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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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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 火湖周邊皆是焦黑且巨大的石塊,像是十一年前隨著獄火與驟雨一同流淌到這一處,而後潮汐褪去,火湖形成, 湖面周圍的石塊便堆積在了一起,零散地生著,縫隙裏頭或許還有獄火的火苗。

葉上離說這裏至少幾十具屍體倒是一點兒也不誇張, 鐘花道跳到一旁較高的石頭上朝下看,便在火湖周邊看見幾十具橫七豎八的屍體,那些人有的屍體比較健全,有的則是缺胳膊少腿, 甚至是半截身軀的。

這一陣陣惡臭就是這些屍體傳來的, 這些人的身上穿的都是無盡道派的衣服,其中不乏一些道行不錯,在門派中地位不低的人。

“看來無盡道派……對這湖底的東西是勢在必得了。”鐘花道垂眸, 心下一片冰涼, 人都已經死了這麽多了,他們竟然還前赴後繼地往獄火中沖,鐘花道不知他們究竟有沒有一個能入湖底的, 但她知道,岸上這些死了的, 絕不是全都為獄火所為。

鐘花道依舊站在石塊上沒動, 雙眼微微瞇著看向眼前一片烈火, 深吸一口氣從腰間千雲袋裏拿出了八晶杖, 八晶杖於她手中綻放著璀璨異光,八晶杖的頂端有顆藍色的靈石為藍海冰晶,可分水為路,淺藍色的光芒綻放之時,撲面而來的熱氣熏得兩人幾乎睜不開眼。

颶風從身後刮過,揚起了二人的發絲與衣擺,薄薄的衣服歘歘直響,貼著後背,勾勒出兩人的身形。這颶風從鐘花道與葉上離的右側飛過,如一把無形卻有力的刀,由東而西,劈開了攔路的諸多石塊,擊成了粉末,颶風又朝湖面而去,將湖面本就不平靜的獄火吹得幾乎再度飛高了幾丈。

葉上離見狀,趕緊拉著鐘花道的手往後退,鐘花道跳下石塊,也不敢靠近,這獄火若如浪潮打來,他們倆就算道行再高也難以自救。

獄火被颶風吹起了波瀾,就像是深海中的一股風,吹至海岸處時惹起的巨大浪花,嘩啦嘩啦直朝懸崖峭壁上拍打過去,發出了刺啦啦的燒焦聲。

這道風,一層又一層吹過,獄火飛起照耀的紅光幾乎要將人灼傷,足以用驚濤駭浪來形容,獄火濺起的火花隨便落至一處都可以融化觸碰到的一切,直到火湖逐漸露出了水面,流淌著滾燙火焰的玉子湖,逐漸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玉子湖內已經沒有水草與魚了,沒了獄火,八晶杖的威力才發揮到了最大,藍海冰晶的光芒照耀入了一條湖水之上,湖水的中心立刻翻滾,就像是被火燒沸騰了一樣。

水面從兩側分開,水位驟然上升了許多,將那原先倒在湖面周圍的屍體全都淹沒,兩邊水位越來越高,中心的水卻被分成了一條細小的通道,通道兩旁如無形的墻,將水阻隔,而那一道道颶風,依舊將獄火沖上懸崖。

鐘花道還從沒使用過分水為路這一招,現下看來,當真有些壯觀,具古書記載,若道行足夠高的器修之人,使用八晶杖甚至可以分割海水,去任何地方,都如履平地。

眼見一條小路於湖中心露出,鐘花道不敢將八晶杖收回,手中的靈力也持續不斷地灌入,如若她收了靈力,八晶杖的威力不再,那她與葉上離就要葬身於玉子湖底,死都悄無聲息了。

兩側湖水依舊翻滾,鐘花道看著清澈深藍,遠處幾乎透黑的湖中似乎有許多未知的東西,隨時都會將他們吞噬進去。

她伸手朝湖水中輕輕觸碰,指尖沾染的水因為長時間不見天日微微犯腥,鐘花道湊到鼻尖聞了聞,皺眉後又遞到了葉上離的鼻前。

葉上離微怔,朝她眨了眨眼,那雙眼似乎寫著兩個字——調皮。

兩人的腳步略微加快,越朝湖水中心走,能見到的陽光就越少,頭頂的一束光芒照下,只能讓他們看路,周圍兩旁湖水越發透著黑,兩人就像是走入了無盡的深淵,聲音、視線、風,一切感知都逐漸變淡。

只有葉上離抓著鐘花道的手心是溫熱的。

鐘花道問他:“你怕嗎?”

“怕什麽?”葉上離問。

“黑……死。”鐘花道說完,葉上離輕聲笑了笑,笑聲入了鐘花道的耳裏,她才略微放心了下來。越走到裏頭,她的視線就越模糊了,唯有八晶杖上的微光在一條窄窄的道路上照耀,兩側湖水中漂浮著的死魚翻著白眼珠,隨著翻滾的水朝上推去。

葉上離回答:“不怕。”

“你不怕,那我也不怕。”鐘花道說著,挺了挺胸。

兩人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擡頭也看不見天空,唯有一條薄薄的白線,像是對應著湖水之外的世界,鐘花道覺得呼吸略微有些困難,於是灌入八晶杖的靈力更重了些,眼前道路略微拓寬,湖水的腥臭味也漸漸淡去。

葉上離拿出了一粒丹藥餵給她吃,自己也吞了一顆道:“湖底濁氣很重,小心被濁氣侵入,我們似乎已經走到底了,光一直不變,這裏,恐怕就是湖底最深的地方。”

