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一直忙碌，將自己紮進無盡的訓練之中，唐小城似乎覺得可以借此忘記一切，一切他不願去想的事。

總部聯考過後，已是五月底，再過一個月，就要跟這裏說聲再見。唐小城不知道多年後是否還會有勇氣回到這裏，或許不會吧，他應該老死在某處山林，成為像班長一樣為國奉獻的軍人。應該做不了楷模，他的性子顯得有些淡，尤其是在木婉軒離開之後，唐小城變得更加沈默。但沒有人會懷疑，唐小城會成為一名優秀的軍人，因為他一直都很優秀。

試已經考完，允文允武，都已是塵埃落定。再後來，就是各顯神通奔赴將要趕往的基層。

唐小城很少會像現在這樣浪費時間，除了跟木婉軒談戀愛的時候會故作浪漫的將一些閑餘的時間揮霍，他的時間觀念一直是很強的。

然而現在他很無聊，將椅子搬到陽臺上，唐小城一個人坐在上面瞅著窗外纏繞著紫色藤蘿的青石長廊發呆。以前他很喜歡跟木婉軒在那裏散步，聞著馥郁花香的沁人心脾，帶著一絲甜蜜愛情的味道，那時的午後，最是醉人。只是現在，那些喜歡看花的人都已不在，忙碌的校園到處充斥著奔走的腳步聲。嘈雜不堪，讓人迷亂。

天空僅僅只是昏黃，但壓低的光線卻已經照射不到幽寂的走廊，於是這處低矮雲幕下的行人更顯匆忙，似乎已經到了再也看不見光的時候。唐小城聽到了走廊裏傳來的腳步聲，獨樹一幟的聲音，拖沓著一種略顯慵懶的味道。

他來了，藍玉。

唐小城緩緩起身，凝眸遠視，但此處不是高樓，因而看不見遠處群山環繞的絕美風光。

他沒有敲門，徑直推開，也沒有進門。

唐小城知道他的來意，沒有回頭，沒有轉身。眼前的風景獨好，不該有片刻的停歇。

“什麽時候？”唐小城的聲音略低，有種沙啞的感覺。

“明天？”這是反問，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見，但其實已經是定下了時間。明天是周六，沒有人會去那裏。明天已經六月，只剩下不多的時間。於是明天最好，那便就是明天。

唐小城點點頭，“幾點？”

“下午起床。”那時其實已經是四點以後，自然不會算是早，若是再晚些，又該是到了夜裏。藍玉不喜歡夜，尤其是跟他在一起的夜。木婉軒離開他的時間，也是夜裏，於是他討厭黑夜，漆黑如墨，讓人聯想到死亡。

他看見唐小城又點了點頭，於是滿意離開。

明天，再不見你的明天，我已經習慣。

******

他們站在擂臺兩側，穿好紅黑分明的護甲，就像是奔赴戰場的將士。可惜沒有觀眾，四周空寂，只有藍色的座椅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森然矗立。

“可以開始了？”聲音回蕩，貼著□□的墻壁，折疊往覆，傳入唐小城耳中。

“開始吧。”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半點情感的波動，這聲音死寂，竟讓人聯想到斷劍枯冢的墳塋。

他們相互靠近，碰拳，列陣而待。

沒有華麗的動作，沒有炫目的技巧，舍棄所有的浮誇，展露極限的力量，那一刻，他們仿似心有靈犀，卻又像是惺惺相惜，竟是一起，選擇了最為純粹的力量對決。這不是決鬥，這是血與火的對戰。

每一拳砸下去，都伴隨著聲聲悶響，好像下一刻，就會有人倒下。疊亂交織的腳步，在臺上淩亂舞動。此處歌聲靜杳，當是將軍折劍。

他轟然倒下，沒有擦拭自鼻間流出的鮮血，慘白的笑顏仿佛帶著莫大的諷刺。原來我終究不是他的對手，那燈光下的榮耀，不過是他憐憫的施舍。

多麽可笑，我願以為自己這樣努力，應該會有超越他的時候。真傻，別人哪會在乎你卑微的感受。

唐小城靠著藍玉，緩緩坐下，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靜謐的格鬥場，詭異的凝聚著一份安詳。

“唐小城，你是我在這所學校唯一佩服的人。”天空被灰白的天花板遮住了色彩，藍玉看不見風景獨好的雲端。也沒有偏頭看向唐小城，只是一個人在那裏，像是在自言自語。

“也許沒有婉軒，我們會是真正的知己。當然，也僅僅是也許吧。”唐小城坐在那裏，安靜地做一個沈默的聽眾，“你知道嗎？我喜歡她已經十年了。十年，你知道十年是什麽概念嗎？”

“不知道，你不會知道。誰敢跟我講他會選擇在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身上耗費十年的光陰？沒有，唐小城，我告訴你，沒有！”

是啊，十年，漫長到近乎窒息絕望的十年。直到她真正離開的那一刻，那所謂的思戀才暫時擱淺。擱淺，僅僅只是因為他仿徨不知歸處，愛戀，依舊深埋他的心間。

很多年前，我對自己說，我愛你，與你無關。於是我執著地在這看不見盡頭的路上走了十年。我見過你莞爾的微笑，我見過你傷心的啜泣，我見過你沈默的哀傷，我見過你慌張的絕望。而我真的絕望，只是你不曾見到。

“唐小城，能告訴我真正的原因嗎？那天木清源過來找你，究竟說了什麽？”

是啊，究竟是什麽收買了你，讓你甘心忍受他的奴役。我知道不會是那些骯臟的銅臭，可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何要那樣放手。

“現在說這個還有意義嗎？”唐小城不禁想起他跟木婉軒說出分手的那刻，她沈默如羔羊，而他的心卻在滴血。

“意義？確實，我們所謂的掙紮，到頭來其實本就沒有什麽意義。你知道嗎，唐小城？婉軒走得那天，其實是我告訴她你跟木清源見面的事，她一定是想回來跟你說什麽，問你些什麽，真的沒想到，那樣匆忙之後竟是永訣。”

唐小城驀地心中一絞，側過臉竟是看見藍玉白皙的臉頰上淚痕沾濕，像是孩子般哭泣。

“唐小城，她死了啊！死了！”

那聲哀嚎，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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