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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古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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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花道有想過讓仙風雪海宮對外告知混沌獸或將面世一事, 可仔細想想,仙風雪海宮在修道門派中的地位很高,若真由雪海宮將消息散出,便當真要鬧出一些恐慌來了。

最好的辦法, 還是在市井當中找一些別人聽也沒聽過的無名小派,諸多小派分布各地,四人成幫, 十人成族的有很多,這些人有些像是地痞無賴,小道消息卻非常多,且大多靠譜, 雖然會添油加醋, 但傳播的速度極快。

恰好鐘花道以往與這些人打過交道,也知道如何再找出他們,她先前為了博取徐薇信任已經幹過一回這種事兒, 駕輕就熟地便將瑤溪山下玉子湖中, 混沌獸的消息傳了出去。

這本就是人人都知道的傳說,無需他人信服,只需半信半疑便可有所準備, 那些小門小派傳消息時為了增加可信度,將瑤仙城內最近水裏中總有獄火飛出的消息也連同在了一起, 耳聽為虛, 眼見為實, 那些險些被瑤仙城中獄火所傷的人立刻便認可了他們所說, 然後一傳十,十傳百,鐘花道等人才剛到乙清宗,所到之處就都有人在談混沌獸的事兒了。

不過除了瑤溪山境內幾乎沒有什麽修道者之外,就連乙清宗的修道者也少了許多,以往乙清宗的弟子眾多,現下大多被分散了出去,加上岳傾川與段思正的死,現在當家的是吳尹,吳尹的處事方式未必讓所有弟子都信服,故而也有一些是不願再待在乙清宗而離開了。

陳源說:“我走之前,乙清宗的器修弟子也不過只有二百餘人了,以前他們來乙清宗學器修,其實都是進不了氣修的門,才沖這乙清宗的名聲而來的。現下沒學到什麽本事,乙清宗又遭逢變故,所有弟子都被吳尹派出去冒險,好些人聽說自己將要與鐘山主和葉宮主為敵,紛紛離去,現下,恐怕剩下的已經不足百人了。”

“樹倒猢猻散。”鐘花道嗤了一聲,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玉髓山,他們剛過乙清宗的邊界,並未從玉髓山那邊走,自然也不會路過斑竹林,外界的紛紛擾擾,乙清宗的興衰存亡,也不知藏在林中的人是否還會在意。

乙清宗中煉器的弟子本就不多,走了也屬正常,氣修的弟子倒是不少,幾萬人即便去了一部分,也不過只算是走了零頭,那些留下來的依舊難纏。

芙蓉城外有座古寺,以往每一個日夜都在敲鐘,聽說那是萬法門的某位大師來乙清宗設立的寺廟,有近八百年歷史了。

古寺裏種滿了芙蓉花,芙蓉花傍著菩提樹,成了古寺的一道奇景,只是近兩日來寺裏無人敲鐘,和尚也走了許多,鐘花道與葉上離站在寺廟前時,最後兩個和尚已經背著行囊準備離山了,一個八百年的古寺居然就這樣被丟棄。

葉上離相貌出眾,所以鐘花道讓他戴了鬥笠,他與鐘花道站在了寺廟門前的菩提樹下遮陰,陳源與金晶過去問了緣由,和尚們說完了便離開了。陳源回來告知,他們離開是因為無量海內萬法門中,無殤大師圓寂了,說是入通仙境的時候沒挺過去,年僅三十多便停在了大境界後期,身體不腐不朽,成了金身菩薩,他們得趕回去。

金晶問他們:“那之後你們還回來嗎?”

和尚頓了頓,又說:“乙清宗正逢多事之秋,萬法門也愛莫能助,天譴令下了一個多月,我門中弟子喪了近千人,我們小門小派,本就只有八千餘弟子,又怎麽經得起這麽大的風波,且不知是誰帶頭謠傳,說瑤溪山下混沌獸即將面世,乙清宗與瑤溪山為鄰,恐怕……日後我們也不會再回來了。”

鐘花道雖然站得遠,其實也差不多聽清楚了,他們本就是怕進城中住宿會被人發現,葉上離這等相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想要在古寺借住,卻沒想到剛好碰見他們棄寺離開。

那和尚說,無殤大師圓寂了。

其實就是死了。

鐘花道抿了抿嘴,雙眉微擡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氣地收下他們的寺廟了,還有你們倆,都已經到了乙清宗了,該幹嘛幹嘛去,別總跟著我們。”

說完這話,鐘花道率先朝古寺走去,陳源本來就是想回乙清宗中的本家報個平安,再將這些天發生的事悉數告知。他本家雖不是乙清宗有名望的世家,可也算是修道之家,接了天譴令的,乙清宗與鐘花道的事還不明不白著,他得讓家裏人掂量些行事,莫要把自己給搭進去。

到了芙蓉城,距離陳源家便不算太遠了,他與鐘花道和葉上離作別,金晶想著自己留下也不好,幹脆與陳源一同離開,陳源臨走前還問鐘花道:“鐘山主接下來打算去哪兒?告訴我一聲,我去找你!”

