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時候，天空已經暗淡下來。今夜有雨，該是她在天空的哭泣吧。

仝越出了門，是到他舅舅那裏商量一些關於畢業的事情，最近大家都很忙，只有唐小城這樣的閑人，異常無聊。他開完了所有的燈，將寢室照的如白晝一般。就那樣坐在椅子上，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緩緩陷入空白的迷茫。

門被推開，卻不是仝越。

侯筱清穿著一身淺綠色的短袖夏常，短發齊耳，神色卻是哀傷。

“有酒嗎，唐小城？”她走進屋中，望著那雙空洞投來的眼眸，輕聲問了這麽一句。

有酒嗎？我想買醉一場。

這是她最不願見到的男人，卻鬼使神差般來到這裏。她記得那年夏天，她在人群中一眼瞧見了他的身影，從此便沈入淪陷。

只是她不曾想到，她最好的朋友竟然成了他的戀人。她還能做些什麽，那本不該擁有的奢望只能埋藏在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她說祝福，那便是心底流淚的祝福。

唐小城沒有說話，從側櫃取出了酒，六年西鳳。紙杯倒滿，卻不是紅袖。侯筱清將仝越的椅子搬過來，臨著唐小城，將手中的酒杯舉起，一飲未盡，那辛辣的味道幾乎要將她的喉管撕裂。

她不會喝酒，從來都不會。只是她想醉，於是過來，尋酒覓醉。她慘淡一笑，竟是不知道緣何而笑。因為想笑，於是她便笑了，笑聲很輕，然後逐漸張狂，伴著她劇烈的咳嗽，鳴奏一曲異樣的叫唱。她一咬牙，將杯中餘酒，灌入腸中。

唐小城沒有理會她的咳嗽，舉杯飲盡，咽下今日那個男人的哀嚎與哭泣。

沈默不語，誰都沒有開口，誰都不願開口。她將酒飲完，踉蹌腳步，折身出了那扇門。這是她人生第一次喝酒，跟她最不願見到的男人。在將要邁進寢室的剎那，她扶著墻，倒在幽邃的走廊。

而那個男人，在走廊的那頭，看著她倒下。

******

營裏面已經傳出一些消息，似乎會有人前往西藏，藏北，可見高山的地方。

一天忙碌，仝越疲倦回到寢室。見著唐小城還在那裏看著裏爾克的詩集，終究還是有些蹙眉。

“小城，聽說了吧？恐怕會有人到西藏，而且據說是查古拉那樣的地方。”

“嗯，聽說了。”唐小城點點頭，表示已經知道。

“那你怎麽一點兒動作都沒有，那地方去不得，去了一輩子就出不來了。你想想，海拔五千多米，你怎麽熬？萬一要是派著你去……”

“那我就去吧。”唐小城接著仝越的話說道。

“小城……”

“沒什麽的，阿越。你知道我的情況，順其自然最好。”

“那你也該去找曹教說說，憑你的表現，只要你向曹教說一聲，肯定就不會是你去。這麽多雙眼睛看著……”

“那裏其實也不錯的，風景又好，工資又高，唯一可以稱之為缺點的恐怕就是那邊的領導不會放人。也沒必要擔心，就是一輩子在那兒，也不見得就是壞事，說不定到時候還會有人搶著去呢。”

“小城，你這……”仝越指著唐小城，半天沒說出話來。因為不知道說些什麽，仝越索性轉身出門，來個清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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