分不安,卻沒有立刻表達,只是迎著葉上離的話,嗯了一聲說:“引獄火入山脈不是小事,光憑你我二人恐怕會有些吃力,不如讓羽族將瑤溪山頭都跑遍,看看有哪些地方算得上是源頭,直接將獄火引入源頭,讓它自由流淌比較好。”

葉上離又說:“等到獄火入了山脈裏,山間沒有獄火火星作祟,再配合一些藥物,以靈力掃蕩山間濁氣,假以時日,便能在瑤溪山的山頂上再種出草木來。”

鐘花道抿了抿嘴,嗯了一聲,她收回目光,半垂著眼眸盯著腳下的一雙鞋,然後聽見葉上離道:“我在山間找了幾處沒有獄火的地方埋了種子,那幾處與山頂不同,山頂近天,有雲海,有靈風,花草好長一些,恐怕時時需要有人去打理,你讓連徹派人去,千萬得有耐心,或許幾個月也未必能見發芽,但總有機會的。”

鐘花道微微皺眉,低聲問了他一句:“你還有要交代的嗎?”

葉上離一怔,看向鐘花道的雙眼瞳孔收縮了一瞬,卷翹的睫毛輕輕顫動,帶著幾分細不可查的失落,不一會兒他的嘴角便掛著輕笑,搖了搖頭道:“沒了。”

鐘花道拉不下臉,沒法兒在葉上離明顯打岔的情況下,還能第二遍問出關於成親的事,心裏有許多猜想,想著是不是某人看見了她誇獎元寶酒釀得不錯,又被元寶纏了一整天,所以他誤會了,生氣了,吃醋了?

可葉上離每回吃醋,多以沈默相對,不似今日,話這麽多,樁樁件件都是交代之語。

這夜,兩人都沒再有過多的交談,只是晚間沐浴後躺在床上,葉上離顯得有些主動。

床幔內的氣氛分外旖旎,葉上離與鐘花道抱在一起輾轉了好幾次,耳鬢廝磨間,誰也沒再將白日裏些微會錯話意的不愉快放在心上,而是全身心去感受親熱帶來的心動與燥熱。

鐘花道幾乎是大汗淋漓地趴在了床上,一只手都擡不起來,但依舊努力地扭過身體,與葉上離交織著一個綿長的吻,破碎的聲音從口齒間吐出,因為接吻而變得含含糊糊,夜裏微風吹起床幔,帶來了一絲透骨的涼意後,鐘花道趴在床邊,頭發散漫地披下,眼眸迷離,不知是在看向何處。

葉上離的頭發落在她的耳邊,被鐘花道抓著一縷卷著手指玩兒,她現在也就只有手指尚且能動一動。

葉上離俯下身,側過臉在她的耳邊落下一吻,有些癢,惹得鐘花道聳了聳肩,然後略微弓起背示意他退開些,葉上離才側躺在了一旁,眼尾還有未褪去的薄紅,嘴唇因為激吻過顯得幾分水潤。

鐘花道側過臉看著他,越看越覺得好看,心裏便更覺得是她占了葉上離的便宜。

這一眼看過,兩人相視了許久,葉上離忽而一笑,宛若繁華盛開般燦爛,惹得鐘花道的心間騰生氣一股微微的酥癢感,再一次感嘆,一張好看的皮囊,當真是能蠱惑人的。

她伸手輕輕地戳著葉上離的心口,指尖只點了三下,無需多言,他懂她的意思。葉上離將鐘花道略微淩亂的頭發順著整理了一遍,又把人擁在懷裏抱了會兒。

等兩人呼吸漸漸平緩,似有倦意上頭後,葉上離才下床,從掛在床頭的衣服上取了一瓶丹藥,倒了兩粒出來,餵給鐘花道後,鐘花道皺眉吞下,她也不知自己嘴裏吃的究竟是什麽,反正葉上離在這方面總是換著藥方,每一顆藥都是為她好就是了。

鐘花道吞下藥,微微皺眉有些疲憊地說了聲:“苦。”

葉上離半蹲在床邊,身上還未穿衣,只低頭聞了聞藥瓶,說:“我分明加了些蜜進去,應當不會苦才是。”

“就是苦。”鐘花道撅著嘴,手指扣著葉上離的手臂道:“或許葉神仙親一口,就不那麽苦了。”

葉上離一怔,被她說的有些無奈,眉心雖然皺著,眼眸卻帶著幾分笑意,他俯身在鐘花道的唇上落下一吻,舌尖輕輕舔過她的嘴角,突然睜眼起身,扯過屏風上掛著的外衣披下,掌風揮動床幔,將鐘花道徹底遮了過去。