鐘花道聽見這話的時候正坐在寺廟內菩提樹下的臺階上休息,手上捧著一朵盛放的芙蓉花,紅艷的花朵襯著她艷麗中帶著幾分邪氣的臉,顯出了三分魅惑來,不過她人背對著菩薩,寺廟中又是一片金黃莊重,又為她平添了三分神聖之感。

她道:“你還是好好活著吧。”

言下之意,還是希望他別再牽扯進來了,大事覆雜,小人物容易犧牲的。

陳源與金晶走了,鐘花道手上的那朵芙蓉花也因為摘下來的時間略微有些長,花瓣頹敗了一些,不再嬌艷了。

葉上離在寺廟內找到了廚房,燒了一壺熱水過來,瞧見爬墻的忍冬開得正好看,淺淺的香味兒散來,於是摘了兩朵吹去浮灰,放入了茶水中泡著。

一杯熱茶遞給了鐘花道,鐘花道楞了楞,看向自己身旁陪著她坐在臺階上的男人,她還從未見過葉上離如此‘不拘小節’,於是抿嘴笑了笑道:“我覺得你以後或許能跟我一起上房揭瓦。”

葉上離說:“陪你坐坐可以,上房揭瓦我當真做不來。”

鐘花道喝了熱茶,嗯了一聲道:“好香。”

清風拂綠葉,鐘花道手中捧著的半杯茶還飄著熱氣兒,兩朵忍冬花漂浮在上面,金銀兩根,燙得半熟。她一身素色衣裙,放在膝蓋上的芙蓉花歪歪地掛了半截下來,葉上離的發帶與鐘花道的發絲於風中交錯在一起,片刻的寧靜被風停時打破。

鐘花道說:“那人啊……”

開口三個字,她還是將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不知要與葉上離說些什麽,也不知說給他聽好不好,但聽到無殤死時,鐘花道心裏不置可否地微微抽了一下,不過也只是那短暫的一瞬好像是有些難受,現下已經被一杯熱茶給暖回來了。

無殤年齡雖小,卻是萬法門中位分最高的無字輩的,他年輕時過過苦行僧的日子,一路從萬法門走到瑤溪山,歷經了五年零九個月才到達瑤溪山底下,然後因為沒討到一杯水趴在玉子湖旁喝水,頭暈目眩落入湖中,險些被淹死。

也算是走運,那天鐘花道正好看了古書覺得玉子湖古怪,於是去湖邊轉了轉,瞧見一人腦袋栽入了湖裏,拎出來一看是個和尚,又見和尚長得還真挺俊俏,於是就把人給帶了回去。

無殤單純,架不住鐘花道的頻頻示好,少年萌動的春心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無視催他回萬法門的書信,鐘花道當時想,小和尚挺沒定性的,才只給了幾塊糖便要跟人走了,又想自己這樣帶歪佛門中人,日後是否會下阿鼻地獄啊?

後來無殤的師父,當時的萬法門門主找來,那老和尚聰明,沒找無殤,而是找了鐘花道,與鐘花道說了一番大道理,大致的意思就是無殤是難得的天選之人,是他們萬法門的命根子,求她大發慈悲,自己花名遠播找別的美男去,別染指了佛門中人。

鐘花道覺得也對,再好看,那也是個和尚啊,當真為她還了俗,她也不一定能定下心來與人家長長久久,然後便趁著月黑風高夜,狠狠摧殘了一把小和尚的心,當夜無殤便離了瑤溪山,他回萬法門後,給鐘花道送來了一串念珠,連封信也沒有,兩人便斷了聯系。

念珠在十一年前瑤溪山的大火中燒成了灰,小和尚在前幾日也修道成難,圓寂了。

鐘花道想,這些事兒若是說給葉上離聽,不知他是否會吃醋,他這個人看上去很大方,其實氣量很小,就連元寶那種沒有半分男子氣概和姑娘似的的男狐貍他都吃醋,更別說是曾經險些為她還俗的無殤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過去那點兒事兒,修道界都傳遍了,她是什麽樣兒的人,恐怕葉上離在別人的嘴裏聽過不下上千遍,也不會去在意已經過去了的事。

當夜兩人在古寺休息,鐘花道本想這這畢竟是佛門清凈地,安安穩穩睡一晚,第二天再去淩雲城找吳尹,可晚間躺在床上時,葉上離二話不說就是細細密密溫柔的吻落了下來,吻得鐘花道化成了一灘水,險些溺死在他懷裏了。

葉上離的舉動像是沒有緣由,卻莫名有種宣示主權古怪霸道的意味在裏頭,他扯鐘花道腰帶的時候,鐘花道還擺出一副羞羞答答的樣子說了句:“這樣……不好吧?”

她只略微表示拒絕了一小會兒,等葉上離牽起她的手,張嘴貝齒輕輕咬上她的手腕,眉心銀痕若隱若現,呼吸有些起伏,雙眼帶著些許渴求與濃烈炙熱的欲望在裏頭看向她時,鐘花道便不顧矜持,雙腿勾著他的腰,說了句:“溫柔點兒。”

當夜,鐘花道幾乎不敢出聲,只有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才會將臉埋在雙臂之中壓抑著喘息。

迷糊之際,她突然想,自己與葉上離在人家八百年的古寺裏頭幹這種事兒,會不會遭天譴啊?

後來又想,天譴令他乙清宗都派了快兩個月了,她還怕什麽?

放浪形骸後的結果,也未必全是壞處,雖然第二日鐘花道與葉上離離開古寺時,她沒好意思回頭看一看人家古寺裏長年供奉著的佛祖,但也有些沾沾自喜她在昨夜子時入了小境界後期。

無殤之死,於鐘花道與葉上離之間,就是一晚上床榻間的交鋒便可化解的小事,過了芙蓉城前時,鐘花道還說:“看來日後再死兩個我以前認識的人,我再露出個傷春悲秋的表情,晚上就可以和真真你儂我儂,也不必我夜夜提醒了啊!”

葉上離:“……”

鐘花道繼續笑:“說不定我的道行還能再往上走幾步,簡直是一舉多得嘛!”

葉上離:“……唉,你這張嘴。”

鐘花道呲牙對著葉上離笑,然後臉頰被他伸手捏住,輕輕扯了扯,不重,也不痛,只是心裏癢癢的,想沖過去親對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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