深到一個擡頭,便會以為自己身處於無間地獄。

長時間適應了黑暗之後,人的雙眼便能在暗色之中找尋到一抹亮光,葉上離率先看見,前方浮動的水紋中,似乎剎那閃過一層金光,只是金光轉瞬即逝,等它消失時,便難以指出它的方向了。

直到八晶杖的靠近,那金光閃亮的頻率越來越高,鐘花道發現深水之中有光芒時,葉上離的手一直指向了發光的方位,拉著她道:“那邊。”

兩人轉了方向,前方道路也分了岔路,他們原先準備走的路逐漸被水填滿,另一條小路被分了出來,沒有水紋,金光更加清晰,那光芒,就像是月亮照入淺淺的小溪,溪水水面若有若無的波光粼粼。

鐘花道與葉上離走近後,才看清那是一樣什麽東西。

那東西並不大,大約只有人的腰間那麽高,像是一個石墩,不知紮入了湖底多深的地方,哪怕玉子湖上有獄火,這麽多年來,也不曾對著石墩起了半分影響。

石墩的形狀像是一個盤腿坐地的人,全身長滿了水草,唯有雙手攤開的掌心裏拖著一樣長長的石板,石板上沒長水草,像是度了一層金子,光滑到好似是剛放入水底一般,那層閃光的金色有節奏地明亮,又滅去。

每次亮起時,鐘花道與葉上離都能看到石板上的符文,文字古怪,也很古老,依稀幾個他們能認出,從那些許文字中大約能看得出來,這有些類似無盡道派的困陣,也是一種封印。

鐘花道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那塊石板,手指在觸碰的剎那,本應當閃爍的光芒卻在那一瞬停頓,顯現出來的文字缺了一小塊,順序也像是裂開的琉璃一樣被打亂。

湖底忽而傳來了一聲如野獸咆哮的怪聲,由遠至近,遠聽似風,傳到了耳邊之後便像是虎嘯龍吟,不知從何而來的一滴水落在了鐘花道的鼻尖,葉上離看見,伸手輕輕拂去,道:“我們該走了。”

鐘花道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加上方才那一聲咆哮叫她的心臟咚咚直響,像是雙腳落不到實地一般虛著。

她點頭,與葉上離轉身,每走一步,身後的道路就被湖水沖刷,等兩人走出了玉子湖的湖心,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太陽才剛剛落山,天空還算亮,落日餘暉撒在玉子湖的湖面上,等到湖下之水逐漸平穩,那被擊打在懸崖邊的獄火才重新與之融為一體。

鐘花道卸了手中靈力,八晶杖的光芒暗淡下來,湖水波濤之後,歸於平靜,只是淺淺的浪花依舊不斷,如他們剛來的時候一樣。

被玉子湖淹沒的屍體也沒有再浮出水面,從獄火蓋上的那一刻便消失殆盡。

兩人離開玉子湖,朝瑤仙城的方向走,回去的路走過一遍,哪兒有獄火火苗兩人皆已知曉,所以所耗時間減半。

離了瑤溪山,能看見瑤仙城的城門時,天已經黑了,尚未入夜,但圓月當空,隱藏在薄雲之後,淺淡的星輝照耀著前往瑤仙城的道路,大路很寬,除了他們,竟無一人。

鐘花道問:“你可看懂了方才湖底那個到底是什麽東西?”

“看那形狀,像是坐地道人。”葉上離道:“世有傳說許多,坐地道人便是其中一個,說是有個苦行道人,雙腿被妖邪附著,從今之後不論是乞討、讀書、睡覺、吃飯,他都保持著雙腿互鎖的姿勢,絕不站立,後來便有了他的形象出現,多是為困妖束魔之用,也有坐鎮妖邪的效果。”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鐘花道輕輕眨了眨眼,這些她怎麽從沒聽說過。

“雪海宮上的書籍保存得非常完整,我又無其他愛好,便看多了一些書罷了。”葉上離說完,又道:“加上方才那坐地道人手上捧著第一本經書,書上符文像是符修一派的古老文字,又像是自創的加固封印,總而言之,的確是為了鎮壓什麽才會立在那兒的,如若說真有十二道封印,那我們方才看見的,必定是其中一個。”

“瑤溪山的開山祖師的確收服了混沌獸,但也是借助了其他門派的力量,封印混沌獸,靠他自己肯定不行,鎮壓的封印有符修的符文很正常。”鐘花道想到這兒,嘆了口氣:“可惜推測成真,那無盡道派去玉子湖,定然也是為了這個,六派之中,必有同樣的古書,記載著千年前發生的同一件事。”

“他們知曉玉子湖下有封印,還讓這麽多弟子前來,若為好事,知曉瑤溪山的獄火流出,對鎮壓混沌獸不利,他們想要加固封印,肯定會號召整個兒修道界,不會自己偷摸著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兒。”鐘花道微微瞇起雙眼,眼中閃過幾分危險與憤怒:“我方才觸碰坐地道人手中的經書時,明顯看見其中缺了一些,而且符文已經裂開,恐怕也是外力引起的受創,十二道封印,其中一個已經破損,另外一些是好是壞也不知道,無盡道派這一次……是想禍害蒼生啊!”

瑤仙城城門就在眼前,鐘花道與葉上離跨步進去,夜裏城中更為蕭條,她緊皺的眉心一路上都未松開。

關於玉子湖底的事,兩人入了瑤仙城後便心照不宣都不再提,他們現在所需要做的,就是盡快找到乙清宗與無盡道派交易的證據,還有無盡道派要攻擊跡雲山與當年陷害瑤溪山的真正理由,包括混沌獸一事……也得找個地方,將消息散布出去,好讓人有所準備。

而今鐘花道的名聲,她就算把話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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