窗外逐漸有人靠近,只聽見一聲仙鶴鳴叫,葉上離從屏風邊掛著的穗子上取了一根細線出來,指尖使力化成了一根針,簇地一聲打穿了紗窗朝外頭飛過去,來者顯然沒料到會被突襲,受了點兒輕傷,只能將手中的東西扔給方才狹路相逢的仙鶴。

丹青嘴裏叼過細小的竹筒,黑影轉身就走。

葉上離確定屋外沒人了,才推開窗戶讓丹青飛入。

仙鶴先前一直都在給鐘花道傳信,四處奔波,累了好長時間,在葉上離去仙風雪海宮命元翎霄為宮主時,便跟著他一同去了雪海宮,然後留在雪海宮吃了幾個月的丹藥,本來逍遙自在,又實在想念葉上離,畢竟不是葉上離練的丹藥,都不好吃,所以它千裏投奔葉上離,誰知道剛入瑤仙城,便與一個黑影碰面了。

丹青入屋,將嘴裏叼著的東西遞給葉上離,葉上離瞥了一眼細長的竹筒,上面還刻有痕跡,一只燕子展翅定於竹筒的右下角,燕子的羽毛紋路不同,這並非是九巍山出來的,而是書劍聖地司徒家的印章。

鐘花道披了衣服,掀開床幔問了句:“出什麽事了?”

葉上離打開信桶,裏面卷成一團的信紙掉入他的手心,展開來看,葉上離瞥了還久別重逢很是欣喜的丹青一眼,丹青再見主人,正準備過去用頭頂蹭一蹭對方,結果葉上離轉身便走,白皙的大腿露在風中,只留給丹青一個背影,順便叮囑一句:“去守屋頂。”

丹青委屈,但還是飛出房間。

窗戶合上,鐘花道拿過信紙看來,紙上的字跡倒是非常眼熟,這淩亂潦草,如同潑墨的寫法,一看便知道出自於司徒十羽的手筆。

信上內容簡單,卻讓鐘花道不禁皺眉。

九巍山的山主終於快不行了,那人堅持了十一年,身上早就被獄火燒了個遍,早在鐘花道去找司徒十羽,希望能得到九巍山的幫助,卻被司徒十羽拒絕後,平川一戰結束,君長老帶著受傷的劍修弟子回去,司徒十羽便在寒山之巔與他的師兄談話。

他問了許多關於當年瑤溪山之事。

武長安雖然道行不錯,其實腦子卻很直,是個一根筋,但身處於高位者,多少都有些野心,他對於當年的真相並不知情,但無盡道派找上他的時候,他一開始並未答應,他如鐘花道一般,雖說為人和善,卻也有些清高自傲,看不起符修的修煉之法,卻對瑤溪山的地界感了興趣。

瑤溪山當時只有三百多弟子,卻占領六派之中最大地界,當然會讓人不滿,無盡道派打著伸張正義的旗號,拉著乙清宗同流合汙,只要能讓九巍山一同下水,萬法門也必然會參與進來。

武長安對司徒十羽說,他是動了野心,九巍山劍修弟子日益增多,劍修也已成天下第一修道大派,可瑤溪山卻占了最大的地界,他不甘心,更知道鐘花道名聲在外並不好聽,無盡道派表示過,他只求拿回符修之術,再讓瑤溪山交出在影蹤千裏殺了一百多無辜百姓的妖修,讓她割地求和,算是贖罪,便可作罷了。

誰知道事情發展越來越超乎預料,乙清宗帶頭殺了瑤溪山弟子的那一瞬,幾個門派之間的仇便立刻結下了,他本不願大開殺戒,無奈自己劍修門派中也有好勝之徒,後來瑤溪山被大火覆滅,他一直都心中有愧。

萬法門、乙清宗、無盡道派三個門派加在一起,未必能破開瑤溪山的山門,可加上一個劍修,鐘花道守得便很艱辛。

十一年來武長安並不好過,可真正叫他心懷有愧,心中有懼的,卻是因為岳傾川的死,當年真相果然不曾被徹底掩埋,凡是行了惡事之人終會得到報應。

武長安將自己知道的都告知給司徒十羽聽,所以後來司徒家才沒接乙清宗的天譴令,而今司徒十羽給鐘花道寫這一封信,一是為她當初上山時,口口聲聲要見武長安尋求當年真相做出了解釋。

二是告知她從今往後,九巍山不會再參與無盡道派與瑤溪山之間的恩怨,也算當年九巍山欠了瑤溪山一回。

三則是司徒十羽個人對鐘花道的歉意,只是言辭幾筆,他人看這道歉並不誠心,鐘花道卻知他已算是放下臉皮了。

信紙翻頁,沒想到後面還有一排小字:小心詹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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